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只在一種情況下會放棄晨跑
那是影山第一次看見義大利晨光映照下的及川。
以當時的時間來看,影山應該要去晨跑了。但那天早上,他卻盯著半夜抵達的及川,什麼也不做地發呆了好半晌。看得心滿意足之後,影山又是偷偷伸手觸摸他長長的睫毛,又是捲起寬鬆的衣角,像搔癢般一遍一遍掃過他的鼻尖。然而及川仍然熟睡。於是影山最後放棄了機會難得的反向捉弄,決定下床準備晨跑。
只是被角尚未掀開,已經有誰攔腰抱住了他。
「沒有飛雄,我睡不好。」半睡半醒間的及川說夢話般迷糊說道,彷彿身旁的人正要去什麼回不來的地方。
影山呆了呆,又躺了回去,直到幾小時後細密的吻取代晨光,落在他的眉梢上。
02 通曉他國球衣材質
「阿根廷的球衣設計也太好看了吧?」
那日的日本國家隊賽前會議,宮侑一邊看著投影幕上正列隊的阿根廷國家隊選手,一邊下意識感嘆道。
坐在一旁的影山不自覺出聲應和:「穿起來也很舒適,排汗和透氣效果都很好。」
話一脫口,除了影山之外的國家隊成員紛紛狐疑又微妙地看向聲音來源。
「因為我研究過。」像忽然想起什麼不妙情境而面紅耳赤的聲音來源最後僵硬回答。
03 在喜歡的人面前笑得很自然
那日影山鮮少使用的SNS帳號久違地更新了一張個人近照。
照片裡的他笑得極其自然,彷彿留下這一幕的不是相機,而是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影山微微揚起唇邊弧度,笑得並不張揚,卻飽含笑意。他望著注視著他的人,神色平和又溫馴,目光卻矛盾地流露雀躍和明亮,像看見星星。
──拍照的人是誰呢?留言區有誰這麼問了。
──喜歡的人。影山回答。
04 在夏天,是個難約的人
影山身邊的人都知道,在夏天是很難約到影山的。
起初日向對於這件事難以理解。北半球的夏天固然是國際賽的賽季,但是結束國際賽之後,作為職業選手的他們通常會有一段不算短的假期。然而影山依舊難約。對此不解的日向直到某年年末看見影山一拿到新的年曆便翻到七月,接著在七月二十日所在的那一格上理所當然地畫上大大的星號之後,才終於恍然大悟。
因為他的長假都屬於及川前輩啊。日向想。
或者,換句話說,及川的北半球夏日,也都是他的。
05 對西班牙語的了解源自於一首探戈名曲
影山無意間背下的首句西語詞句源自於一首探戈名曲。
是一首敘述「明知痛苦,卻還是不惜一賭」的歌曲。遠赴阿根廷的首年,及川這麼告訴他。他像說故事一樣向影山說著歌曲裡的主角如何在賽馬般的戀情裡,以一步之差輸掉一切;又向他描述,明知結局可能痛苦,卻又一再賭徒般飛蛾撲火的歌曲情境。[i]
後來影山在與及川短暫分手卻又克制不住赴往阿根廷的期間體會了一切。
「為什麼不推開我?」那時,他問。
「為什麼不問問你自己?」及川卻苦澀地笑著反問。「為什麼還來找我?」
影山頓時啞然。對啊。為什麼呢?那首歌如同彼時的旁白取代了他的陳述:如果愛情是一場賽馬,那也夠了吧?我不要再賭了,不想再等待那幀離別照。但是如果下次有匹馬兒的獲勝就像星期天的到來那般確定,我還能怎麼做呢?
望著及川眼底與他如出一轍的痛苦,影山像接續歌詞又像回答自己地想起那句西語詞句──我一定還是會賭上一切。
06 製麵包機愛好者
當月第九次收到來自影山的牛奶麵包後,他的異國隊友忍不住問了出口:「不留著自己吃嗎?」
影山愣了愣。
「我不吃麵包。」他說。
隊友更加困惑了。「明明不吃,為什麼烤了這麼多?」
影山又愣,像絲毫沒有想過「想吃」和「想烤」之間的關聯性,最後只得模糊地交代出一半的事實:「因為很想念……牛奶麵包。」
隊友狐疑地看著他。「很想念牛奶麵包卻烤了不吃?」
影山有些恍神地點點頭,卻答非所問:「對。很想念。」
07 租屋必備條件是在建築外一抬頭就能看見室內光線
「有什麼必備條件嗎?」準備介紹物件之前,義大利的房屋仲介問道。
「在建築外一抬頭就能看見室內光線。」影山回答。
望著仲介一時不解而投來的困惑目光,影山想起了過往他在現居建築外抬頭看見的每一道溫煦柔光。
一旦望見那光,他便知道,幾分鐘之後,他可以在推開門的剎那得到朝思暮想的擁抱,或者與遠道而來的那人交換一個難以結束的親吻。有時,那盞夜間亮起的光會幸運地持續許多個夜晚。影山因而會有充分的時間足以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想念的不只是那些親密的體溫交換,還有一日結束有他在的所有時光。
08 十二月二十二日是重要的日子
賽後記者會一直遲遲結束不了。
影山漸漸克制不住焦躁,時不時偷偷瞥向掛在牆上的時鐘。
留意到情況的司儀在牛島結束回答後,帶著笑容為整場記者會拉向尾聲:「最後一題。」
似乎也明瞭氛圍的最後一位記者望向影山笑了笑,貼心地問了輕鬆的話題。
「聽說今天是影山選手的生日,最後想請教影山選手是重視生日的類型嗎?」
神遊於其他世界的影山因而回神,並在室內會心的笑聲裡悄悄紅了雙頰。
「是的?」他遲疑地想了想,最後才讓心底真正的答案浮出。「因為有人說,今天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一天。所以……今天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可以的話,想和他一起度過今天。」
09 及川徹非常想他
終於趕回公寓後,影山才發現及川的賽事也延遲了。
平板裡的他正在場邊接受採訪。他們贏了。影山首先想道。還有什麼呢?他又想。及川前輩似乎又剪短了髮,如今看上去更加清爽俐落。以及他的西語似乎已經達到精通的程度了──即使影山無從判斷語句本身的優劣。然而,一向給予記者方便而盡可能答覆得面面俱到的他,今天似乎顯得話少又心不在焉,像有誰正在異國的公寓裡等待著他。
而焦躁的並不只他一人。
影山坐在平板前,在等待視訊來電通知的期間任由即時字幕於畫面下方匆匆晃過,最後只看懂了兩句話。
「最想念日本的什麼呢?」記者問。
「十二月二十二日出生的人。」及川如是回答。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