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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在二十岁那年捡到了马龙。
三岁那年一场高烧永远地剥夺了张继科发声的权利。十五岁那年父母相继因病离世，靠着亲戚的资助勉强念完高中，十八岁的张继科被姑父一家送瘟神一样地赶出了家门，靠着一些零散工养活自己——现在还有这个五岁的白面娃娃。
他本不该带他回家。以他现在的收入状态实际仅仅能刚好满足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当那天夜幕四合，送完最后一家客户的张继科跑下楼，看到在薄薄的夜色中蹲在他的送水车旁，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瞅着他看的马龙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个瘦成小树干的小男孩带回了家。
起初真的很难。
他从没养过小孩，他连自己都养得很含糊，更罔论一个正在发育期的小孩。
小孩子要长身体。张继科每天凌晨四五点钟到菜市场出工，到八九点急匆匆地回一趟家，怀里揣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他叫醒迷迷瞪瞪的马龙，看他在小板凳上东倒西歪地洗脸刷牙，又看他嗷呜嗷呜吃下两个肉包子，才又带着他到修车厂上班。
中午修车场只给一人份的盒饭，张继科蹲在一旁看马龙拿小勺往嘴里囫囵地扒拉肉和饭，瞅准时机往他嘴里塞一筷子青菜。下午五点从修车厂下班，小马龙坐在送水车的车前杠上，拿着客户登记的小本本陪张继科一户一户挨个地跑。买水的人家一开门看见地上一个乖小孩仰着脑袋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好”，常常会忍不住往他手上塞些糖果牛奶之类的小零嘴。
等天都黑透了，被汗湿透的张继科才浑身乏力地推着车往家走。马龙小腿一晃一晃地坐在车上，左手喂他一口牛奶，右手要往他嘴里塞奶糖。张继科轻轻抿了一口奶，用下巴把他拿糖的手往回拱，示意马龙自己吃，然后看着他被甜得眯起来的小眼睛，在一片乌漆麻黑里笑得像个湿漉漉的小核桃。
到了要上小学的年纪，张继科把爸妈留下的钱和这几年攒下来的一点积蓄点了点，跑了一趟银行，把马龙送进了家附近的小学。
第一天结束，张继科踩着路灯回到家楼底下，抬头看见漆黑的窗户心里一咯噔，丢下车就往外跑。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张继科心里急得不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闪着新闻上各种儿童被拐卖的惨状。他想大声呼喊马龙的名字，张嘴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啊啊”声。好在没跑多远，张继科就在一处路灯下看见了团成一团昏昏欲睡的马龙。
他一下气急，冲上去拽着马龙的衣袖把他往上提，双手激动地比划着问：你放学为什么不回家！
马龙看见是张继科，黏糊糊地往他结实的大腿上贴，揪着他的衣角呐呐地说：“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过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张继科呆滞的神情又补充道：“你这不就来找我了吗，我们快回家吧。”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张继科张了张嘴，到底没动作，只是揉揉眼眶，拉起了他一直揣在兜里以至于虽然在外面蹲了三个小时却依然暖呼呼软绵绵的小手往家走。反倒是马龙被冰得一激灵，两只小手贴着张继科被冻得僵硬又粗糙的大手掌用力地揉搓，不时把手送到嘴边哈几口暖气。
而此时的张继科走在这段从学校到家仅需直走再左拐总共不超过三百米的路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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