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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巒間厚厚的霜雪,也要數月後進入夏天才杳然無蹤,那人的愛情,烈陽照耀後頃刻化為烏有。她沈浸的幻夢僅只存在三天、三夜。
「玉琳,請你原諒我一時感情衝動。因為沒有愛情的結合,只會造成雙方的痛苦和遺憾。何況我身為大明國兵部左侍郎兼任太子少師,若與一位異邦女子結親,恐會辜負聖人及故鄉父母對我的期望,種種的顧慮使我不得不離開,你我三天孽緣已盡,過去就把它當作一場幻夢吧!書不盡言,後會無期。殘忍的人艷文書上」
前些日子,玉潔冰清文武雙全的康城公主莎玉琳,外出賞雪,途中,她留意到雪人白金剛遠去的足印,想不透總是遠離人群的白金剛為何會來到霜雪山下。不久,侍女阿色發出驚呼:「啟稟公主,有個陌生人被霜雪凍倒在地。」
莎玉琳自車上探出身,見到地上的人穿著中原服飾,頗為驚訝,忍不住多看兩眼,發現那人雖因受凍臉色不佳,但五官俊俏,身材魁梧,彷彿天人落難。她立刻吩咐隨行的小番,將那人包好禦寒毛毯,送上她的座車,帶回康城醫治。
她隨手搭救的人,在悉心照顧下很快就恢復健康,舉措有禮,談吐文雅,自稱是中原京都人白有理。
中原京都嗎?數月前才從中原返鄉,能聽到熟悉的口音讓她感到懷念,好奇的詢問:「有位洪長卿洪翰林,你可聽過?」
「是劣者的同窗好友,公主怎會提到他的名字?」
「是我學漢文的恩師,不過他是雲州人,你怎會與他有同窗之誼?」
那人支支吾吾說:「實不相瞞,劣者也是雲州人氏。」
「原來如此,有位雲州史艷文你可曾聽過嗎?恩師誇讚有加的傑出青年,曾寫信邀請他上京,可惜離開中原前無緣見他一面。」
對方突然羞赧的滿臉通紅,標緻的臉龐顯得更加俊美。「公主赦罪,在下雲州史艷文,為了破木羊樓而到訪西苗,尋找三卷天書,因方便行事故而化名白有理……」
聽著對方說明緣由時,她一顆芳心噗通噗通狂跳,細觀他的容貌跟儀態,的確與恩師形容的無差,甚至比自己想像中的模樣更完美,高大挺拔的身軀舉止從容有度,的確符合儒俠的稱號,面白如玉,清澈雙眼坦率真誠,讓她暗嘆,翩翩君子,淑女好逑。
為了能跟他有更多時間相處,她先婉言勸告他要先養好身體,並承諾會在自己能力內協助尋找天書。
史艷文依照她的吩咐,先靜養幾天,準備等天氣好轉再出發。這段時間,她為了能得到史艷文的喜愛,不時求教漢文漢學,好增加兩人接觸的機會,更展示了她拿手的武藝。
一日,她的父王城主莎宏,接待來訪的巫城子爵巴士克中途,忽然跑來後院,問她願不願意嫁給巴士克,方便兩城聯姻,建立唇齒之誼。
她一方面訝異子爵的魯莽求婚,一方面偷偷觀察史艷文的反應,拗不過父王要求,她只好隔著屏風布幕,偷看來訪的子爵,見他相貌粗鄙,行徑失禮,心底就覺得不悅。她瞄了旁邊正直端莊的史艷文幾眼,再一次的心頭小鹿亂撞,確信自己沒法愛上其他人。於是,她直接回絕了子爵的求婚。
城主聽了答覆只嘆口氣就離去,回到大殿回覆子爵。返回後花園時,史艷文主動開口詢問:「公主為何拒絕這椿好婚事?以子爵才貌和地位,與您非常相配啊。」
聽到這問題,讓莎玉琳愣了一下,她低頭不語,片刻後才幽幽開口,說:「你來到此地數日,難道沒有好好看過我?艷文你似乎對我的感受毫不關心呢……」
「公主,請原諒劣者,我恨不得早一刻找到天書,而疏忽其他事情。」
她捏著扇子,躊躇半晌後,臉色隱約發紅,嬌羞說:「我會盡力協助你尋找天書,也希望你……你也能協助解決我的難題。」
「不知公主遇到怎樣的問題?劣者願效犬馬之勞。」
他說的極為誠懇,讓她更有好感,於是直接開口說:「希望你能對我的終身大事有所打算。」
史艷文略為訝異,但隨即回答說:「恨不相逢未娶時。」
莎玉琳聽了臉色瞬間發白,驚訝的急問:「艷文你已成親?」
「我的未婚妻劉萱姑,仍在等候艷文同拜天地。」
未婚妻?她鬆了一口氣,婉言勸說:「以你的才貌,足可娶三妻四妾啊。」
「我與萱姑約定在前,這樣未免委屈公主了。現在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公主對劣者的抬愛,艷文會永遠放在心中,目前以國家大事為重,希望早日救出被囚禁的官員大臣。」語畢,他緩緩嘆了一口氣。
她思索著,與史艷文的婚事,勢必急不得。眼前先幫助他完成任務為第一優先,藉此機緣培養感情,才有進一步的可能。雖不知未婚妻劉萱姑有什麼出色之處,起碼自己要能在艷文心中佔下一席之地。
莎玉琳喚來精通三國語言的大將夏勤,吩咐他帶史艷文進入西苗尋找天書,並詳細交代注意事項。史艷文離開時,莎玉琳戀戀不捨的拉住他的袖子,含羞的說:「等找到天書,請務必回康城來……一定要回來看我……」
「會的,我必定會回報公主的救命恩情。」史艷文沒有碰到她,用另一隻手隔著袖口的布輕輕拉起她的手,讓她放開袖子。
她絲毫沒注意到他這動作所代表的意義,心思完全沈浸在承諾的話語中,腦海無法停止的編織起甜美的幻夢。
史艷文離去後短短幾天,莎玉琳開始為單戀所苦,茶不思飯不想。白晝時分,擔心史艷文在路上會發生危險,擔心史艷文在西苗會迷路,擔心史艷文找不到天書,擔心史艷文找到天書忘記回來……夜深人靜時,她又煩惱起夜晚風寒,史艷文會不會著涼,有沒有吃飽,休息的地方夠舒適嗎?
