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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魏在剧组玩手机的时候忽然刷到有关白的消息，是在微博热搜上。
那热搜具体是什么内容他没仔细看，反倒是注意到白的名字之后他想起来，他和白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上一次他看到有关白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来着？魏的脑子转了转，不太记得清了，但似乎也是通过这种方式。
毕竟白是热搜榜上的常客。
穿没穿秋裤这种芝麻大点儿的事儿都能上热搜，更别说什么追星奥运冠军，新剧路透，或者和他那一帮好兄弟的互动了。魏不需要和他联系，时不时刷刷微博就能掌握这个人的全部动态。当然，这仅限于白想要给大众看到的那些部分罢了。魏忽然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记得这人因为秋裤上热搜的事儿。那是几年前的事儿来着？
他们认识挺多年了。魏给他和白之间的关系下了个定义。
但比起认识白，他其实更早认识白的那一帮兄弟，现在却也说不上来他们之间到底谁和谁的关系更近一些。魏时常不愿意把这些人际关系分得太清楚，若是在现实生活中也就算了，偏偏他们相识在娱乐圈。娱乐圈是什么呢？
娱乐圈是最不需要真心的地方。
又或者是，他分得太清楚了，一丝一毫自己的空间都没给这个圈子敞开过。从头到尾，魏没在这里下注过情感。
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薄情寡义，魏没兴趣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魏根本不想认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无论是，喜欢他的，欣赏他的，关心他的，还是，贬低他的，挖苦他的，讥讽他的，每一个，每一个他都不甚在乎。
然而人并非是一个形容词就可以描述清楚的生物，他们往往复杂，多面，还自相矛盾。
就比方说现在名字正跟白一起挂在热搜榜上的这一位井姓男演员，魏和他早在2015年之前就认识了，一起上过的综艺无数，还在某部至今未播的电视剧里演了亲兄弟。关系好么？好。关系铁么？铁。关系硬么？硬。
有用么？没用。
到了镜头前，还不是要反复给他立那些抠门人设。
虽说魏并不讨厌这个人设，也不是不讨厌，是他不在乎。娱乐圈里因为没有真心，所以人人都靠人设吃饭，没有人设的艺人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但没有人设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人。人设和人，多一个字少一个字的区别，内容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惜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魏也有自己的人设。除去方才说到的抠门，可能还有一些类小狗的人设，活泼，搞笑，话痨，好欺负。再就是，综艺咖。如果综艺咖也是人设的话。
那么白呢？
白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魏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听到自家粉丝的对话，那时候机场人很多，周围声音嘈杂，可他的耳朵还是莫名其妙精准地捕捉到白的名字。那个女孩子管白叫，营销咖。并且十分不屑地骂了一句，晦气。
营销咖是什么意思？魏百度搜了一下。
这玩意儿没法开口问谁，只能自食其力。
没有艺人不营销，但肯定不是所有艺人都被叫营销咖。咖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贬义，魏最熟悉不过了。
果不其然他搜到了一些类似德不配位，徒有虚名，表里不一这样的关键词。有人说是占用公共资源过多，有人说是业务能力太差，还有人说芝麻大点儿事儿都要买热搜的明星就叫营销咖。
哦，原来是这样。
魏想，难怪。
热搜当然是靠买的，否则靠网络上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小姑娘们的力量，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个人点进词条浏览十五秒钟再退出去，周而复始，浪费时间不说，跟机器的效率完全没法比。用钱能搞定的事情，要粉丝干嘛？
魏为自己这一大不敬的想法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对不起。不是针对粉丝，只是就事论事。
他们做艺人的哪有资格针对粉丝呢？
都是粉丝针对他们。
只看他粉丝对白的态度便能知道，从前他也没少被白的粉丝这样对待过。
从前，是多久以前？
他在自己直播间被人骂得抬不起头来的那一次，魏当时根本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大如此多的恶意。营销咖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要说是他做错了什么必须挨这些骂么？魏掘地三尺都揪不出自己的差错。无非是工作原因跟白走得近了点，其他的，真没有。
