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里德爾還是答應了德拉科的邀約,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度過不是在霍格華茲的聖誕節,心情有些微妙。
他應該拒絕他的,里德爾想,他需要些金加隆去購買下學期要用的書,或許應該再添購一件新袍子?如果有多餘的錢,他還想為德拉科買點漂亮的小禮物,他知道男孩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小玩意兒。霍格華茲的教授們多多少少都知道自己的狀況,大部分都會在聖誕假期時請里德爾做些雜事去讓他賺取下學期所需的學雜費,特別是史拉轟教授,他對這位聰慧又勤勉的男孩總是多了一分偏愛。
「不過只是一點小錢,」德拉科對此只是抬了抬眼,他倚靠在史萊哲林交誼廳的長沙發上,那雙灰藍色的雙眸不自覺地流露出傲慢,「就當作我買了你兩週的時間,如何?」
若是兩年前,里德爾一定會對此記仇,而他也曾這麼做過了。德拉科與里德爾交惡過一段時間,後者圓滑聰慧的性格與手段使他受到了師生的青睞,過不了多久,就威脅到了德拉科在同儕間的地位。兩人的心結在二年級期末才真正解開,里德爾明白馬爾福家的小少爺並未揣懷惡意,也沒有要冒犯人的意思;而德拉科也清楚里德爾厭惡被人看輕,希望能得到平等或是更高的對待。這之後,兩人的感情高速的發展,像是在各自追逐的彼此的閃光點,里德爾越來越能包容德拉科的蠻橫與任性,德拉科也能讀懂他體面話下的弦外之音。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里德爾對此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聳了聳肩,「時間是無價的,我想馬爾福家的錢恐怕無法支付我浪費在你身上的時間。」
「......等等,湯姆!」驕傲的小孔雀有些錯愕的看著里德爾轉身走掉,糾結的神色沒有在他小巧精緻的臉上停留太久,德拉科最終還是挫敗的起身拉住了另一個男孩的手,說道,「或許可以找個理由,成為馬爾福少爺的伴讀之類的?我爸爸知道你出色的成績,想必他很樂意的。」
他怎麼可能不樂意,德拉科腹誹道,爸爸可是對這位史萊哲林的傳人充滿好奇呢。
在德拉科想著對方又會用什麼天馬行空的理由拒絕他時,里德爾竟然同意了。他笑著順勢牽起了德拉科的手,兩人的溫度通過掌心交纏纏綿著,令德拉科不住的心跳加速。
假期很快就到了。在回家的列車上,史萊哲林的兩位小霸王直接佔據了一間車廂,里德爾熟練的使用著漂浮咒將兩人的行李放置頭頂上的置物架,德拉科早已打著哈欠在位置上坐了下來,畢竟他已經很習慣被服侍了。
車上的走廊熙熙攘攘著,尋找有空缺廂位的人絡繹不絕,每個人都是只探了一個頭進來,就訕訕地離開,誰都不想招惹馬爾福家的少爺。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傾洩在德拉科白皙的臉龐上,溫柔的留下朦朧的陰影,箔金色的金髮在此時更接近於一種通透輕盈的金色,雙眸中的灰藍印著斑斕的光彩,好似遺落人間的精靈。歲月在他嘴角噙著的笑意中將他美好的生命寫成一首詩,里德爾多希望詩的落款是自己的名字。
「你昨晚又晚睡了。」里德爾先開了話題。
「你是最沒有資格教訓我的,湯姆。」德拉科懶懶的斜靠著窗,分明的睫毛細數著光暈,他漫不經心的回應道,「你才是真正的夜遊王子。」
「......不要幫我取這種蠢綽號。」里德爾聞言厭惡的擰緊眉頭。
德拉科笑出了聲,男孩上前傾身,一邊笑著說著俏皮話一邊試圖揉開里德爾緊鎖的眉頭,火車卻在這時意想不到的發動了,德拉科被強大的後座力帶得腳步一滑,失去重心的往里德爾的方向摔去。
「啊——」
「小心——」但一切終究是晚了,德拉科的額頭硬生生撞在了里德爾的鼻子上,兩個孩子同時間疼的倒抽一口冷氣,只是里德爾還是動作稍快些,他不假思索的拉住了德拉科的臂膀,防止馬爾福小少爺跌到地上,德拉科也下意識的環住里德爾的腰肢,信任的將全身的重量交給了他。
