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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议室中气压低得仿佛凝滞。
“执行任务的是谁?”主位上的人沉声问了一个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是陈诺。”
“胡闹!”
魏渊渟轻轻皱了下眉,虽然对方是实验体,但让陈诺去执行格杀任务并不至于担上“胡闹”二字,难道这次任务真的有什么问题,所以陈诺才会没能完成?
“会长,任务虽难,但陈诺不辱使命,367号的灯已经熄在了任务当天。”
身为实验体会受到严格的控制与监视,他们的腺体中被植入了一个被称作灯芯的东西与研究所中代表着他们的一盏的灯相互感应,研究所内的灯熄灭意味着该实验体哨兵或向导身亡。
魏渊渟内心剧震,极力掩饰掉了惊讶朝主位看去。
他作为陈诺的向导非常清楚陈诺并没有完成格杀任务,他的精神体亲眼看到367号实验体逃匿并在其流窜九小时后将其格杀,理论上那应该是陈诺任务后第二天凌晨,但现下……
主位上的人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魏渊渟从会议室出来后少有的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了又想发觉联盟军队内部竟没有一个职位够高又值得他全然信任的人,最终把电话打给了洛承,问可否去他家里一叙。
进屋后,魏渊渟不动声色地张望了一下,状若不经意地问:“陈诺在楼上?”
“没,他出去买菜了。”洛承把人领进门就又钻进了沙发上的薄毯里,那三天的高强度输出他其实一直没恢复回来,要不是魏渊渟问他陈诺的事,他压根不会让人来。
他只想过困了就窝在被子里睡觉,到了饭点被陈诺叫醒就能吃饭的神仙日子,而不是对着魏渊渟那张看了就烦的脸聊正事。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我去看陈诺那天他拒绝了我的安抚。我想知道,你遇到他时,他究竟伤成了什么样。”
洛承笑起来,他很好看,嘲讽的表情也没让他显得太过刻薄:“他自己不告诉你,你便来找我?可我为什么要说啊?”
“他的任务有蹊跷。”魏渊渟顿了一下,恳求道,“这件事很重要,请你务必告诉我他当时到底是怎样。”
“外伤有,且很新鲜,一部分是摔打而致,另一部分应该是你打的。”
洛承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他表情,魏渊渟极少被这般打量,但此时万般憋屈也只能忍下。
“但外伤不严重,他受到重创的是精神图景,我为他树起屏障后尝试修复,但收效甚微,险些一并被困死其中。”
魏渊渟的眉毛皱了起来:“你也完全没办法吗?”
“拜托你尊重一下B级的实力好吧。”洛承斜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刀,“而且他的精神图景都塌成渣了,别说B级还是S级,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什么?”魏渊渟难以置信地看向洛承,感觉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我和你说了几遍,你的哨兵几近濒死,你听进去了吗?”
“我并没有感觉到……”魏渊渟有些无措地喃喃自语。
洛承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应该是药物作用,但是血检发生在他已经是黑暗哨兵之后,我也不能确定是什么药,应该是镇痛效果好却又有副作用的那一类吧。”
魏渊渟深吸了一口气,扶住了额头,声音有些艰涩:“他并没有任何暴走的预兆,任务也是击杀哨兵,我根本没想到他的精神海会出这么严重的问题。”
“任务执行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见他是在军部,原本是去找你的,但你不在,而他倒在地上。”
那天洛承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陈诺蜷着身子,喉咙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呻吟,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如同一把报废的枪。
魏渊渟点点头收敛了情绪,问道:“你那天来找我是什么事?”
“之前你要我去找研究所用弃婴和乞儿做活人实验的情报,我整理好了,不过你们内部不太干净,我怕假手他人会出问题,所以亲自来找你。”说着洛承把茶几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个优盘推到魏渊渟面前。
“内部?你可以确定到人吗?”
“你知道的,我们做情报生意的不会给雇主任何具有倾向性的建议,但…”
洛承沉吟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魏渊渟,可魏渊渟刚才又提到陈诺的任务只是击杀哨兵。
魏渊渟理解洛承的犹豫,为了陈诺他还是开口道:“陈诺在军部本就艰难,我相信你的判断,酬金我可以再加,求你,一定知无不言。”
“知他艰难,你倒是护住了他呀。”洛承眼中一片讽刺与审视。
魏渊渟被洛承盯得避开了眼神,却辩解不出什么。
“你的恳求对陈诺可能有用,对我可没用。”洛承扒了扒快要掉到地上的毯子,淡淡道,“其实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只不过是些我新得的,还不能证明真伪的只言片语。”
陈诺来他家里那天上午说的话又在洛承耳边响起。
“实验体367号并不是只一个哨兵。”
“明面上,所有人都以为我接收到的任务是击杀一名实验体哨兵,但实际上我还同时遇上了一名实验体攻击型向导。”
“那个哨兵即使腺体被毁也还具有战斗能力,直到我毁了那个向导的腺体,他才变得迟缓起来。
我猜测,他们二人是依靠一个腺体进行活动的,有驱使作用的腺体在那名向导的后颈,而哨兵身上的“腺体”更类似于一枚接收器。或许是实验还不成熟,二人不能距离太远,但在未来的战场上,很有可能实现实验体哨兵冲锋陷阵而向导根本不出现的情况,这样失去了致命弱点的哨兵,远比一般哨兵要危险的多。”
“我的极限只能做到杀死那名实验体向导,而她几乎将我的精神海摧毁殆尽。”
洛承挑了些重点转述给了魏渊渟。
“怎么可能?”魏渊渟一天之中接二连三被听起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这样……
魏渊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如果是这样,这根本不是对367号的伏击而是一场针对陈诺的绞杀。
联盟,或者说真正下达命令的人,并不在乎这个实验体会怎样,他们本就是想要陈诺死。
“这不可能,陈诺是授衔的士官,这怎么可能?”
洛承常于黑白两派之间游走,对这种腌臜事早已见怪不怪:“别忘了陈诺也是实验体,有什么不可能?我只问你,陈诺执行任务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午歇后就是例会,例会结束后他被要求去那间以特殊材质打造的审讯室中坐镇,他是派了自己的精神体去帮陈诺,但精神体并不具有感知哨兵状态的能力。
魏渊渟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说到这里也就可以了,洛承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走至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其实无论你愿不愿意,你也都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了。他们笃定你不会去想为什么陈诺执行任务时你会恰好被支开,还是去了会和他失去联系的审讯室。你缺席了太多,也理所当然了太久,被人算计中是必然。”
只是可怜陈诺,一腔丹心碧血喂了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