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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不深，房間裡卻已經一片寧靜，只有鍵盤被敲擊得喀噠作響。權順榮一如往常的縮在電腦椅上，專心的注視著螢幕，仔細回想白天的授課情況並將教案修正。
直到手機傳來陣陣震動。
[今天 下午11:24]
leeseokmin
：＠WW 圓佑哥
：我剛剛肚子餓喝飲料 但現在左下腹一直隱隱作痛T.T會怎麼樣嘛
：大半夜沒有醫生了T.T
[今天 下午11:26]
勝哲哩 replied to leeseokmin
：還好嗎
：@WW @權順榮
leeseokmin replied to 勝哲哩
：啊哥T.T應該還好啦
：只是前幾天上吐下瀉的…今天沒事了
：圓佑哥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醫院
權順榮就回頭看了看房裡的另一人。
被指名的高個子盤腿坐著，鼻梁上架著琥珀色的粗框眼鏡，放在右手邊的黑咖啡只餘半杯。是唸書的標準配備，整個人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靜止，眼皮已經沉沉闔上，呼吸也平平穩穩。
權順榮躡手躡腳的走近，暖黃色的床頭燈打在攤開的書頁，映出的字詞艱深晦澀，是他讀不懂的內容。充當桌子的大腿上疊著厚重的教科書，上頭有數個旋轉蠟筆做的記號，手指也還夾著其中一頁，似翻未翻，顯現出手的主人多麼認真與疲倦。
他抿著嘴猶豫了下，還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了拍寬厚的肩膀。
「圓佑啊。」權順榮四處張望，隨手抽了張便條紙充當書籤，也替他蓋上原子筆的蓋子，「抱歉啦、把你吵醒。碩珉他好像身體不舒服，在群組問你問題，你能看一下嗎？」
「唔、」
狹長的雙眼應聲睜開一條縫，視野朦朧，微微皺眉的樣子像是在釐清狀況。原來我睡著了啊。全圓佑揉了揉眼睛，接過權順榮遞來的手機：「好。」
[今天 下午11:32]
WW replied to leeseokmin
：你痛多久了？
leeseokmin
：大概幾個小時
：2-3小時
WW
：今天有激烈運動嗎？
leeseokmin
：沒有…但我昨天有看醫生
：剛剛有喝紅茶
[今天 下午11:34]
WW
：哦，那應該沒事。
：我感覺是腸胃型感冒。
[今天 下午11:35]
WOOZI
：@WW 全圓佑很了不起嘛
：@leeseokmin 沒事吧
：要不要跟我去吃宵夜
leeseokmin replied to WW
：哦哦哦 好的
勝哲哩
：@WW 那醫生今天打LOL嗎
leeseokmin replied to WOOZI
：...哥
：你真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宵夜機器人
看著群組再次吵鬧起來，全圓佑莞爾一笑。
他快速地輸入幾個訊息，叮囑弟弟多休息和注意飲食，而後放下手機，看到權順榮用難以形容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他的同居人跨坐在椅子上，細白的手托著腮幫子，擠出鼓鼓的頰邊肉，像一隻儲滿糧食的倉鼠。倉鼠的筆電已經關機，顯然沒在處理自己的正事。全圓佑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把闔上的書本堆放到床頭，雙腿也舒展開來。
他對他勾勾手：「幹麻？過來吧。」
權順榮聞言聽話的點點頭，站起身來把燈都關了，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上床。他側躺著面向已經又把眼睛閉上的人，挪了挪身體把額頭抵著那人的肩膀，被窩中就自然的抽出一隻手，輕輕拍撫他的後腦勺。
