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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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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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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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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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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布]奇迹的神他戴月又披星

Summary:

乔鲁诺觉得征服世界或许都比令布加拉提动心容易。

Notes:

.生存if
‧节日快乐
‧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
罗马之役结束,小队在竞技场寻回布加拉提冰冷的身体并带回那不勒斯。
乔鲁诺用新生的能力将他的身体恢复得完美无缺,但布加拉提就这样沉睡着彷佛再也不会睁眼,用现代医学话术来说接近植物人,用替身的世界观去推断,想是他的灵魂尚未在肉体中苏醒。
接过领导位置的少年将男人的身体安顿在小队曾经暂住过的那个葡萄庄园里。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直到意大利进入冬季,家家户户传来香料酒Vin Brulé的热气时,他们赫然发现,今年将要匆匆过去。
乔鲁诺在工作结束后总是会来到庄园,他拉一张椅子,安静地坐在布加拉提的床边,脸上不见焦虑但却异常沉默。
米斯达说那段期间,自己上来时常看到布加拉提的床被藤蔓与鲜花围绕着,整个房间葱郁馝馞,生机盎然,几乎将人吞末。而丛林中托着下颚发呆的少年却浑然不觉地放任替身的力量,彷佛要把这个房间的每一样东西都转变成为新生命……直到他等待的生命重新苏醒才会罢休。
圣诞前夕,那不勒斯迎来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低温,家家户户的壁炉烧着柴火,葡萄庄园别墅的仆人正马不停蹄地为节日布置装饰,雪花在平安夜那日降临亚平宁半岛,原本忙碌的人们闻声而出,对着即将变成雪白的世界交口赞叹。
窗边的主人罔顾着外头的变化,依然倾耳注目地在一日不变沉睡的男人床边发呆,手中香料酒已经不再冒着热气。
而布加拉提就是这时醒过来的──那不勒斯盖上了白雪,镇上的教堂传来钟响,人们吟唱的圣歌袅袅渗入天听……
当男人张眼时,守候近百个日日夜夜的少年教父却波澜不惊,他自己都讶异于这样的平静,并耐心等待着那双蓝色眼睛恢复清明,才试着开口:“这里不是天堂,你是不是感到遗憾,布加拉提?”
“……如果是天堂的话也太糟糕了。”黑发男人初醒声音像是被砂粒磨过。
“觉得天堂的房间不应该如此简陋吗?”
“不……如果是天堂,而你也在这……”布加拉提看着少年,道,“代表我们失败了不是吗?”
“果然是你会想的事呢,布加拉提。”乔鲁诺覆上他的手,微笑,“欢迎回来。”
布加拉提并不知道,与此同时,该是深冬且下着雪的意大利,就只在这个庄园的院子里,一瞬间开满了色彩斑斓的鲜花,园丁与仆人们的惊呼划破了这个平安夜。
这是那不勒斯人民所知晓,二零零一年最初也是最后一个奇迹。

1.
南意大利久违的白色圣诞、那不勒斯平安夜里盛开的鲜花,诸如此类,别墅的工人们信誓旦旦说花是瞬间长出来,眨眼便从绿芽到盛开,他们纷纷被这样凌驾凡尘的力量所冲击灵魂,当场跪下并在胸前划上十字,甚至感动落泪。
消息很快地在港镇传开,有人说是神迹有人说是花商的恶作剧,但总之聚集到葡萄园一睹隆冬鲜花的本地民众越来越多,快把庄园挤得水泄不通。
而更离奇的是,直到新年,这些花依然没有凋谢,在雪地上争奇斗艳、兀自绽放,这一现象占据着本地大小报纸的版面,也是假期时那不勒斯人民一家团聚时的热络话题。
新年第一天早晨,那不勒斯人民在Libeccio餐厅外的露天咖啡座找到了许久没有露面的布加拉提,热情的民众指着他手中早报上的照片,要求布加拉提分享对于奇迹的看法。
受人爱戴的布加拉提先生表现得云淡风轻:“神佑那不勒斯。我认为代表新的一年,大家都会受到妥善的庇护,不是吗?”
“说得没错,但是教堂的神父不愿意正面回答……”
“布加拉提先生也认为是神迹吧!”
“我家的神父倒说是上帝的旨意──”
“我也觉得是个好兆头!”
“新年能看到布加拉提先生又在街上走动,确实令人安心许多。您的病养好了吗?”
“谢谢关心,已经完全康复了。”布加拉提收起报纸,突然朝桌对面只是默默领听一语不发地往咖啡里加方糖的金发少年比了比,“说起这个,还没替你们介绍吧,这位是我们的新教父,乔鲁诺.乔巴拿,往后他将带领组织继续为各位提供帮助。”
“喔,阁下真是……年轻又漂亮啊。”
“没想到您的上司是个小少年呢。”
“虽然年轻,但能力不容小觑。”布加拉提口吻肯定。
“乔巴拿阁下,向您问早安。”
“请叫我乔鲁诺就好了。”金发少年放下咖啡,露出友善的微笑。
“那么乔鲁诺先生,你对于庄园的鲜花神迹有什么看法呢?”
“这个……”少年愣了一下,偷偷瞥了眼桌对面的男人,布加拉提早已重新打开报纸喝起咖啡,留出足够的空间让教父地与他的邻里自行交流。
年轻教父眼睛带笑,口气却小心翼翼:“我觉得可能是……恶作剧吧。”
不等群众对此作出反应,他立即接话,“但如同布加拉提所说,新的一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到Passione,我乔鲁诺将披星戴月、竭力所能为各位服务。”乔鲁诺道,“无论有没有神迹,都会在这守候。”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呢,不打扰两位用餐,布加拉提先生、乔鲁诺先生。”
“祝两位节日快乐。”
友善的民众离去,布加拉提翻动报纸,抬眼:“怎么了?”
“没事。”乔鲁诺收回视线。
布加拉提又叫了一壶茶,桌对面的少年才开口:“真的康复了吗?布加拉提。”
“我身体的状况,你跟你的替身应该最清楚吧。”布加拉提眼睛依然盯着早报。
“鉴于往例,这我可说不准。”乔鲁诺瞇眼。
布加拉提放下咖啡,抬起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乔鲁诺起初不明白,但身体却很自然地动了,他将手放了上去,布加拉提的皮肤是凉的但不冰冷。
“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布加拉提道,然后皱眉,“乔鲁诺,你体温好像有点高。”
“……是吗?”少年立刻抽回手。
他的副手总算舍得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教父,然后问:“喝茶吗?”布加拉提伸手端起茶壶。
“不……”乔鲁诺刻用手盖住自己的茶杯,笑得有点勉强,“我就不用了。”
面对副手困惑的眼神,教父只好坦白:“在这个地方,跟红茶有点不好的回忆。”
布加拉提了然:“那个啊。”
“原来你知道?”
“大概猜得出来。”布加拉提又低头埋于那不勒斯大小事,顺势把垂下的黑发勾到耳后,嘴角悄悄地弯了上去。
很难得看到他笑,乔鲁诺心里想。
同时他把刚刚抽回的右手藏于桌下,阴影里,少年指尖枝蔓隐隐浮动,久久不消。

2.
“也许你该适可而止了,园丁很困扰。”别墅外,乔鲁诺看着花园里的杰作,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金色影子,“镇魂曲。”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乔鲁诺.乔巴拿。”他的替身音色清冷,说完后就消失踪影。

3.
布加拉提苏醒后,全面接管Passione的日程也正式赶上进度,小队忙碌得几乎脚不沾地,没有休憩闲暇的时间。
而多数那不勒斯的人民并不知道Passione的教父易主,更不清楚这个城市的权力更迭,他们依旧沿用之前的习性,遇到困难又无法报警解决的事,就来到餐厅Libeccio,请布加拉提先生提供帮助。
今年开始,布加拉提每一次接待时,都会请乔鲁诺坐在沙发上,然后替镇民们介绍他们组织的年轻教父,并再三保证,虽然他相当年少,但品行与能力绝对能胜任此位,保护城镇。
顺便一提,奇迹的鲜花在一月五号这天总算跟着融雪一起凋零了,如同那句老话:L’Epifania tutte le feste le porta via(主显节带走所有假期)一样,也带走了奇迹事件的余韵,代表新年结束,该收心生活了。
随着时间推移,那不勒斯的人民或许会不再惦记,但却可以将这个圣诞奇迹讲上整个四季。
对乔鲁诺来说,他清楚这不是奇迹,相反,无法控制的替身能力无疑是危险的。
而他的新替身,暂且简称它为镇魂曲,俨然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秘密与气性,虽然需要战斗时从来不会让乔鲁诺或伙伴们失望,可几个月过去,乔鲁诺甚至不清楚它到底还有哪些能力……以及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这家伙在自己靠近布加拉提时不要擅自开花了。
少年教父将自己的脑袋撑在桌上,疲惫地揉着鼻梁。此时温凉的手掌贴上肩膀,布加拉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累的话就先休息吧,乔鲁诺。”
乔鲁诺猛地一弹,并且下意识环顾四周,钢笔有没有变成玫瑰、墨水化作成鸽子、文镇成为兔子一溜烟跑走什么的……没有异状,圆桌依然宁静且死气沉沉。
“抱歉,吓到你了吗?”布加拉提反应过来,道,“我是应该要敲门进来,但走这里比较近。”
乔鲁诺看到男人身后的墙壁上,一条金色的拉链正缓缓合上。
“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有点……”少年甩了甩脑袋,解释,“嗯,有点累。”
布加拉提听了后把脸凑近,似乎在观察他的教父脸上有无病态,最后只是伸手将少年脸上的金发拨回原处,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额头。
乔鲁诺屏息,不敢动弹,“我没事。”
布加拉提则是去取咖啡壶,然后熟练地往杯子里丢数颗方糖。
小教父松了一口气,看来能力没有失控,经过两个月的努力,黄金体验镇魂曲已经逐渐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园丁也不再上门抱怨,这房间的桌椅跟餐具都维持原样,没有变成树木或青蛙,否则就很难跟餐厅老板解释了。
咖啡端上桌,布加拉提在另一侧坐下。
“说起来,最近你对能力的掌握似乎更进一步了。”彷佛心有灵犀,布加拉提道。
“毕竟替身能力是可以训练的。”乔鲁诺平静对应。
“那样很好。”布加拉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语调带着笑意,“否则今年的那不勒斯可能会是充满惊奇的一年,街坊时常传出长椅或路灯变成鲜花与动物的事件,也不能总用神迹搪塞吧。”
“我会注意的,布加拉提。”乔鲁诺保证。
布加拉提点头,然后埋首于工作中。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壁炉烧柴声,还有那人翻动纸张的悦耳轻响,更有一缕不安分的发丝于那人发夹里脱逃,张扬地垂落在布加拉提英挺的眉梢,男人却没能注意到,让人有点手痒也心痒。
过了一会,阖上书本的声音打断了乔鲁诺的出神,他的副手清了下嗓子,开口:“既然说到需要注意的地方……乔鲁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算了,如果有其他人在……”他的口气添了一丝介于调侃与委婉间的情绪,“你总是这样盯着我看,会让人误会的。”
乔鲁诺顿住,这才发觉从布加拉提坐下开始,自己就没移开过视线,知晓这个事实的少年瞬间惊讶得说不出话。
布加拉提显然不是突发奇想,面对年轻上司的反应,他有些为难但不忘周全:“我明白你可能出于对我身体的忧虑,所以才会……但我不介意让你安心,要做多少次确认都可以,可我担心小队其他人产生误会。”
“……”乔鲁诺依然僵在原处没有答话。
“总之,有其他人在场时,你注意一点就好了。”布加拉提整理了账本站起身,经过乔鲁诺座位时,手腕就被捉住了。
“?”
“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少年教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他的副手。
布加拉提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后又因为纠缠于手腕上藤蔓而再度吃惊:“……乔鲁诺?”
“我之前误会了他。”乔鲁诺喃喃自语,并看着从自己手指开始往上攀爬缠绕布加拉提的绿枝,“替身能力可以控制,但人的感情不行。是我的问题,不是他。”
布加拉提显然更为困惑了,一瞬间,拴着手臂的藤蔓消失,底下是乔鲁诺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四只手指。少年一边感受着上头温凉的体温,碧绿的眼看了过来:“或许,我是喜欢你的,布加拉提。”