「你的鼻子也太硬了。」德拉科不滿的嘟嚷了一聲,他整個人都曖昧的靠在里德爾身上,後者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鳶尾花的香氣。
火車很快就穩定了下來,正常行駛後,里德爾也鬆了手,他把德拉科趕回了自己的座位,摸了摸被撞到發紅的鼻子,所幸並沒有損傷,他是絕對不想在德拉科面前流鼻血的。
「你的額頭可比我鼻子硬多了。」里德爾皮笑肉不笑地說,「你小心點,要是我毀容了找不到女友你要怎麼賠我?」
「要那種東西幹嘛?又吵又煩......」德拉科對此翻了翻白眼,他想到了崔西那渴望愛慕自己的眼神,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這樣排斥,四年級的舞會可是討不到舞伴的。」
「這個你放心,湯姆,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保底舞伴。」
「那還真是謝謝你看得起我。」
兩個少年有一搭沒一搭的拌著嘴,時間飛逝,列車很快便停靠在了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兩人沒什麼營養內容的話題硬生生中止了,德拉科馬上轉移了注意力,很快的在人群中找到了與自己一樣擁有箔金髮色的爸爸和媽媽,他向車窗外的父母揮著手,喜悅之情溢滿於表。里德爾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他,或許整個列車的孩子都在引頸期盼下車後能得到親人的一個親吻或是擁抱,宣告著如蜜一般的聖誕假期正式開始。他試圖感受其中的情感——人類為它取名叫做親情和思念,卻仍是如同疲於奔波的飛鳥,在汪洋上尋覓不見棲歇的浮木。自始至終,里德爾都沒有往窗外看去,他知道霍格華茲之外沒有人在等他。
他後悔接受德拉科的邀約了,里德爾覺得在外面的世界他是多餘的那個人。
而盧修斯終於得償所願地認識了史萊哲林的現任傳人,剛下火車的里德爾體面的微笑著,不謙不卑的握住男人的手,「湯姆·里德爾,幸會。」
那是與德拉科有幾分相像的男人,只是更為沉穩,但里德爾看出了那不過是表面堆起來的冷靜自若,他是一個很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的大人,所以這樣的人對自己釋出的善意並不可全信。馬爾福夫人馬納莎並沒有像他的丈夫一樣對他有太多的好奇,她似乎只關心家人的狀況。大多時候,馬爾福夫人只是站在一旁為男性們妥善的準備好一切,她沉默、端莊又美麗,擁有一切貴婦應具有的美德。
馬爾福莊園已經妝點妥當了,到處都洋溢著聖誕的氛圍,德拉科放好行李後就拉著里德爾在馬爾福莊園晃了一圈,直至太陽快下山,才重新回到了臥室。
不一會兒,窗外就突然飄起了陣雪。
「好想打雪仗。」德拉科趴在窗邊,沒頭沒腦的冒出了這一句話,整理著行李的里德爾微微一頓,又像是沒事一樣繼續清點著物品。
「不要像個麻瓜一樣,德拉科。」
「打雪仗什麼時候變成麻瓜的專利了?」德拉科不滿的回瞪了里德爾一眼,漂亮的眼眸中滿是不滿,他很快就跳轉了話題,「你說你以前待在孤兒院是嗎?」
「是。」
「噢!那你也跟那群麻瓜小孩玩打雪仗嗎?」
「......一開始是的,不過我沒有拒絕的權利。」里德爾回憶著,他從行李堆中起身,朝著德拉科的方向走去,「那時候我還很小,甚至有一次被他們砸暈了。要不是園長太太散步發現了我,說不定我真的會凍死在那裏。」
里德爾的聲音越來越接近,卻也越來越輕,像是害怕驚繞到什麼。他無所謂的口吻聽得德拉科很是不舒服,馬爾福小少爺偏過頭,才發現里德爾已經到了自己身旁,他面無表情的直視著窗外的小雪,眼神晦暗不明。
恍惚間,德拉科彷彿看到天地一片白的世界,一位渾身漆黑的孩子一點一點的被風雪掩蓋,他沒有呼救,只是任由死亡包裹著自己......