規律又柔和的觸碰帶來安心感，權順榮滿足的用臉頰蹭了蹭，「全醫生，我心跳加速，要怎麼辦啊？」
「睡覺了。」
日正時分，權順榮摘掉耳機，在醫院側邊的專用停車場停好機車。
[昨天 下午11:56]
勝哲哩
：@WW 人勒
：@權順榮
：還是 @WOOZI @leeseokmin GOGO
WOOZI replied to 勝哲哩
：(讚)
：你先撐住
：我們吃個宵夜
勝哲哩
：沒問題
[今天 上午7:32]
WW replied to 勝哲哩
：醒了。
：順榮已經去學校了。
[今天 上午8:35]
WOOZI
：(讚)
往門口走的同時他掏出手機，終於得空閱讀群組的訊息。與常態的喧騰相比，僅半天累積的未讀對話不算太多，那人的回覆卻特別引人注目，過分真誠地好笑。看著無厘頭的內容，權順榮嘴角上揚，想見面的心情變得更加強烈。
他現在還是常常覺得不可思議，關於交往，關於他和全圓佑。
戀愛從不是件簡單的小事，考驗情侶的試煉很多，涉及過去有成長背景，現在層面有個人的價值觀及特質，關乎未來則有自我期許與人生規劃。他們身心都很契合，對於一起生活也有經過討論，算是少有爭執。只是在這以成績量化並區隔人類的世界，即使權順榮客觀來說運動神經不錯，擁有跆拳道專長，他有時還是感覺自己微不足道，與全圓佑的學識淵博有天壤之別。
沒想過自己可以和金字塔頂端的人交往，所以權順榮偶爾會想用命運來形容。那些他不滿意的固執個性讓他在跆拳道咬牙堅持，無意拼搏的第一志願因此順利保送，而歷經幾次緣分促成的午餐晚餐，才讓僅止於招呼程度的同學逐步變成男朋友。
到底該說是命中注定，還是誤打誤撞，他也不太清楚。
「先生，您的體溫超過37.5哦。您是來看醫生的嗎？近期有身體不舒服嗎？」
「呃、」
權順榮停下有些急匆的腳步，準備遞出的健保卡在空中頓了會，失去目的地後只好再次往兜里收。他抬手摸了摸額頭，對上的視線帶著適當的關心，不讓人感覺負擔，他卻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尷尬的笑了笑，向後退開一步。
「我沒事。不好意思。」
其實是要找男朋友，他是這裡的實習醫生。分明是單純的回答，此刻權順榮只敢在心裡說。他很快地發現原因。
全圓佑的所有都是他的渴望與嚮往，每當窺見他努力的一面，又或是超乎想像的專業模樣，一方面怦然心動，懷疑自我的想法卻也像影子一樣悄然而生。他很棒，那我呢。這種幽微的情感像過敏，很難短時間根本解決，發作的時候不至於干擾生活，但又撓的發癢，除了長期調理外別無他法。
權順榮悄悄嘆了口氣。即使知道那若有似無的不安感來自何處，也無從消弭源頭，或勸慰自己不要在意，肯定會被李知勳吐槽沒有意義的。他搖搖頭暫時甩開腦海中繁亂的想法，並閃避人群往牆邊移動。
[今天 下午12:20]
：圓佑呀
：其實我現在在醫院外面kkkkkk
[今天 下午12:21]
：但好像因為我剛上完課就直接過來
：體溫太高了><
：進不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到地下一樓的美食街，再聯絡全圓佑一起用餐。沒想到自己的燥熱體質卻打亂計劃，權順榮一瞬間有些苦惱。
現在是他們認識的第十年，交往的第七年，脫離了黏糊糊的熱戀情侶，沒有非得見到面不可。但既然特地到了醫院門口，一聲不吭的離開倒也奇怪，乘興而來的他又無法肯定全圓佑休息了沒。權順榮的手指猶猶豫豫，思索著要如何交代自己的行蹤。
[今天 下午12:23]
：所以
WW replied to you
：等我一下，我出去。
啊，回覆了。
權順榮咬著下唇，把打到一半的句子刪除，原本要再補句別緊張慢慢來，想想自己的手速大概不比那人的長腿快，只好作罷。他漫無目的的沿著外圍的花圃走動，讓初入冬的風把他的思緒帶著四處遊走。
他們今年25歲，結束求學階段三年，高中同社團的幾個朋友各自往不同的領域發展。李碩珉剛考到社工師證照，全圓佑在醫院實習，權順榮則是唸完師範大學後，拚死拚活地應屆考上體育老師。雖然在體制下被迫兼任行政，但他從事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領一份足以養活自己的薪水，有一個穩定交往的伴侶，生活尚稱滿足愜意。