4.
而布加拉提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5.
乔鲁诺没有喜欢过谁的经验。
当初中的同学偷偷在校园的角落里接吻或做更深入事情的时期,乔鲁诺一心想加入黑帮而在街头溜达游荡着。
他也不喜欢女孩子围着自己嘻笑吵闹。他在学校里跟大家交情都不错,但因为梦想的关系使得他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不在意这些,然后十五岁那年,他所认可的第一位“朋友”出现,少年的世界跟心都天翻地覆转变了。
转变的开始可能是布加拉提冰冷的手指几乎冻住自己心脏的瞬间、是那个男人平静地预告他的生命将要终结时的震撼、或是以为将永远失去他的悲痛……
然后重新触摸到他体温与心跳时,从脑顶一路虚脱到尾锥的庆幸几乎让他窒息,像是静默的爆炸在自己脑海中扩散,像是重获光明、也像恩赐更像一场救赎。
也可能更单纯一些的琐事。
好比布加拉提低头时用手勾起头发的习惯,或是他偶尔露出笑容的蓝眼睛、他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彷佛在沉思什么事情,微微蹙起的眉心、大伙七嘴八舌讲着各种不入流话题他默默托着下颚聆听,也不知道有没有跟上话题的表情、还有每一次喊自己名字时的声线,那是世界上最特别也最悦耳的──
“喂,你小子发什么呆啊,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阿帕基敲桌的声音让乔鲁诺惊觉,这才发现高大的长发男人一脸恶相地在桌前狠瞪,“你要是觉得我的报告很无聊的话可以直说。”
“抱歉,阿帕基,是我的错。”
男人并没有给他台阶下,甚至恶劣地用文件拍打桌面,“废话,难道是我的错吗?”
“阿帕基,别对他那么严厉。”布加拉提靠在另一头书柜上翻看文件,头也不抬地道,“他现在是你的BOSS了。”
“啊啊……我知道,但我们又不是没有推翻过BOSS,布加拉提。”阿帕基切了声,又不在乎地瞥了少年一眼,“不是针对你啊,乔鲁诺。”
“……”年轻教父无话。
“乔鲁诺是太累了吧,他还要上课呢!”纳兰迦跑过来帮腔。
“你倒是也跟他一起去上课啊。”福葛没好气。
“就说了我小学才刚毕业怎么可能跟他一起上高中啊,笨蛋福葛。”
“我看不是太累,是思春吧,你看最近春暖花开,邻里间因为偷情外遇大打出手的闹剧多不胜数,乔鲁诺也到那个年纪了,十五?十六了没有啊?现在开窍都有点晚了,我当初可是十二岁……”米斯达坐在桌上擦枪,没心没肺地插话。
“咳。”布加拉提打断他,口气寻常,“这种事不重要。上次说的迪亚波罗党羽逃亡到马赛的事,有下文了吗?”
“波鲁那雷夫先生请他法国认识的人帮忙打听,最近应该要有消息了。”福葛道。
“你继续跟进。乔鲁诺,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的。”教父拉椅子起身。
“你看……这个跟这个,这个月的帐似乎不太对,还有赌场那边又有闹事的人,下头管不住,需要干部亲自去一趟了,你觉得怎么样?”
“就听布加拉提的吧。”
“好。”
“那个……刚才,抱歉。”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是人就会疲惫而且──”
“我不是疲惫。”乔鲁诺小声道,“或许米斯达说得没错。”
“是吗。”布加拉提听了后没有表示什么,收起资料说,“这个……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喔。”
“赌场,我让米斯达去吧,可以吗?”
对方就这样揭过了话题,乔鲁诺愣了一下,只能点头:“啊……嗯。”
“我今天就会安排。”布加拉提点头,毫不恋栈转身离开。
随后米斯达坐到小教父的办公桌上,搭着他的肩膀问:“怎么,布加拉提有什么反应?”
“你果然是故意的。”乔鲁诺无奈,“别让我后悔告诉你,米斯达。”
“那你不要隔三差五就把隔壁房间我的枕头变成由加利叶啊。”
“……”乔鲁诺顿了一下,还是道,“他没说什么,喔……说了让你去赌场一趟。”
“工作?”
“是的。”
“哇,油盐不进啊。”
“是吧。”乔鲁诺干涩地笑了一下,朝那人刚刚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我可能喜欢上全世界最铁石心肠的男人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乔鲁诺承认自己对布加拉提并非之知甚详。
但他也没料到那位受人爱戴的布加拉提先生、宽厚无私的布加拉提先生、温柔慈悲的布加拉提先生──这样的男人,对于爱这回事是如此雷池难越。
无疑地,如果你被布加拉提关照着,那可能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事了。
你依赖他,向他无度索取求帮助或希冀,他都不会拒绝,他会报以你无私的大爱与毫不退缩的牺牲。
但如果你展露的是另一种爱,那不仅没有回报,布加拉提甚至不会给出这种选项。就好比,你向神明祷告,他可能会施展奇迹将你救起,但绝不会亲吻你唇。
有时候乔鲁诺甚至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因为布加拉提就是这样的,不谈情爱没有私心,那还勉强能让人接受……
少年知道自己是个势在必得的人,可说真的,对此他一筹莫展,甚至只能神化他的相思对象来安抚自己。
或许他强大的力量能让整个意大利一夕绽放,或许征服世界都比使布加拉提动心容易,可惜乔鲁诺不想征服世界,他就只是单纯地希望对布加拉提的感情能开花结果,第一朵也是最后一朵。
“你意外的很纯情啊,乔鲁诺。”米斯达安慰他,“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世界上哪里还可以找到比布加拉提更好的人?”乔鲁诺诚恳发问。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米斯达说,“但你总是要放弃的吧?”
“为什么我要放弃?”
“但是……不是,那个,那难道要这一直这样单相思下去?”
“这是说停就可以停的吗?”乔鲁诺道,“如果有这种方式的话,请告诉我……不,算了,我不用知道,我想继续下去。”
“好,我明白了,布加拉提的脑袋像颗石头,没有那根神经。但是……他也是个男人吧,总是……会有对象的,未来……吧?”米斯达越说越不确定了。
“其他对象吗?”这个话题似乎让小教父有些警惕,猜测道,“会是谁呢,特里休吗?”
“为什么会扯到那女人啊?”
“你看,布加拉提为了她可以牺牲生命……两次。”乔鲁诺自顾自开始总结,“这样一想,跟她结婚也不是什么问题。”
“等一下,你的逻辑不对吧,乔鲁诺。”米斯达伸出手喊停,“首先,那也要特里休对他有那个意思吧?再来……你是不是很在意还是吃醋了啊?但是要我说的话,如果你有生命危险,布加拉提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就算牺牲自己。”
“我不要他为了我牺牲生命。”乔鲁诺皱眉。
“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不要。”
“好吧。”
“我要他为了我活着。”乔鲁诺说。
米斯达不说话,只是看着金发少年。
教父最后败阵下来,叹了一口气:“只要他活着就好。”

6.
“我觉得你才是对他太严厉的那个人。”阿帕基椅在门边,把耳机挂回脖子上,睨了一眼黑发男人。
“……?”布加拉提不太确定他在说什么。
“得了,十五岁的小鬼对谁动了心这种事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阿帕基摊手。
布加拉提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觉得我的处理方式有问题,阿帕基。”
“你就是不处理而已吧。”
“我已经跟他说明白了,乔鲁诺能理解的。”布加拉提低头写着什么工作摘要,嘴里细数的条理头头是道,“现在不是谈这种事情的时候,有很多事要忙,整顿内部、清理残党,盟友与敌人更是需要长期追踪。而他也还没受到组织跟人民完全的认可,无一不需要投入心力。乔鲁诺若想实现梦想,不是扳倒迪亚波罗就完事的。”
“你的说法像是担心他无法兼顾所以拒绝了,这是唯一的理由?”
布加拉提沉着脸:“……是理由之一。”
“好吧,无论是什么,我看他理性上理解,感情上还很茫然呢。”
布加拉提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漠:“他还年轻,过一阵子就好了。”
阿帕基不以为然一笑。
布加拉提抬头:“怎么,你有更好的建议?”
“不,我是没意见。”阿帕基举起双手,倒是挺乐见其成的。
布加拉提有点不满对方调侃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那就好。”

