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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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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28
Words:
3,8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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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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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9

若到江南赶上春

Summary:

存档。

Work Text:

【RPS】若到江南赶上春

要是两年前告诉他,他会演一正儿八经的几十亿大电影,火着火着一征兵活广告,平均十万个少女每微博地扬言睡他,疯了吧唧在撒哈拉蹲半年搞那些非人的训练,突然就赶上了光宗耀祖的正经事儿,他会把烟碾灭,吞掉最后一口燕京,回头打包炒面顺做宵夜,结账,走人。
——这不他妈喝嗨了吗。

 

那时候他在东四十条租了个小平房住,胡同弯来拐去走到头,冲北的,东瓶西镜。院子里一棵枣树,没有另一棵,下面一大缸小鱼儿,缸不大,品种齐得瓷实。文种的,龙种的,蛋种的,合起来钱是不多,讲究不少,什么帽子、狮子、绒球、各色儿的龙睛、蝶尾,水泡、虎头、望天龙、蛋球、鹅头红,还有房东老大爷给筛失手的大尾五花珍珠。满大街白墙灰瓦,狗皮膏药一样贴满了“拆”,老大爷眯着眼睛在树下数他的鱼苗儿,说总有一天拆这儿来。不说赔多少,赔多少都不乐意,是有个几百万千万的,可除了这几百万千万,又去哪儿淘换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一房子。
习惯了。
他当时想,嗬,要他妈给我一千万,再大的习惯也得统统给我改。
大爷出门早,他回来晚,两人门对门住,一两个月了都不得拜街坊。他白天接一堆乱七八糟的活儿,地安门那条街一直到百花深处,但凡是个景儿的都让他站着被拍了个遍。北京阳光也干燥,汗水糊在劣质皮衣上跟混了卤煮味儿的香水,脱光了都散不去。每天名片比钱收得多,杨絮比饭吃得饱,回来就冲澡,冲完澡穿着老大爷一模一款的跨栏背心,坐那歪脖子树下,帮人喂鱼,帮人数数,有时候想想未来,有时候仔细算算存款。
爸妈给的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要是两年前告诉他,说他跟一同事搞上了,还搞了又搞,不止一次地搞,还是个男的。
他可能酒都不喝,当场走人。
也是,以前去酒吧,哪次不是被塞了一牛仔裤的名片儿回来,统合着一理,男的多,女的少。有时候闲得无聊,摸去东四旁的花园里,厕所,掏一沓名片出来,想挨个给糊墙上,给这群痴心错付的骚哥们儿解决解决个人需要。

真有。
是真的。
怎么说呢。本来就开发得不怎么到位的语言系统遇到的这个人,艺术家,你来我往居然能对上号,这他妈是摩斯码刚好就遇到了那本密码册,这是泥了的包袱里遇到个能翻能托的哏,这是遍山寻佛终于找到的真。
除了不老的倔强,剩下全是模糊的天真。
撒哈拉倒是没有那热情的一把火。
遍天黄沙和要命的太阳只约半两,糊弄着剧组的疯狂爆炸合到一两。顶着烈日看烟火,火滚得风吹得太阳晒得,还有内轰隆声儿炸得,皮开肉绽,余着的九斤九两,是扒开伤口和皮囊的难得真心,是呼吸,是湿润,是他的嘴和舌,是他硬邦邦的大腿。跟以前小时候冰面上凿鱼洞似的偏要挤进去,要翻出他的肚子肠子,赤裸裸地魂梦相接,要头碰头脚挨脚,要一道洗。淋浴的喷头总坏,总坏,不出水,还比不上小时候五毛搓一次的旧澡堂子,那水管贴了层层水汽,剩下来的倒不是盐粒子,是数不上的泥泞年岁。水花儿明晃晃的,对直了打他们身上,蹦擦过肩膀,溅到紧贴的小腹,他握住两人的性器,放在一起比大小,比得春雨打杏花,比得奥特曼打怪兽,艺术家恼得给了他一脚,比得心头火烧火燎口干舌燥。雷劈的一下老房顶着火,枯枝蔓丫的全他妈一气儿燎了,从脚底板过电,鞭子一般地抽在脊梁骨上,眼冒金星。还比别的,什么都比。拿他跟小时候儿骑二八大扛载过的隔壁班花儿比,他胸没人软,但是一拧一疙瘩。白瓷砖,澡堂里的白瓷砖比他白,比他暖。他把那东西插他腿间,手推挤着催促他夹紧,直挺挺戳他腰窝上,见着有缝儿的有窝的就想往里干。三魂丢了八魄,倒过头来还能补他三块七,一说别找了全拿走老子就想要个痛快。顺着脖子往上舔,舔匕首尖儿上的白糖,舔剔骨刀上杀了一牙儿的西瓜瓤,每一口每一寸都是要了命的刺激。
肉体凡胎里,怎么就明目张胆地住着个金身菩萨。

