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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若为舅舅故 大溪地可抛
什么叫糖衣炮弹，意思就是，当门铃声响起时，江澄看着访客屏幕上金子轩那张占了2/3的脸，一度十分警觉；但是当电梯门一打开，金凌像个点了火的冲天小烟花，迫不及待地猛冲进江澄怀里的时候，他就全都忘了。他把姐姐姐夫迎进家，金凌一边还在报自己的分数，昨天他去参加自己三年级的毕业典礼，喜获期末考试班级第一，江澄摸摸金凌的头，将最后一点警惕心都丢到九霄云外。
“我们要去大溪地。”
坐下没多久，金子轩说。
江澄从果盘里挑了个最好看的苹果给江厌离削：“嗯哼。”
“就我和厌离，金凌留在这儿。”
江澄的手顿住了，长长的苹果皮悬在半空，断了，全程眼巴巴地看着的金凌“哎呀”了一声。
虽然姐姐要去度假是个很好的消息——江澄不可思议道：“放暑假的不是金凌吗？”
要知道别的父母每年年假都要攒着留在暑假请，好专程去其他地方遛小孩。年假这事对金子轩另说吧——这人怎么能跑去享受二人世界把小孩留给自己来遛？
“可是金凌有兴趣班要上啊。”金子轩理直气壮地说。
江澄竟然无言以对。
“金凌不是才考了班上第一吗？”他扭头开始告状，“姐，他怎么这么卷，他凭什么不卷自己，逮着小孩卷算什么……”
江厌离慢条斯理地说：“是阿凌自己想去的。”
江澄一瞥，金凌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
“我和厌离看了很久，你家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兴趣培训机构。”金子轩说，“上个寒假他同学去了，回来之后赞不绝口，把他急得，三月份就催我们报名。”
这么一说，江澄对此也略有耳闻，这家兴趣培训机构是全市口碑最好的 ，开得大、做得多、师资好，里面美术、音乐、运动、舞蹈、书法、编程等应有尽有，还时常组织亲子活动、公益活动和青少年主题的沙龙。
可是，尽管如此……江澄自觉还是要做一个比较善良的舅舅，为一无所知的外甥捍卫一下他的权利：“……金凌也是有知情权的。”
“我们跟他说了呀，大溪地有多好看，有多好玩。”江厌离笑吟吟的，“可是他听说来这里‘只能’去舅舅家住了，就怎么都说不动了。”
“我不想去大溪小溪的。”金凌眨着眼说，“我想和舅舅在一起住！”
江澄望着十岁的金凌，心想你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但内心深处又有一种被取悦的享受感，不错，大溪地常有，而舅舅……也常有，但总之舅舅比大溪地珍贵许多。他差不多就要飘飘然地松口，但是仅剩的理智把他拽了回来了一点：“所以你们要把金凌放在我这里一直放到开学？”
还没等江厌离开口，完全没听大人在说什么的金凌已经美滋滋地畅想未来，补充说：“舅舅，小叔叔前不久送了我一条小狗，我可以带过来一起养嘛？”
江澄：“……”
他转向江厌离：“姐，八月三十号我开车送他回去。”
金凌当天晚上兴奋得不得了。
他上蹿下跳，俨然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将江澄家里摸了个透，江澄在书房里加班写方案，降噪耳机都戴上了也没阻止金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钻进脑子里，仙子——金凌下午火急火燎地跑回家带过来的小狗——都比他安静得多，脑袋搁在地板上，看着金凌在房子里跑酷。脚步声也就算了，偶尔还会飘进来几句话，“这是什么花？需要浇水吗？我来弄点……”
江澄想起虞紫鸢放这里的两盆蝴蝶兰，吓得赶紧站起来，及时拦住已经拿自己牙刷杯装了满满一杯水的金凌。他强硬地制止了金凌的跑酷行为，勒令他乖乖地待在书房里。
“你暑假作业呢？”江澄冷酷地问。
金凌抗议：“哪有暑假第一天就做作业的？”
江澄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屏幕：“你看我也在写作业，为什么你不能写作业？”
“你也放暑假吗，舅舅？”金凌天真无邪地问。
江澄心累，也懒得理他了，总之他把书房的门关上，金凌只能在这里面扑腾。金凌见舅舅没逼着他写作业，也不在意舅舅把自己关住，他能屈能伸，随遇而安，决定开始进行书房探险，一转身就看到书房门后挂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圆盘。
“舅舅，你这里还有一个飞镖靶！”金凌兴奋地说，他终于在自己舅舅说实话有点无聊的房子里发现了第一个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
“……”江澄很想说就是现在用的，在他一边加班一边烦的时候发泄用的，但是为了做好长辈表率，他只是矜持地说，“你想玩的话，就用上面的飞镖。扎到门上可以，别飞到墙上去了。”
“小看我！”金凌怪叫了一声，门外的仙子听着也跟着小小地“汪”了一声。
小孩精力说旺盛很旺盛，但要真的消耗起来也很快。金凌和飞镖靶大战三十回合都没到就困了，要找江澄说晚安。金凌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但是他看舅舅在认真做作业的样子，产生了一丝恻隐。小孩子推己及人，想到如果是妈妈叫他上床睡觉的话，那说明他作业做不完也没有关系；那如果他叫舅舅上床睡觉的话，那么舅舅作业做不完也应该没有关系……？
金凌决定拯救舅舅于水火中：“舅舅，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江澄头也不回：“你在家不也自己睡的？”
“可是你的床好大！”
“你长大了，也能睡这么大的床。”江澄面不改色地说。
金凌欲言又止，没说他家的确有这么大的床，但都是爸爸妈妈一起睡的。他看江澄不搭理这根橄榄枝，也就带走自己的刷牙杯，充满期待地洗漱睡觉了。
昨天兴奋过度的后果就是，早上金凌差点起不来。
江澄比金凌还怕他迟到，写方案写到凌晨两点，还调了一个六点的闹钟，顽强地爬起来给金凌煎鸡蛋。金凌哪怕上学都七点才起床，哪里见过六点十五分的太阳，舅甥二人在床上来回拉锯了十分钟，金凌才终于脚着地，他又在江澄铁面无私的催促下洗漱，吃早餐，带好东西，出门，等江澄把他载到中心的时候，才七点三十分。
江澄看着还没开的中心大门，有点困，有点愧疚：“……”
金凌：“……舅舅，第一节课八点半，我明天能七点起吗？”
暑期班永远最热门，也无怪乎金子轩说三月起就要开始报名。他们把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上午学游泳和书法，下午学长笛。前两个算是常规，至于长笛，金凌从小兴趣班没少上，一直坚持练下来的乐器是钢琴，他是听说自己未来十有八九要去的中学有一个大型学生管乐团，拿过不少奖项，每年都会出国交流演出……总之就先来试一试，一个暑假也不算长。
当时间来到下午的长笛课，金凌依然处于早起毁一天的阴影之中，他有点眼皮打架，所以一开始甚至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呀。”他朝所有人打招呼，一张俊脸上挂着笑，看上去很有亲和力，“我姓魏，是你们暑期长笛班的代课老师。”
金凌“咦”了一声。
这个长笛老师，他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