7.
如布加拉提所说,原BOSS党羽的清扫、将毒品网斩根除草并开拓新业务,光这两件事就足够干部们忙上大半年。
另一方面,乔鲁诺时常在街道露面亲自处理邻里困难的种种,也让这位年轻教父渐渐取得民心,镇民现在一看到那金色的脑袋跟那张俊美的脸庞都会很亲切地喊他乔鲁诺先生,小教父在那不勒斯任何一间甜品店享用蛋糕都不用付钱。
而对那些觊觎这座滨海小镇的恶人来说,无论是毒品、武器、人口买卖,但凡越界者都会被它的新任掌权人毫不留情地打击消灭,乔鲁诺.乔巴拿的名声逐步传开,无论在黑道白道都日渐站稳了根基,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黑帮首领,而那年他也不过要满十六岁……并且在生日前夕,依然单恋着他那对这份私情无动于衷的黑发副手,毫无进展。
“你的生日礼物,乔鲁诺。”
布加拉提在生日当天根本不在那不勒斯,而是自请去威尼斯追踪一名前BOSS的心腹干部,三天才回来。
被拉链大卸八块的男人四肢摔在教父的办公室地上,副手则是带着满身的伤,鲜红在他白色的外衣上格外刺眼。乔鲁诺当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生气或感动,失望或感激,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先帮你们疗伤吧。”
用替身帮他疗伤的过程,有别于其他人,布加拉提格外安静,彷佛乔鲁诺的能力可以将疼痛一并带走似的,可惜米斯达后来再度证实,镇魂曲这方面业务并没有升级。
“痛吗?”
“嗯,还好。”布加拉提连声色都是克制的。
“马上就好了,布加拉提。”
“能感受到疼痛,我并不排斥。”布加拉提穿回衣服时道,“有重新活着的感觉。”
乔鲁诺没说话,那人默默扣上外套,又说:“谢谢你。”
“不会。”乔鲁诺抬眼,还是让自己展开笑意,“谢谢你的礼物,若是你们没有受伤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你不觉得高兴也没关系,不用勉强。”布加拉提道。
“嗯?”
“就这样了。晚安,乔鲁诺。”
当天晚上乔鲁诺躺在床上才明白布加拉提的意思。
他想告诉自己的或许是,失望才是正常的,并不因此感到高兴则是布加拉提的本意,因为那人也并不打算给予自己什么希冀,这样的结果恰如其份。
想通这件事的乔鲁诺不禁笑了出来,那个男人在这种时候都过于耿直了。

8.
“为什么不把在威尼斯买的礼物拿出来给他?”先一步疗好伤的阿帕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等布加拉提一进门他劈头就道。
布加拉提一怔,随后没好气:“……你看得真仔细。”
“毕竟你不是会对缀饰感兴趣的人。”阿帕基道,“那黄金虫的项链,还是金子打的,你甚至都没跟店主还价,东西还在你口袋里,那小子帮你治疗时完全没发现吧。”
“我反悔了,决定改天去卖掉。”布加拉提固执道。
“为什么,送出去的话,他会很开心的。”阿帕基笑,“你总是让我对我们的小教父好一点,你该以身作则,布加拉提。”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后悔。”布加拉提道,“我不能那么做。”
“怕他死心塌地执迷不悟?”
“你很担心我们首领的情绪,干脆你去送给他吧,阿帕基,我想他一样会很高兴。”
“呿,我才不干。”长发男人嫌弃的表情跃上五官,“而且我才没有担心。”

9.
盛夏,乔鲁诺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脚印拜访那不勒斯每一家冰淇淋店确保保护费是合理的,并亲自确认他们的无花果冰淇淋口味到底够不够馨甜香醇。
过了大半年,那不勒斯人民似乎真的相信鲜花奇迹是个征兆,是上帝显灵保佑了他们,小镇上被毒瘾侵害的少年或成人越来越少,大型械斗不常出现或是很快被解决,整座城市彷佛处于一种秩序与混乱间恰到好处的平衡。
小打小闹争抢地盘、扒手、黑车、走私这种事,乔鲁诺选择无为而治,毕竟过于极端的手段可是会扼杀这个城市的生命力,他可不希望来到这里的观光客过于松懈,而失去体会那不勒斯刺激的风土民情与乐趣。
同时组织的葡萄庄园收成很好,乔鲁诺邀请本地居民一起来采收葡萄制作红酒。
而那片奇迹花园则是在艳阳下花飞舞蝶,生机勃勃,居民们难免又提起冬雪盛开的情景,其中不乏许多夸大其实,大家七嘴八舌不愿停下,得布加拉提三催四请才愿意带着剪刀跟梯子来到葡萄园工作,乔鲁诺则是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次可不是我干的,是自然的力量。”
说是采收但其实园子不大,收完了便直接卷起裤管开始踩葡萄,乔鲁诺安排了户外长桌铺着白色麻巾,上头放着大量的莱姆酒甜糕、鲜果馅饼、奶油煎饼卷、卡不里蛋糕,还有各种果酒与红茶供大家宴会交际。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或拉琴,阳光当空,才到中午半数人都喝醉了,显然劳动不是义大利人的重点,享乐才是。
洁癖的福葛怎么样都不愿意下来把脚伸进桶里,纳兰迦则是背着孩子们玩得不逸乐呼,米斯达一边摘葡萄一边与单身妇女调情,阿帕基则是闲坐在边上品酒听演奏完全不想挪动,少年教父下意识寻着他心心念念的白色身影,只是转了一圈没看到人,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他们想要你也亲自下去,乔鲁诺。”布加拉提身上沾着阳光跟人群的气息,显得活泼不少,“卷起裤管吧。”
“咦?”乔鲁诺平复心惊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剪裁精美的西装裤犹豫了一下,“但是我──”
“别逼我叫出替身。”布加拉提朝他的腿比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你……喝酒了吗?”乔鲁诺这才发现违和――布加拉提对自己竟然一直是笑着的。
金发少年嘀咕着弯腰卷起裤管,脱去皮鞋,就立刻被他的副手拉进工作区,热情的妇女们无一不因为乔鲁诺的到来而喜悦又羞涩。小教父脸上挂着笑,吸了一口气踩进葡萄桶里,冰凉湿润的触感让他全身一颤,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他听到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布加拉提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自己的生涩,只是男人也卷起裤管踏进来了,他一手拿着酒杯里头装着乔鲁诺分辨不出来的琼浆,不时与身旁的人攀谈聊天,阳光洒落在葡萄藤间,在布加拉提俊挺脸庞上织着细碎又生动的光影。
“我的教父,请专心工作不要发愣。”说着说着,布加拉提看了眼乔鲁诺,并凑上来打趣道,“在女士们面前偷懒并不光彩。”
乔鲁诺喉咙一路痒到心瓣,赶紧应诺:“啊……是的。”
“这位罗西女士是开裁缝店的,在那不勒斯已经传了三代。”
“我知道,复活节聚会有看过您,您今天能来是我的荣幸,女士。”
“她左边那位那波利塔诺女士家里是制作上好奶酪的──”
“您好,久闻大名,我下次必亲自拜访您家的农场。”
“还有经营进口瓷器银具的安娜小姐,她接过了年迈父亲的生意,已经两三年了。”
“您如此年轻,真了不起,我衷心钦佩。”
布加拉提将手搭在乔鲁诺背上,如同暖风吹拂:“最后,这位是乔鲁诺.乔巴拿,我最敬爱的教父,想必大家都认识了。”
“……”乔鲁诺哽了一下,只能讪笑。
“乔鲁诺?”没听到回答的副手歪头看过来。
“我没事。”少年在一众情绪欢愉的女性面前极力想保持从容风度,这在他的副手越搂越紧的手臂下,十分困难。
“真的?”布加拉提贴着他的鼻子看。
乔鲁诺稍微侧身想避开对方没有拿捏好的距离感,但布加拉提担心自己脸红得像是中暑而节节逼近,“我保证,还有布加拉提你太近了──哇!”,但无论如何结果是Passione教父脚一滑整个人直接原地摔进葡萄桶里,从头到尾都成为紫色不说,湿淋淋金发上还挂着葡萄皮。
忠心干部米斯达跟纳兰迦的笑声几乎要传遍整座山头,最后还是布加拉提(憋着笑的)将他抱出来带回别墅梳洗作为收尾。
“教父摔进葡萄桶里这件事,估计跟圣诞花开一样,够那不勒斯民众从今年说到明年了。”米斯达特意前来关心。
洗完澡的乔鲁诺擦着头发,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个别墅是奇迹发生的地方!布加拉提醒来、又开花然后你摔进葡萄渣里,说起来这一桶做出来的酒能不能高价贩卖出去啊,我们乔鲁诺.乔巴拿原汁原味的──”米斯达说完拍膝大笑。
“才不是奇迹。”乔鲁诺低声道,“都是我,不管是开花还是今天的出糗还有……布加拉提,从来都没有奇迹,是我做的。”
“……”米斯达收起笑,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道,“布加拉提肯定知道的。”
“……”
“你要他感动得以身想许?”
“不是,只是……”乔鲁诺张了张嘴,摇头,“我也不知道。”
“乔鲁诺,你换好衣服了吗?该下去了……”福葛上来,心有余悸地看着乔鲁诺,“安心吧,大家都很开心也很关心你,不快点下去显得我们的教父不够有气度。”
“没事,我不介意。”乔鲁诺起身,“这就下去。”
因为这场插曲,当天的聚会更为热络了,乔鲁诺也毫无芥蒂地回到葡萄园,接受了各方关心与调侃甚至一些来自年长女性的怜爱。
傍晚打包好的葡萄汁送去酒庄,别墅的仆人们收拾现场,乔鲁诺回到大厅,却看到布加拉提躺在沙发上,他没穿鞋子,露出已经洗干净的笔直小腿与脚踝,卷起的裤管依然染着些紫色,就这样没什么防备地睡在无火的壁炉旁。
乔鲁诺看着忙进忙出的工人们也没一个上来解释,只有纳兰迦抱着箱子经过时随口一句:“布加拉提喝醉了。“
“那就这样丢着不管吗?”乔鲁诺愣,可惜少年已经头也不回跑上楼梯了。
乔鲁诺问女佣要来一条毯子盖到他身上,本来要起身,布加拉提突然睁开眼,发现是乔鲁诺后就露齿笑了。
“你也取笑我吗?布加拉提。”少年教父无奈。
“抱歉,我不应该笑你,我应该要保护你。”他的副手立刻板起脸。
“保护我远离果汁吗?”
“嗯……哈哈。”这会又绷不住笑了。
“别……”乔鲁诺本来想叫他别笑了,但发现其实自己希望布加拉提多笑点,尤其是为了自己而笑,最好永远都只为自己露出笑容就好了。
“今天辛苦你了,乔鲁诺。”布加拉提看上去很困,眼角有点红,蓝眼睛像是深海漩涡一样没有聚焦,然后朝乔鲁诺伸出手。
“怎么了,想喝水吗?”乔鲁诺也伸手,但布加拉提越过自己的手直接在金色脑袋上摸了一下,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乔鲁诺。”
“……”这人手劲颇大,乔鲁诺的浏海被薅了下来垂在鼻尖上,任这人为所欲为揉了一会,直到那手毫无预警地滑了下来,布加拉提直接睡着了。
乔鲁诺接住他的手,然后捧起扣在自己的额头上。
布加拉提的指尖还有淡淡的果香,依然是那样的温凉而不炙热,但碰着自己的地方每一吋皮肤都发烫而刺痛。
这个姿势让自己像是祷告者一样,虔诚又谦卑。
如果向你祈祷能得到你的爱,我愿意现在就弯下膝盖――乔鲁诺想。

