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2-28
Words:
1,91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Hits:
281

薄荷潮

Summary:

因为太喜欢阿栋的季正雄,所以整篇基本就是在痴汉,一个无足轻重的ofc和还会叫自己季正雄的季正雄的每晚下班后的无力剧场。

Work Text:

「我搬来一周才注意到他。」
-
这栋公寓在九龙,建筑好老,太老了。
墙壁都是冰室那种碧绿反蓝的小块防潮砖,斑斑驳驳的,我住在六楼已经是最高层了,四楼被整栋建筑的阿公阿婆改造成了活动室,住的人也老,一三五唱三娘教子,二四六唱潮州戏,咿咿呀呀。打牌声是不断,但隔了整整一层,那些老猫抓板一样的唱腔,吱嘎二胡音,和乒乒乓乓的打牌声过滤到我这里也只剩下一点点。九龙应该没有比这更便宜的公寓了,退一万步总比劏房要好。
报纸版面上一眼选中这小格豆腐块,我抓着快没水了的红色马克笔狠狠打了个圈。

只是这里离我上班的夜校要坐二十分钟的公车,搬了家之后我手脚发软,就请了一天假。 我躺在床上,一直睡到天色乌黑,睡到窗外能看到许多牌匾亮起,鎏金红红绿绿一闪一闪的霓虹。中间有公寓管事的阿婆敲了一次门,说可能有时候会聚在四楼开邻里会议,她示意我拉开外层防盗门,哗啦一声,然后把登记名册给我,戳着其中一行让我写名字电话。
其实除了你这层剩下都是老邻居了。她捏捏我的手顿了顿,左右看看。呃,大多都是吧,有事和阿婆讲哦,囡。

我半睁眼,胡乱点头,可惜还没睡醒,只言片语滤出去只能闻到她离开时衣衫上的肥皂味和雪花膏浓香,关门之前我探出头瞧,603对面是601,隔着一条惨淡的薄荷色走廊,门内好似有响动,我竖起耳朵,却又消失了,只是千篇一律的生锈深绿色大门,猫眼幽深。


直到有天下班走进电梯只有两人,我才意识到601的存在。其实我已经和他讲过很多次你好了,但是我太忙又太粗心,礼貌只流于表面,这栋楼老人太多,我就习惯了用喉咙深处发声打招呼,听起来稳重文静又带着点假模假式的腼腆笑意,你好,早晨,晚安,小心台阶。
我回想起这一周和他打招呼的场合,都是他往上走,我往下走,或者我往上走,他却下来了,这种时候一般都是我从夜校下班回来,将近十点的时候。
我拎着夜宵迷迷糊糊地站在电梯口,衰老电梯门懒惰地张口,几个晚上吹风喝茶的老人走出来,他跟着也走出来,我点头,他也点头,头微妙地低着,有时候戴棒球帽,眼睛就藏在帽沿里。
-
这天我回来得稍微晚点,前脚踏出教室的时候被同学叫住问问题。
说是同学,其实是单亲妈妈,整个教室从下午两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来人,走人,或穿着褪色蓝工装或西服,或穿方便哺乳的上衣,中年人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质,企图在这一角天地里捏着笔头,埋进书本,暂时把自己同机械和写字楼和嗷嗷待哺的小孩隔开,最后走了,可以拿到证书和知识经验,可以活得更漂亮一点。
我同她讲完再寒暄几句,坐上末班车回到家,正好是十点十五分。

一楼大厅的白炽灯照在密密麻麻绿色马赛克砖上,照在人皮肤上,照在乐福鞋和运动鞋上,白森森冷冰冰的安静,灯光暗下来的一瞬,用鞋跟跺了下瓷砖地面。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就施施然出现在我右边。
其实多多少少是有声音的,我因为黑夜而没来由地极度紧张,鼻子神经质地抽动了下。
我赶快伸手去按电梯按键。向掉了保护漆的上行按钮行进的一共出现两只手,他注意到我,于是慢慢把手指重新收回手掌去,揣进薄冲锋衣口袋里,激荡起淡淡一股烟味。我又用喉咙底说晚上好,他也问好,还是低头。

他盯住红色电子数字,盯得有点过于认真。屏幕显示从六开始减法,六楼还有谁的吗,我百无聊赖,就用指腹数皮包带子上的纹路,低头看脚尖。 我的皮鞋,他的运动鞋,鞋帮有几浪花迸溅似的红褐色点点,身上也是暗色,腰间有点好笑地别着只小包。

我们都是从外边回来,我带着九龙公车的末班污浊空气,闻到的是他身上带着码头的凉气和海风夜露腥味。我想起我的小叔叔,也是很不爱讲话的,在家里近乎隐形,中港码头工作,我小时候见到他,只能接近他的腿,同样的沉默,我抓着他的裤子,也是这个味道的。

走进电梯,他按了六。

他下半张脸在灯光里显得很柔和,胡茬都在,张爱玲都熟识写的女人般的低头,但身高太高,帽沿恍然抬起来一秒,突然露出眼角上挑,像文玩细核桃或杏仁的尖蒂,蒂落纹路无止境地蔓延,他又疲惫地黑眼珠一垂,让人没法再这么观察下去了。
我之前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电梯缓缓上升,中间有在四楼停住,几个老太拿着乐谱,抱着小狗叽叽咕咕走进来,把我们团团围住后按下行,她们都以为会听到问好,我也以为我会张嘴问好,但是就只是站着,头部上升身体却下坠,和他并排扎在人群里,五官都不是很热情。

他就像是某人的叔叔。
金属小盒里神游,我盯着数字慢慢变大。那种过年会上,在你的阿伯们酒到酣处夸夸其谈时,你的姨太姑妈们打牌三旬时,会坐在一旁用糖纸叠动物的默不作声的小叔叔。

你和别的小孩疯到满头大汗之后蹭到他身边去,好奇地探头看,好奇他的脾气。陈皮味的糖纸波光粼粼,被他变成了小跳蛙,你伸出黏糊糊的手掌,让他把跳蛙送给你,他听罢把它拆开了,青蛙被杀死,宽厚坚硬的手掌欺负单单一小张橙黄色玻璃纸,剩下深深浅浅的折痕。
比起下一秒就玩腻了扔进垃圾桶,他说可以教你怎么折。

 

“603的阿囡!小老师!”阿婆把小狗都戳到我眼前“早点休息诶,脸色白的。”
他先从电梯里走出来,在我从包包里抠出钥匙的功夫已经迈着长腿走到了门口,601,他犹豫了一下,礼貌地朝我小幅度摆摆手,最后关好门。
我站在门前,钥匙抵着锁眼,呆了一会,仿佛听到身后渡轮在码头起航的声音,大拇指在金属齿轮上磨蹭。我的后颈和第六感猜测他透过猫眼穿过这片薄荷海,汽笛的白雾变成了他的香烟。
e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