全圓佑在穿著制式卡其色校服的年代，就是低調又耀眼的。不足二十的男孩子還沒完全長開，全圓佑已經足夠吸睛，相貌不凡、成績了得，只是個性比較內向。他們同班的那年，權順榮對全圓佑的唯一印象也只有轉著筆聽課的側臉，反而分組後在補習班一起吃過幾次飯，才更新了其他樣貌。
本來以為僅是會唸書的乖學生，實際接觸後倒沒想像的完美，用功是真的，但也熱衷於線上遊戲，有時也會偷懶，而更人性化一點。
也更討人喜歡一點。
權順榮覺得全圓佑像一隻端坐在高牆的大貓咪，總是靜靜的在邊緣待著，彷彿在觀察些什麼，看起來高深莫測。以為靠近前會高冷的走掉，其實頗為溫馴，關係建立後比想像中親人，對信任的對象會默默的走到腳邊翻肚呼嚕。
「順榮。你發燒嗎？」
低沉的聲音突破颯颯風聲傳入耳中，乾燥的大手也靠了過來，穿過幾縷汗濕的髮絲覆蓋在權順榮的額頭上。全圓佑維持著全副武裝的樣子，半臉被口罩覆蓋，眼鏡上方還戴著透明護目鏡，層層裝備卻遮擋不住從眼神透露的擔心，「該不會是被學生傳染流感吧？」
顯然非理性的連結讓權順榮噗哧一笑。
明明有說剛剛在上課。權順榮心想，全醫生的智高過人對他倒不管用，應該可以證明是足夠喜歡自己吧。把大貓咪的關心收進眼簾，起疹發癢的患部似乎就冷卻了一點，他的眼睛瞇成上揚的直線，笑嘻嘻地往全圓佑身上倒。
「不是、怎麼這時候就誤判啊？」
他們牽著手到附近的商圈用餐。全圓佑在醫院大門自然地捉起權順榮的手，大庭廣眾，略矮一點的人好像有點害羞，輕微的抽動指頭，他卻沒打算因此鬆手。捏了捏那人肉肉軟軟的掌心，全圓佑沒有多過問權順榮出現的理由，就把他牽好，與他並肩走向人聲雜沓的街區。
正午時分能選擇的餐廳很多，但他們沒有花太多時間猶豫，全圓佑拉著權順榮左彎右拐，然後走進他們都喜歡的那間老店。
那是他們學生時代就常常光臨的店家，沒有美輪美奐的室內裝潢，木製的桌椅也有點老舊，廚藝倒是與佈置成反比，有在地人口耳相傳的好味道。招牌菜色是各式炒飯與煙燻豬耳絲，比起熱愛快炒的權順榮，全圓佑對食物沒有特別執著，但十年如一的氛圍總讓他很放鬆。店裡的時間是凍結的，有老闆的熱情招呼作為開場，無限循環播放的八點檔充當背景音樂，然後主角是對面坐著的人，那人有上挑的單眼皮、討喜的膨膨臉頰、細軟的聲線，項項都舒緩了因工作而緊繃的壓力。
「你今天沒課了嗎？」
「哦……等一下還有兩堂。」
他們穿越外帶的人群到過去常坐的角落，全圓佑把菜單交給權順榮，又起身去拿餐具。細扁的鐵筷剛高溫消毒過，拿在手上還殘留點餘溫，全圓佑仍是仔細的用衛生紙擦拭過，確認沒有髒污再遞給權順榮。
「都是年輕的小高一，算蠻乖的。」權順榮邊翻閱菜單邊說，並很快地決定餐點。一樣兩份泡菜炒飯麻煩一份不要放洋蔥，謝謝。他向老闆說。
「是哦，」全圓佑順勢接手，把菜單本放回原位，「我以為高中男生應該都很活潑難管。」
「嗯……其實還好，我覺得。」
「也是有很耐教的，但不是全部都那樣。」權順榮含著筷子尖思考，「像你高中的時候就不活潑啊，而是很認真。」
「而且你那時候就很厲害了。」他頓了頓又說，一臉若有所思。
直到捕捉到下一個不尋常的線索，全圓佑才肯定他的男朋友藏了點什麼。他把倒好的白開水放下，細細觀察那人的眉眼，雖然不是憂鬱的模樣，但又少了點神采飛揚。全圓佑在心底盤點，把睡前的視線、突如其來的午餐約會疊加上現在的話語，反覆咀嚼推敲，一點一點的拼湊他沒說明白的。
其實並不難看出全貌，全圓佑知道權順榮向來是自我要求很高的人。
他們在高中畢業後開始正式交往，在這說長不短的數年間，全圓佑一直看著權順榮。不管是挑燈夜讀，拿書卷獎又跑營隊，還是參加教甄的讀書會，他不需要仔細回想，就能輕易浮現無數個權順榮為當下的目標而拚命的樣子。
開始工作之後也沒有改變，他在下班後仍常縮成一團，窩在電腦前備課。集中精神時，他豐潤的嘴唇會無意識噘著，雙腿習慣性地曲起，讓圓潤的腳趾踩在電腦椅的邊緣；桌邊大多擺著幾本大學時用的書，偶爾會拿起來翻閱；還有在筆袋旁那杯自己泡的燕麥牛奶，常常從熱呼地冒著蒸氣放到微涼。