10.
实在盛情难却,一大早就被农妇们灌了自酿酒的布加拉提醒来后对于昨天的印象很薄弱,米斯达绘声绘色地替他描述了当时的盛况,尤其是乔鲁诺摔桶的细节,阿帕基表示如果想看他可以喊出蓝调重新播放一次(或很多次),热心程度让人想象不出刚见面时,完全不让乔鲁诺见识替身能力的模样。
布加拉提听完后点头,开口时神态已经恢复往常的认真:“这个我还是有印象的,你没事吧,乔鲁诺?”
“不至于会被葡萄汁淹死的,布加拉提。”乔鲁诺说。
“但是跟邻里关系更进一步了。”福葛道,“大家对你都津津乐道,乔鲁诺。”
“希望大家能记住我们扫荡毒品枪枝的作为,而不是我出糗的样子。”乔鲁诺叹气。

11.
天气转凉,丰收季来临。
今年渔货盛产,每个港口都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需要乔鲁诺调派人手去指挥船只进出。
丰收的渔量也需要帮忙打点售出渠道否则将会打击渔民的获利,而藉着沿海忙碌、组织也分身乏术,想趁乱闯关的走私者也蠢蠢欲动想挑战乔鲁诺的治理权威。
“这些岛屿确实时常会被当成交易的地点,但是需要亲自去一一盘查吗?交给下头的人不就好了?”米斯达拿着望远镜,在礁石后观察四周,航空史密斯则是在头顶上盘旋着。
“好像是布加拉提的意思。”福葛道。
“啊……说起来他是不是很厌恶毒品,跟他家人有关?”
“应该是吧。”
“喂,别说了,快点检查完,就去下个岛屿了。”阿帕基打断他们,催促道,“纳兰迦,确定没有其他人吗?”
另一头负责看守船的布加拉提握着轮盘,朝着海平面方向不发一语已经有小段时间了,乔鲁诺走上前,问:“怎么了?”
“嗯?”布加拉提回神,“为什么这样问。”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是吗?”布加拉提避开话题,“错觉吧。”
“不是喔。”乔鲁诺走到轮盘另一侧,试图让口气轻松些,“我能分辨出来。”
布加拉提避重就轻:“也是,你观察力一向很好。”
“而且我一直看着。”
“……”布加拉提不语,放开了轮盘。
“想起了你父亲吗?”
“阿帕基告诉你的吗?”
“作为BOSS,我知道组织干部们的身世是理所当然的吧。”
布加拉提垂了垂眼:“你说得对,是我太紧绷了。”
“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度发生。”乔鲁诺道,“在我们的看管下,都不能。”
“嗯……”今天的海浪很平静,布加拉提顿了下,突然道,“说起这个,如果当初,在电车上遇到你时──”
“不是遇到吧,布加拉提,是你去找我麻烦。”乔鲁诺笑。
“是,是去找你麻烦。”布加拉提失笑,“如果那时我选择躲藏的人不是那个少年,是个手臂上没有针头的人,你还会对我做出同样的判断而饶我一命吗?”
“……这个问题颠倒了。”乔鲁诺道,“如果不是因为少年的针头痕迹让你迟疑,你会迅速地把我大卸八块才对吧?”
“不见得。”布加拉提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笑了下,“我本来就没打算要杀你,但我知道你虽然只是个初中生,眼里确有坚定的杀意。”
“现在是算旧帐的时间吗?”
“不是,可能因为看到你的眼神,我才确信你是可以为梦想坚定不移的人吧。”
“想杀你的眼神?”
“嗯,虽然之后再也没看过了。”
“你也没往我嘴里塞手指了。”
“那倒是。”
“真过份啊,布加拉提,要换做别人,会有一辈子的心里阴影的。”
“现在是谁是谁再算旧帐了?”布加拉提挑眉,“我本来以为,十几岁的小鬼,吓唬一下肯定什么都说了,没想到──”
“是啊,你大意了呢。”
“你说得没错。”
“我倒是希望你现在稍微再对我大意一点呢,布加拉提。”乔鲁诺说。
“……”布加拉提没料到话题转到这里,他几度张嘴,还是没有答话。
乔鲁诺等了一下,也没有坚持,转口道:“心情好一点了吗?”
“嗯。”
“阿帕基他们也该回来了吧,布加拉提你去看一下好吗?”
“好的。”
乔鲁诺靠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辫子往前吹起,他仰着脑袋发愣。
他们刀刃相向彷佛上个世纪的事了,反观现在,对那人别说杀意了,肯定是藏都藏不住的充满喜欢的眼神吧,布加拉提却不为所动甚至刻意规避,令人莫可奈何。
在小岛间的巡逻确实颇有成效,当场抓获了一组交易现场,还发现一个小型毒窝里头藏了不少纯货,阿帕基用蓝调倒回找到了窝藏的人,是走私来的,可能想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兜售。
最后这些东西被彻底销毁,至于那些以身试法的人……只能说经历过Passione干部们的教训后,应该再也再也不敢踏入那不勒斯或是意大利一步了。

