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巡演期的生活總是過得幾近於昏天黑地。
金泰亨氣喘吁吁地從舞台下方穿過,來到休息室更衣時,仍感覺到自己胸口不屬於任何字型的數字7在隱隱發燙。其他成員們一定也是的,同樣的念頭在舞台上共鳴形成了濃厚氛圍,甚至不需要透過對上目光來確認。人們總說擁有相同執念的人彼此間就像是能夠心電感應一樣,但他覺得不是的,七個人原本望向七個不同方向,是執念把他們綁到了一起,而他們必須用盡全力奔跑、用盡全力直面且接納對方,才不至於崩塌。
「倒數30秒,30、29、28⋯⋯」和時間賽跑著著裝時是沒有辦法顧及周圍的,但他能感受到成員們都在這裡,他能輕易辨認出他們每一個人的方位,就像他無須抬頭就知道面前背對自己的......金泰亨抬頭,摸索著調整麥克風的手一頓,因為意料之外的事物而睜大了雙眼。
背對自己的閔玧其背後,盛開著一朵黑色玫瑰。
工作人員催促著上台打斷了他的目光,別麥的動作不知不覺重了些,蹭掉了嘴邊一小片粉底,化妝師姊姊立刻幫他補上了。跑,要快。升降梯在他們抵達後一秒不差的把他們送上燈光中心,血液重新從心臟加速流過四肢,撼動場館的尖叫聲和鼓點一起炸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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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綿密雨幕包裹的街道都被染上灰色,行人不多,金泰亨轉著手上的大傘,對這些透明細線發愣了幾分鐘才感覺到別的思緒慢慢流回大腦。手腕上的調色盤是黑色的,粉絲總誇他公諸於世的執念有多麼浪漫,不應該被錶帶遮住,眼角下方的小小笑臉也是黑色的,他希望某部份的自己永遠都要記得微笑,他深愛著的人也都能夠幸福。
金泰亨覺得自己也能細數出成員的執念,因為他們已經把對方的一部份都揉進自己,自我介紹的那一天、拿大賞的晚上、演唱會結束的那刻,圖樣和緣由已經隨著這些變成共同記憶裡的一環。但他沒有看過那朵盛開的玫瑰,在成員們還一起洗澡的時期沒有,巡演密集更衣的最近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也沒有看過感染力那樣強的執念,彷彿被咒語禁錮在原地,玫瑰開得既美麗卻又同等絕望,金泰亨繞回飯店的路上才想起,那是和閔玧其受過傷的肩膀同一側的,僅僅隔著肩胛骨的心臟正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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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行程開始得很早,從飯店大廳到採訪攝影棚之間似乎一直有不同的人在跟他們說些什麼,但對尚未清醒的混沌大腦來說,這些都太快速、太嘈雜了。隔著窗戶、不同頻率的雜音最後匯聚成模糊的巨大轟鳴,「泰亨,泰亨?」不知道誰喚他,聲音終於衝破屏障抵達,金泰亨回神,沒能察覺自己的視線停駐、更沒能理出意識飄蕩的緣由。這些在工作狀態下都得揉成一團塞進待處理,人最忙碌的時候也不會在乎自己的抽屜包包有多混亂,等到下一次他翻出來時或許就會發現,這些思緒都和某一個特定畫面相關聯。
「我背後沾到什麼了嗎?」過了中午,閔玧其終於忍不住問他。
金泰亨眼神裡的迷茫短暫的消散了一陣,之後又重新變得更深,他顯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因而也沒有目的被逮到的慌亂,只是把胸口梗著的那口氣輕輕地嘆出來,從喉頭一直到鼻息,彷彿一整天就等著閔玧其的這一個問句。
「哥知道、自己背後有一朵黑色玫瑰嗎?」換作別人不一定能聽懂,玫瑰是指衣服、裝飾、還是其他沾上的什麼?但是在金泰亨對閔玧其為數不多的理解裡,只有這一項他最為確定。
「……我不知道。」閔玧其聽懂了,也因此清楚話語的真正重量。「拍給我看吧。」別的人不一定,要是自己的他一看肯定就會明白。但是黑色玫瑰,黑色玫瑰這個詞彙在他腦中只隱隱約約連結到一支音樂錄影帶, 畫面一閃而過,他不敢、也不願順著去發覺。
和他想像中一模一樣的黑色玫瑰,靜靜的躺在手機螢幕上。
位置他也熟悉,在螢幕前沒日沒夜工作、練舞練得過度用力就會疼痛,沒能好好復健的那時醫生語重心長要他多加注意、他卻一直以為自己知道臨界值而數次冒險的,形同他宿敵的那一塊。長在這個位置也是恰如其分,他不願意直面的念想,比起舊傷更加隱晦深沉。
執念,他甚至不知道這已經強烈得能稱之為執念,在他始終背對之時,已經紮根成長,開成了他和金泰亨眼前的這朵玫瑰。
如同季風,如同洋流,交匯而來的情感在某一天成為了命運,而他再沒有逃離的方法。
閔玧其腦中只剩下「完蛋了」這個念頭,細微的表情變化金泰亨在一旁全數收進眼底。
那天過後,他的手腕上長出了一片黑色花瓣。
TBC
全文收錄於CWT62刊物《Certain Ev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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