 

他俩老从剧组里偷一两把瑞士军刀,回来怼着开红酒。软木塞被他们轮流爆破,就是卡得死紧不肯出头,又原模原样地旋出来。他问艺术家:今儿个都喝了,成吗。
音都没落,艺术家拿过来咔擦一声敲桌角,举着开了瓢缺了脖子半残的红酒瓶一手拢着接着:杯子,杯子!
这他妈哪儿淘换来的假模假样艺术家,一整个用天真和气魄讨生活的假把式。喝前比谁都牛,喝了就傻乐,还乐起来没有够,心说这我可陪不了你。他是沾酒就醉,但喝再多也那样。艺术家是循序渐进,疯了还能更疯,锲而不舍勇攀高峰。甩脱了鞋就说要跳,他眯眼看满地酒瓶碎屑,心说这不是闹着玩儿,这要是脚上弄伤了,第二天戏那么重,跑也得跑废,还不跟那美人鱼一样步步钢针。两人拦来搂去,终于找着了灵丹妙方。艺术家尖锐的脚趾踩在他脚背上,轰地一下两人都硬了,一来一去擦枪走火,焚得是火烧连营七十洲。
艺术家平时不跳的,没人的时候自己跳。有人起哄说跳一个演一个,不怎么跳。
其实谋爱也要谋生。
他醉醺醺跟他讲以前,说自己一个戏几万块的时候,说那时候房东家的几百条鱼。
几百条啊——
艺术家傻乐:那得多大的地方。你们北方就是傻大傻大的。
大什么啊大——别地图炮啊。
就一一米高的红土烧的陶鱼缸,密密麻麻,挤得跟七八点的二号线似的。
“这么挤啊——”
勾腿,滑步,上身贴过来找了个吻,啃完了气喘吁吁,指挥他往前迈。
头顶上的呼呼响的风扇,嗡嗡声权当上班打卡。屋顶的隔热也是做做样子。石膏雕花把屋外的阳光也割成马赛克似的一格一格。他们偶尔踩在格子里,又躲到阴凉处。汗流浃背。
他想起那平房,后来跟老大爷搭把手,一起在屋顶弄了个小平台,木板儿是从隔壁拆迁翻修那里别人送的。自己漆了清漆,不求工好,不扎手就行。八月初躺在上面,小时候躺草垛上一样,叼着一根软玉溪,那时候在想前女友还是想工作来着,指头弹一下,刚好把火星子弹到了废纸盒干草堆里,青砖上现在都有黑灰。得,房东的鱼燎死了一半,老大爷回来就哭了。
那怎么办啊。
艺术家听他胡吹,大着舌头问了句。
老大爷说那是他筛了几代给筛出来的好苗子,就这么给我毁了。
净他妈骗我。
他说,老大爷说要我赔他,不把这几代天精地华的鱼苗儿给补上,就不准我走。
——合着是家里孩子出国了,不在,自己一人住着寂寞,怕我搬走。
我搬走,我搬啥走啊。晚上给我带卤煮,早上给我捎豆浆,这么好的地方,我搬啥走啊。
那晚我们爷俩儿也喝了不少。就燕啤,难喝。
他说他家孩子也在澳洲租房住呢,内老外房东,也是个孩子不在家的。
“你说这人啊,怎么都跑别人爹妈家住着呢。这共享单车共享图书啥的,现在都发展到共享老子了?”
他慢悠悠地学,那京腔他学不像。艺术家乐。
乐了会儿又不乐了。

他知道这是戳人肺管子上了。
不再说。
他们是交情交谊交配,就是不怎么在有些事上交心。
艺术家单方面宣布舞会解散,要吹熄灯号了。屋外明晃晃的阳光,大院子里一帮人全拍戏去了,就他俩得空。两人硬邦邦的下体都没解决呢,再大的长官也吹不熄这灯。
“怎么着,是你穿鞋,还是我扛你去?”
他晃着脑袋跟他商量。
艺术家脱离了他的手,跟袋大米似的缩了下去,一屁股坐地上。
迷茫的眼,微张的唇,就这么抬头望着他。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武直都带不走的荷尔蒙爆炸。
得,别选了。
我帮你选。