最重要的,史艷文,是否還記得她嗎?
父親莎宏看愛女病相思,找了幾個人勸說開導,但絲毫不見起色。計劃安排更多援手協助史艷文完成任務,讓他早點回來。
幾天後,城外的士兵傳來一個好消息,史艷文回來了。
聽到消息,莎玉琳急急忙忙梳妝打扮,趕著到城門去接他。一見史艷文的身影,她再也壓不住情緒,又哭又笑的迎了上去。
史艷文見到她的模樣,在一段距離外行了禮,用溫柔的口吻說:「讓公主感到憂愁,是艷文的錯,懇請你原諒!」
莎玉琳抹掉粉腮邊的淚水,笑盈盈的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是找到天書了嗎?夏勤怎沒跟你一同回來?」
「分離的這幾天,我難耐思念之苦,睜眼閉眼都是公主的影子。夏勤將軍說,公主需要艷文的陪伴,天書他會代為尋找,請公主不用掛心。」
色令智昏,莎玉琳絲毫未察覺史艷文態度與離去前的差異,只滿心暗暗歡喜、慶幸。
她抬頭看向他,深情款款的眼眸讓她瞬間淹溺其中,雙頰緋紅,好一會才能勉強開口,說:「夏勤人真好,不愧是康城的虎將。」
史艷文用猶豫的口氣問道:「公主,艷文在杭州有未婚妻劉萱姑,你不會介意嗎?」
「先則先,後則後。若你不嫌棄,萱姑大姊是正房,我願做偏房……」莎玉琳說著說著,整張臉紅通通的彷彿要燒起來,聲音越來越小聲,又擔心對方聽不清楚,末了提高音量,說:「只要艷文不介意,我有什麼好介意的呢?」
史艷文聽了全身一僵,低語:「史艷文前輩子燒了什麼好香,何德何能讓公主委屈至此?」
莎玉琳不明白他為何語氣無奈,尋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還是舉止太過無禮,於是心虛的別過臉,又偷偷瞄了他幾眼,確定沒有生氣後她忍不住將身體靠了過去。
史艷文順勢摟住她,溫柔的說:「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先跟城主稟報吧。」
被心愛的人主動碰觸,讓她整個人幾乎要融化,柔弱的癱在他的懷抱之中,說:「嗯,待父王同意後,挑選良辰吉時,同拜天地……」
「多謝公主垂愛異鄉的孤客。」史艷文健壯的雙臂迫不及待的環住莎玉琳纖腰,並輕撫秀髮,親密的舉動讓她頓時意亂情迷,完全失去理智。
正式舉辦婚禮前,史艷文提出一個要求:「以漢醫生身份行走各地時,聽聞附近的巫城有三萬戰士,而你們康城只有一萬。若是可以,兩城該締結同盟,南抵西苗北抗中原,好彼此照應。」
城主莎宏莎千歲詫異的喃語:「這跟之前子爵提議相同?」
在莎玉琳極力勸說要求下,康城城主勉強同意結盟。史艷文拿出巫城一支軍隊的兵符充當聘禮,他解釋說是在巫城行醫,一名權貴長年所苦的病症,在他醫治下順利痊癒,而滿懷感恩的餽贈此物當作謝禮。
就莎宏的角度,這次的婚姻為康城帶來極大的利益。
為討好夫婿,莎玉琳選擇了中原儀式,順利拜堂完婚。兩人卿卿我我、我我卿卿,雙雙進入洞房。史艷文情熱如火,莎玉琳情柔似水,難分難捨如夢似幻,琴瑟和鳴,只羨鴛鴦不羨仙。史艷文此次返回康城,判若兩人,異於之前叨念尋找天書的任務,現在只對莎玉琳呵護備至,整顆心都掛在她身上,使她又驚又喜,覺得自己就像被捧在雲端之上,無比甜蜜的渡過三天婚姻生活。
第三夜的光陰似箭,夫婿史艷文起床得特別早。莎玉琳睡到一半突然醒來,訝異身旁只剩發涼的床褥,昏昏沉沉中她心想夫婿這麼早就起床練功,她獨自在床上躺了一會後,也起身梳洗打扮,企盼早點見到心愛的丈夫。
昨晚睡前拆下的一支髮釵,不知怎找也找不到,在梳妝鏡前的首飾盒憑空消失,這幾天她幾次簪在髮上,史艷文誇讚過很好看,她想要再多戴幾天,卻不翼而飛,她只好另外挑選類似的髮飾代替。
換完衣服打扮妥當後,天色已亮,她隱隱覺得周遭安靜的離奇,四處遊走尋找史艷文,然而前廳後院,甚至書房也都遍尋不著。
莎玉琳喚來宮娥,聽聞駙馬爺早在一個時辰前,有經過後花園,後來再也沒人看到他。這讓她頗為納悶,漫步回到閨房,吩咐侍女整理床舖。
