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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越来越大。赫特·潘兹站在船舷边,隔着看不到尽头的雨雾,向外望去。
在大海上,连天的雨水仿佛构成了一道天梯。头顶是苍茫遥远的天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海,那雨水仿佛打通了天和地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将两者相连,将整个世界笼罩在灰白模糊的混沌当中。
她回过头。
迪亚哥应已经睡熟了。一滴让人昏睡,三滴杀人于无形,那琥珀色的液体是她逃出家庭的筹码,当年被迪亚哥塞进她汗湿的掌心。如今在他的酒里,她放了一滴。
赫特·潘兹最后在船舱里停留了一瞬。烈酒的气息混合渔船特有的腥气,在船舱里暖洋洋的空气中混出一丝慵懒缱绻的味道,环绕在她的鼻尖。
随后她不再犹豫,推开舱门,走进了连天的大雨中。
“合……什么?”
潘兹家的独女,千金小姐赫特抱着双臂,挑起一边眉毛,眼中混杂着震惊与不耐烦,一时之间连冒犯都顾不上了。
她不可思议地隔空点了点面前的男子,又点点自己。
“你,我父亲客人的马夫,”她说,“我,贵族潘兹家唯一的女儿,你刚刚说要什么?合作?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那个自称为迪亚哥的男人低下头,一手放在胸前,对她俯身。
“潘兹小姐,我无意冒犯您的身份,”那人的声音有种和年龄不相称的沉着,“只是依我看来,跟我合作对您来说,可谓是您目前所面对的选择当中,成本最低,付出最少,而收获最大的一项了。若非有着如此判断,我也不会轻易前来打扰您。”
赫特·潘兹眨了眨眼睛。
“你在胡说什么?”她问。
“您和我都知道我在说什么。”迪亚哥回答,“若非抱着一线希望,您也不会同意支开侍女,在清晨时分来到臭烘烘的马厩里来单独见我。”
“啊,原来我被人如此看扁。”赫特·潘兹轻声说,“小子,我不知道——关于威廉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也许你这个下三滥的小贼,在收拾马厩的时候偷听了大人物的讲话?听着,我不关心,也懒得把这种无聊的小事告诉父亲,但你休想靠这件事来敲诈我,明白了吗?”
迪亚哥仍然低着头。被这样讥嘲,他的脸上仍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潘兹小姐,我是个卑劣,无耻,手段下流的底层小人物,”他说道,“我知道,在您面前试图隐瞒只会弄巧成拙,所以我将把我的计划毫无遮掩地全部说出来,让您来定夺。”
“您是家族唯一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他不等赫特·潘兹回答,便接着说了下去,“因此在贵族家庭,为了后代的延续和家族繁荣,您需要和地位更加尊贵的威廉·劳伦斯联姻,这是您作为家族唯一子嗣的义务。当我最初了解到您婚姻状况的时候,原本是想利用您的天真,从您身上骗取一些钱财。但我随后便发现您并非能够如此轻易操控的人物。”
赫特·潘兹这次没有回答。她抱着双臂,目光静静地,审视着迪亚哥。
“您虽然生在这样的家庭,却并非从不出门的大小姐。”迪亚哥说,“您小的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随祖父母在山林农场中长大,除去练就了一身骑马打猎的好身手以外,也很早学会了察言观色,看出礼貌的笑脸之下龌龊的心。在您的弟弟因事故不幸去世之后,作为唯一的子嗣,潘兹大人才将您接回了家。他以为自己带回来的是一个对他感恩戴德,对上帝诚实谦卑,温柔善良的天真女儿。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早已在一次次失望中死去,活下来的是您——您能够十年如一日地对他虚与委蛇,也可以在时机到来的时候,将他一枪毙命,不掉一滴眼泪。这样的您是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嫁给威廉·劳伦斯这样好吃懒做的纨绔公子的。”
“你怎么知道……”赫特·潘兹冷冷地说,“你说了这么多,而我不会现在就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马厩后面?”
“您不会,”迪亚哥认真,诚恳地说,“因为您需要同伴。”
“哈,”赫特·潘兹讥讽道,“你是说,我太找不到合作伙伴,以至于要求助你?”