「湯姆......」
「後來我再長大一些,就沒有人再找我玩打雪仗了。」里德爾說到這裡低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點殘忍,「畢竟只要得罪我就會遭受到不祥的事情,麻瓜就是需要一點教訓才會聽話。」
聞言,德拉科有些複雜的看著自己的朋友,最終還是堪堪的移開了目光,他想他沒有資格不喜歡里德爾說的話,他知道里德爾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他不曾真正展露給他看,但德拉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讓他知道的。
他會讓他知道,親切的笑容是用多少的苦澀堆積而成,苦痛化成利刃雕琢著他幼小的靈魂,雕刻出仇恨的形狀。里德爾總是避而不談自己在孤兒院的生活,那是一段恥辱且煎熬的過往,他恨不得將這段經歷從人生中抹殺去。德拉科相信,里德爾還有很多事沒有跟他說,他所有邪惡的念頭及小祕密,他或許會跟自己的黨羽說,但絕對不會告知自己。
兩個男孩不再說話,里德爾始終未曾看過德拉科一眼,他只是平靜的望著窗外的飛雪覆蓋著整片大地,將世界染成一片死白,凍結一切生命,宛若世界末日的開序曲。他們索性將話語權留給被大雪凍結的時間,留給了房內循時滴答的掛鐘,留給了彼此一起一伏的呼吸聲。里德爾突然想到那天也是這樣漫無止盡的下著雪,他只想藏起自己瘦小的身軀,乞望雪再下快一點,將自己毫無價值的生命草草帶走......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渴求死神的降臨。
不知不覺間,里德爾感受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個柔軟的掌心包裹著。德拉科的手很涼,通過男孩的溫度,里德爾才驚覺自己的體溫竟如此的火熱,他的靈魂因憤怒與怨恨總是燃燒不止,想要吞噬一切、破壞一切。而德拉科的溫度讓他想到初雪時的第一片雪花,輕盈又浪漫,無知又盲目,溫柔的在里德爾內心深處融化,化成了一片烈火不可及的淨土。
里德爾反握住德拉科的手,將其緊緊的攥在了掌心之中。
當晚,兩個孩子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平安夜。
傍晚時分,德拉科與里德爾被納西莎叫下來了樓,馬爾福裝潢奢侈的廳堂中央的已擺好一棵有三人那麼高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彩球與螢燈,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其實是一種魔法道具,它們毫無規律的變化著顏色,圍繞著聖誕樹盈盈起舞,好似夏日的螢火蟲。樹下已經被大大小小的禮物淹沒了,甚至有些禮物還在地上詭異的爬行扭動著,里德爾知道那些全是屬於德拉科的,它們來自他的朋友、親人或是慕名純血貴族的陌生巫師。
德拉科歡呼了一聲,鬆開了里德爾的手,他雀躍的三兩步奔下了樓,里德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跟上他。此時,德拉科已經在清點著禮物了,他揮舞著魔杖,一邊數著一邊為大小不一的禮物分著類,一隻長著毛手毛腳的禮物盒不知不覺移動到了他的腳邊,圍繞著他轉了好幾圈,險些讓馬爾福小少爺絆倒。
「該死的,」德拉科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一腳踩在會動的禮物盒上,窩火的抱怨著,「為什麼要用這種包裝,噁心死了!」
「但你也不該這樣踐踏禮物,」里德爾語氣有些冷淡,「好歹是別人的心意。」
