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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面：
“伏黑先生，”七海建人对从楼上走下来的伏黑惠点点头，示意他随自己离开，“我们走吧。”
伏黑惠沉默地跟上去。
门外雨很大，仿佛有一片翻滚的沧海正在穿行的人影头顶上咆哮。
他们走在城市错综复杂的巷道中，沿途看不见一个人，只有几辆汽车偶尔在街头一闪即逝。
暴雨可以掩盖绝大多数痕迹，即使有监控探头，在这种天气下也几乎无用——所以他们才选在今天离开，但汽车还是目标太大，只能徒步穿过这片街区，去往另一侧的高速路口。
七海建人显得有些紧张，不住的在微型耳麦中与谁交流，但伏黑惠没有去计较这些，只听凭金发警官的低声指挥。
作为五条悟最得力的下属，七海建人早已用行为证明了他的可靠。
但就算是他不可靠，事到如今，伏黑惠也分不出精力去辨别什么了。
连日的躲藏本就让人疲惫，而孤身叛出家族，同禅院家纠缠的这段时间，几乎是日日夜夜都将伏黑惠的神经绷紧如钢丝。
禅院家主的死亡，家族权力旁落，伴侣的背离，宿傩敌对却又暧昧的态度，无一不折磨着青年尚且年轻的心智。
或许他早就该在虎杖消失的那天就死去，伴着他爱的那个年轻人去死，也不必如今还要面对如此难以言喻的场面。
伏黑惠从小巷走出，走进雨幕时如此想到。
暴雨飞速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彻，涌动的雨汇聚在风衣下摆，从描金的恶鬼刺绣上带下一串血水。
幸好这一片本来就没什么人，现在这么大雨，更是连个活物都看不见。黑色的车安静停在原地，看起来平平无奇，如果混进这座城市早晚的高峰里，大概不会有丝毫突兀。
只是现在整座城或许都找不到两手以上的车，再平凡也藏不住。
快跑吧，快跑吧，不用遮掩了。
他脱下风衣，钻进车内，捋了一把脸上的水，却发觉被外套罩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要干燥，让青年踩上油门的动作都灵活了些。
这件外套还是上次宿傩来找他时留下的，披在身上的长度还好，只是身材到底不同，显得空荡。
七海建人没有和他一同走，只是从车窗外递来一把钥匙，后退几步，让开道路。
作为警察，他不能出现在接下来的任何镜头里。
这一次的博弈并非公开的厮杀，甚至堪称为五条悟的一意孤行。所有的波谲云诡都必须藏在风平浪静之下。
如若扯到明面，那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将变作一摊烦闷异常的泥淖，不仅会让五条派的努力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让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鬣狗抓住机会，从这个他们一直看不顺眼的警督身上咬块肉下来。
伏黑惠发动汽车，看七海建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接下来的道路，就要一个人走了。
眼前浮现出已经记得烂熟的路线，伏黑惠叹了口气，向最后的一道关卡而去。
暖风从空调里涌出，落在身上，也落在被扔在副驾上的外套上，血渍腥腻的气息就混着某种调配过的花香开始污染车内空气。伏黑惠深吸口气，看了一眼路牌，有些烦躁地从驾驶座暗格里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
烟草暴烈的味道充斥进鼻腔，他压抑着咳了几声，用袖子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
汽车行过海边路口，远远的已经看得见目的地，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布料，挥手将它扔出窗外。
前方是最后一段路，就看上天愿不愿意让他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了。
伏黑惠蜷在车里，往窗外看一眼。
滔天雨幕里霓虹灯有气无力地闪着，汇成一片混沌光晕，轮转晃动的红黄蓝绿紫杂糅成漩涡般的色块，只有几个最大红大绿的亮色还刺着人眼，勉强标示出地点。
这处港口算是私港，法律上与旁边的东京湾同属一处，但货轮基本不会走这里来往，没有配套设施，地图上都不会专门给这处标注，又水浅湾狭，也上下不了什么货物，只能够让一些渔船来往。
渔船当然不见得是打鱼的船。
伏黑惠听着雨声，朝海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暴雨天里，海上风急浪高，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见，雨声潮声把所有异常的痕迹都遮盖干净，好似此处只有他一个人独处。
直到对方灯光闪了闪，伏黑惠才发觉有人到来。
对面停了下来，又换成一束荧光，有节奏的挥舞几下。
伏黑惠认出那是暗号，于是也打开了自己这辆车的转向。
右转灯，三秒。
敢在这个天气里开这种小船，这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是真的疯子。
“是悟让我来的。”
黑发男人笑了一笑，把一件雨衣递给伏黑惠。
伏黑惠却没有接。
他凝视着男人的脸，视线从眉骨扫到下颚，完全是戒备的模样。
“羂索……？”
“那算是我的花名，你可以叫我夏油杰。”
夏油杰对他点点头，示意伏黑惠看手机——伏黑惠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五条悟的名字。
“惠，现在和杰接上头了吧？”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忙乱，好像正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厅中，五条悟对着其他人喊了几句，好像才又把嘴唇凑到手机边。
“长话短说，宿傩半小时前在我们的监控里消失，最后一次被发现是在出城的高速入口，他很可能正在追你的路上……”
“那个入口到港口最多不过一小时，今天下雨，他可能还慢一点，这个地方不安全了，你赶紧和杰离开，他带你走另外一条路。”
一束车光伴着枪响，陡然刺破雨幕。
“……先生，可能用不上了。”
伏黑惠握紧手机，缓缓道。
宿傩赶到了。
还带着枪。
B面：
“伏黑！”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伏黑惠抱着书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正从教室里陆续涌出的学生们，在走廊栏杆边站定，才回头去看。
樱粉发色的青年站在楼梯上缘对他招手，面上笑容毫无阴霾。
虎杖悠仁左右看看，没发觉有老师路过，一翻身就从楼梯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身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踩过一道台阶般轻而易举。伏黑惠看了一眼两米多高的楼台，又看了一眼呼吸都没乱一下的男朋友。
“你们今天不训练吗？”
“因为通过测试了，所以练了一会配合我就被队长放出来了！”
虎杖悠仁原地跳了跳，举起手虚虚投了个篮，像是在演示伏黑惠询问到的训练一样。
“所以今天下午我都有空哦，可以出去玩！”
年轻人的笑容热烈得像是六月阳光，连带着刚刚被高数折磨了一上午的伏黑惠都轻松起来。他颠了颠手上的书向虎杖悠仁示意，告诉他自己去去就回：“那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好啊，伏黑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虎杖悠仁像一头大型犬一样热情地缠上来，不存在的尾巴好似都摇了起来，带着点狡黠。
“然后……我们明天再回来吧。”
“……晚上再说！”
伏黑惠脚步一顿，没好气道。
浓烈，鲜亮，热情……
前方晃动的身影似乎和记忆重叠，伏黑惠眨了眨眼，在虎杖悠仁回过头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微笑。
这样纯粹的阳光，真的是他可以享受的吗？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的初见，如果让虎杖悠仁来说，大概是会认为在大学开学时寝室楼的楼道里。但对伏黑惠来说，这个时间点还要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