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费沙，新帝国历四年。
吉尔菲艾斯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离开被作为办公中枢的高楼，从一条少数人才能穿行的近道来到位于办公建筑区后方的特别病房。原本狮子之泉的设计图是不包含这间已经堪比小型医院的特别病房的，但由于情况的变化，仅供皇帝一人使用的病房就这么落成了。
莱因哈特的病情一直在反复，就算是集合了费沙和奥丁能找到的免疫病医疗专家，也只能做到一定程度上将疾病在临床上压制到一个较低的活动水平，使得皇帝本人能够正常地进行公务工作。但专家们的观点普遍认为，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疗法将皇帝的病情彻底稳定住，哪怕出自于自身免疫系统缺陷的部分无法完全修补，也可以用某种类似“打补丁”的办法，有效地减少病情对皇帝身体健康的影响。在这样的前提下，狮子之泉特别病房动工开始建设。
新帝国历三年的年末时，由医疗专家组成的团队宣布他们的研究取得了一项关键技术的突破。如果利用该技术的疗法能够成功，那么会打破从前只能长期使用药物压制疾病活动的局面。当首席医疗官克劳森将关于疗法的报告呈递到皇帝案头时，整个医疗团队都开始提心吊胆。这种疗法从前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试验过，况且这是针对莱因哈特本人病情专门研究的，也没有其他的病患可供实验。一旦启用，那么皇帝本人就将成为第一个采用该疗法的人。这需要冒很大的风险，无论是克劳森本人还是其他的医疗专家，都不奢望皇帝能够立刻采用这个疗法。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莱因哈特皇帝很快就将治疗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按照报告上的说法，该疗法被称为“免疫因子干涉疗法”，需要患者花费约30-40天完全静养。莱因哈特在看完了详细的疗法说明并且听医疗专家解释之后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立刻开始着手安排他静养这段时间的工作。而代理皇帝公务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帝国宰相吉尔菲艾斯的肩上。
按照医疗专家的说明，所谓的静养只是不能像往常一样完全亲政，但并不是某些人猜测的那样要完全与世隔绝，而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听取报告并进行处理的情况。因此，在皇帝所最为信任的、也是从战争时期辅佐他到现在的军部诸元帅看来，吉尔菲艾斯更像是皇帝与公务之间的过滤器，是皇帝在治疗期间的一层保障。况且吉尔菲艾斯本人也认为，在较小的事情上他可以代为处置，但涉及到一些大事，还是必须要和莱因哈特行商讨，只是最终的命令由他来发出而已。
这日，吉尔菲艾斯到访特别病房，除了单纯探望莱因哈特以外，还有别的公务要谈。年初这一个多月来，银河帝国内部相对处在平静期，因此需要莱因哈特亲自处理的事情并不多。但吉尔菲艾斯认为，他今天从奥贝斯坦那里听到的消息，还是必须让莱因哈特知道为好。
特别病房的门口有一道验证关卡，吉尔菲艾斯通过关卡进门时，恰巧遇到首席医疗官克劳森从里面出来。二人在走廊与门厅的交界处见面，吉尔菲艾斯便把人拦下来，想询问一些事情。
“大公殿下。”克劳森颔首致意，“陛下现在醒着，您可以进去。”
“陛下是不是再有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够离开特别病房回家养病了？”吉尔菲艾斯问道。
“是的。”克劳森从手中拿着的办公平板上面调出了一个治疗计划，指着屏幕下方的一处对吉尔菲艾斯解释，“按计划来讲，如果下一次检验的结果符合预期，那么陛下就可以不用天天留在这里了。但我想提醒您的是，后面为期一个月的回家疗养时间，也尽量少劳累，否则有使得前期疗法失效的风险。”
“我明白。”吉尔菲艾斯当时和莱因哈特一起听了疗法的说明，对这一点有所预期，“陛下也知道这一点，不必担心。”
克劳森收起平板：“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多谢。”
和首席医疗官道别之后，吉尔菲艾斯进了走廊，沿途都是皇帝的亲卫队，卫兵们见到他来纷纷行礼，直到他走到位于二楼的病房门前。
拥有这扇门权限的人并不多，吉尔菲艾斯是其中之一。但即使是听克劳森说莱因哈特醒着，自己来之前也发了信息确认过，他还是在门口接通了可视门铃。
门铃上的摄像头指示灯刚刚亮起不足两秒，门锁就“咔嗒”一声开了。莱因哈特穿着远不如制服挺拔的家居服，正坐在床边等着吉尔菲艾斯的到来。
“说了多少遍了，你直接进门就行，不用按门铃。”莱因哈特虽然语气里有少许嗔怪的意味，但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欣喜。