年代古早，连魏自己都知道，他和白相熟的时代还没有后起的卖腐产业链供他们倚仗，该怎么互动没有模板也没人会没人教，说成先驱者也不为过。都是给后来人铺路的石子，在时间长河中被人遗忘，不但什么好处捞不到，还要比别人先一步考虑如果这个类型的营业不能被大众认可，他们会有什么后果。放在现在或许就不好说了，那些类型的大热剧魏就算没看过也不可能没听说过。cpf当道，干出来的疯狂事儿一次更比一次惊掉大牙，而魏再低头翻手中的热搜词条时，却出乎意料地没怎么看到这一类的内容。
白敬亭和井柏然的cp不火么？魏很小声地问坐在他旁边的某个女助理。
女助理愣了一下，很快被魏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不知道啊，她说，我不太嗑这个，但总归没法跟您和白哥当年比啊。
魏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我都没看见有白敬亭粉丝骂井柏然吸血，自然没有我们当年火啊。
火的代价就是挨骂。
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骂声，只能选择淡掉，那是当时他们能够找到的，对彼此伤害都最小的办法。实话实说，他们两个人都或多或少从这个cp中收获了红利，时间一长，投入的感情再假都要作真了，魏其实有些庆幸他们收手及时，否则人这么复杂的生物，真的很难说清楚会产生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为什么没法比？魏心血来潮打算刨根问底。
女助理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着，摇了摇头说，cp之间的化学反应是玄学，不是换了谁都一样的。
是么？魏想。
可歌词里不是写，换成别人也没差么？
白的cp换了一个人，营业方式不也还是从前那些？
魏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发的什么疯，还是什么字眼刺激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但总归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给白发了条微信过去。时隔好几个月他给白发的第一条微信，不是嘘寒问暖，也不是有事相求。
而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们现在炒cp都没有点新花样的么？
问完魏就后悔了。
白很久之后才回复他。
白说，办法不在多，管用就好。
魏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营销咖。
结果没几天魏就在机场收到了白的微信消息，那时候早上还不到九点。对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逛家具，因为听说他最近也在倒腾装修的事。
魏不知道这个人是上哪儿听来的消息，别说还挺准确。但他推说，哥哥太忙了没法儿奉陪了，你和小井子慢慢逛吧。
他又发了个sorry的表情包。白没再回复。
其实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却没想到之后几天白和井两个人真的频繁被偶遇到一起逛街，还因此又霸占了热搜，那感觉好像是他一力促成的。魏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那个在机场骂白的粉丝，其实挺合时宜的，如果这都不算晦气。
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看着那些不甚清晰的路透照片，忽然胃酸想吐。
02
魏又一次在玩手机的时候刷到白的消息，又是在微博热搜上，又是熟悉的双人热搜，只不过白旁边的名字又换了。
那天是白的生日。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与自己相关的任何纪念日都记不住，涉及到旁人的却明明没刻意记，到点了就会无缘无故想起来。魏觉得自己可能擅长记住别人的生日日期，不仅仅是白，他在综艺节目上可以背出几乎所有圈内好友的生日，没提前准备，纯粹的即兴发挥，别说其他在场的嘉宾们没想到，连魏自己都吃了一惊。这让他看起来好像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他在凌晨还没睡觉的时候便想起来那天是白的生日了，大概就是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数字从2359跳到0000的那一刻，魏的肌肉记忆害他下意识点开了他们两个人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魏给白发的那个sorry表情包，魏盯着看了一会儿，决定先睡觉。
他不是没给白庆祝过生日。
恰恰相反的是，他每年都记得跟人家说生日快乐。从相识那年开始，有明面上的，也有私底下的。最热闹的一次当然是他们的cp还大势的那一年，魏在全国人民的注视下靠着闹钟的提醒准时准点给人家发了庆生的微博，不曾想到现在他反而不需要闹钟了。这没什么，因为他也同样不需要卡点，更不需要发微博了。
魏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他那一天没有工作安排，自然醒睁眼就已经到了正午。头脑清醒得出奇，他依旧记得今天是白的生日。