“在贵族当中,彼此利益一致,关系层层缠绕,您没有合作对象。”迪亚哥说道,“而您的阶级限制了您,无法和底层有更多的关系交往,愿意接近您的底层都是贵族的狗罢了。我在这个城市的底层混迹多年,无论哪一条道上都有可靠的朋友,最擅长蝇营狗苟,勾心斗角,您想要的药品我都可以帮您弄到,想要的身份我都可以帮您办理,想要消失,我就可以让这个城市的警察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您。”
“尤为对您有利的是,我想要的东西,恰好是您拥有最多,而最无用的。”迪亚哥说到此处,声音变得很轻,声线紧绷像细弱的弦,“我的目的很简单,我只想要钱。”
赫特·潘兹倚在马栏上。自己的爱马在她身后不安分地打着响鼻,她的目光落在迪亚哥身上,却没有在他身上聚焦,仿佛透过他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触摸不到的事物。
过了半晌,她挑起眉毛,淡淡地说:“下午三点父亲和客人出门,在苹果园西侧见,给我讲讲你的详细计划。”
他们就是那时候开始合作的。她想,在随后的旅程中,迪亚哥证明了他的真诚——至少在他的能耐,和只想要钱这两件事上,他的确没有对她撒谎。
但他同时也绝不是个好相处的对象。赫特·潘兹毫不怀疑,如果两个人遇到困境,如果这困境威胁到了迪亚哥的性命,或者哪怕迪亚哥认为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她所面对的都将是鱼死网破的选择。那个人——就像他自己说的,如同阴沟里的耗子,生活低贱,却对活下去充满了渴望。哪怕不择手段,背叛所有人,也要拼了命地活下去,为此他付出过更多的代价,付出她的生命对他来说,轻巧容易,不值一提。
迪亚哥·布兰度,如果他想,他可以是最礼貌谦卑的下人,连流着贵族血脉的潘兹家大小姐都挑不出错处。但如果他想,他也可以随时潜入黑暗里,觑着他人的弱点,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便在角落里露出骇人恶兽的凶光。
对于逃婚的结果,她也无怨言,虽然她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做到这个地步。迪亚哥帮她转移资产,帮她重建新的身份,每一笔服务都有费用,每一笔资产都有不菲的手续费,万物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她在这方面并不吝啬,迪亚哥也无需在交易上耍心眼,克扣她的投入。他们两人合作起来,竟找到了高度一致的利益价值观,摊开来看,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透明,公开,不在利益分配和人际关系上浪费精力。有时赫特·潘兹想,自己或许真的无法遇到一个比迪亚哥·布兰度还合适的合作对象了。
事情败露的确不是他的错,当然也不是她的。有的时候计划再缜密,备用计划再多,也挡不住偶然。
等她回到房间,才意识到。威廉·劳伦斯如迪亚哥所说,果然是一个好吃懒做、无能懦弱的纨绔,当他闯进她的房间的时候,也许只是想着反正对方是未婚妻,她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也许还抱着某种龌龊的心理——而这些,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迪亚哥站在房间里。血从他手里的折叠小刀上滴落下来,那是父亲远游回家送她的礼物,镶金带银。年迈的贵族将折叠刀当做时髦的新鲜玩意儿带给女儿,从没想过这东西可以杀人,穿透柔软的皮肉比削纸要容易。
迪亚哥看到她进来,抬起眼睛,淡淡地说:“他看到了我。”
赫特·潘兹在此刻,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也许她天生下来,血管里奔腾的就不是高贵的高加索人,而是杀人犯的血。
她眼中闪了闪,说道:“果林右边有条小河,第三个转弯处流水最湍急,河水最深,适合抛尸。你现在过去,我拖住父亲他们,别忘了打扫房间。”
迪亚哥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赫特·潘兹心想,这难道不是正证明了你所说的话,我并非你可以随便摆布的大小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那之后,似乎某种阀门打开,杀人对他来说变得容易了。被诅咒的赫特·潘兹小姐,人们这样称呼她,因为凡是要和她有婚约的贵族男子,有的在早饭时突发心脏病,有的从奔马上跌落下来,扭断脖子,都因不同的理由死于非命。
赫特·潘兹不是没有和他争吵过,其实有些人并不必死,但她也逐渐失去了反驳的立场,因为最后死去的,是她的父亲。
三滴琥珀色的液体。一滴是男人不顾她的哭喊,将穿着单衣的她留在雪地里,直到被祖母找到;两滴是潘兹家独子驾车出门玩,在剧场遇到漂亮主动的女人,在温柔乡里被勒着脖子窒息而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个美丽而恶毒的姐姐;三滴是贵族的男人画上满脸的笑容回来找她,是为了把她嫁给威廉·劳伦斯所准备的丰富嫁妆,是侍女偷偷查看她的月经,下人站在门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是骑上枣红色的马,向风向云头也不回地奔跑下去。