侍女阿色邊打著呵欠,邊熟練的拉起被子,突然發出叫聲:「公主,床頭怎有一封信?」
方前起床時,急著梳妝,沒有注意丈夫枕頭上擱著的信封,聽到侍女這樣說,她連忙取過信件,抽出閱讀。這一看,讓她瞬間自天堂跌入深淵,熾熱的愛情轉眼成了笑話。
莎玉琳宛若被雷打中,全身顫抖不已,發出無法置信的尖叫:「史艷文……原來你是如此看待我?跟本公主結親是那麼讓你難堪、羞恥嗎?原來你……對我完全沒有愛情?既然如此你為何回來、口口聲聲說愛我?是存心要看本公主笑話嗎?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忍?這三天的恩愛是什麼,只為了要玩弄感情、糟蹋我的一片真心……無情漢!負心人!」
她手中的信紙禁不住撕扯,化為碎片。
「我恨你、我恨你!一切的甜言蜜語都是謊話!別想羞辱我後一走了之!」她崩潰的拉扯掉滿頭的珠花,發瘋似的砸爛房間所有物品,特別是史艷文接觸過用過的大小傢俱、擺設、書籍。失去理智的狂態嚇得侍女躲到房外,眾人出聲安撫公主,但徒勞無功,她壓根聽不進任何的勸告,一如之前她犯相思之時。
冷靜下來後,她沒等待父王趕到,就果斷留下書信告別,馬不停蹄的離開王宮,一心只想找到史艷文。
然後,親手,將他碎屍萬段。
把他碰過摸過她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皮膚,活活扯下,看看他俊俏外表下,是怎樣的骯髒齷齪!
充滿仇恨,無法原諒史艷文的所作所為,莎玉琳拋棄女子的身份,化名恨世生,換了一襲男裝,帶著最順手熟練的兵器,不分晴雨疾疾奔走,只為追查史艷文的下落。
既然史艷文當初是為了尋找天書而來,她只要照這條線索繼續走,就能追上他,憑她對域外的熟悉,速度自然比他更快。
很快的,她在路上偶然發現幾個中原人,她機警的隱藏氣息,躲在暗處聽他們的對話,得知這些中原人是為了幫助史艷文,而進入西苗地區。既然這些人都是史艷文的朋友,想必也是跟史艷文一般的無賴奸詐。
莎玉琳默默潛伏在這些中原人附近,觀察這群人和天波一鼓萬里轟、魔簫戰鬥,當中武功較高強的三缺浪人,揮舞長劍斬破天波一鼓,讓對手無法攻擊,中原人開始追殺萬里轟跟魔簫兩人。
她突如其來的介入戰鬥,讓狼狽受傷的兩人離去,隨之阻攔這些中原人。溪邊羅漢鐵氣者和小石猴李豹的武功較低,輕易被打倒在地,而三缺浪人仗勢武功高強,一次又一次的發動攻擊,惹得她心煩,於是使出殺招,用奪魂扇將對方擊落懸崖。
恨世生對飽受驚嚇的殘存者說:「中原人聽著,將我的話傳達給史艷文,我乃恨世生,要收拾史艷文的性命。」
說完後她就飛身離去。
來自中原的人,顯得格外獐頭鼠目,而且許多是史艷文的朋友,時常和西苗人發生衝突。這讓她益加氣憤,只要見到中原人,就難掩怒意,出手教訓,並要他們帶話給史艷文。
「史艷文該死,史艷文的朋友,也一樣該死!」
一天又一天過去,她越來越不耐。
史艷文似乎失蹤了一般,突然斷了消息,她懷疑史艷文是不是聽到風聲,害怕了,故意躲起來。一想到此,她不禁脫口怒斥史艷文真是個懦夫,敢做不敢當。對史艷文的憎恨,使得她只要見到其他中原人,火氣更是無法克制,出手也越來越重,中原人聞之色變,聽見恨世生之名,就驚慌失措、爭相逃跑。
一日,聽說中原人聚集在二十四洞的赤神洞附近,似乎在進行什麼活動,她聞風趕去,正好見到中原人收集了大量的桐油和竹箭,計劃殲滅五毒蟒兄弟。
當日晚餐時分,多數人離開休息,只留兩人看守,史艷文悄悄現身。
終於見到毀掉她一生幸福的那人,霎時全身血液奔流,恨世生握緊手中兵器,從藏身之處離開,緩緩的靠近過去。
她毫不費力就潛入洞內,屏住氣息走向史艷文的背後。
不知為何留守的兩人昏倒在地,洞穴深處只有史艷文一人鬼鬼祟祟,匆忙的獨自搬運成堆竹箭。
或許心慌意亂,抑或是察覺她冰寒的殺氣,史艷文訝異的轉過身驚呼。
「玉琳?你怎在這?這邊很危險,快離開!」他說話的模樣,一如之前的誠摯,還主動上前拉了她的手,她更加唾棄這陰險詐善的偽君子。
這種時候,還在假好心?