微信对话框中发出生日快乐四个字会从聊天界面的顶端往下掉蛋糕，掉下来的数量应该够不上白的岁数。但白这一次秒回了。他说，谢谢。又说，收到礼物了，我很喜欢。
魏从来不知道白还有回消息这么快的时候，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说，跟哥客气啥呢，你喜欢就好，也不枉费哥哥提前挑了好久。
白又回了一句谢谢。
太正式了，令魏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别扭，他像扔烫手的山芋一样将手机扔远了些。犹觉得不够，起身从卧室里出去了。
看到热搜已经是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了，魏冲凉出来瘫在床上，拿起手机就看到某位萧姓男歌手站在舞台上给同样站在舞台上的白唱变奏版的生日快乐歌。画面和气氛都很奇怪，如果魏没有开声音的话，他会以为萧老师唱的歌是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当然，阿飞的小蝴蝶其实也大差不差。
就连这两个人的形象看起来都挺符合阿飞和小蝴蝶，魏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之间巨大的身高差，现实生活中男的找对象都很少会找比自己个高或者差不多的，多多少少都想要女孩子稍微矮自己一点，这可能是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刻板印象，无法说对与错，只能说人潜意识里就这么想。如此看来，这在炒cp中也应当有不小的优势，魏觉得自己有模模糊糊感觉到之前女助理说的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这一玄学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白和萧看起来比白和井好嗑，魏这么想。
这当然不仅仅得益于他们身高上的差距，肢体接触更帮了不少忙。魏在之前的一档综艺录制中遇到过萧，简单活泼的台湾人，讲话自带的台湾腔让他很轻易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加之还是没心眼儿实干那一派的，人很难真的对他说不。白不是个愿意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的人，至少魏是这么认为的，但白从头到尾被萧牵着手搂着肩膀，看不出来有什么抵触。
无论白是否会对这个人主动，至少不会对这个人有所抗拒。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魏想。
白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也许有人觉得慢热和不善交际也是白营销出来的人设，魏没法儿替他澄清，只能说白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但在他们面前的白可能也还带着人设的面具。毕竟圈内好友不能算是真正的好友，面具戴久了会粘在脸上摘不下来。
有没有镜头其实并不重要，他们的身份和他们相遇的大环境，一早就给彼此间的关系立好了规矩。条条框框太多，出不去，也没人敢迈出去。没有人想要受伤，因此把自己包裹得再怎么严丝合缝都无可厚非。
出乎魏意料的只是，白原来也不是不会在舞台上跟别人互动的。他想到他和白那个被戏谑两人对面不识的合作舞台，虽然也没那么夸张。对面不识究其根源是因为对上视线就会无故笑场，起初他没笑，但白总笑他再不笑就太不给人面子了。
魏不知道为什么，是他的脸好笑，还是白在他面前营销的人设是活泼爱笑来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正式舞台顺利，他们还是一丝一毫都不要有互动的好。
算起来，那个合作舞台已经是过去快一年的事了。这一年的时间里白也许又进步不小，可以跟着节奏摇摆，可以分享同一只手麦，可以允许萧贴在他耳朵上提醒歌词，被人揽住的时候还会贴心地低头弯腰。这没什么不好的。
魏只是注意到，白的手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没拿出来过。
进度条快见底的时候，魏鬼使神差地拖回去想再看一遍，结果第二遍他只坚持到一半就点了退出。但魏不得不说，萧老师这首歌确实有够洗脑，白唱的那几句副歌，一晚上在他空荡荡的大脑里反复回响，没完没了。
最后魏点开音乐软件，毫不留情地把这首歌送进了黑名单。如果可以，他更希望直接把脑子里那段拉黑掉。
软件下方弹出提示，问他是要屏蔽这首歌还是要连带着一起屏蔽掉这个歌手。这么智能？
魏愣了两秒钟，选了后者。
03
魏再一次收到有关白的消息。这一次不是通过热搜了，是通过微信电话。
彼时他刚刚下戏，助理便着急忙慌地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有十大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来电人是那位大家都熟知的王姓男爱豆，那阵仗好像是要上房揭瓦了。
啧。魏皱了皱眉，有点头大。正考虑着要怎么回复，对面又再一次打了进来。
哥，哥。王的声音在听筒里有些不像他本人，依旧是港不港沪不沪的普通话，给人的感觉是他说着挺费劲。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魏解释说，刚才在拍戏，有什么急事儿么？