迪亚哥抱着双臂,微低着头,靠着墙在门口等着她。
他手里牵着两匹马的缰绳,将其中一个递给她。
“这是我最嫉妒你的时刻。”他轻声说。
赫特·潘兹接过缰绳,比想象中还要自由轻盈。
“船准备好了吗,”她说,“走吧。”
弟弟可以落幕,威廉·劳伦斯可以落幕,父亲可以落幕,那么迪亚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也许他是可靠的伙伴,得力的助手,危险的敌人,也许他和她是一样的人,但这都不重要。她要活下去,她要自由,这就意味着她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不管是父亲的控制欲,还是对迪亚哥逐渐生出的同情,或是别的什么。
在大雨中她走到甲板上。很快这艘渔船将靠近格林海湾,她将在那里悄悄上岸,从此获得无拘无束的自由,而将迪亚哥自己留在船上,飘向未知的地方。有时候她怀疑他是故意喝了那杯酒,靠利益维系的合作关系就是这么简单干脆,告别也成熟稳重,各自给对方留着面子,在下着暴雨的夜晚悄悄分道扬镳,自此以后不再有交集。
海岸线已经可以看到了,赫特·潘兹绕到渔船的驾驶舱前,准备最后调整方向。她最后一次经过两人休息的船舱,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里一瞥。
随后她猛地往前一滚——正是这个动作让她躲过了第一波攻击,迪亚哥从船舱的顶部跳了下来,扑了个空,于是在黑暗中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眼中有幽幽的绿色,含着进攻的讯号,像一只在黑暗里蛰伏已久的猛兽。
赫特·潘兹转身,手里握着刚刚从靴子里拔出来的短刀,隔着暴雨和迪亚哥对视。
小船随着他们的动作和靠岸的浪潮在暴风雨中飘摇,迪亚哥的眼睛也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赫特·潘兹后退几步,扶住船舱的墙壁。
“你要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对方似乎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目。那人用略有些沙哑的英腔回答道:“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要做什么?”
她皱起眉头:“我们的合作结束了,我不欠你的,你还想要什么?”
迪亚哥没有回答。暴雨倾盆地下,赫特·潘兹紧握短刀,向他走近了几步。
然后她看清了。迪亚哥在黑夜里站着,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仿若看到了终于找到了猎物的捕食者,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他总是平静的,在偶尔会有几分癫狂的喜悦……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如此毫不遮掩地表露自己的情绪。
“你想……”
下一瞬,迪亚哥欺身上来,一掌打在她手腕上,想要震飞她的短刀。而赫特·潘兹早有准备,短刀反手,死死握住,猛地向下一挥。对方有所格挡,短刀刺入他的手臂,而他恍若未觉,借此机会反而抓住了赫特·潘兹,向前一带,她抓着短刀一时不愿放手,站立不稳,被他欺近身前。她拼着受点伤的准备,将短刀拔出来,这次刺向对方的下腹——
然后她停住了。迪亚哥没有伸手扭她的脖子,没有用手刀,也没有在领子里藏着什么武器。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赫特·潘兹的肩膀上。
刚才她的脑子里有诸多想法,诸多打算,纷纷攘攘地吵来吵去,在肩膀传来痛楚的同时一下子全部安静了。刚刚被忽略的雨声大了起来,哗啦啦地坠落天际,天幕下,世界中,她的身前身后,到处都是湿润的,黏腻的,灼人的,无法逃避无法忽略的大雨。
心跳先意识一步,在她的胸膛里猛烈地震动,她张了张嘴,在铺天盖地汹涌而至的情绪浪潮里,下意识一把推开了他。
而迪亚哥还扯着她不放,在两人的扭打当中,赫特·潘兹脚下一滑,两个一同跌倒,滚进了驾驶舱。
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赫特·潘兹看着迪亚哥——那人正死死盯着她的脖子——一时之间,对他产生了强烈的怒意。
“你这算什么?”她低声说。
迪亚哥没有理她。他还是没有放松,紧紧地钳着她的手腕,目光流连在她颈侧,十分专注,接着锋利的牙齿一寸一寸地上移,轻轻划过她的皮肤,最后像猛兽循着本能,找到了她的颈动脉。
她随着他的咬噬仰起头。心跳在伤口的痛处疯狂跳跃,在迪亚哥的唇齿之间跳跃,赫特·潘兹急促地呼吸,欲望点着愤怒在她脑海中心猛烈燃烧。