「你放心,會用這種包裝來送禮的就是來噁心人的。我看看是誰......扎比尼?梅林的鬍子!我早該猜到是他。」
德拉科已經能猜想到聖誕假期結束那個渾蛋會如何調侃自己,該死的,他竟敢戲弄馬爾福......男孩粗魯的拆開了絲帶,從盒中捏出了一件厚毛衣,上面還大大的繡著一個B字。
「噁!扎比尼愛心毛衣!」德拉科裝模作樣的裝作要嘔吐的樣子,誇張的嘔了一聲,像是燙手山竽似的把毛衣丟給了一旁的里德爾,「送你了,我不要了。」
里德爾接過毛衣,看著酒紅毛衣上那歪歪扭扭的刺繡,也覺得有些好笑,「你說的對,布雷斯就是故意送禮物來噁心你的。」
兩個男孩笑著將毛衣捲成球互丟了一陣子,才將它重新塞回長著噁心手腳的盒中,里德爾對它下了一個禁咒,將好動的怪物與聖誕樹綁在了一起。他們又接連拆了幾個禮物。西奧多送了一副豎髮劑,聖誕卡片上用斗大的字寫著:把你那醜髮型換一換!氣得德拉科想要直接摔碎它,卻被里德爾大笑阻止了。崔西的的禮物包裝很粉嫩,德拉科發著抖的打開發現是一座水晶玻璃球,裡面下著雪,怪夢幻的。德拉科好奇的將手放上去,霎時,玻璃球突然從底座想起了崔西尖銳的歌聲,裡面的雪快速的堆積成了兩個小人正瘋狂的親著嘴,德拉科嚇得手一抖,險些將它摔碎。男孩鐵青著臉將玻璃球快速塞回大粉色的禮盒內,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再打開它。
「嘿!湯姆,」德拉科似乎找到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他在禮物堆中終於找到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笑著朝另一個男孩招手,「這個禮物上寫著你的名字!」
里德爾愣了愣,他接過大概兩個巴掌大小的禮盒,摸起來像是一本書。
「誰寄的?」德拉科好奇的湊了過來,一隻手親暱的搭在了里德爾的肩上。
「上面寫著赫瑞司·史拉轟。」
「噢!你是說你的頭號俘虜?」
「我以為我的頭號俘虜是你。」里德爾難得有心情與他開玩笑。
「你做你的白日夢去吧,」德拉科白了他一眼,催促著里德爾趕快拆開包裝。里德爾拆得很小心也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藝術品。卸去了包裝之後,裡面是一本墨綠色硬殼的書本,泛著老書特有的香氣,書脊處已經有些掉色了。
「『二十世紀實用黑魔法整理』......」德拉科唸出了封面上的字,接著與里德爾面面相覷起來,兩人眼中都有些驚訝。
「......如果被鄧不利多知道,說不定他這次真的會被開除。」
「不說就好了。」里德爾收回了視線,有些寶貝的撫摸著封面上的牛皮紋路,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回去之後要好好謝謝教授了。」
德拉科可以看出里德爾對自己的禮物相當滿意,他已經能想像今晚里德爾會抱著這本書熬夜到天亮的模樣了。嘖,該死的學霸。
德拉科雖然也對黑魔法很感興趣,但若是有人在聖誕節送了他一本厚到可以砸死人的教科書,他或許還是會暴怒拒收。
兩位男孩一致認為這本書不應該被盧修斯跟那西莎知曉,避免造成一些麻煩。他們悄悄的上了樓,將史拉轟教授的禮物藏在了德拉科的鵝毛枕頭下。接著,他們準時到達了餐廳,奢華復古的長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的佳餚,那西莎正在指揮著家養小精靈做最後的檢查。
她很快注意到了兩個孩子的到來,快步的走了過來,親切的在他們的額頭上淺淺的留下一個吻,「德拉科、湯姆,聖誕快樂。有去拆禮物了嗎?」
「簡直一糰糟,媽媽。」德拉科抱怨道。
「不要那麼挑剔,德拉科。」納西莎不溫不熱的斥責了一聲自己的兒子,才轉頭對里德爾說道,「我與盧修斯也有準備聖誕禮物給你,希望你不要推辭。」