滿懷殺意的恨世生步步進逼,咬著牙擠出聲音說:「史艷文,你認得我,就該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史艷文抖了一下,露出恐懼的神色,渾身冷汗直流,懇求說:「我可以解釋……玉琳,這裡危險,先離開這裡再說!」
「史艷文,為自己的行為復出代價!」恨世生凝聚全部內力,酷冷氣勁轟向眼前的仇敵,剎那間洞內暴出閃亮金光。
純陰極寒的掌氣被猛烈彈了開,連她也被洶湧的氣流波及,給逼得後退數步。一時間,足以吹髮立斷的鋒利真氣在狹窄山壁間失控的四處彈射。
待洞內煙塵稍散,她聽見史艷文驚呼:「師父!」
「快完成你的工作!」
在史艷文前面,出現炫麗刺眼的光彩,阻礙她發出的掌氣,光芒當中浮現一道人影,吩咐完就出招迎向恨世生,她揮動奪魂扇反擊,使出的招式卻一次次的落空,最後被逼出山洞。
洞穴發生異常打鬥聲,讓中原人蜂擁而至,仗著人多,轉眼將她團團包圍。她啐了一聲,擊退幾個武功較差的中原人,想要打開退路逃走。那個救了史艷文的幻彩人影,早趁機化作光束,咻地消失無蹤。
殺出重圍後,她再度失去史艷文的線索。
嬌慣的她雖武功高強,行走江湖時,不免也會吃虧,中了些暗算。
一天,她大意被毒針暗器打傷,毒氣在體內遊走,即便用內力壓制,卻無法完全逼出毒氣。劇烈疼痛讓她寸步難行,眼見搜捕她的中原人越來越靠近她躲藏的地方,讓她又怒又怕,惱火她還沒收拾掉史艷文,竟然就要命喪此地,受到骯髒中原男人欺辱,忍不住捏住扇子,打算跟攻擊她的同歸於盡。就在求助無門、絕望之時,一個老醫生突然從遠方匆匆走向她,主動幫她診斷,投予解毒藥方。
服用後,體內的毒氣順利化消,她連忙跟醫生道謝。
老人只說有人請託,也已代付診金,請她不要放在心上。話雖這樣說,她心中還是詫異萬分,疑惑是誰如此好心,暗中託人援救。老醫生什麼也沒解釋,還多送她幾樣急救藥丹,叮嚀她孤身女子一切要格外小心。
突如其來的恩情,她更加摸不著頭緒。
恨世生再度踏上追殺史艷文的旅途。有些中原人在她威逼拷打下,會哭著說不知史艷文下落,有些則揚言等史艷文回來收拾她。
有幾次好不容易得到史艷文的下落,只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撲空,完全消磨她的耐性。
一段時間後,她突然省悟,史艷文根本不在乎這些中原人。
那些人自稱是史艷文的朋友,怕也是一廂情願,遇到生死交關的危險,史艷文從沒因此現身拯救,也沒為他們受到的傷害討過公道。
這人果真冷血無情,罪該萬死也不足惜。
為了好好懲罰史艷文,她繼續探查線索,某天憶起,史艷文曾提過未婚妻劉萱姑的事,那女人應當是比其他中原人更為重要。如果找到劉萱姑,或許能逼史艷文出面。
懷著滿腹仇怨,她步上前往中原之路,幾經波折,她在杭州撲空沒找到人,最後一路打聽到劉萱姑的去向,輾轉跟著前往史艷文的家鄉雲州。
漫長的旅行,每當餐風露宿挨餓受凍,她對史艷文的恨更增添一分,遇到中原男子欺負女人的情境時,更是憑增她爆滿的憤怒。
怕是所有中原男人,都像史艷文一般,只會欺壓女子?