12.
时光飞逝,转眼就入冬了。
圣路西亚节在南意地区依然有不少庆祝典礼,少女们穿着白袍红腰带,端着星星跟烛火,在冬至这天于街道上吟唱或祷告。
所有的节日在意大利都是团聚的日子,圣路西亚揭开了圣诞庆典的序幕,那不勒斯开始为圣诞树妆点灯光,乔鲁诺也不忘照护镇上的民众,确保他们能穿暖吃饱过上节而搭起数个救济站,发放面包跟热汤,旧衣物跟日用品,送去教堂、孤儿院、守容所等地点,此举抛砖引玉,商店街也自主举行了各种义卖或是爱心餐会,邀请本地人民共襄盛举。
“不知道今年庄园那边还会开花吗,在平安夜。”
“今年真是个好年啊,觉得街道和平不少,躲在巷子里打针的人也少了很多……肯定是那次奇迹降临的祝福。”
“祈祷今年圣诞也在深冬让鲜花开满那不勒斯吧!”
“亲爱的主,神佑那不勒斯――”
妇女们一边做意大利饺子一边聊天,乔鲁诺拿着杆面棍在旁边不做评论,直到热心少妇们发现后,涌上来七嘴八舌手把手教他做饺子。
今天是商店街一次筹募餐会,在大市集里,各家提供食材一起烹饪传统料理,喝香料酒、吃意大利饺跟托尼甜面包还有海鲜浓汤,齐聚一堂跳舞喝酒,庆祝节日。
乔鲁诺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街道上也有这种餐会,他也会露脸,但当时居民尚未熟悉自己,而他也心不在焉牵挂着依然没有醒来的布加拉提,整个圣诞节庆毫无实感地度过了。
今年不一样,布加拉提回来了,并且经过一年的交流与接触,乔鲁诺走到哪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老老小小对他都热情过头,彷佛成为那不勒斯的吉祥物一样。
乔鲁诺洗了手后抹去脸上的面粉,在人群中找到他的副手,对方倒是先开口:“乔鲁诺,你刚刚去哪了?”
“我只能说,今晚最好别吃饺子,我不敢保证味道。”少年教父苦笑。
“我相信你做得很好……”
交谈被打断。
“布加拉提先生,您觉得今年还会有圣诞奇迹吗?”
“不好意思,什么?”
“开花啊,深冬盛开的奇迹,就在那个庄园里。”
“这个嘛……”布加拉提看了眼身旁的金发少年,憋着笑,“不是年年都会发生的,才叫奇迹吧。”
“但是今年因为有了那个奇迹,整年都过得特别祥和呀。”
“我相信无论如何明年一定会更好的。”布加拉提承诺。
“既然布加拉提都这样说了──”
“乔鲁诺先生也是,希望明年也能时常在街上看到您。”
待对方离去,布加拉提调侃:“觉得有压力吗?”。
“今年要让他们失望了。”
两人个寻了稍微清静的地方,看着整个满屋忙着过节的人们,偶尔有吵架或喧哗但很快就会被笑声覆盖,不由得让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九点钟方向,正在帮忙架火炉的少年,去年他的母亲来找过我,说他十三四岁就染上瘾,但是现在看着,似乎已经透过帮助戒掉了。”布加拉提感慨。
乔鲁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喝了一口甜酒点头。
“其实我说得没错,确实有神灵庇佑那不勒斯。”布加拉提看着这一切,神色温和,连声音都柔软不少,“降下盛开奇迹的神灵,确实在今年兢兢业业地守护着那不勒斯,不是吗?”
“……”眼底藏着几分羞赧的“神灵”没说话。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布加拉提用自己的酒杯去碰了他的,“你确实说话算话,实现了自己梦想,乔鲁诺,做得很好。”
乔鲁诺酒才喝一口,脸就发烫了。
他打量布加拉提的侧脸,对方只是带着笑意观看着周遭的热闹与欢笑,彷佛刚才说的话,是理所当然恰如其份的。
斟酌了一会,少年才用轻松的口吻道:“那么,看来我今年不会收到煤炭了,可能会有糖果在袜子里。”
“只要糖果吗?”布加拉提咧嘴。
“我想要的,什么神也给不了我,所以我有糖果就很满足了。”
“……这样吗。”布加拉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有些难以接话,只是低头喝酒。
可能是圣诞气氛驱使也可能是热红酒的后劲很强,乔鲁诺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到为止,而是继续说:“你说我做得很好,难道没有一点奖励吗?布加拉提。”
“我会为你准备满袜子的糖果。”布加拉提平淡道。
“我不需要那么多,只要一个就够了。”乔鲁诺眼神直率地看着他,“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能让我尝尝看吗?”
“喂,别开玩笑──”布加拉提显然没料到那个从来不敢犯雷池一步的少年会突然逼紧,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乔鲁诺跟了上来,就在他要开口时,杂货店的小女孩突然指着他们道:“啊!是乔鲁诺跟布加拉提,你们站在花圈下了。”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往上看,头顶上确实挂着一个槲寄生花圈,不偏不倚。
他们面面相觑,到这份上少年教父却退缩了,他收起侵略性的眼神,硬生生别开了视线,甚至有些窘迫。布加拉提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小女孩又问了一次:“是花圈喔,真的不用亲吗?这样会有很坏很坏的坏事发生喔。”
“……”少年教父不说话,一副权看副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布加拉提蹲下,伸手把小女还捞起来抱在身上,朝乔鲁诺走近一步,用哄孩子的口气道:“妳看,现在是谁站在花圈下了?妳要给我们的教父一个祝福的亲吻,保佑他明年也顺心平安吗?”
小女孩看着金发绿眸如画中走出的俊美少年,立刻羞涩地咬着手指点了点头。
“那将是我的荣幸,小姐。”乔鲁诺机伶地凑近,让女孩在自己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亲完后他含笑捧起女孩肉乎乎的手,慎重其事地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我感到相当幸运,谢谢您。”
女孩羞着把脸埋进自己手里又埋进布加拉提怀里,然后扭动着身体跳下来,迫不及待想去跟朋友们分享这段美妙的经历,乔鲁诺不著痕迹地抹去脸颊上的口水。
餐会进入尾声,乔鲁诺跟布加拉提也准备离开。
黑发副手走在前面,脖子上的白色围巾随着海风飘逸,乔鲁诺跟在他的影子后,忍不住把刚才的槲寄生花圈变成一只蝴蝶追了上来。
蝴蝶朝布加拉提飞去,在他眼前翩翩起舞,布加拉提被吸引了目光,不自觉露出微笑。
“布加拉提知道槲寄生的故事吗?”乔鲁诺走上前开口,“当然,不是强迫大家要接吻的事。”
“我不知道。”布加拉提坦承。
“‘神从天堂掉下种子,人间才长出了槲寄生。’是这样说的。”乔鲁诺说,蝴蝶停在布加拉提的肩上,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传说光明神巴尔德是橡树化身,只要槲寄生在,祂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又称它为金枝。
在远古时期,认为手握金枝便掌握了‘王’的命运与灵魂,一旦接过金枝,则代表战胜了旧有权力,更替了力量与精神。”
乔鲁诺说完,打了一个响指,蝴蝶变回花圈,落在布加拉提手中,他道:“我觉得是很适合你的礼物,布加拉提,圣诞快乐。”
“我……我不能收,乔鲁诺。”
“为什么?只是一个花圈,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布加拉提执意。
乔鲁诺则是无视了他的拒绝,继续散步前行,兀自开口:“我还没有放弃喔。”
“什么?”
“你。”
“……”
“但是,刚刚在屋里是我不好,一时没忍住,抱歉。”
“不……没关系。”
“我其实也没有要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存在的,我最近觉得无论结果是什么,存在与过程本身也一样重要,布加拉提。”
“……乔鲁诺。”布加拉提沉默地跟着走了几步,谨慎地开口,“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能得到你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我不需要你的荣幸。”
“这是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或许该早点告诉你的。”布加拉提放慢脚步,温和但冷静地,用一种要促膝长谈的口吻,“我猜,你也许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对一个人产生了感情,但是人的一生中可能会发生很多次的。
仔细想想,我们从认识以来就马不停蹄地经历许多,
甚至是关生死,确实会加深彼此的关系,而那之后也几乎天天在一起相处,所以你自然而然地对我有了感情,这不是什么坏事,但……我想让你有更多选择。”
“……”乔鲁诺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未来你肯定会遇到很多人,形形色色来自各方,这其中肯定也有幸运的人物能让你为他驻留。而现在,虽然得到了这份殊荣,但我没办法给你回应,我很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其实一直考虑着件事。”
“什么事?”
“对于组织来说,经过这一年的努力,你已经逐渐上手,甚至做得超乎预期的好,或许已经不需要我在身边随时待命了,不……这样说太自满了,我觉得你本来就不需要我就可以胜任的,乔鲁诺。
而现在,时机也成熟了,别的城市可能需要干部去开拓新据点,米兰或是威尼斯,若把我派去长期经营,让我们分开一阵子,或许会让你想得更明白,也看得更清楚――这是我的看法,希望你考虑一下。”
布加拉提说完后,抬眼看着金发少年,并且不再跟上他的脚步。
听完这些,乔鲁诺古怪地笑了出来,也跟着停下脚步,转头朝那人道:“仔细想想,确实是你会说的话呢,布加拉提。”
“……”拿着花圈的男人没有回话。
少年的声音还是很清爽,也听不出额外的情绪,像是描述一个简单的琐事:“你说了那么多温柔的话,其实本质只有一个事实,就是你并不喜欢我,对我完全没有那种感情,如此而已。”
“乔鲁诺……”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可以直接对我说没关系,难道以为我会承受不了吗,需要小心翼翼地顾虑我的心情。”乔鲁诺冻着脸,虽然嘴角弯着,声音却没了笑意,“可布加拉提那时明明面不改色地告诉我更过份的事,不是吗?。”
“什么?”面对这样的控诉,布加拉提困惑地皱眉。
乔鲁诺摆摆手,像是不予计较也不想提起了,只是感慨:“……有时候觉得布加拉提你对我格外严厉而已。”
“……?”黑发的副手眼里印着茫然。
乔鲁诺叹息,又重新移动脚步,他看着乌云与黑色的海,试图独自消化情绪,再度开口时候,口气已像是心血来潮般轻快:“关于光明神巴尔德还有另一段传说,想知道吗?”
“嗯……”
“光明神是神后弗丽佳的爱子,神后疼爱祂至于嘱咐世间万物不可伤害巴尔德,唯独落下了槲寄生。而恶作剧神洛基心生歹意,用槲寄生的树枝制作成箭,射穿了巴尔德的心脏。”乔鲁诺将手插在口袋中,步履轻盈地转过身看着布加拉提。
“然后呢?”
“世界失去了光明,战争爆发,神后弗丽佳痛失爱子,无日无夜以泪洗面,祂的泪水化做槲寄生的果浆,令众神于心不忍,使神迹让巴尔德复活。于是,神后决定以爱与和平作为槲寄生象征,在它的枝蔓下,只有爱,没有恨。”
布加拉提不语,脚步犹豫了起来。
“神奇的是,我可以理解弗丽佳悲痛的心情。”乔鲁诺走近布加拉提,眼神惆怅地轻道,“去年这个时候,我几乎要放弃了,布加拉提。尽管我没有以泪洗面,但却也没有一个神灵愿意怜悯我,没有奇迹发生,是我……乔鲁诺.乔巴拿让你活过来的。”
“从来都没有奇迹,布加拉提。”金发少年又强调了一次。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怎么做呢?”布加拉提神色慎重地看着他。
“我没有要你做什么。”乔鲁诺摇头,他吸了口气道,“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能力让你重新醒来,我猜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因为这个才让我与镇魂曲拥有了神迹般的力量,让你回到我身边。”
“……”
“所以我很害怕。”乔鲁诺抬头,漂亮的绿眼珠微微跳动,“如果哪天我不再喜欢你,你的灵魂会不会就此与肉体分离,永远离开我。我不想让那种事发生,就算机率很低。”
“……”男人的表情像是想要反驳,却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请不要让我放弃,或试图以疏远达到目的。无论你离开我去到哪里,无论你有没有给予回应……给我的是糖果或煤炭,我的心意都是不会变的。你可能认为这只是小孩子的一时憧憬,但我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世界上没人能低估这个,就算是布加拉提你也不行。”
“……我――”
“如果可以,我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希望你不要觉得困扰。”乔鲁诺打断他,竟然笑了下,“当然,我并不是在逼迫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不怕知道你的心意,你喜欢谁、不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你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乔鲁诺……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也不用你对此评价什么的。”
布加拉提握紧了手中的花圈,粗糙的枝干扎进掌心。那双总是有神又清明的蓝眼睛开始荡起不安的光,每眨一次眼里头的动摇就更为明显。布加拉提看上去既为难又内疚。
乔鲁诺想,彷佛就得用那么强硬表态,才能把这个他冷静自若的副手给逼得露出破绽,那人才愿意对自己真情流露一样。
布加拉提有些急迫地开口:“但是乔鲁诺,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就算……你所担心的那天真的来临,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早已满足也早已放下一切……可以说没有任何遗憾了。”
“……”少年听着,眼睛里的光逐渐黯下。
“所以,你不需要在意,乔鲁诺──”当布加拉提看到少年沉下眼睛的那瞬间就明白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也已经来不及收回。
果然乔鲁诺带着愠气打断他:“这是不可能的!而且你心知肚明。”
少年发怒起来,柔软爽朗的声音竟然森冷不少,他黑着脸口吻严厉,“这种话别再让我听第二次了,布加拉提。”
他的副手因此震慑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道歉:“是……我很抱歉。”
这反应让乔鲁诺从盛怒转为无由地失落,既无助又无从诉说,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布加拉提,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不想成为你托付‘金枝’的那个人,应该说……比起来,我希望成为你的遗憾或牵挂。”
“我……”
乔鲁诺低声,然后抬眼露出一个笑:“我并不是神,也没有神迹,我是个有感情的普通人罢了。”

