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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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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26
Words:
6,7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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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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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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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

21

Summary:

是不是全都流到心里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21
健胜 优胜   

今天吃完晚饭后洗碗的时候,岸站到了厨房门口,倚着拉门的门框,左手不停地去拉上衣下摆,我就知道他有话要对我说。果然,他盯着我手上的动作看了半天,然后对我说:“胜利,我要搬去工厂的宿舍住一段时间。”
我形式性地问了他为什么。同居的恋人说要搬出去,我应该有义务询问原因,所以就走了个过场。
岸说,工厂要求早上到岗的时间很早,从家里挤电车赶过去,时间太紧凑。“不想迟到啊,想好好表现一下的。”我看到他脸上有一丝失落,好像已经在脑内体验了迟到后被训斥的沮丧。我知道他很珍惜这份工作,尤其是在两个月的无所事事后。
我敷衍着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洗碗。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倒是枕边的岸传来带着鼻音的呼吸声,想到最近是流感季,他大概又是因为不注意而感冒了。我翻过身去面对着他,借着窗帘没拉严的缝隙里透过来的月光,看他轻微起伏的胸口。
我在想“一段时间”有多长,一个周?一个月?还是更久?那这一个周、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之后岸要怎么办。如果是为了不迟到才要搬出去住,这种说辞应该只是哄人的漂亮话罢了。
我想到岸走了以后,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活。停电了怎么办,再没有人揽住我,让我扣住手,绕过所有可能磕碰的障碍,一起走到橱柜前去取蜡烛了。
我不可抑制地想起前辈。前辈离开东京的时候,用的措辞也是“一段时间”。

和前辈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
已经到了三年级,才第一次参加联谊会,因为那天的家教课取消了,家长打来电话说学生得了急性肠炎,晚上的课没有办法上了。
一时冲动就决定去了,到了之后才认识到根本没有自己叫得上名字的人这个事实,我坐在角落,如坐针毡。
身旁几个女生头凑在一起议论着,顺着她们眼神飘忽的方向看去,视线恰巧对上了。耳边女生的窃窃私语漏进耳朵,原来他叫中岛健人,是四年级的前辈。
走之前留了电话号码,回到家发现收到了前辈的信息。岸在厨房煮面,高声问我吃了吗,我也提高音量回他:“吃过了”,手指点开信息:“我们是同专业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我回过去:“好的,谢谢前辈。”本来也想用波浪号表示亲近,想想还是换成了句号。
前辈比我大一级,却不止大一岁,这也是联谊会上听到的八卦,我有点好奇,想问又觉得不太礼貌,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信息里问了他,他说以前谈恋爱耽误了,没有继续讲下去。我想一定是很重要的恋人吧。

 

三年级后没有了早课,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只是醒来之后就看不到岸了。
那年期中,我的学习很忙,那段时间岸的工作也很忙,我每天晚上就在学校上自习。我去二教自习,在四楼找了个空旷的教室,和让人看得云里雾里的数学分析纠缠打斗,回过神已经九点一刻了。我收拾了习题册和圆珠笔,装进包里,把包斜挎到肩上,然后听到“叭”的一声响,跳闸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我有轻微的夜盲症,适应了黑暗后,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很糟糕,其实比起这样我宁愿什么都看不见。
我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凭着印象伸手往前摸,抓了一手空气。我心里开始发慌,手上乱了节奏,开始胡乱向身前探。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胜利,别怕。”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气息吹到耳廓,视觉下降的时候听觉总会更加灵敏,我对此深有感触。声音分辨不出是谁,但我知道是前辈,他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混迹在人群中也会很显眼。
“我看不清………”我往声音的方向抬脸,我看到前辈的轮廓。
“我知道,别怕。”
前辈用手机打亮了手电,拉着我慢慢往外走,到了楼外的路灯下才松开。我回头看教学楼,每门窗都是黑的,整栋楼都是黑的,刚才就是从这漆黑一片里逃了出来。

 