她更不願再做女子打扮,確認史家莊地點後,先在附近的客棧休息一宿,添購華麗的中原服飾,喬裝成一名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模樣,準備前往史家探訪。
莎玉琳在雲州打聽到的訊息,據說史家莊只有老夫人與劉萱姑,兩人皆不會武功,她聽聞後頗為詫異。
她自認各方條件都勝過劉萱姑,能文能武,除了豔麗的容貌,還是一國公主,卻遭遇到如此不堪的對待,這讓她憤憤不平。轉念一想,縱使遭到拋棄,起碼也是拜過天地、圓過房,與史艷文真有夫妻之實的妻妾,相比徒有未婚妻虛名,還未完婚的劉萱姑,自己的確勝過許多,不禁轉念同情起這一無是處的女子。
然而……史艷文遠行千里還念念不忘未婚妻,這女子或許有特殊之處,絕非尋常女子,於是莎玉琳扮作風文秀士,溫文儒雅,相貌出眾,準備前去試探劉萱姑。
莎玉琳一抵達史家門前,看到有個老婦人坐在門邊揀米,猜想就是史母,於是大步走入庭院內,揚聲說道:「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史母抬眼看她,露出疑惑神情,問:「汝是何人?喜從何來?」
莎玉琳扮著笑臉,作揖說:「在下是雲細生,是貴公子史艷文的朋友,特來傳達喜訊。史艷文在異域與公主一見鍾情,承蒙國王賜婚,雙方喜結連理。」
「莫要胡說。」史母低下頭繼續忙著。
「在下所言,句句真實。」
「吾兒艷文,絕不可能這樣做,你認錯人了,那個人絕非我兒史艷文。」
史母斬釘截鐵的否認,讓莎玉琳略為詫異,但仍堅持的繼續說:「史艷文在康城當了駙馬爺,為何老夫人不相信呢?」
「我了解我的兒子,他不是那種人,不可能擅自在外成親,連封信都沒寄回來通知。你說的絕非是我家的史艷文。」
屋旁走來一名穿粉紅衣裙的女子,纖弱雙手正辛苦捧著薪柴。莎玉琳見了,連忙打招呼問:「想必你是劉姑娘?」
「請問這位公子是?」
莎玉琳皮笑肉不笑的說:「在下是艷文的朋友雲細生,特來通知喜訊,他與康城公主結親完婚,在外域定居了。」
劉萱姑聞言一愣,臉色霎地變白,手中的木柴落了滿地。
史母咳了幾聲,劉萱姑連忙轉身,擔心風涼,攙扶老夫人進屋,並端上茶水,好生照顧。
莎玉琳眼見兩人態度差異,暗自得意,緩緩漫步離去。
不久,如她所料,軟弱無力的腳步聲從後追來。沒有武功,文身的劉萱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花了點功夫才追上自稱雲細生的莎玉琳。
「公子,請留步……」劉萱姑呼吸平順後,連忙喚住雲細生。
莎玉琳心想,還沒完婚果真是未婚妻劉萱姑的心底刺,或許可以好好利用,騙她交出信物,成為逼史艷文出面的誘餌。她更加瞧不起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劉萱姑。
劉萱姑走向前,開口問:「請問公子,真是史艷文的朋友?」
「在下所說,句句實話,絕非虛言。」雲細生頓了一頓,為取得信任,坦承說:「史艷文人在西苗,為了破機關樓,正積極尋找天書。」
劉萱姑點點頭,彷彿了解什麼似的,說:「剛才失禮了,沒有好好招待貴客……抱歉,有些話不方便讓婆婆在場聽到。艷文他……任務很危險吧?」
這個反應讓雲細生感到困惑,反問:「劉姑娘不是要問史艷文與公主結親之事?」
「艷文不會沒捎個信,就擅自在外面成親,這點方才聽婆婆強調過。我擔心的是,是否任務太過危險,艷文害怕無法回到中原,才託辭成親定居,權當無法返鄉的藉口?」
莎玉琳腦海瞬間空白,劉萱姑的憂心是她未曾想過,一種難以理解的思維。支支吾吾的說:「或許吧?」
「婆婆在故鄉只能透過書信了解艷文的近況,由於總是報喜不報憂,她還不清楚艷文曾經捲入多少風波、遭遇過多少危險……幸好你沒當她的面講天書的事情,不然婆婆一定煩惱得晚上睡不著,怕兩天後就拄著拐杖千里尋子去了。」說著,萱姑向雲細生行禮致意。
「劉姑娘!」雲細生故意加重姑娘二字,強調劉萱姑未過門的身份,問說:「若史艷文真的另娶妻妾,你不在意嗎?」
「啊……這……說完全不在意只是自欺欺人,但若能幫助艷文完成任務,這點……」劉萱姑頓起愁容,不再說話,輕嘆了一口氣。
莎玉琳自覺佔了上風,於是試探的說:「假設、在下只是假設,若你的未婚夫真的在西苗發生不測,永遠無法回來,你倆人尚未拜堂,不知在下是否有機會,與你結為知己朋友?」
「萱姑早已是史家的人了。」
雲細生步步進逼,說:「你至今仍未與史艷文拜堂完婚,根本還不算夫妻,何況史家生活清苦,又有老母需要照料,你劉姑娘的美麗與才華不該隱沒在窮鄉僻壤,史艷文埋骨外域,你該儘快為自己打算啊。」