13.
二零零二,十二月。
那不勒斯笼罩在圣诞佳节的气氛中,忙碌了一整年的干部们本该加入这样的气氛中,尽情享受美酒美食好好地犒赏自己,可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发现他们的教父与副手最近气氛相当微妙。
作为最后一个知情人的福葛也隐隐有些不安,悄悄问米斯达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们在一起了然后吵架了,难道自己落后那么多信息而浑然不觉吗?
枪手耸肩两手一摊,表示他也不知道。
自从圣路西亚节后两人之间就异常凝重,尤其是乔鲁诺,以前他总会不由自主盯着布加拉提(这也是为什么小队成员一目了然的原因),现在却显得生分冷硬,不再看他的副手也不再用愉快的语气喊那人的名字,交谈也在刻意控制在最低限度且大多数都是工作内容。
米斯达在乔鲁诺那碰了冷钉子,只好跑去找布加拉提,但却得到:没有影响工作吧?那就无须理会的答复,让枪手百思不得其解。
圣诞节也是交际与拓展人脉的季节,公事公办这种事情布加拉提最为擅长,而乔鲁诺不苟言笑的冷漠态度,确实让人有些难受,可布加拉提想,或许这样也好,等到乔鲁诺对自己失去了热情,而自己依然活绷乱跳,就可以向少年教父证明,他也是可以有喜爱他人的自由并且不必担心自己会再度死去。
布加拉提也反思了一下,或许两度在乔鲁诺眼前咽气,确实对少年造成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而使得事情更加复杂了。
平安夜,Passione组织在庄园举行了圣诞酒会,邀请名流政要以及生意伙伴前来参与。酒会布置得豪华气派,高档酒水与现场古典乐、佳肴与慈善竞标品,与会者都盛装打扮,而干部们也总算在今天换上了适合黑帮的衣服──高级订制的黑西装。
乔鲁诺用一年时间证明自己有能力站在组织顶端统领整个南意大利,今天是他上任后第一个上流交际场,从酒会开始,他身边总是围满了对年经教父好奇不以想一睹他风采的男男女女,阿谀奉承不少,试探深浅也有,需要他绷紧神经没有一刻能松懈。
布加拉提也难得把头发扎起,露出了一侧耳朵,显得更为正式而体面。他替教父在重要宾客前引荐了一轮,期间谈笑风生侃侃而谈地与乔鲁诺互动,彷佛毫无芥蒂。同样盛装打扮的金发教父心里想,并不是他的副手演技惊人,而是自己的心意在布加拉提那本就无足轻重吧。
音乐响起,金发少年身边立刻被想要与他共舞的少女贵妇们围得水泄不通,在乔鲁诺马不停蹄跳了三支舞后才得以逃回沙发上,喝点饮料喘息,并且怀念起与街坊老太太们一起做意大利饺的朴素时光。
乔鲁诺年轻灵动,精致俊美,一头金色长发别在颈边,翠绿眼睛顾盼生辉,不是那么容易能被热情的南意上流女士们放过。
才坐下没多久,他的座位便被五颜六色的小礼服与蓬裙围绕,莺莺燕燕争先与他敬酒调情,或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与肩头,热烈地表达对他的景仰与倾慕,更大胆者直接以酥胸相贴,在他耳边暗示今晚可以彻夜不归……
尽管是乔鲁诺,尽管以前也曾被女同学们围绕,但现在的场合可不是他能够大斥一声:妳们走开!我喜欢一个人――得以解决的。
小教父只能闪避着一双双在自己身上流连的柔荑纤手,挂着勉强的笑容客气应对,俨然手上酒杯都快要拿不住,即将淹没在芬芳馥郁的温柔乡中,再起不能。
“哇……看看,女人真可怕,以前她们有那么热情难却吗?那个把手放在乔鲁诺大腿上的不是公爵千金吗?真不能小看啊。”米斯达坐在高脚椅上,吃着干酪块,既羡慕又看好戏地咧着嘴,“我们的未成年教父看上去真可怜。”
“是啊,我看他快撑不下去了,一直朝这里使眼色呢,要去帮他吗?”福葛都难得表示同情。
然后干部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正依靠在吧台上喝香槟的布加拉提,后者发现诸多视线后,了然地发现了他们教父此刻甜蜜又煎熬的现状。
不等副手发话,米斯达自告奋勇:“如果要帮忙的话交给我吧,我愿意去解救乔鲁诺,绝对责无旁贷为他出生入死,大杀四方!”
布加拉提含了一口香槟,看了眼沙发那处的金发少年,对方正好朝他们投来求救的视线,布加拉提眨了眨眼,别开了脸,严丝合缝的口气没有一点动摇:“不用了,这种事他以后总要习惯的,没闹出什么乱子就暂时别打扰吧。”
布加拉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是可以让乔鲁诺听到的程度。
米斯达替他的教父痛叫了一声,小声嘀咕:“果然铁石心肠。”
布加拉提继续喝酒,阿帕基走过来端起红酒道:“现在连我都有点同情那小鬼了,不至于吧,布加拉提。”
“……不然你去解救他吧。”布加拉提道。
“不要,看着挺爽快的。”阿帕基毫不犹豫。
布加拉提耸肩。
“我是觉得,你对他好像太严厉了。”阿帕基道,“明明其对他人都很宽容,这是什么差别待遇吗?”
布加拉提顿了一下,随即道:“这不一样。”
“因为他倒霉,喜欢上你了,所以要被惩罚?”
“……”布加拉提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也像是自问,“我对他真的很严厉吗?”
“这个年纪的小鬼头总是很敏感脆弱的。”阿帕基不予置评。
布加拉提叹气,放下高角杯,准备去弥补并且拯救他们的教父于水深火热之中。