扛起来就往床上揉。
是想拆碎了一块块挨个儿舔,又想拼起来看他耐不住地大声喘。那东四十条的平房,那废纸箱干草垛,那燎死的鱼苗儿,那天井那小院儿——这红酒,这满地玻璃屑,这罩了肺泡的黄沙,这兜头的阳光。那吹着风晒着阳,迷迷茫茫想今日念今朝。这搂着艺术家,揉着他的肉他的骨,想来想去他乡又何妨。
是,老大爷说没错。
给一千万都不换。
他突然毛头小子一样找不到金身法门。只推挤着他的腿,往中间弄了几下又嫌不够。红酒味的一阵湿漉漉的吻,鬼使神差地把他摆弄成趴伏的姿势。挤了床头搁着的护手霜就往里走,刚按进去一个大拇指,艺术家被他吓得,触电一般的哆嗦了几下:
你他妈——
你他妈——!
骂了几句再开不了口,后面断得跟重炮犁过的地沟壑纵横里找不到声音。银白鱼儿一样的眼,勾着春雨,打灭桃花,胳膊压着躲枕头里不看他。小腿胡乱地蹬,最后才起了个音。
你他妈别后悔。

他们互相弄过,用手,用腿,用嘴,都弄过。没搞到最后一步,好像就自欺欺人以为彼此保持着技术性的纯洁,不算变坏的友情,不算失落的天真。他把他的手摘开,掰过脸,交换气息唾液和生命,热气四溅的一个吻,两人狠狠地索取难耐地厮杀。
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好像他骂过几声他就要回复几次,来来回回颠三倒四地说,不后悔不后悔。
他有限的生命里没有太多的计划和禁忌,还算沉着地享受着生命的际遇,自然就、应该就称不上后悔。刚才弄了半天,艺术家被他烫熟的身体滋啦啦地发着肉香。他沉且长的手指,义不容辞地顶进了甬道,舔咬他瘦削起伏如山峦的腰,腰窝,腿,再来是臀尖儿,小虎牙磨刀霍霍地叼起一块儿细细碾磨。他浑身被他舔得炙热发骚,扭来扭去像那大陶土缸里火烧火燎过的小金鱼儿,摇头晃脑五音不全声嘶力竭地渴求着水和解脱。
他故意把下体往他腿间胡乱地戳,一遍又一遍地压低了声问。
成吗。
行吗。
可以吗。
其实那地儿被他弄松软了,推挤着白花花湿漉漉的润滑,淌了一腿的水。他难耐地在床单上摩擦,被他捞了起来,又问了遍,“成吗”。
他不是要逼他,也不是拙劣低级的调情。他是要确认一个协议,做以后认罪时的同谋,是要他一个声儿,是要以后千千万万年后记起来,他俩十成十的是共犯,不是谁勾了谁,是同一时刻同一地点,两人都精虫上脑了冲刷了那条本就不分明的纸糊的底线。
成。
行。
可以。
你他妈快啊——
他急得都快哭了,那眼里全是水,湿漉漉的水汽,在他一个挺身进去后被火热的舌尖卷走。艺术家一阵蹬腿杀人似的挣扎,满头是汗,胡言乱语哆哆嗦嗦只要他出去。这哪儿是东单公园的厕所,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两人挣得一头汗,相连处乱七八糟全是捅出来的润滑。他突然无师自通地帮他放松,弄他的性器,亲吻他的脸。那是暴风骤雨打芭蕉,遮天蔽日夜航船,疯了似的往里挤往里干,好像操到了他的软肚肠,戳到了他的心肝肺,过电一样地哆嗦,汗液顺着鼻尖滴落在他裸露如海的背脊,兹拉一声臊过三伏日头和三九暖阳。缓过了这一阵儿,放慢了节奏故意往里慢慢顶,看他随他的节奏伸长了脖颈往前走,又被腰上的手攥回来往下坐。
他把他翻过来,艺术家腿根儿往两边掰,掰到极致又一个猛劲捅了进去。他抬头一看,看他翻卷如烤熟的虾,眼角全是水汽和红晕,漫山遍野一丛一丛的樱桃。心头跟那击鼓传花要不就是丢手绢一个模样。嘹亮的灯光里交叠的身体突如其来的一串漫长的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促,身体倒挂着灵魂掉在一线喉,满地钢刀里他偏往地狱走,再好的人群忽然远去,再多的吵闹瞬间寂静,扑通一声,全砸了你这里。
艺术家被他折腾得哭了,咬牙切齿地瞪他,好容易喘匀了气,嘟嘟囔囔了一句,你们北方人,就是傻大傻大的。
他乐的,抱他起来,揉着他的腰,抱怀里颠来颠去。
——他是泡了苦糖水儿的海绵,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蛮撞的天真,一捏一挤就不得了,黏又腻,又涩,小拇指蘸一口,能咂摸到后半宿。

真有。
是真的。
四面八方迎来送往噼里啪啦哔啵作响的全是春天。
走吧,我们走吧。
用力地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