她一把拽住了迪亚哥的领子,将他带离了自己的脖颈,拉到面前,强迫对方和她对视。
口水还留在迪亚哥的嘴角,他也剧烈地喘着气,像刚刚跑了几公里,像得不到猎物的猛兽,烦躁地挣扎。他眼角湿润,目光对上了她的,赫特·潘兹在绿色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这算什么?”她接着问。
对方不回答,料想他也无法回答。迪亚哥此时此刻大概对自己的行为很困惑,支配他的是某种本能一样的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两人呼吸交接,赫特·潘兹的愤怒也到达了顶峰。她死死地攥着迪亚哥的领子,在心里质问自己,质问对方,质问上帝为什么要创造男女,为什么要有荷尔蒙作祟,为什么自己逃过了山林猛兽,逃过了家族人心,却在这样一个人面前陷落,而对方甚至由于无知,无法和她接受一样的共情折磨。
“从来没有人教过你如何表达感情吗?”
她咬牙切齿地问。然后她扯着迪亚哥的领子将他拉过来,十分暴力地用舌头探进他的牙关,咬住了他的嘴唇。
迪亚哥懵住了。
他能够发觉酒里有赫特·潘兹下的药,那药本来就是他给她的,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时候,或许不动声色地喝下去,然后假装不知道她趁夜逃离,是成熟的合伙人应有的告别,体面,优雅,不必多花心思。
然而他将酒杯放在唇边,却始终没有能喝下那一杯红酒。
入夜时他知道赫特·潘兹要走,他埋伏在船舱上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因为她是个女人。他想,猎人放着近在身边的猎物不夺取是不可能的,他还没有从她身上捞到过什么好处,他有欲望,他想操了她,再放她走。
然而当他能够把对方打昏的时候,他却发现,对自己烧灼的欲望来说,似乎操了她还不够。完全不够,他想把自己插入她温暖的体内,但这完全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如果有更多……
所以他循着本能,咬了下去,她温热的血充斥他的口腔。
他知道赫特·潘兹生气了,然而他并不怎么怕她,欲望烧得他无法思考,直到她用嘴唇——柔软,微凉,湿润的嘴唇,接触他自己的。
对,他想,我要的就是这个。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理智消失了。他此时此刻就是一只只剩下了本能的动物,贪婪地啃噬对方的嘴唇,吸吮她的舌尖,舔舐她的臼齿,感觉到她在他身下战栗,发出充满了欲望的呻吟。
那些呻吟声让他浑身燥热,甲板上雨声倾盆,船在晃。他想要她,现在就要,要融入她的体内,要把她吃得干干净净,要穿透她,撕裂她,或者别的什么,要她骄傲的眼神中流下屈辱的泪水,要她因为自己而呻吟颤抖,哭泣求饶,要……
迪亚哥从她身上抬起头来,眼睛被欲望烧得通红,津液在嘴角发亮,他急促地喘息。那人低下头,像动物一样咬着她的衣服领口,跟着本能撕扯。
随后他仿佛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一双手。他毫无耐心地伸手去扯她的衣服,被没办法轻易撕碎的材质弄得越发烦躁。
同样被情欲和愤怒烧灼,赫特·潘兹却清醒得多。她伸出手去,将迪亚哥的上衣从下摆开始,套头拽了下来。她接着去处理对方的裤子,感受到隔着布料,下面已经迫不及待地支起,随着她的摆弄变得越发坚硬。
等她把他的裤子扒下来,阳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铃口已经在滴滴答答地分泌透明的前液。迪亚哥难耐地在她身上上下摩擦,剧烈喘息,随着她的手握上去,他从嗓子深处发出声音,像动物的低吼。
到这时,她才安抚对方似的,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最牢固的部分被打开,迪亚哥一边轻咬她的锁骨,一边一把撕开了她的衣服和内衣。胸乳弹出来,他喉中闷着声音,凑过去含住了她的乳头。
对方的舌尖在她乳房上拨动,情欲流淌在她的全身,这个当口,赫特·潘兹看着浅黄色头发在自己胸前起伏,脑中生出一种极为荒谬的同情。
他不懂爱情,不懂表达情感,因为真的没有人教过他。
迪亚哥可以是危险而不择手段的敌人,可以是彬彬有礼而心计多端的同伙,却也……是一个无法面对自己,学不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渴望,依靠着本能行动的野兽,或者说孩子罢了。
暴露渴望是脆弱的表现,表达心意是认输的象征。他心中有某种可笑但极端的对尊严的偏执,宁愿被人所恐惧厌恶,也绝不愿被人同情。
“……是谁教你的?”她喃喃地问。
对方自然没有回答她。于是她坐起身,伸出手,握住他的下身,来回套弄。
燥热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抚慰。迪亚哥松开了她的乳头,额头抵在她胸前,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像一只被人捋顺了毛的小猫。
“想要吗?”