14.
乔鲁诺当然听到了。
跟布加拉提冷战半个月(至少他认为是冷战),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少年完完全全地生气了。勉强陪笑交际都没了心情,教父冷着脸从女士们聚集堆中里挤出来,一个人溜出宴会场,想独自安静一会。
毕竟他也不能冲布加拉提发火,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毕竟的毕竟,是自己主动冷落布加拉提,尽管他中间几度想要示软,但又莫名赌着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要赌什么,赌布加拉提到底是真不在意自己,毫无牵挂,还是其实……
而一切悬念都因为刚刚那句话,彷佛有了确切的答案。
比起生气其实乔鲁诺是沮丧,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潇洒,并不能满足于那个男人单纯地活着,他想要更多。
可布加拉提却连在槲寄生下一个客套的、礼貌性的亲吻都不愿意给自己,果然爱上了世界上最冷酷无情的男人,是自作自受吧。
乔鲁诺一边松开领结一边埋怨地想着,并且开始擅自对他的副手发怒。
他来到隔壁的房间,是个小起居厅,仆人用来暂时堆放宴会杂物,此时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乔鲁诺想坐下来休息时,突然闻到了一阵香水味,手臂立刻被搂住,香软丰满的胸脯贴了上来,俨然已经喝得摇摇晃晃的年轻女性拿着酒杯笑嘻嘻地抱住少年,并且往他的西装里摸去:“乔鲁诺阁下,您一个人躲起来吗?里面真的很吵呢,不如一起去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做点愉快的事好不好?”
“……咳,感谢妳的盛情,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乔鲁诺不着痕迹将她的手从自己胸膛里抽出来,还算耐心道,“您在这边休息一下吧。”
“别那么冷漠,绅士该做的不是这样吧,您还那么年轻又是那么美丽,怎能如此不解风情,难道布加拉提没教过你吗?什么才是对女士的礼貌……”
乔鲁诺眉梢跳了一下,彷佛猫被踩了尾巴。
“很可惜让您失望了,我的副手布加拉提并不在乎我私人感情问题。”他按捺着,但依然保持风度地搀扶那位少女,可因为气头上他没注意到这位小姐脸色红润体温偏高,而且汗津津又不断喘息,自顾自气呼呼道,“若您感到寂寞需要陪伴,不妨直接去找我的副手,因为唯独我之外,他对谁都相当温柔体贴,肯定会令您愉快又难忘──唔!嗯……”
乔鲁诺说到一半,嘴唇就被强行堵住,事情来得很突然他没能闪躲。女人香软而带着唇膏涩味的唇就这样结结实实地裹住了自己的,少年震惊之馀僵在原处,对方竟然大胆撬开自己的牙齿,一口香气浓烈的酒水直接往他嘴里渡了进来,而乔鲁诺吞下去了。
突然,少妇的钻石胸针变成一只黑色大蜘蛛爬上她的脖子,再怎么沉浸情欲的女性也多半被吓醒了,她一边尖叫一边拍着胸口吓得落荒而逃。
没比对方的狼狈好上多少,那一口酒还把少年教父呛得不轻,他摀着嘴扶着膝盖猛咳,嘴上还残留着唇膏,手背擦过,是高雅的丹红。
虽然已经对普通人动用了替身能力的乔鲁诺并不想大惊小怪;尽管这是他的初吻;尽管对象是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女性;尽管对方似乎也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而是喝得大醉估计见着人就会吻――可于此乔鲁诺依然比想象中打击一些。
当然他以往从来不在意这种事。
只是当心有所属后,自然也会希望这种事是跟对方发生的,尽管刚刚才说了大话,但乔鲁诺不可否认对布加拉提有这方面的想象跟期待,当梦想被现实打碎时,十分令人难受。
而且那口酒的味道很奇怪,宴会上不应该出现这种劣质味道的酒精,是该找负责供应酒水的厂商谈谈。
兢兢业业的少年教父此时依然心系公事,他咳完本来要撑起膝盖,却发现身体软了下去,以为自己醉了,只是勉强扶著发涨的脑袋,试图让脚步不要如此轻飘如于云端一般,但效果不彰外,他反而还全身发热,汗水从耳后浸湿了他的发丝,呼吸也变得急促,腹部灼热,头昏眼花。
原来喝醉是这样的感觉吗?
从不贪杯也并不衷情酒精的少年脑袋迟钝地想着,醉酒分明很恶心又难受,那为什么布加拉提喝醉的时候,反而变得那么可爱呢?
乔鲁诺发觉自己的脸颊越发滚烫,扯动领口时都能感受到胸腔发出的热气喷薄而出,他摇摇晃晃地想离开这里,喊人来为自己的失态提供帮助,只是才走两步就撞上一堵肉墙。他抬眼,黑发副手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你在这里做什么?做为主人离开太久并不妥当。”
劈头就是说教,乔鲁诺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说到底今天晚上的狼狈全都是拜这男人所赐,少年迁怒地想着,并推开布加拉提,冷道:“请不用管我,反正你也不在乎。”
乔鲁诺本意是推开那人,但高大的黑发男人纹风不动,反倒是自己接连退后好几步,差点绊倒,当然他的副手没有让这种事发生,而是即时搀住了教父,问:“你怎么了?话说……乔鲁诺你喝醉了吗?”
“是又怎么样?”少年瞪着他,也不用敬语了。
“……”布加拉提噎了一下,道,“看来你酒品不怎么样。”
“你走吧,不用管我……或是叫米斯达来……阿帕基也行,反正不要布加拉提。”乔鲁诺坚决表态。
“不行,你站都站不稳了,我扶你。”布加拉提压根不受影响地屡行忠心下属的职责。
“不要。”乔鲁诺持续地出力想抽回手臂,自然没什么效果。
对方的抗拒(或说怒气)比预想得要激烈,布加拉提也不想太粗暴,这才叹口气,试着放软声音道:“刚才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的,我应该早点去帮助你,乔鲁诺。”
“……”
“我也要多少考虑你的心情,你什么都没做错,没道理承受这些,我……不该那样对你。”布加拉提搀起无力的少年让他倚靠自己,对方垂着脑袋,趴在肩上似乎在嘟囔什么:“你……害的……”
“你说什么?”
“是布加拉提的错……要是……圣路西亚节,你吻我一下难道世界会灭亡吗?”乔鲁诺突然严厉控诉他,甚至宣布道,“我想让槲寄生永远枯萎!”
显然无辜的槲寄生因自己而遭受了教父不讲理的怨气被连坐入罪了,布加拉提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开始考虑叫上米斯达或阿帕基可能才是正确选项。
“你喝太多了,先清醒一下再说吧,脸红成这……”布加拉提见过的酒鬼多不胜数,他开始隐隐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扳起少年的肩膀仔细看了看,“身体好烫,还流了那么多汗,等一下,你真的是喝醉吗?我觉得……”
“你别靠近我了,我难受,好热──”
布加拉提难得有些慌乱:“等一下,你别动,乔鲁诺,我检查……”
“我说了我很热,你再碰我的话,我就――”乔鲁诺推开他的脸。
两人一阵拉扯,小腿绊在一起,乔鲁诺撞进布加拉提怀里,被抱了个满怀,同时摔在地上。
少年闻到熟悉的须后水香气,还有温凉的专属于那人的体温,布加拉提的手安稳地按着自己的后脑,而自己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两双腿几乎缠在一起,两人沉默地对望几秒,直到身下的黑发男人眉梢跳动,睁大了他深邃的海蓝瞳孔。
乔鲁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跨间不知何时已经鼓起,此刻结结实实地顶在布加拉提大腿上,他脑中一片空白如遭雷击,连张口解释都办不到,思绪充斥“为什么?”及“什么时候?”这种令人崩溃的问句。
此时他听见抱着自己的人喊出了蓝色替身,随之而来是熟悉的拉链声,乔鲁诺绝望地想,啊……布加拉提估计要把自己不守规矩的地方给卸下来了。

15.
预想的处刑没有发生,乔鲁诺被拉近了一阵黑暗中,拉链阖上,阻绝了光源。
是樟木的味道,此刻木门外传来一阵仆人们的嘻笑与整理餐具的声音――布加拉提打开了储藏柜让他们躲了进去。
狭小的柜子里一片黑暗,乔鲁诺被布加拉提搂在怀中,然而不合时宜情绪高涨的下半身依然挺拔地抵在对方身上。乔鲁诺挣扎着要起来,布加拉提由不得他,一把按住金色脑袋,低声道:“嘘……”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
被另一个男人这样顶着,并且那个男人是他的上司又刚好对他情有独锺,如此尴尬到了极点的处境,俨然也无法动摇情热的副手一分半毫,布加拉提声色依旧冷静,他平铺直述:“你被下药了,乔鲁诺。刚刚喝了什么吗?”
“……是,是有点奇怪的一口酒。”乔鲁诺才想起了那个吻,心情又差了点。
“果然。”布加拉提点头,依然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但忍不住又开口,语气有一丝担忧的责难,“实在太大意了,你的身份,这种场合随意喝别人的酒是很危险的,这应该只是春药,如果下的是毒药怎么办?乔鲁诺,下次要小心一点──”
乔鲁诺觉得他今晚就会被布加拉提气死。
他想起身但起不来,只好贴在他的胸口抗议道:“谢谢你的提醒,现在请让我出去……”
“不行,还有人在,你这模样……我不能让你出去。”他的副手皱眉。
“我不在乎。”乔鲁诺赌气道,“我是受害者,这并不丢脸。”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布加拉提这会可以说是训斥了。
“……”乔鲁诺脑子正紊乱着,被那人一凶,瞬间又有些委屈,过了半晌才开口,“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抱着我,只会让我更难受吧。”
“忍耐一下。”布加拉提开口,听起来他就算有恻隐但肯定也隐藏得天衣无缝。
“……你去叫米斯达……”
“不行。”
“……纳兰迦也……”
“别想了,谁都不许。”布加拉提说完总算觉得自己口气过于强硬了,他想补救一下,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了柜子里的黑暗,依稀可以看清对方了。
乔鲁诺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双眼泛红朦胧,可嘴角却相当倔强地瘪着,咬着牙关跟跟什么较劲一样,抵自己在胸前的拳头揪得死紧,却不断发抖,到这份上,说没有动摇那肯定是骗人的,布加拉提心里明白。
当然布加拉提有感受到对方腿间顶着自己的地方,该说是他现在才确切意识到了,看上去确实挺难受的,而刚刚还在教训人的布加拉提瞬间有些内疚。
且说起来自己明明有机会能阻止的,要是在乔鲁诺发出求救讯号时就去照应他,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或许他们说得没错,他是区别对待乔鲁诺,而布加拉提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光彩。
布加拉提盯着乔鲁诺,边是反省边是思考解决方式,就在他想松口问,需不要帮忙这种话时,金发少年却突然瞪着自己,彷佛能读心似的,喘着大气道:“不需要你,从来都不需要你,我可以自己解决。”
“咦?”黑发副手倒没料到这个。
“布加拉提不许碰我。”金发教父强调之余,壁柜上的衣架变成了藤蔓,瞬间就把布加拉提的两只手都缠在木板上。
布加拉提傻住了,更没料到这个。
而动用了能力的乔鲁诺则是更站不稳了,他摇摇晃晃地用脑袋抵在对方胸口当作支撑,然后用颤颤巍巍的手指解开皮带跟裤扣,可能因为药效使得他的四肢无力动作迟缓,解了老半天都没有成功,乔鲁诺身上的热气明显升温了,像刚从烤箱拿出来的面包一样,散发着体温的水气与香味。
香味估计是刚才那群女人沾上去的,被乔鲁诺的汗水一蒸,更是浓厚而难以忽略。布加拉提只能顺着这人,乖乖被拴在墙上不发不语,只是中途几度看不下去,实在想把钢链手指喊出来,帮教父的裤子给拆了完事。
总算,少年用颤抖的双手取出了滚烫又肿胀的地方,布加拉提下意识移开视线,彷佛这样就表示给了他私人空间一样,好像对方不是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自亵似的。
乔鲁诺并没有想那么多,他本意是尽快解决,而这件事却是全程发生在布加拉提怀里。虽说少年可能有些憧憬的画面,但绝对不是这样的,但此刻也停不下来了。小教父涨红着脸,说不羞耻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不敢看布加拉提的脸,只能垂着脑袋,本能地用手握住那处,试图想起全世界男人无不熟悉的手活是怎么做来着。
布加拉提虽然没去看,不代表他感觉不到,乔鲁诺的体温几乎要烧起来一样贴着他的身体,当然炙热坚硬的地方几乎是挤在自己小腹上磨蹭,上头的形状或是脉动,都隔着薄薄的西装扎进他的肌肤上、血肉里。
明明什么都没做,像根木桩一样杵着让乔鲁诺依靠而已,但这人却考验他的每一项感官,呼吸、触感、听感或情绪,没有一样是完整的,少年隐忍的喘息声、体温蒸腾的味道、汗湿的金发不断摩擦自己脖子的触感,黑暗中偶尔捕捉到氤氲朦胧的绿色眼睛……每个部分都被无限地放大了,这令布加拉提相当煎熬。
教父的副手没有动弹,藤蔓下的手握紧又松开,不自觉咬紧了牙关。
他的教父像是奔腾的火球在黑暗中湿润地燃烧着,汗湿的滚烫的喘息回荡在小小的木柜里,空气中每一口呼吸都能嗅到那人本身,顺着鼻子一路窜进他的身体,布加拉提没有去看,也逼自己不去想,而门外的人早就离去,可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了。
当然,布加拉提也没想到平安夜这天,会让他的教父抵在自己怀中打手枪,可能觉得喘息声太大,乔鲁诺转头咬着自己的领带夹硬是憋住了声音,肩膀一阵一阵地起伏。
可能是药效,乔鲁诺自行解决情欲这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过程漫长得布加拉提也开始口干舌燥,而少年则是越忙活越难受,怎么都没办法解放,越来越多的汗水染湿了布加拉提的衬衫,呼吸伤逐渐虚弱下去。
都这样了,布加拉提却依然能感受到胸前那颗金色的脑袋,是正在跟自己生气,并且很倔强且愤怒地发泄着的。他不由得有些想笑,尽管知道可能是药效使得他成熟稳重聪慧伶俐的教父褪去了这些的特质,变得暴躁真实青涩又热烈,让人不知如何招架。
乔鲁诺可以说相当努力在干活了,可迟迟没有结束,他最后都有点自暴自弃,把脸埋进布加拉提的颈窝里,也不知道脸上湿淋淋的是汗水还是口水就是了。
他的教父软软地喘息,声音哽噎:“布加拉提……我……”
“嗯?”布加拉提尽力表现得与平常无异,他觉得这样比较不会让乔鲁诺难堪,并且在心理思考着,如果少年跟自己求救,该怎做才是最好的。
“我之前说谎了,我并不满足,我还是想要得到你的,布加拉提。”
“……”
乔鲁诺吸着鼻子,小声地哼着:“布加拉提,我该怎么做才好……喜欢你这种事情,真的很困难。”
“……乔鲁诺……”
“帮我好吗……布加拉提。”
嚓啦两声,黑发男人甚至都没想起使用能力,直接用肉身蛮力挣脱了藤蔓去抱住他的教父。他一手搂着少年的背,另一只手摸黑往下伸去,握上了那根贴在自己腹部上的烫人的器官。
“不是……这个,不要你帮这个,别碰……”少年依然倔着去拉拔他的手。
“嘘,你别动……”布加拉提贴着他发热又红透的耳朵低声道,当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尽管乔鲁诺死命想离开,但被掌握住了某个地方,就只能任布加拉提宰割了。
布加拉提的手稍微大一些,并且强而有力,被他的手包裹又仔细地抚摸着,从未设想过的快感波浪般冲上脑尖,乔鲁诺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断气了。
最后少年是双手攀着对方的肩膀,把脸埋在男人胸前并且在他手中解放的,相当确定那些东西全洒在布加拉提手工订制的黑色西装裤上。
乔鲁诺脑袋瞬间花杂空白,炸开片片星屑永,他仅存的力气排山倒海涌出,少年迷糊地本能地去找男人的蓝眼睛,倔硬又软糯地开口:“吻我……”
说完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16.
礼车正开离别墅前往镇上的住所,少年教父身上披着副手的西装外套,枕在那人的大腿上昏得很沉但不甚安稳。
布加拉提松开自己的领带,听着远方的平安夜钟声,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却不自觉地抚摸着金色的发丝,直到车上的座机响起,他接起同时贴心地用拉链把少年的耳朵封起。
“喂,阿帕基,怎么样了?”
“姑且在那个房间用忧郁蓝调查了一下,你猜他怎么喝到那口酒的?”
“这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是卡波内公爵的千金亲嘴灌进去的,他完全愣在原处,猝不及防的模样还挺有趣的。”
“是吗?”
“好平静的反应。顺便说,听起来那好像是他的初吻,好像因此大受打击。”
“喔……这倒是可以解释不少事情了。”布加拉提忍不住笑了,本来盖在他发上的手指,蹭了一下少年的脸颊。
“公爵小姐也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喝了那杯酒。总之你先送他回去,至于药是怎么进来的我们会留下来彻底调查,虽然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药,但我看药效还挺强,乔鲁诺只喝一口就……”
“阿帕基,给他留点面子,后面的就别看了吧。”布加拉提道。
“太迟了。”
“……那至少别说出去。”布加拉提扶额。
“这很难说,看我心情。”
“你啊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还是挺喜欢乔鲁诺的吧,阿帕基。”
“是没以前讨厌了,但跟你比起来估计差远了……毕竟我可没办法让这小鬼用硬起来的地方顶着我打手枪,不但不排斥表情还那么享受的,布加拉提。”
“你竟然对我使用蓝调,阿帕基你――”布加拉提怒。
“这种反应,真的被我说中了吗?”
“……你用了还是没用?”
“我告诉你吧,好的警察不用替身能力就能推理出来的。”
“条子就是条子,总是用这种手段诱导性定罪呢。”布加拉提轻哼。
“所以你认罪了?”
“……我只是没想过而已。”
“是没想过这件事,还是没想过跟他呢?”
“都有吧。”
“到这份上,你觉得你可以开始想想了。”
“……这很复杂的。”
“你不是脑子很好擅长处理复杂的事吗?虽然对方是个态度嚣张毛没长齐同时也是自己的BOSS而且至今也没能搞清楚替身能力到底是什么的臭小鬼,但我相信你可以搞定的,布加拉提。”阿帕基乐。
“说得也是,有何不可呢。”布加拉提闭上眼睛,淡淡笑了。