“莱因哈特大人，我怕您在我进门前一分钟感到困倦而睡下。”吉尔菲艾斯关上门，按之前的习惯把放在床头不远处的单人扶手椅拉到莱因哈特身边，“午休刚过的时候，奥贝斯坦来找我了。”
“奥贝斯坦？”莱因哈特知道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他亲自去找吉尔菲艾斯，恐怕会有一些麻烦事，“好吧，今天先说正事。”
“您已经代理授权给我将近一个月了，奥贝斯坦此来是想提醒我，在目前狮子之泉的中层军官及其他职员、还有部分民众中出现了一些传言，意在指责我越权，以您养病为幌子，实际架空您的权力。”
“这种话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莱因哈特皱皱眉，他想起了某件在新帝国历二年秋季发生的事，“奥贝斯坦真的只是来传达消息的吗？”
“他足够了解我与您之间的关系，虽然他的确对我所处的位置颇有微词，但不会真的做出不利的举动，这种流言与他想必也没有多少联系。”吉尔菲艾斯回答道，“但我如今和罗严塔尔所处的境地并不一样，我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对待此事？”
“没什么好对待的，你在那些人眼里的确是完全代理了我的职务，我养病的细节又不好对外公开。人们有这样的看法，倒也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莱因哈特拿过他的水杯，“你看，他们连咖啡都不让我喝。”
“在这里能比您还有权力的人就是医疗官了。”吉尔菲艾斯笑着说，“您的意思是不去特意管他们？”
“民众的误解从来都不会少，而那些中层军官及其他职员，他们自认为比普通民众更接近真相，但可悲的是他们在这个阶段不可能拥有看清事实的视线。一旦强行解释，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更进一步的诡计，是你故意为之而遮蔽他人耳目的手段。”莱因哈特回答道，“没必要害怕他们的说辞。再说了，我应该很快就能离开这里，虽然后续还需要回家养病一段时间，但至少可以间断地恢复原来的状态，到那时候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确实，克劳森医生也说，只要您的状况和期望相符，这一阶段的治疗就可以说是完成了。”吉尔菲艾斯想起来刚才路上的交谈，点了点头，“刚开始提出要采用新疗法，我心里还有所顾虑。再怎么说，您也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不应该作为试验品。”
“这就是为我专门研究的疗法，我只能是第一个使用的人。”莱因哈特朝着吉尔菲艾斯眨眨眼，“一方面，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们的方法，看起来里面也没有很危险的部分。另一方面，我相信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行使好我的职权。”
“莱因哈特大人！”吉尔菲艾斯不喜欢莱因哈特糟糕的幽默感，“请您别考虑这种情况。”
“所幸事情的进展和他们推测的基本一致，按之前的说法，完成了整个疗程之后我就不用总是吃药了。”莱因哈特长出一口气，“要不是你在身边，我根本都不想治疗。”
“但事实是我就在您身边，”吉尔菲艾斯不想直接反驳莱因哈特漠视自身生命的这种言辞，“所以您不需要做出这种假设。”
“啊，看起来大公殿下不高兴了。”莱因哈特伸出手，随意地揉了一把吉尔菲艾斯的头发，“除了奥贝斯坦的报告，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这是事务的清单。”吉尔菲艾斯从终端上调出一个界面，递给莱因哈特。
然而莱因哈特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就把它交还给了原主：“都是老一套，你去处理就行。”说着他叹息一声，“天天住在这里我都烦了，哪怕同样要受到引力的束缚，我也宁愿到外面去。”
“您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现今还是再忍耐一下吧。”
“其实回去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莱因哈特忽然换了个说法。
“怎讲？”吉尔菲艾斯不解。
“你又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到时候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过来看我了。”
“可是我在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可以陪着您，算起来的总时长比现在这样还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