王这个人从来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地问晚上能不能出来吃饭，说好久没见了，难得离得这么近，又说小白哥也在。
魏看了一眼时间，那时候晚上快九点。
他其实知道白也在，不为什么，因为他看见了。傍晚太阳要落山那会儿，他在围观他们拍戏的人群里看见了白，魏的眼神倒没有那么好，但白太过显眼，哪怕他戴着毛线帽和口罩，穿普通素色卫衣，挤在人群里。魏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魏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崩掉，至少别太僵硬，也别太惊讶。就当没看见。他的眼睛很酸，好像张目对日许久，高强度的光线打在视网膜上，每根神经都被压迫着，无法视物。正在演的那条戏理所当然地被喊了cut，魏身上的劲儿卸掉，再想不经意扫过去找人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神经病。
魏在心里骂道。
骂的是他自己。
南方沿海城市下午的太阳晒多了，有没有中暑不好说，但一定头晕眼花了。他又胃酸了起来，靠在栏杆上望着桥下流淌过去的海水，波光粼粼看起来十分漂亮。魏在那一刻恳求自己千万别吐出来弄脏这一片美好。
哥拍了一天的戏，实在累得走不动道了，放过哥哥吧。改天行不行？
改天是哪天？哥你不是说，改天见是最漫长的时间么？
魏没想到这个家伙还记得。
事实上，他并不太擅长对付王。这可能是因为他对王的好感在圈内好友的平均水平以上。他于2015年认识这个小孩儿，至今已经过了六年的光景，起初是公司的前后辈，然后发展成朋友，甚至还有亲过嘴的交情。彼此交换过口水可能真的会生出些与其他人不同的感情，这话听着恶心，但不是没有道理。加之王这个人在他面前，活脱了就是一个小赖皮，小疯子，调皮捣蛋鬼，总之是些偏褒义的小孩子角色，喜欢跟他打闹，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没大没小的，但却不招人烦。魏很少会拿什么人没办法，王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可魏还是决定要拒绝他，在他搬出白，问魏是不是也很久没跟他小白哥见面的时候。
魏心说，是啊，是又怎么样？
多么难得的机会，王说，你俩正好也叙叙旧。
魏心说，大可不必。
王还在电话那边说，小白哥，你说句话啊！
这次魏的心里没人说话了。但许久也没听到白说什么话。
更久，更久之后白的声音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失真得相当厉害。他说，嘉尔，你也别太勉强人家。
魏在心里把这b男的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
什么话都让你他妈说了。魏挂了电话之后破口大骂。
04
魏第二天还是在热搜上看见了白的词条，纯属意料之中。
营销咖嘛，大家懂得都懂。
这次是和王一起参加活动，被网友津津乐道地调侃他们两个人社牛和社恐形成鲜明对比。
白似乎真的不适合这种场合，或许又是营销出来的人设也说不准，但魏亲眼见过白在周围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蹦迪的时候格格不入独自皱眉的样子，那样子其实挺逗的。虽然眼见也不知道为不为实。
那是他们最近一次见面的事情了，想不到竟已经要追溯到一年以前。这可能是多亏白营销咖的属性，能让他觉得这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待在他身边，就算八百年都见不到面，消息也能顺着网线通过热搜爬过来，无孔不入，好手段。
魏瞧着白在屏幕上的那张脸，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其实挺令人讨厌的。因为他总能唤起魏的一些记忆，而且是一些过去式的会和快乐沾边的回忆，这种回忆任何时候拾起来都是徒增烦恼，甚至会让魏觉得，他好像是白身边的一个影子。魏在白身边所有人的身上都能找到自己的影子，看到他们的任何互动都能想起一些类似的在他和白身上发生过的事，那么换个角度想，或许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影子。
这些年他和白的交集可谓是屈指可数，但名字摆在一起的时候，总有数不清的人相信他们是关系真的好，那自信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不是魏肚子里的蛔虫真说不出来这种胡话。魏偶尔视jian粉圈的时候会看到一些至今还活着的他和白的cpf，多数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魏不会感慨世道无常，但会觉得她们可怜。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认清现实呢？
人活着就是贱，摆在面前的康庄大道不肯走，会翻船的阴沟却一个一个上赶着往里爬。魏又一次因为这种对粉丝大不敬的想法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魏不懂他和白之间有什么化学反应值得念念不忘，他们有的，旁人也都有。比方说他手机里此刻正在播放的这个视频，王穿越人海把白接到身边这一段，魏作为自家师父老公的忠实歌迷，脑内自动播放的背景音乐是我和你相遇爱情海，借北斗星的爱。他甚至对这帮不会配bgm的cpf起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怎么还没有我会嗑。