「......我的榮幸。」里德爾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就掩飾好了自己的情緒,換上了一張乖巧的笑臉。
待盧修斯從魔法部回來後,美好的平安夜晚餐才正式開始。除了象徵性的火雞主餐外,餐桌上還有各種種類的馬鈴薯泥與豆泥、培根肉腸捲餅以及各色珍稀食材,讓人無從下口。盧修斯只是輕輕一揮魔杖,一旁的管弦樂器便像是從沉睡中驚醒,自己演奏了起來。
主位上的家主卸下了他身上的冰霜,眉目間滿是溫和,此刻,他只是一位平凡的父親。盧修斯簡單的將箔金色的長髮束起,他親自在兩位男孩的高腳杯中倒了點白葡萄酒,然後高雅的舉起了酒杯,說了一些場面話,最後正式宣布只屬於馬爾福的晚宴開幕。桌上螢螢的燭光在里德爾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流轉,恍惚間他竟有些分不清現實。霍格華茲的平安夜晚餐也很讓人驚豔,但終究還是有些孤單,男孩挖了一口起司馬鈴薯薯泥,任由濃稠綿密的味道充盈在口腔中,然後化去。
「湯姆,像待在自己的家一樣就好。」盧修斯看向了德拉科身旁的黑髮男孩,他微微一笑表示友好。盧修斯還是很想問關於里德爾家世的事,但他知道現在並不是時候。「德拉科告訴我你們需要同寢,我希望他沒有逼迫我。」
里德爾禮貌地放下了刀叉,他知道盧修斯出於一些原因想跟他打好關係,體面的笑著回應道:「很遺憾,我並沒有被強迫。畢竟德拉科常常跟我抱怨他的室友令他睡眠品質很差。」
「你當然不能拒絕,」德拉科插進了話題,一臉的理所當然,「只要跟高爾還有克拉布睡過一晚你就知道了,他們像豬一樣打呼,害我常常都要對自己的床鋪範圍使用屏蔽咒。」
「以後不能這樣做,」一旁旁觀的納西莎終於出了聲,她皺起好看的眉頭,聲音有些擔憂,「這代表你有危險也無法向同伴求助,德拉科。」
「放心,媽媽。我以後將會有一個安靜的室友。」話末,男孩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爸爸,假期過後你可以跟校長說一聲嗎?」
「當然,鄧不利多沒有拒絕我的權力。」盧修斯輕聲說。
這時,德拉科感覺自己放置於大腿上的手被拉了一下,他偏一偏頭,看見了里德爾有些困擾的神色,「我以為是下學期,」里德爾說道,「你讓我怎麼跟現在的室友解釋?」
「怕什麼?他們不敢惹馬爾福。」德拉科想到里德爾那兩個室友,一個是沒落的純血家族一個是混血,實在沒什麼好怕的。
「你太霸道了。」
「你都不覺得睡不飽得我很委屈嗎?我只能偷著時間去你的寢室補眠耶!」
里德爾笑了笑,霍格華茲不允許有學生私自換房就寢,最近一段時間,里德爾晚上沒有再流連在圖書館內,而是會借一堆書與德拉科回到自己的寢室。德拉科會拉上床簾理所當然的霸佔里德爾的床呼呼大睡,而里德爾就坐在一旁的書桌上讀書,順便把回到寢室的室友找個理由趕出去。
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里德爾不知怎麼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好像在某種層面上,他也霸占了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德拉科很信任他,願意展露自己毫無防備的樣子在他面前,這是好事。熄燈時間一到德拉科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寢室,但里德爾的枕頭和床被間還殘留著男孩身上的味道,鳶尾花溫柔的香氣,好似他未曾離開過一樣。