劉萱姑雖不明白對方用意,但句句針對她只有未婚妻身份攻擊,內心感到疑惑,她冷靜的回答:「公子你失言了,萱姑敬愛的是艷文忠孝愛國,文武雙全,誓願與他同甘共苦,所以托付終身,代他行孝奉養老母,生活困頓貧乏,本不在考量。而艷文志在四方,為國盡忠,萱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無後顧之憂,倘若有朝一日他真因任務斷魂,萱姑更該竭心奉侍婆婆。」
見劉萱姑貞烈果斷,莎玉琳突然自嘆不如,仍依舊不死心,換個方向說:「康城公主才貌文武雙全,生活闊綽無虞,老母親一定能得到更好的奉養,前後丫鬟呼之即來,錦衣玉食享用不盡。你大可安心另尋夫婿,不用苦守寒窯,等待永不回來之人。」
劉萱姑詫異的張大眼,問:「莫非公子你的意思,艷文另娶公主、定居外域?」
「史艷文與公主恩恩愛愛,待安定之後就會迎接老母同住,為了避免你日後的痛苦折磨,希望你寫封信,讓在下轉交史艷文,表明另有所愛,讓他放心啊!」
「公子休得再言,目前的生活萱姑甘之如飴,多謝關懷。正如婆婆所說的,萱姑也堅信不移,艷文絕不會在外域輕易完婚,而不返鄉親身稟告婆婆。若有人娶了康城公主,絕非雲州史艷文。」
察覺萱姑並未動搖,雲細生忍不住煩躁,提高聲音說:「史艷文與公主早已拜堂,婚後恩愛甜蜜,你不過是未婚妻,他早遺棄不要你了,他永遠不會回來!」
劉萱姑注意到對方的異常,突然意會了什麼,柔聲說:「你如此關懷,想必不僅是艷文朋友,也是康城公主的親友吧。煩請代為問安,有句話請恕萱姑直言,與公主拜堂的,絕非雲州史艷文,還盼公主留心。」
雲細生愣了愣,暗忖這對婆媳未免太過荒謬、頑固。
「若公子真是艷文的朋友,應當清楚他的為人。寒門不留貴客,請回吧。」劉萱姑行禮告辭,轉身返回史家。
莎玉琳被劉萱姑的言語重重挫敗,無法騙取書信去引誘史艷文主動現身,懊惱的一掌拍斷身旁樹幹。身為公主貴族的自尊,不會殘忍的強逼弱女子就範。而史母明顯就對她所有說辭懷有戒心,更不可能有機會取得信物。偷盜之事更不屑為之,只有放棄計劃,另謀他途。
重返西苗後,無技可施下,恨世生仍舊四處威脅中原人,逼他們說出史艷文的下落。好不容易,終於打聽到史艷文已取得三部天書。
恨世生急忙要追史艷文,卻苦於不知他會走哪條路,半路上忽然有人喚住她,開門見山問:「你就是恨世生?」
「你有史艷文的消息嗎?否則閃開。」
對方客氣的說:「在下雙劍虎,受中原人大流星所騙,妻子被這惡人劫走,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著如何找他報仇。方才有朋友告知他的下落,我的敵人與史艷文,明天將要通過霜雪山附近隘道,前往中原,希望英雄能協助對付史艷文,我好方便對付大流星這惡魔救回愛妻……」
「霜雪山?」恨世生聽見熟悉的地名,頓時心頭一揪,回憶起當初將史艷文從霜雪山的大雪中救活,進而相戀成親,最後卻遭到拋棄,對這地點不禁充滿又愛又恨的矛盾心情。
想到終於能再次見到史艷文,她全身的血液就要沸騰,沒好好聽雙劍虎後面說些什麼,自顧自的就朝霜雪山方向出發。
初見史艷文那時,天寒地凍,霜雪山遍地皚皚白雪,晴朗陽光照亮出廣闊無際的璀璨,撒滿地的水晶鑽石,如夢似幻。回想那時,自己還無憂無慮,在雪地中見到史艷文清秀面容,瞬間湧起天真浪漫情愫。
當時以為史艷文貌如白玉,品性端正,才會產生愛戀之心,豈料,史艷文打從開始就把她的一片深情當笑話對待,欲拒還迎的使盡手段。離開數日,怕也是為了吊她的心,待返回康城時就能輕易用甜言蜜語欺騙她。
每每憶起那些日子的濃情蜜意,至今仍會心跳加速,意亂情迷……
該死的史艷文!既然家鄉已有未婚妻,竟然膽敢勾引她!
恨世生咬牙切齒的樣子,太過恐怖,讓雙劍虎躲得遠遠,不敢多言,直到聽見遠方馬蹄聲出現時,雙劍虎才再度開口,喊了一聲:「史艷文他們來了!」
急著趕回中原的史艷文兩人,策馬狂奔,恨世生施展絕佳輕功,不怕危險的衝到他們前面,堵住去路。
史艷文在一段距離外趕緊勒馬,說:「這位壯士,危險啊!」
「真正危險的是你史艷文!」恨世生隨手一掌寒氣撲去,史艷文即時彎身閃過,並離開馬背。
史艷文沒認出莎玉琳,好言勸說道:「泰華山木羊樓囚禁的官員命在旦夕,一時一刻不能耽誤,還請讓路!」
「你不認得我了?」恨世生雙眼迸出怒火,無法置信的吼著:「史艷文,你這狼心狗肺!」
史艷文怔了怔,旁邊的伙伴大流星突然說:「史賢人,他就是殺害許多中原俠士的恨世生!」
「恨世生?」史艷文仍舊維持謙遜有禮的態度,詢問:「你就是傳言中的恨世生?我與你前世有冤嗎?」
「冤仇結深了!」
「今生有仇嗎?」
「不共載天之恨!」
史艷文苦思半晌,問:「若是在西苗,除了尋找天書而破赤神洞,殺害五毒蟒,艷文並未濫殺或與人結怨,而你氣質不像是與之同伙。冤仇是從何結起?」
莎玉琳彷彿五雷轟頂,頓時怒不可遏,沒想到史艷文短短時間就忘記她。這是怎樣的羞辱,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嗎?