21岁生日是前辈陪我过的。生日的前一天,岸趴到我床前,一脸可怜兮兮的狗狗样,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他在等我开口问,我就顺着问他,“怎么了?”
“胜利唔……对不起。明天要加班……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不失望是假的。岸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这真的很卑鄙,让我连对着他生气的权利也没有了。
晚上又没有睡着,我背对着岸侧躺着。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我悄悄把手机藏在面前,点开了前辈的消息框,一根手指点着键盘发消息:“前辈,明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看到屏幕最下端“好”一个字,摁灭了屏幕的光,心里的快意像是充了氢气,我快要从床上飘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岸和往常一样已经出门了,凌晨睡得晚,头昏沉沉的,洗过澡才清醒一些。头发吹得半干,我才拿起手机,被屏幕上六个未接来电吓了一跳,正想点开看,手机适时地振动起来,上面显示着“中岛健人前辈”。
“胜利,今天你有课吗?”前辈在电话那边问我。
“十点有一节,正准备出门。”
“下课之后到东门找我。”为什么三个字我还没问出口,前辈就挂了电话。
下课之后我赶去了东门,前辈果然在那里等我。我们坐上了电车,十多站后下了车,又走了很久,才看到了一座游乐场,就是安静得不合常理。
“奇怪……”走近了,才发现大门上了锁,前辈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怎么关门了呢……”
我连忙换上欢快的语气说没关系的,前辈对我招了招手,带我顺着围墙往侧面走去,终于找到一处顶部没有铁丝网的墙体,是成年人努力一下就可以翻过去的高度。
我问前辈:“翻过去吗?”

里面的游乐设施都没有开,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前辈停下了脚步,伸手指指,回头问我:“要坐吗?”我点了头。
我翻上了一匹高大的马,前辈选了旁边那匹小马,“小时候经常坐这个,”前辈给我讲,“每次来都缠着妈妈要坐。”
我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稀稀落落的景致,渐渐没了话,一阵风把旋转木马前的落叶卷走了,只剩下稀碎的“沙沙”声,视线里没有了任何在移动的事物,木马是静止的,我们好像也静止了。
晚上去吃了披萨,芝士放得很足,我吃得很开心,一次塞一大口,嚼的时候快要从嘴里漏出来,我用手挡住嘴,边嚼边笑,前辈也被我逗笑了,叫我“小猪”。中途前辈出去了一趟,偷偷带回来一个小巧克力蛋糕,餐厅不让带外食,怕被发现连蜡烛都不敢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餐牌挡着,然后给我小声唱了生日歌,对我说:“胜利啊,生日快乐。”
结束后前辈说要送我回宿舍,我解释说在外面住,他坚持要送我,手臂搭上我的肩膀,因为身高的差距,我看起来就像被他圈住了一样。
到了楼下,我仰着头,伸手给前辈指家里面街的那扇窗,四层左数第三扇。他拖长尾音地“哦——”了一声,接着问我:“自己住吗?”
我几乎是即刻就回答他:“和朋友。”说完脸上就烧了起来,我在心里悄悄对岸道歉,又安慰自己男朋友也可以算作是朋友的一种。
前辈没有再多问,我感恩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好像一般人都不会再追问,只是我心虚而已。
道别之后前辈转身走了,我偷偷回头去看他,前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知道我在偷看他似的,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我追了两步叫住他。
“上来坐坐吗?”
进屋的一瞬间心脏还是紧张得漏了一拍,还好和黝黑的窗面预示的一样,岸不在家。我说去准备喝的,心不在焉地,准备端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泡了咖啡,在这种大晚上。大概是我动作太慢,前辈等得有点久,来厨房找我,抬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喝咖啡啊。”前辈感叹一声,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就端起了杯子,啜了一口。
前辈走的时候我送他到了楼下,回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有一个饰品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手链,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小狐狸头。

第二天才收到岸的礼物,他郑重地递给我,紧张兮兮地看着我拆,我拆得很慢,边拆边呼气调整着情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自然而然地做了,好像这是和岸住在一起的三年生活中形成的防御机制,不是保护我自己的,而是保护我们两人的。
拆出来的礼物是一件长风衣,是坐电车路过繁华的商业街时经常能看到巨幅广告的牌子。版型很好看,我把衣服翻来翻去地看设计的细节,岸读懂了我的情绪,舒了一口气,露出来得意的笑容。
这份礼物对于加班兼职来勉强支付房租、维持生活的我们有点太过昂贵了,我看着岸,鼻尖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这一瞬间我好爱他。