这不比白去年蹦迪换座位到他身边燃？
人家可是双向奔赴。不像他，一早就过了愿意主动的时期。如果白那时候不换到他身边，他们到死中间都隔着数不清的人。
但是白换了，换了结局会有所改变么？
魏不知道。
他只是看到王找酒保帮白要水，水端过来还要先帮白确认过是什么才递到白的手里。魏怀疑白今天营销的是什么软饭男的人设，大概也有不成器的妈粉希望她们儿子永远都能做软饭男。除此之外，还会有人永远喜欢软饭男。如果现实生活中的软饭男都长白这张脸，他们将永远不愁没处吃饭。
魏被这些想法逗笑了，觉得自己应该没必要这么恨白。这是恨么？不好说。但他确实也没什么理由谈恨。白本和他两不相欠。
如果时间可以往回退，退到哪一年他和白不曾相识的岁月中，他有机会选择其他人，那么世界线必然跳转至另一个与现在大不相同的走向。又或者退到那一年他和白没有分道扬镳的时日里，他们有所坚持有所确信，走的道路再长一点，难道不会与现在不一样么？
魏知道他和白从来都没有其他选项，他只是不知道，时至今日，他究竟为何还在纠结这件破烂事是不是也曾有过转机，微小的，闪着转瞬即逝光芒的转机，一旦抓到就可以改变世界。只是被他们错过了，在无形的飞逝的时间长河中，湮灭了，不曾被人看见。
白被人抓拍到一张侧脸，那张照片里他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王站在他对面喝酒。有一根火柴在魏的大脑皮层上擦亮了，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记忆那么模糊，只有白的侧脸清楚。他好像一个在沙漠里找黄金，在大海里捞针，在国家图书馆里寻一篇不曾出版过的文章的疯子，找不到想要的东西他马上会死。魏忽然急得满头大汗，肾上腺素害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他开始变得奇怪，变得狂躁，仿佛一点就着的炸药包，直到他呼吸都变得困难，喘气的时候心脏会停止跳动。魏的视线开始模糊，像老式的电视机没有信号时斑驳的屏幕，黑白灰在抖动的时候，他的耳边会响起嘈杂的噪音。
再多一秒他都坚持不住，但在这一秒他要找的东西砸开了门。
魏想起来了。是他记错了。
白在看他喝饮料的时候，被镜头影下来的那半张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是不一样的。
魏终于弹射起来冲去厕所吐，他什么都没吃，自然也就什么都吐不出来。但魏不能不吐，吐的是胃酸也好，是血液也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他身体里的零件是错的。
从一开始，在去往土耳其的飞机上有人换座位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
05
魏最终还是去见了王。
第三天，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对王的夺命连环call坐视不理，好像他不去就真的有犯下滔天大罪的帽子扣在他头上。白当然也在。不光在，连聚餐的地点看起来都是出自这人的手笔。没等魏推开包间门，里面火锅底料的香味儿就已经顺着门缝钻进了他的鼻子，魏一个不防被呛了一口，打了个喷嚏。
魏推开门，白就坐在他正对面。他们的视线在火锅蒸腾起来的水雾中交汇，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了这一刻，魏终于有了些许久不见白的实感。真人和热搜上的那个白果然还是不一样的，能看到肌肤上的纹理，线条里的棱角，素颜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没那么一尘不染的，终于像一个普通的真正的活人。魏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白选的火锅很好吃。这大概也相当符合他的一些火锅脑残粉人设。魏在剧组的时候不怎么吃东西，都很给面子地多夹了几筷子。人们在吃火锅的时候很难会气氛不好，他和王聊得欢快，白大部分时间充当听和槽人的角色，不得不说，白这么些年嘴上功夫仍旧很厉害。
好像什么都没变。
连白钉在他身上的那两束目光，这么多年都一点变化没有。魏很快就被他盯得浑身上下不自在，尝试着跟王寻找话题想躲，偏白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样，盯得他无处可躲。
你老看我干嘛？魏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问。
不能看么？白若无其事地挑了挑眉。
也不是不能看。魏说话的声音十分没有底气，他说，但你盯得我后背都发毛。
白还是没打算把视线挪开，甚至蹬鼻子上脸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很久之后白有些无奈地笑了，垂下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
白说，老毛病了，没得治也改不了。
魏听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