「敢說你不認得我?去問閻羅王吧!」
雙劍虎衝上前對付大流星,吼著:「將天書留下!」大流星連忙拔劍應付阻止,雙方劍光四射。
恨世生出手就是殺招,拋出斷魂扇,旋轉的扇子在空中繞了一圈,史艷文以靈活身法躲避,認出了這個招式。
「與康城公主是同樣武功,莫非是她的同門?希望英雄看在我與公主略有交情份上,讓艷文通過此地。」史艷文不放棄的柔聲懇求,換來更加嚴峻的攻擊,斷魂扇一次又一次劈向他,至陰至寒氣功暴風似的席捲周遭,附近樹木不堪催折斷成碎片,山壁岩石破裂滾落,頓時煙塵四起,彌漫天際。
連番的殺招讓史艷文無處可逃,忍無可忍,終於運使純陽真氣,對著恨世生發出成名絕招純陽掌。
至烈至陽的氣流衝破恨世生護身的寒氣,猛地撞向她的胸口,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強大氣勁擊飛,沿途被數不盡的樹枝刮傷,末了重重落在遙遠的山溝內。
莎玉琳不知自己昏迷多久。
世界一直轉、一直轉。她好恨,不甘心一切就此結束,還有很多話要跟史艷文說清楚,讓他知道錯在哪……但他武功竟然比想像還厲害,之前裝得如此謙抑,讓人不知提防。該死的騙子史艷文!
清醒後她不停咒罵害她淪落於此的史艷文,邊拼命爬出山溝,用疼痛發麻的手腳,支撐身體翻過崎嶇的石地。
雙劍虎的屍體靠在腰斬的樹木邊,傷口的血已經凝固,附近早已不見史艷文的人影,隘道只留下殘留的馬蹄印。
她這才突然發覺自己孤立無援,處境悽涼……竟然連幫她收屍的人都沒有,憑著不服輸的意志,她連滾帶爬的,朝故鄉康城方向移動。
或許她一個人無法對付武功高強的史艷文,軍隊可以,她要回去向父王說明這一切,發兵追擊逃出西苗的史艷文,阻止史艷文帶天書回中原,不讓他有前往泰華山木羊樓的機會。
誰知來到中途,體力不支她再度昏厥。
半睡半醒中,好像有雙溫柔的手抱起她,讓她不再躺在硬梆梆的石地。微弱而溫暖的真氣緩緩流入她受傷的筋脈,還餵了藥丹讓她服下。
柔軟的嘴唇讓她感到熟悉,暗想著,難道是史艷文良心發現,折回來救她了嗎?
她突然又落回到地面,僵硬的身體仍未復原,她無法動彈,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說話的聲音。
宏亮嗓音用命令口吻說道:「巴士克,不許解救恨世生莎玉琳!此人無法收拾史艷文的性命,已經沒有利用的價值。趕快把她放棄吧!」
「師父,這樣未免太無情。」
似曾相識的聲音有些許熟悉,她在昏沈中記不起這是何人。
那人懇求著說:「俗語說,夫妻一夜百世恩,請容許弟子最後一次救她!」
「懦弱的小子!枉費我的心血,栽培傳授你功夫,你難道忘了,南苗二十四寨被中原人血洗的慘事,唯有儘快殺掉史艷文,才能解救西苗與其他地區不會重蹈南苗的悲劇。」
「師父,拜託你,但玉琳是無辜的,弟子求你放過她……」那人哭泣說著,不停為她說情。
「住口!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既然你無法動手,讓開!」
正當莎玉琳心想此命難保之時,爆裂的氣流炸開,重擊到擋在她身前的那個人。
「好殘忍……魔魁你好殘忍……啊……」那人咕地吐著血,頹倒在莎玉琳身上。
「安排攔路的雙劍虎也死了,要儘快召集盟友封鎖史艷文必經之道。史艷文不死,此恨難消!」宏亮厚實的嗓音隨風消失,四周悄然無聲。
趴倒在莎玉琳身上的那人,痛苦的咳著血,奮力爬起。
「殘忍的惡師,吾命將休了……玉琳、玉琳,你快醒來……聽聽我的心聲、我的懺悔,否則來不及了……」
那人殘弱的真氣再度斷斷續續傳入莎玉琳體內,頻頻呼喊她的名字。
「玉琳、玉琳,你快醒醒呀……玉琳啊!」
在鍥而不捨的努力下,半昏迷的莎玉琳終於恢復意識,吐了一口積壓的汙血,勉強能坐起來。
她張開眼,面對一張相當陌生的臉孔,難以理解為何有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願意以自身的性命保護她。莎玉琳不解的問:「你是誰?」
見她終於清醒,那人露出欣喜表情,但沉重傷勢使他連站都站不起,好不容易直起的身軀再度倒下,痛苦的喘著氣。
「我……我是巫城爵主……巴士克……」
「爵主?」莎玉琳茫然的看著他,依稀有點印象,不明白這人為何救她,還用如此親暱的口吻喊著她的名字。