一天早上起来,左眼下眼皮突突地疼,对着镜子看到下眼睑内侧长了一个小红包,磨在眼球上硌得很不好受。
我想起来昨晚岸一遍遍地亲这只眼睛,心里生了怨气,在想是不是他害我眼睛出了问题,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麦粒肿,热情地建议我做微创手术,说不然还得疼上一个周才能消下去。我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小手术只给左眼打了麻醉,像是左眼被卯了一拳,充血失去了知觉,可全身上下除了左眼之外的地方还在灵敏地感知着世界,鼻子闻到消毒水带有刺激性的味道,右眼看到医生在我面前动作着,越害怕越想看,我死死地闭住眼睛,用力过大或许也皱了眉头,我浑身僵直,像被火烧在背上却一动不动的战士。
做完手术左眼戴上了医用眼罩,配上我失了血色的脸,看起来更像被单方面胖揍了一顿。我想起家教课临时改到了今晚,问医生:“今晚有工作,能不能……”医生瞥了我一眼,打断了我的话:“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只好打电话给前辈,问他能不能帮我代课,还没说可以把家教费补给他,他就爽快地答应了。

后来和前辈去看电影,看一部叫《廊桥遗梦》的老电影,在影院门口碰到了我辅导功课的孩子,她开心地冲我们招手,脸上却在挤眉弄眼,笑得狡黠。
商量好要买双人爆米花套餐,我以前和岸经常点的那种,这次身边不再是岸,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压低音量:“一份情侣套餐。”进去坐下后还没开场,前辈笑着对我说,想起来一件事情,我问他是什么事,他说,你的学生很喜欢你呢。我不好意思了,说也没有嘛……
“见过你的人,没有不喜欢你的。”前辈揉了揉我的头发。
心怦怦怦地跳,像气球被塑料子弹击中,随即砰砰砰地爆开。

心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沉下来了,电影院里有落泪的声音,我却清楚地听到自己“簌簌”冒冷汗的声响,好像无数支箭扎到了身上。看完之后,前辈问要不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前辈,在平时我会懂他送我回家的提问并不是在征求意见,但此刻我不想再去思考这些藏在角落的含义,我顾不了太多了,我只想快点跳上车逃回家,我好狼狈。

 

日子最难过的是岸失业的那段时间。岸工作的玩具厂倒闭了,老板人间蒸发,那个月已经过到了二十八号,却一分钱都没领到,财务分给他一箱玩偶。岸抱着纸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呆在原地好久,锅里煮面条的水都溢了出来。
我去翻纸箱,里面全是玩具,不仅有毛绒的,橡胶的,还有木制的玩偶。我从一堆毛绒玩偶间双指夹出一只半截手指大的木猴子,问岸这是什么。他耸耸肩说,“不是我们流水线上的,可能是别人的吧。”我们俩细细的观摩了一阵,他说看起来像是音乐盒上的转圈的小人,因为底部有一个洞。我在心里翻白眼,在音乐盒上放猴子,卖得出去才怪了。
岸丢了工作是在冬天,经济形势好像也在过冬天,岸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邮件,还是迟迟找不到工作。我嘴上对他说着不要担心,实际上焦虑地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在想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我知道岸也是一样,深夜我听到他轻缓地翻身,不想打搅到我,可我根本就没睡着。
最后给妈妈打了电话,酝酿很久才开口,说岸和我最近很拮据,和我第一次和妈妈说要在校外租房住时一样窘迫。
“……是女生吗?”三年前,听到我说要搬到校外租房住的妈妈沉默了几秒,小心地开口问。
“没有,是男生。……是岸,妈妈你知道的,岸优太。”
父母不仅没有多问,还通情达理地给我涨了一半生活费,我一直很感谢、也很愧对他们,因为他们直到现在都以为我只是和朋友在合租。
两个人一起租房生活是要付出很多。岸不好开口问家里要钱,我理解。他开始拼命地加班,我则买了一份都市报,在上面找到了做家教的兼职。我们粘在一起的时间就这样被付出了,当时觉得为了生活是值得的,现在再问,我很难再给出确定的答案了,我不知道岸会怎样回答,但至少在三年前,我不会对自己是否知道岸的答案产生怀疑,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岸优太是个很好的恋人。他不爱喝酒,这种困顿的时候也不爱喝。如果他像别的下岗男人一样开始酗酒,我想我会生气,也会原谅他。比起飞走的薪水,这些像借来一样多出的时间大概才是最让他痛苦的。他开始打扫房间,给不大的房子里里外外地做了清洁,一遍一遍地清扫着浴室,如果按他清扫的频率洗澡,我想大概两天时间我们就会脱皮,像蛇一样褪下一层皮,感觉很恶心。