平安夜圓滿的落幕了。里德爾回到了自己房間,他拉開薄如蟬翼般的窗簾,讓大片大片的月光灑進房間,溫柔的在他身上擦出一層薄薄的光圈。雪暫時停止了紛紛擾擾,在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這代表明天家養小精靈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佇立了一會兒,他還是拆開了馬爾福夫婦為他準備的聖誕禮物。
那是比窗簾的材質更加輕薄和透明的披風,隱隱反射著星光的色彩,里德爾撫摸著它,卻像是只摸到了空氣。毫無疑問,這是做工相當精細的隱形斗篷,是絕對的高檔貨,里德爾就算在華麗與汙痕書店打工一年也湊不夠金加隆買一件一模一樣的。里德爾將一隻手埋在斗篷底下,果不其然,那一截部分就這樣詭異的消失了。好極了,里德爾想,他正需要這種隱形斗篷,這能讓他的夜遊計畫進行的更順利,他已經能想到德拉科得知後羨慕又嫉妒的神情了。
里德爾回憶起今天的一切,仍有一種不真實感,再一次後悔答應德拉科的邀約。他沒有理由不喜歡今天有經歷的一切,風雅和善的馬爾福夫婦、奢華富裕的莊園、豐盛可口的晚餐和昂貴的禮物,更重要的是,德拉科一直待在他的身邊,沒有離開過半步。但男孩仍無法控制的對這一切感到厭惡,噁心到想要把剛剛吃下去的晚餐全部吐出來。所有美好的事物對他而言都像是用腐蠅與蛀蟲堆積而成的幻象,越是甜美柔軟,就越讓他癲狂。里德爾想到德拉科被暖黃的燭光映照的側臉,他平凡無知的享受快樂,像個蠢蛋一樣,不需要付出什麼就能得到全世界的愛......
這時響起了幾聲敲門聲,打斷了里德爾的思緒,男孩快速的將隱形斗篷收回盒中,才前去開門。門後,德拉科已經換上了睡袍,箔金色的瀏海垂在額前,一副剛沐浴完的樣子。
「嗨。」
「嗨。不邀請我進去嗎?」
「你是馬爾福莊園的主人,想進來不需要我的同意。」
德拉科笑了,這顯然是他想聽到的,金髮男孩故作不悅的把手中的書本塞到里德爾的懷裡,「你的聖誕禮物。」
「我以為你邀請我來你家度假就是你的聖誕禮物了。」里德爾挑了挑眉毛。
「首先,你是來打工的,嚴格來說你是我的伴讀。再來,我怎麼可能不幫你準備禮物。」德拉科習慣性的微微抬起下巴,像隻驕傲的小孔雀。
里德爾覺得德拉科一本正經的樣子有點好笑,很快的,他將注意力放在了那聖誕禮物上。他打量起手中的黑皮筆記本,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全新的,倒像是在某處閒置了很久的感覺。里德爾隨意的翻了幾頁,裡面一片空白,連塊汙漬也沒留下。雖然像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但里德爾卻覺得這應該是什麼魔法道具,畢竟巫師家的孩子就算敷衍也不會送麻瓜的小文具來濫竽充數。
「謝謝。」最後,里德爾還是禮貌的同德拉科道了謝,「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不,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使用他。」德拉科自然的拉著里德爾的手進了房間,他小心翼翼的關好了房門,確定外面沒有人後,才繼續說道,「這是一本保密筆記本,湯姆。」
「一種魔法道具?」
「黑魔法道具。」
里德爾對德拉科洋洋得意的模樣有些不以為然,「你去了翻倒巷?你才不敢一個人去那裡。」
「但事實上我就是去了。」德拉科對於被看輕很是不滿,「我已經十五歲了,不要拿三年前的標準套在我身上。」
「好吧,」里德爾捧著空白的筆記本做到了床邊,浮皮潦草的想結束這個話題,「所以這個要怎麼用?」
