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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找到人的时候，吴邪正坐在一棵树上。
这个位置很好，树梢探出了山崖，远处的苏堤一览无余。吴邪坐在树枝能承受他的最高点，手臂环着膝盖，定定看着天。以一个喝醉的人来说，他的平衡能力很好。
他确实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张起灵从下方的树丛中探出身，他也没什么反应，眼神扫过来看一眼，又继续望天去了。
宝石山的树林被夜风吹拂着。一切变化都很大，但从这个俯视的角度，西湖和周围岸堤的轮廓仍是熟悉的。那条十年前告别的路也尽收眼底，吴邪那时从北山街的这头追到那一头，曾经看起来是那么漫长。
吴邪现在坐的位置很危险，身下就是山崖，稍有不测如果跌下去，就算是张起灵也来不及拉住他。
“胖子让我来找你。”
张起灵维持了一会儿扶着树干的动作，在看如果要连树带吴邪整个搬走的受力点。
又是一阵沉默。受力点找好了，张起灵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手机解锁，他的长指头点着，一边摸索如何发短信，一边观察吴邪的动态。
吴邪突然吐出几个字：“你是圣婴。”
张起灵顿了顿，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些，只是听到了仍有些恍惚。他的过去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吴邪知道这么多，这一定不是没有代价的。
不过现在张起灵在这里，吴邪想要知道什么，不需要再通过别的人或物了。张起灵张开嘴，吴邪又忽然说：“我是雨籽参。”
张起灵关上了嘴。
吴邪今晚喝得有点多，回到杭州大本营，他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安排好伙计和生意上的事，胖子提议今晚就他们铁三角，来了西湖边上故地重游，吃晚饭。
吴邪又换了一种声音，好像自己在为自己解说一样：“雨籽参只开花不结果，要种的时候，只能靠根茎。但是据说罕有结果的，那果实能够让人回忆起前世的记忆。”
张起灵知道，刚才胖子跟他说了，吴邪说一切结束以后，他想铁三角一起去那个有六道瀑布的村子里隐居。
张起灵想跟他们去的。他想听吴邪口中的故事，想看吴邪眼中的风景，十年前就这么想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劝说，“吴邪，我们回家吧。”
“雨仔参做的点心，吃了可以长记性。”吴邪看上去很清醒，如果不是刚才张起灵看他喝了这么多，此刻也不一定觉得他正在说胡话了。
吴邪继续说：“我得完成我的使命。”
张起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很少有无措的时刻，缓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想象一个归家的人最想要听到的是什么，“你已经完成了，吴邪，你可以休息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吴邪才看过来。
他瞳孔明显有些没法聚焦，他满脸怀疑地说，“我才是真的雨籽参，你找到吴邪了？”
吴邪见到了其他的“吴邪”。更多的情绪蔓延开来，张起灵点了点头，说，“我找到你了，我们回家。”
吴邪终于看上去高兴了一些。张起灵向他伸出手去，“从我这下来。”
吴邪松开了自己的膝盖，抬腿刚想往树干处挪，突然又是脸色一变。他厉声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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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找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整条北山街上都要没人了。张起灵正背着吴邪往下山的路走，两侧白墙上的影子走过一片疏疏落落的树影。
胖子心中一紧，忙迎上去。结果一看吴邪啥事也没有，眼睛瞪得老大，滴溜溜四处看，胖子恨铁不成钢地说，“咋的，小哥来了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过个水溏都要抱了？”
吴邪趴在张起灵的肩膀上，皱着眉“嘘”了他一声，想打发他。
胖子于是转向张起灵，问他到底怎么了。张起灵犹豫了一下，学着刚才在树上吴邪认真的语气，说，“雨参果落到地上会消失。”
胖子根本没听懂，吴邪又换了一副脸孔，神秘兮兮地示意他附耳过来。
胖子迁就他，凑近了些，就听吴邪掩不住得意又掩不住音量地说，“胖子，小哥终于同意吃了我…！”
胖子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早知道回宾馆睡觉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