前辈约我出去,我婉言拒绝了几次,他试探地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了,完全坦白地,包括对他说了假话的,关于我和岸的事情。他听了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开口,经济上的、精神上的,都可以。其实只有后者我就很感激了,一直以来前辈对我精神上的支持,让我罪恶地幸福着,我一直很感谢他给了睡不安稳的我一场美妙的梦境。
从那通电话后,我的睡眠就恢复了正常。那段日子我和岸两个人的生活很难过,我想岸是最不好受的那个,而我却在前辈的支持下平稳地度过了,这让我在另一个层面上饱受罪恶感的折磨,夜里看到岸的脸也会流泪,把白天不敢流的泪都流尽了。我又想到,岸什么时候流泪呢?白天不见他流,夜里也不见他流,是不是全都流进心里了。

 

今天收到了一只玫瑰,孤零零地放在门口地上,用花纹纸简单地包了一下,没有署名的卡片,是回家的时候发现的。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会收到一只玫瑰。我在学校旁边买了白瓷花瓶抱回家,把玫瑰插在里面。
我猜想是前辈送的,在line里打好了大段感谢的话,又嫌不够正式,粘贴到了信息里。脑内兀地响起岸的声音,“打电话比发信息好很多嘛。”
排练了几次,才打了电话过去,是一串忙音。我不甘地又播了两次,那面才接起来,前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胜利啊,什么事?”
“前辈,打扰了,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的玫瑰……”
“什么?”
原来玫瑰不是前辈送的。

上一次见到前辈是在他毕业典礼的那天。
看着穿上学士服的前辈,我流了眼泪,脸上是笑着的,不是假装豁达地戴上快乐的面具,我真心为前辈感到高兴,也为自己感到轻松。
前辈带我去了第一次见面的饭店,一年前我们相遇时包场开联谊会的那家。
喝了点酒,就有点醉了,前辈的酒量不是太好。他对我说:“胜利啊,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事吗?”
我听他的语气,猜到了大概,还是摇摇头。
“我后悔和风磨分开。”我想他口中的“风磨”就是那位曾经的恋人。
前辈脸是红的,眼睛也红了,鼻翼小幅度地抖着,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最后脸埋进手掌,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小声地说:“胜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要去找他吗?”我慢吞吞地问,声音从嗓子眼滑出来,划得很疼,我赶紧举起手上的啤酒喝了一口。
“是想要再离远一点……胜利,你能懂吗……”
我不懂。前辈叫了我的名字,问我问题,却又像在自言自语。但是我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今天是疼醒的。胃里绞成一团,头上直冒汗,汗水汇成一股流进了眼睛里,蛰得生疼。疼得有点失去理智,我“呜呜”地乱哼起来,模糊地想到胃药就放在电视机旁五斗柜的第二层,可我却疼得分毫挪动不了。艰难地摸到床头的电话,握在手里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我慢慢昏睡了过去。
是被岸摇醒的,刚睁眼就被喂了药。我看着岸焦急的脸,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怎么回来了?
低头看到手中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两小时,可能不小心按到了紧急通话,就这么接通了岸的电话。
岸问我“还疼吗?”,我摇摇头,他细长的手指刮刮我的脸,说:“那吃点东西吧,我去买。”就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我才拿起手机把通话挂掉。
岸回来的时候拎了两盒白粥。我记得周一的时候他在短信里给我说,周末回家想吃炸鸡,他现在在陪我喝白粥,一勺一勺地,吹了气再喂给我。
想起来什么似的,我问他:“你看见餐桌上花瓶里的玫瑰了吗?”
“当然看见了呀。”
“你送的?”
“那还能是谁送的?”岸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又像觉得我是疼懵了才会问出这种低级的问题一样笑了笑。我没话说了。我只能给自己找理由,因为岸从来不舍得往玫瑰这种浪漫投资上花钱,所以才会把他从人选的第一优先级略过的。
我又想到,今天也误了补习,不过没有前辈可以临时顶替我了,不知道学生家长会不会生气。