德拉科坐到了他的身旁,剛沐浴過的清香縈繞在里德爾的鼻息間。他喜歡的人只在呎尺,里德爾只要偏過頭就能親吻他小巧飽滿的耳垂,他想這樣做很久了。德拉科沒有發現里德爾的心思,他從兜中掏出一把精緻的小匕首,在里德爾不解的目光下開始解釋道:「首先,不管你在上面寫什麼字,甚至是沒有意義的倒任何液體下去,它都會消失。所以你需要成為它的主人。需要一點血……一點就好。但只要你想要看到文字浮現,觸碰它,它會記得你的血。這本筆記本不曾有過主人,里德爾,你是它的第一個……」
說著,德拉科直視著里德爾深邃的黑瞳,不緊不慢的說:「它會是你最忠誠的僕從。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發現你的秘密。」
秘密。德拉科將這個詞說的很輕,像是雪花觸碰到掌心而一觸即碎。
里德爾接過匕首,那是一把雕花華美的藝術品,男孩從刀鞘中將它拔出,刀身卻意外的樸素,銀光中反射著里德爾淡薄的臉龐,眼裡卻乘著火。他不假思索的用它劃破了指尖,血液自傷口湧出,沿著匕首的軌跡在刀尖凝聚成一滴血珠,遙遙墜下,滴落在空白的扉頁上,染成一朵紅花。下一秒,黑色的筆記本顫抖起來,他像是渴望著鮮血的野獸,血花一點一點的被它吸收、吞噬,直至消失。最後,它停止了顫抖,又變成了一本空白的書,彷彿剛剛發生過的不過是里德爾的一場夢。
德拉科目睹了這一切,心中不住讚嘆著它的神奇。他只是直覺著里德爾或許需要這樣的東西,他需要有東西與他分享秘密,儘管德拉科希望里德爾選擇的是自己。很快的,里德爾看向了自己,他的眼神讓德拉科有些心跳加快。里德爾像是在思考著什麼決定,最後,男孩向他伸出了手。
「給我你的手,德拉科。」
「做什麼?」
「我需要你的血,」德拉科乖順的將手遞給了他,這個決定讓里德爾很滿意,他慢慢的說著,聲音低柔,像是在唱詠嘆調,「可以得知真相的人,我心中早有人選,不是這本書,而是你,德拉科。」
「湯姆……」
「這才是這本筆記本的真正用途,不是嗎?」里德爾在德拉科的食指間輕輕一劃,看著筆記本再次因為吞食著年輕的血液而興奮顫抖,「從此刻起,不管你有沒有參與什麼,我們都是共犯關係了。」
德拉科屏息,他看著屬於自己的一部份消融在了扉頁之下,虛無中他與里德爾的血液融為了一體。德拉科胸中莫名浮起奇妙的感覺,那是一種關乎邪惡與黑暗的念頭,似乎只差臨腳一步就可以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種念想使金髮男孩有些毛骨悚然,他知道他必須去,深淵的盡頭里德爾正在那裡等他……男孩想這個禮物真是買對了,經過這個平凡的平安夜,這本筆記本對他人二人而言都代表著不平凡的意義。
見德拉科半天不說話,里德爾對此只是笑了笑,他從床櫃上拾起一支羽毛筆,沾上深色的墨水,在筆記本上書寫著德拉科的名字。
「為什麼要寫我的名字?」德拉科盯著那優雅內斂的字跡,他覺得他快抑制不住心跳了。
「一種紀念。」里德爾深深的看了德拉科一眼,任由筆記本一點一點的將男孩的名字饞食殆盡。直到完全消失,里德爾才將手覆了上去,很快的,空白的書頁上又浮現出了他的名字。
Draco·Malfoy.
里德爾貪婪的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德拉科的名字,他專心致志的模樣卻令德拉科有些不寒而慄, 好似里德爾指下的不是一段冰冷的筆跡,而是他脆弱的靈魂。德拉科才大夢初醒似的明白了什麼,手心全是汗。他剛剛把自己的靈魂的一部份交出去了,德拉科悲哀的想,他想那曾屬於自己的一部份不會再回來了,它變成了里德爾胸前的一朵花,或者是袖口上的一顆寶石鈕扣,成為一種膚淺的裝飾品。
不知不覺間,窗外已是漫漫大雪,它們瘋狂的下墜著,悄悄掩蓋起那罪惡的名字。里德爾想,他渴望德拉科能夠共情他的瘋狂和痛苦,他要德拉科心甘情願的與他交和,用快樂滋養罪惡,直到大火將至。這沒什麼關係,他會自己在火光中找到出路,重生,找回自己榮耀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