迪亚哥不回答,她前倾了一点,自己的乳房贴着他的身子,她自己贴近了他的耳朵。对方被迫向后靠起,一只手支在身后,撑住身体。
“想要吗?”她低低地问。
迪亚哥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转过脸来,急迫地寻找她的嘴唇。她于是把这当做了肯定的回答,抓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扶着他的分身,找到位置,慢慢坐了下去。
迪亚哥下面已经坚硬如铁,融进她的身体,热得发烫,像某种烧红的尖锐的东西,侵略感十足,却仿佛又有某种脆弱不堪。她让那东西深入自己,早已湿滑的阴道紧紧夹住了阳物,微微张合抽搐,无法自控地迎合这个她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过分熟悉的男人。湿润的小穴在阳物上摩擦,夹紧,她可以看到迪亚哥难耐地仰起头,张着嘴大口喘气,被绝顶的快感烧得神志不清,面色潮红,泪水混着口水从他脸上滑落下来。他瘦削的下颔在脖颈上扯出分明线条。
只是抽动了没几下,迪亚哥就射了第一轮。精液填满她的内穴,从旁边流下来,流在她的大腿上,流过迪亚哥的屁股。在不应期中他们接吻,舌尖颤抖,迪亚哥有了半刻清醒的神志,随即随着呼吸纠缠再次主动放弃了。接下来他们改换姿势,赫特·潘兹躺在长椅上,张开大腿,迪亚哥从上面压下来,将阳具送入她的体内。小船在摇晃,他的插入也在跟着时强时弱,他握着赫特·潘兹的腰,注视对方微微合起的眼睛,挺腰在风雨飘摇中快速地抽插。乳房上下晃动,自己的囊袋打在对方臀部,啪啪作响,汗水飞溅,不知道这快感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亦或是他们两个已经难分彼此,融为一体。温暖潮湿的阴道绞着他的阳具,或者是赫特·潘兹的脸,她的态度,她的味道,或者别的什么,紧紧绞着他迪亚哥本人,让他无法逃离,无法避免,除了在昏暗的船舱里一下一下地顶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世间万物都重要,都不重要,交汇在暴风雨中,小船上,交汇在她淌着汗水的双乳之间。
他又射了一次,这次比上一次来得更猛烈,更多。成股的液体塞满了她的阴道,他的抽插带着驳杂的水声。这一次仿佛把他的全部精力都放了进去,射过之后,迪亚哥感到一阵脱了力的疲惫,他将自己抽出来,喘着粗气,没能从她肩上起来。
暴雨声再次清晰起来,雨点砸落在船身上,充斥他们四周,取代性爱交欢的声音。赫特·潘兹赤身裸体,靠着船舱背板,感觉迪亚哥还紧贴着她,在她耳边浓重地喘息。
“睡吧。”她低声说。在一个瞬间,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有某种罪孽,在刚刚的交欢中和对方混为一体,然后化作身周的风,一时之间变得无比畅快,几乎接触到了某种神圣的意味。
“睡吧,”她再次重复道,仿佛圣母抱着婴孩,“我哪也不去。”
醒着的迪亚哥也许会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而此刻的他在她肩头轻声气喘,有着她时而能够触碰的那种纤细脆弱。随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迪亚哥·布兰度,靠着她的肩头,沉入了昏黑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