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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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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20
Words:
1,409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65

存档1

Work Text:

史爱文的爸爸姓史,妈妈姓文。当初史爱文的爸爸为了挽救一场危在旦夕的婚姻,逮住一切能表忠心献殷勤的机会猛烈地向那个小他十岁的妻子挥洒令人肉麻的爱意,不惜剥夺了这个意外之中诞生的孩子彰显个人独特性的机会,于是史爱文的名字里没一个字是属于自己的。

好在这个名字总归应验,史爱文的妈妈大受感动,真的从此就死心塌地跟了他爸,虽然还偶有争吵,但相比存在于人们口耳之中那场十几年前发生在工人体育场的乱斗,每晚六点准时飘荡在胡同里的青椒炒肉的香气似乎更有说服力,像一缕看不见的线,断断续续地把脑海里的前尘往事勾连起来,不动声色地向左邻右舍平静地暗示着这家如今的宁静安定。

史爱文的家庭是浪子和美女的传奇,史爱文的名字是海誓山盟的象征,史爱文每晚都能吃到青椒炒肉,史爱文让李伟羡慕得死去活来。

因为舅舅曾经在铁道学院当保安,李伟也按家属待遇上了附属的中学。其实李伟是体特,四中也要他,但凯尼强烈反对李伟去上四中,理由是铁道附中离家近,平时又有他盯着,李伟这个小子再横也不敢在学校闹出什么事来。李伟今年十六,和史爱文同年,史爱文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李伟差点被流产,史爱文背着书包去上兴趣班的时候李伟正和街边笑他没妈的小屁孩打架,史爱文在家吃青椒炒肉的时候李伟正在厨房给凯尼弄下酒菜,所有的这些都是发生在同一条街的事情——虽然当时他们还不知道。

下午一点半。

李伟站在史爱文家楼下,仰起头,看向二楼左起第一扇窗户。绿条框的窗边把低矮的居民楼分割成了一幅幅画框,史爱文家的那幅被书柜遮去了半边,没上涂料的装饰板材对着楼下的行人裸露着背部。史爱文和李伟说这个月他就买颜料回来,把书柜漆成蓝色。

暑气自地底向上蒸腾,把整条巷子包裹起来。

李伟看了一会,对着二楼的窗户把双手抬起,拢成喇叭的形状:

“史爱文——下来踢球——”

声音划开黏滞的空气,比蝉声突兀,扰了不知哪家哪户的午休,几张愤怒的脸从画框的角落里探出来,李伟不为所动。

过了几秒钟,史爱文的脸从只剩半边的窗户里浮现:“诶,我来啦,你等等!”

正午阳光下的门洞显得格外昏暗,黑得像一口通往天空的井。

李伟静静地等待着脚步声从遥远的井的深处传下来:史爱文下楼梯的脚步声,三个一组,哒哒哒,哒哒哒,前两段楼梯响九下,第三段响三下,最后啪一声,那是脚步结束了垂直向下笔直落地的声音,接着只要两步就可以跨出门洞,一张兴奋而显得有些发红的脸就从仿佛什么都没有的黑暗虚空里跳出来,抱着一颗脏兮兮的有些破旧的足球。

“走!”

踢完球,路过一家小卖部。冰棒五毛钱一支,他们俩一人一支,蹲在路边吞食色素糖精。

第一次和史爱文说话的时候,李伟如临大敌。当时,史爱文刚踢完球赛,李伟那场的助理裁判,比赛快结束前史爱文和裁判就一个犯规动作吵了两句,李伟觉得史爱文委屈,但碍于主裁判是带他的田径队老师,也不好发话。比赛结束以后李伟去更衣室换衣服,迎面碰上史爱文向他走来,他还穿着场上的球衣,胸前汗湿的痕迹明显可见。

“喂,你是刚才那场的裁判对吧,我有个问题问你。”

李伟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举起拳头保护自己还是动起脑筋回答问题。

“刚才我确实没碰到对面那人,是他自己摔的,主裁判得不公正,对吧?”

李伟缓缓出了口气,点了点头。

史爱文拍了拍李伟的肩:“总算还有个人主持正义。”

像是心情得到豁然的舒畅,史爱文抬手,揪住汗湿的球衣领口,背部微曲着,当他当着李伟的面脱下球衣的瞬间,李伟忽然觉得空气在他的眼前炸裂,眼前的人分明在散发着青春洋溢的肉香,香气和毫无顾忌展现的裸体肆无忌惮地攻占了李伟的眼睛,鼻腔还有其他什么位置。

他慌忙跑出门外,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把身体扑向温凉的草坪,坚硬的夏草摩擦着他的身体,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独自忍耐着,祈求着,让这种感觉赶快消退。

从此就开始留意这个名字起得怪怪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