17.
乔鲁诺醒来时躺在干净的床上,身上已经清洗干净换了干爽的衣裤,他眨了眨眼朝天花板呆看了几秒,迟缓地想起了今晚的全部前因后果,当然也包括细节。
他猛地脸颊发烫起来,不得不用手臂遮住眼睛,因为实在不想面对坐在床边同样换过衣服的黑发男人。
“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嗯,没事。”乔鲁诺声音恢复成平日的从容清爽,表情也很镇静,但忍不住一跳一跳的眼角跟发红的耳尖却没能替他掩盖。
“顺便一提,索菲雅公爵小姐也没事了,没有被人轻薄或占便宜,药的出处我们会仔细调查,放心吧。”布加拉提说。
“嗯,抱歉,我下次会小心的。”乔鲁诺内心虽然还在动荡,但依然维持着镇定。
“不是你的错,你没事就好,是我应该要看着的,抱歉。”布加拉提柔声道。
“……阿帕基是不是看过了?”教父突然问。
他的副手沉默以对。
乔鲁诺闭上眼,过了几秒,翻身用棉被把自己裹住,埋在枕头里。
布加拉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你不是在柜子里说并不在乎的吗?”
棉被球一僵,发出了闷闷的声音:“请别嘲笑我了,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你真的觉得那种状况下,在身边的是米斯达或其他人,而不是我,会更好吗?”布加拉提问。
“……这很重要吗?”乔鲁诺又缩了一下。
“倒也还好。”
“我很抱歉,今晚的事。”
“不是你的错。”
“……你的裤子是不是被我弄脏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不介意。”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最后……你有……吻我吗?”
“没有。”
“喔。”
“你可以把脸露出来了吗?我比较偏好有眼神交流的对话,乔鲁诺。”
“……”半晌,少年教父把被子掀起,除了脸颊红通通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异常。
“这样好多了。”
“你在心里笑我吗?布加拉提。”少年依然看著天花板。
“没有。”
“那我们可以忘了这件事吗?”
“这恐怕办不到。”
“我们……还能保持之前的关系,不会太尴尬?”
“之前的关系是指什么关系?”
“教父与他副手,伙伴、朋友……单恋的人跟他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对象。”
布加拉提笑出声,道:“我今天晚上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你的怨气了。”
“那个就别提了吧。”少年叹息。
“其实……乔鲁诺,我是很高兴的。”
“嗯?”
“你喜欢我这件事,让我感觉很好,但其实我不应该这样的。”
“然后?”
“我没有想过这种事,不是针对你,是……我自己没有想过。”
“嗯,我知道。”
“但如果要去想象的话……我脑中第一个会出现的是你,应该说只有你。”布加拉提说。
少年突然张了张眼,侧过脑袋看向他。
布加拉提却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头有好几条红色勒痕,有些磨破了皮肤渗出血迹,乔鲁诺一看瞬间内疚,金色替身马上闪现在床边:“抱歉,我太粗暴……”
布加拉提婉拒了他的替身,摇头道:“不是,你的藤蔓没有伤到我,是我……是我自己硬是挣脱的。”他握着手腕,淡淡道,“我其实比你想象中在乎你的,乔鲁诺,当然你会得到错误的讯号,也是我的错。”
“……”
“所以明年,我会……试着,不再那样对你了。”
“怎样对我?”
“假装我并不在意你之类的,或是把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转手当掉。”
“……”少年一听直坐起身,他愣著,彷佛还在消化这些讯息。
“就像你说的,你值得在圣诞节收到糖果而不是煤炭。”
布加拉提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单膝压上床单,凑前在乔鲁诺唇上落下一吻。他稍微退开一些,看着少年纤长的金色睫毛与闪烁在下头的绿眼睛,喃喃道:“初吻的事,我很遗憾。”
“……那就再来一次,作为补偿。”乔鲁诺声音很小。
布加拉提伸手捧住少年滚烫的脸颊,又亲了一次。然后男人像是想起什么,笑了出来,又摸了摸金色发梢,道:“看,不需要奇迹,也不需要榭寄生不是吗?”
“我需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布加拉提。”乔鲁诺道,“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确实。”布加拉提坐到床上,伸手将他的教父搂进怀里,“唾手可得。”
乔鲁诺抱着他还没享受太久,又问:“阿帕基看了多少?”
“……我只能说你最近就别得罪他了。”
“我一直对他很友善的。”
“这倒是。”

18.
跟布加拉提通完电话后,阿帕基走出阳台抽烟,赫然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竟一夜开满了鲜花,在平安夜的钟声与夜色下,摇曳生辉。
“那小子啥时……”阿帕基一愣,随即想明白了,“……不会吧。”

19.
于是,那不勒斯人民如愿地拥有了第二年的圣诞奇迹。
只是这次居民们但凡对着他们的金发教父提起这件事时,少年都会罕见地脸红起来,难为情且不予置评。
站在教父身旁的,他的黑发副手是这样说道:“神佑那不勒斯,对吧?”

Notes:

因為很多人誤會我想說一下,第二次開花的時間點是在櫃子裡那啥的瞬間,一時沒控制好才開花的(炸)
大家的誤會因為後來的告白,你們都好善良又可愛,只有我比較惡劣X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