他為了教學而耗費心神的側影，全圓佑總在床的一隅注視著。
「我哪有什麼了不起的？」全圓佑邊說邊查看他的表情，細細琢磨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當醫生耶，」餐點來了，權順榮把沒有加洋蔥的炒飯推到全圓佑面前，並幫他拿了胡椒粉，「昨天還那樣線上問診，至少對我來說非常厲害了。」
純黑的瞳孔閃著崇拜，全圓佑卻覺得感受奇妙的很。
他知道那些讚美不是討他歡心的好聽話，也不是逢場作戲的吹捧，而是發自內心的欣賞，卻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等青睞，也總是難以回應類似的讚賞。
當醫生不是他的志向。
生長在有基本學力測驗的年代，走在白袍的道路上，他時常能得到他人的正向評價，不熟的親戚會說他是家族的榮耀，初次見面的人也滿口褒揚。但是全圓佑從不覺得這是一件大事，他沒有所謂的夢想，也沒有懸壺濟世的美好願景，充其量只是成績到了就去做，而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權順榮笑咪咪的誇獎。
「我，其實……」
「嗬！怎麼已經16分了！」
還來不及解釋什麼，權順榮驚呼一聲，慌慌張張的扒了好幾口飯。全圓佑看著狼吞虎嚥的倉鼠，把原本要說的話和午餐一起吞下，「你幾分要走？」
「大概、十分鐘後？嘿嘿，」權順榮垂下視線看了看手錶，「我回去還要準備一下等一下上課的東西。」
全圓佑就不由自主地想著，在他眼中權順榮才是閃閃發亮的存在。有自己的理想，為了想達成的事付出努力。
那是他沒擁有、而甚是羨慕的。
匆促的用餐後，全圓佑陪權順榮到停車場牽車。氣溫已經轉涼很多，行道樹幾乎沒有綠意，只剩下枯枝，人們也紛紛穿上大衣，只有權順榮還套著單薄的防風外套。全圓佑把白色大褂內的針織衫披到權順榮肩膀，然後彎腰把羊角扣鉤上，「雖然你不怕冷，但還是多穿一點吧。感冒了很麻煩的。」
權順榮就有些傻氣地沖他一笑。
「感冒就感冒，我還有全醫生啊。」他跨上橘色的老偉士，發動油門，然後在引擎的轟隆聲中靠近全圓佑說，「今天時間抓的不太好，但我就是想見你。還好還是有一起吃到飯。」
礙於口罩的阻隔，權順榮隔空做出的親吻動作只見眼睛，漆黑閃亮的，全圓佑卻還是因此悸動。
他太好了。
因為風而略為凌亂的短瀏海，瞇著眼睛笑的神情，吐出的話語，一切都像上過特效的影片畫面，那麼耀眼而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權順榮是發光的星辰，是充滿熱情而努力的，學業和工作都全力以赴。在愛情也是一樣，不管有哪些自卑感作祟，也不曾自顧自地逃避放棄。
全圓佑自詡數學能力不錯，卻難以估量對權順榮的好感值有多少，也許早就超過兩個標準值，也許持續以倍數增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權順榮的世界大概只有他們兩人，各佔一半，但對全圓佑的喜歡更多時，自己就相對縮小。
不應該是這樣。
全圓佑希望可以把最好的權順榮牢牢地護在手心。
[今天 下午4:24]
WW
：順榮。
：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過突然在中午過來，是有話想說吧。
：晚上可以嗎？
[今天 下午5:16]
：kkkkkkkk
：不是，你除了會醫術還會通靈嗎
you replied to WW
：好
：我愛你♡♡♡
夜還不深，房間裡只有隱約的喘息和呻吟。短短的午休不足以探究屬於倉鼠的心事，所以做為聊聊的開端，睡前全圓佑主動摟住權順榮的腰，手掌在腰側摩挲，印在嘴角的吻清清淡淡。權順榮讀懂了訊號，依從他的動作分開雙腿，並圈住脖子回吻。
「唔嗯、圓佑……」