岸对我讲,他换了新工作,在一条街之外的补习班作课程咨询员。“和你是同行呢。”说这话的时候,岸神气得像是对妈妈说自己考了满分的小孩,可我不是他的妈妈,也做不了他的妈妈,我在这段感情里好像比他还要幼稚,还要动摇。
晚上开始发低烧,岸如临大敌,上网查了半天才相信我说低烧不要紧、不用吃药的话。我说要看电视,岸说不行,要让我休息,他要在床边看着我睡觉,睡着了才行。我委屈得掉眼泪,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摔被角给他看,岸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同意了,要抱我去客厅,没抱动,差点把我摔下床。倒在床上时露出了左手手腕上的前辈送的手链,眼尖的岸看到了,问我:“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给出一个不伤害,或者能最少地伤害岸的答复,可沉重的脑袋生了锈般,卡住了。我只感到宿命般的平静,好像无数次排练过这一天似的,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通通通”地响个不停,我想起来听推走街上递来的传教宣传册的人说,忏悔有用的话,不就没人需要下地狱了。
岸拉起我那只手,看了手链一圈,然后笑了:“什么嘛,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买这样的手链。”我连忙抬起起手腕看,上面确实什么都没有,小狐狸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更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我顿时觉得又幸运又可笑,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岸听了也跟着我笑。
电视里在播综艺,做的游戏挑战需要小小地动下脑筋,我打起精神,认真地看了一会就晕头转向了,感觉大脑像是老旧的cpu,一点点工作量就超了负荷。正有点丧气,听到岸没头没脑地说,“果然还是工厂的工作赚得比较多啊。”我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向身边的岸,问他那为什么要换工作,他对上我的眼睛,里面无比澄澈,“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嘛。”

我的生日快到了。
岸的礼物没藏好,压在他失业时抱回来的纸箱里的毛绒玩具下面,我想拿去卖废品的时候找到了。其中有一个熟悉的盒子,我以为是之前从前辈手里收到礼物时随手扔到了这里,想灰溜溜地偷偷把它扔掉,里面却有东西在“咣当咣当”响着,我打开,看到了崭新的,一模一样的手链——上面挂着银色的小狐狸头。
一瞬间我感到命运的讽刺。我试着把它戴到了左手上,感到了撕裂感。曾经和现在戴在这只手腕上的小狐狸手链,像是在从相反的方向拉扯着,勒得脉搏充血生疼,手腕像是要被从中折断。疼了一阵,痛感又消失了,像曾经那条手链上的狐狸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没了狐狸头的链子也被我默默扔掉了。我轻轻地去反驳之前出现在脑内的那句话,真心的忏悔还是有点用的,不然怎么还有人上了天堂。
生日当天岸买了双层蛋糕回来,我看到之后觉得有点好笑,说两个人怎么吃得完,然后看到岸从身后提出一个袋子,原来还买了一只炸鸡。
炸鸡先被解决了,我们两个人都对炸鸡肖想已久。吃着炸鸡,我收到了一条信息,用湿巾擦了手指上的油,我点开看,是前辈发的“生日快乐”,我快速打了“谢谢~”发送过去,就按灭了屏幕。岸顺口问我:“有什么事情吗?”,我去抢他举到嘴边的最后一只鸡腿,“不重要的事,朋友的生日祝福。”
蜡烛点了整整二十二根,岸给我唱了生日歌,足足唱了两遍,我知道为什么。
我闭上眼睛吹了蜡烛,没有许愿,心里想的是,终于还是在21岁回到岸身边了。

200629

Notes:

补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