「玉琳,請你原諒我……」
「爵主說什麼原諒?」
巴士克滿臉鮮血,劇烈的痛苦讓五官都扭曲了,莎玉琳擔憂的說:「你傷勢嚴重,別多說話,這有急救藥丹,請快服下。」
「藥丹難救無命人……老醫生的藥沒法解救萬惡藏鏡人的毒掌之傷……必須把握時間對你吐露實情,否則我遺憾九泉……」
「爵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巴士克再度吐了口黑血,咳了幾下,費力的發出聲音,繼續說著:「去年與你結婚的史艷文,那個史艷文……就是我……」
莎玉琳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又一次的天旋地轉。
「那是罪魁藏鏡人的計劃,請你原諒……藏鏡人將我化妝成史艷文的模樣,玉琳,當時我太愛你,順從了罪魁的意思……」
她難以承受的用手捂住臉,不想再聽下去。這怎麼可能!太荒謬了,她怎會無法分辨真假,竟然跟一個冒牌者成親?
「但是我這個愛太勉強,愛得太無道理,而害你受折磨、害你受苦,請你饒恕……」巴士克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爵主?」
她撲上去抱住巴士克,看他臉上除了鮮血,還有淚痕。她試圖探脈,發覺他已經完全沒了氣息。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從為她擋下藏鏡人的毒招,可知他的情深不悔,是真正發自肺腑的愛著她,對她抱持無邊的歉意。檢查巴士克是否仍有生機之時,甚至在他胸前發現一支珍珠髮釵,新婚那幾天她戴的時候,夫婿誇過很適合她,在史艷文拋棄她離開那日,髮釵也意外失蹤,推想是夫婿離家那天帶走。現已承受不住藏鏡人的暴力,斷成兩截,逼得她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
遭逢如此晴天霹靂的真相打擊,她險些一口氣吸不上來。
聽過巫城爵主巴士克的表白,再細細回想史艷文在不同時期的行為舉止,的確早有端倪,她在意亂情迷之下卻屢屢蒙蔽雙眼,忽視所有的可疑徵象,才輕易落入藏鏡人佈置的陷阱。再如何的悔恨不已,已經潑出的水一旦落地就難以回收,她之前的一切作為,怎樣懊悔也來不及。
尤其是,對真正的史艷文深感抱歉。
真正與她有夫妻之情的巴士克,她竟然怎樣也想不起他原本的面容,一想到此,淚水讓視線變得更模糊,連面前的容貌也看不清了。
莎玉琳花不少時間整理紊亂的思緒,冷靜下來後,打算去向真正的史艷文道歉賠罪,待處理完三日夫妻情的巴士克喪事後,接著要找藏鏡人報仇雪恨。
待傷勢恢復得差不多,恨世生尋著線索,找上了藏鏡人,投出挑戰書。
藏鏡人冷冷的說:「孽徒換你一命,竟不知珍惜。想死,本座成全你。」
「邪惡的罪魁,天理難容,你必須為陰謀詭計、殘忍無情付出代價!」
藏鏡人不以為意的哈哈大笑,問:「你是以什麼立場報仇?」
「我要為爵主巴士克被你殺害報仇。」恨世生毫不畏懼的瞪著藏鏡人。
「竟然不是為了史艷文,或是冤死你手中的中原人?不枉孽徒多次救你,然而這一切都白費,你的性命即將犧牲在自身的愚蠢。我回山養精蓄銳,八月十五日星宿谷,就看是你的、還是我的生死關!哈哈哈哈哈……」藏鏡人收下挑戰書,隨即揚長而去。
恨世生從沒想過世上會有藏鏡人這樣冷血無情之人,隨意利用別人的感情,擺弄傀儡似的操弄人心,甚至看輕嘲弄巴士克的懺悔。她萬般憤怒地握緊手中奪魂扇,誓殺藏鏡人,為無緣之人巴士克復仇。
打從一開始,她所追求的烈陽燦爛,只是霜雪冰晶折射出來的陽光,眼中所看到也僅是被迷惑的甜蜜美滿,由雪花構築的扭曲幻影。她那可笑的愛情,承受不住真正的太陽,化作一灘汙泥。
至少她曾擁有過……
她剩餘的生命,只為打倒萬惡藏鏡人而存在,無論天涯海角,再遠的路途都無所畏懼,她早已一無所有。明明早該省悟,即便烈日當空,所處本是冰霜之地,絢彩晶亮再如何灼烈不過是錯覺。她卻直到失去陽光照耀,七彩的絢爛不復存在,才終於明白,即使握緊雙手,指間能抓住的是霜雪的錐心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