他們都喜歡在做愛後談心。也許是因為舒服過後腦中會分泌多巴胺，處於放鬆而親暱的狀態更能深入聊天，所以權順榮配合地跨坐在全圓佑的腰胯，小臉通紅，靠在他的耳邊低低呢喃。被撐開的飽脹感讓他止不住顫抖，快意沿著脊髓爬升，他只能緊緊攀住面前的人。高潮之際，他聽到那渾厚的嗓音說：
我愛你。
沉穩地、溫和地，像一川汪洋，能容納所有焦慮。
權順榮感覺無比舒心。
在撞出細碎的嚶嚀之後，全圓佑把權順榮圈在懷裡，給他傾吐的時間與空間。兩人的距離很近，相觸的皮膚有一樣的溫度，心跳似乎也同步起來。
「圓佑啊。」
權順榮開了口。歷經一場身心滿足的性愛，他的額角有些薄汗，鎖骨旁留下幾個紅痕，在嫩白的肌膚上顯得曖昧。他將圓圓的鼻頭撒嬌似的貼在全圓佑的頸側，嗅了嗅那人清爽的體香，赤裸的雙腿也跟著扣得牢固。
「你知道的吧，我真的很喜歡你。」
「嗯。」
「所以、有時候就會有點……」
「嗯，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憂慮，我知道你的期待，我知道你的重視。全圓佑說。因為了解彼此，在乎對方，所以即使沒有把話說完整，也能清楚對方的意涵。
「嘿嘿，果然是逃不過全醫生的鷹眼？」權順榮笑了，停頓了會接著道：「就是會有點膽小吧，雖然知道我不需要多厲害才配得上你，但偶爾就是會懷疑自己一下。」
「圓佑，你說我這是什麼症狀啊？」他很認真的問。
「你只是太喜歡我了。」
「哎呦，都不知道你是這麼有自信的人。」權順榮緊緊抱住他，老實的承認，「但真的太喜歡圓佑了沒錯，喜歡到害我時不時的煩惱自己不夠好，還需要你這樣拍拍安撫。」
太懦弱了。他竊竊地咕噥。
全圓佑聽到了，就不由得再把他攬緊了點。權順榮的骨架纖細，抱在懷中時能明顯感受出身形差距，小小的軟軟的，讓人想永遠地保護他不受傷害。但全圓佑又覺得，他何嘗不是極其堅強。
能正視自己需求的人是成熟而強大的。
沉吟半晌，全圓佑緩緩地說，「我覺得，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不是軟弱。」
「而且我也是。」他用拇指輕柔的撫過他的臉頰，再順著摸上短短的髮尾，權順榮就又往他懷裡鑽。面對面相擁的姿勢讓他看不清他的表情，視野裡只有線條美好的脖頸及白皙後背，渾圓挺俏的臀部則被棉被悄悄掩住。他不帶情色意味的揉了揉他的後頸，珍惜的樣子像是在對待稀有的寶物。「因為我也是一樣太喜歡你了，所以可以理解。」
他們今年25歲，是能夠承擔所有責任的年紀，不再熱衷於吃到飽的年紀，也是真正認識自己、看清輪廓的年紀。他們開始能夠思索本質，而學習表達訴求，不再虛擲光陰去猜測拖延。
「我了解你的感覺，在你感到擔心的時候，我也很願意聽你說。」全圓佑想了想，又接著說，「既然喜歡我、覺得我很厲害的話，就信任一下我的眼光吧。如果我真的那麼好，看上的人怎麼會普通。」
而且不管怎樣你都是我最喜歡的普通人，他說。
溫柔的言詞像薄荷油，只是淺淺的抹在紅腫發熱的部位，卻徹底止住此時的癢意。權順榮就想，即便不完美也練習多愛自己一點是他的課題。也許在世人眼中，他是一個平凡的人，沒有卓越的外貌或成就，甚至在他人眼中，他的煩惱只是庸人自擾。但三生有幸的是，有一隻看似淡漠、實則和善穩重的大貓咪會告訴他沒關係，並願意跟他一起面對這道永遠的難題。
他是他的癮，也是他的藥。
「喜歡你真好，圓佑。」
發生過一次又一次，謝謝你總是願意不厭其煩的提醒我值得被愛。
[今天 上午09:45]
WW
：這樣心理有舒坦一點嗎？
[今天 上午10:09]
you replied to WW
：嗯><我喜歡用洪水法
：與其忽視這件事不要想
：不如徹底的去感受
[今天 上午10:10]
：反正
：圓佑總是會接住我的♡
他們是可以在彼此需要的時候給予的關係。在兵荒馬亂的人生，他們有時徬徨，各自發愁，懷抱不安，但同樣的是想更靠近對方的想法，以及攜手同行的共識。
他們是坦承相對，接住彼此的關係。
END
—2021.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