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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日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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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在半睡半醒之间,习惯性地翻了个身,伸手往床铺的另一边摸去,然而那里却是一反常态的空空荡荡,棉麻质地的床单枕席一片冰冷。他心中悚然一惊,立刻清醒了大半,猛地睁开了眼。
时间应当还早得很,房间里仍然很暗。角落里嗡嗡运转的电暖炉,散发着黯淡却柔和的橙色暖光;四处堆放的几叠纸箱,是上周周末他们一起购买置办的新年用品,几块黝黯的方形影子如同某种壁垒,将刚才过于真实的噩梦隔绝在外——纸窗推开的小缝中间,漏泄而来的冬日清晨的浅色,如同月光般清淡质朴,在高杉的侧脸边缘敷上一层初雪似的银白。他低垂着头颅,伏在窗沿下面的矮桌上,正专心致志地用毛笔写着什么,散落下来的深紫色的额发,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晃动,而披在他肩上的蓝白羽织,毫无疑问正是银时的那件。
银时躺在那里,直望着高杉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那种运笔时衣料与臂肘摩擦的声音,轻到难以分辨却又确实存在的呼吸声,像是一首声调和缓的无字歌般安抚了他。过了片刻,高杉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仔细端详,银时这才看到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印花和纸信封,上面用金色的墨水端正地写着“御年玉”的字样。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高杉率先开口了。
“醒了?”
他连头也没回一下,银时猜不到高杉是怎么知道他醒了的,却丝毫不觉得惊讶。
“能不醒吗?”银时说,“你把窗户开那么大,冻死人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高杉似乎一点也不怕冷,就算他们几个一起打雪仗、在雪地里打滚,冻得脸颊鼻子耳朵全都通红,高杉的手也始终是热乎乎的。这一点在冬天尤其方便。想到这里,银时不禁想念起和他缩在一床被子底下的感觉,以赤裸的皮肤互相紧贴的时候,高杉的体热总让他想起滚热的温泉。但此刻高杉却没理会他的暗示,而是拿起另一个信封,重新提笔蘸墨,那柔软笔尖上吸满了的金色墨汁,在惨淡的太阳里面闪光。银时恍然觉得,高杉那种郑重其事又举重若轻的态度,仿佛不是在写压岁钱袋子,而是在写他们的命运之书似的。
银时拉了拉被子,腿从下面伸了出去,用脚去踢高杉的后背。
说是踢也不甚恰当,银时只是将脚掌贴在高杉的背上,来回蹭了几下之后,见高杉不为所动,又不安分地从他羽织外套的袖子下面钻进去,脚跟踩在高杉趺坐的大腿上,脚趾钻进他松垮的单衣腰带,勾着那块细布往外拉扯。高杉一只手仍写着字,另一只手则突然一下抓住了银时的脚。那只手和他所想的一样,带有某种不容抗拒的热。
“别闹。”
“高杉君真是不懂情趣,”银时假意抱怨着,“男朋友说冷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男朋友不理会这种挑衅,银时觉得没趣,想把腿脚缩回被子里,却被握得很紧,一时间动弹不得。高杉看似毫无反应,手指却摸索着捏住了银时的脚趾,指尖探进他的指缝里来回蹭着,银时被他摸得发痒,忍不住笑了。
“别摸了……”
但高杉变本加厉,甚至放下了笔杆,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腕,另一只手搔在脚心挠起痒来。银时脚底奇痒难忍,立刻笑得浑身脱力,挣了几下没挣开,又用右脚去踢他的肩膀,一直到他笑得眼泪都渗出来了,高杉才终于放过了他,却没放松手上的力度,反而抓着他的脚抬起,低头在他的脚背上吻了一下。
银时本来就笑得缺氧,这一下被他弄得更是头晕,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知道喘着气、瞪着酸痛的眼睛看他。高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所有他曾经以为太过肉麻的事做得无比坦率,他亲吻银时那只脚背的神情,就如同亲吻他的额头一样自然至极。银时刚刚平复不久的心脏再次开始疯狂跳动,肺管也因为呼吸急促而发热,整个人像被放在了暖炉上炙烤着,连背上都有些出汗。高杉终于转头看向他,银雪似的白光从他的脸颊上流动而过,在他脸颊右侧昏暗的阴影中,那只清绿色的眼睛忽而闪烁着明亮的笑意。
他有时恍然回望,觉得一切仿佛被笼在雾中,过去种种已成朦胧中的模糊色块,其中的各样细节,只能靠在回忆中反复打量;然而高杉的存在却能穿透层层云雾,他不是任何颜色,而是某种光线和热度,像一团不熄的火,就算银时闭上眼睛,也能依靠皮肤末端的触感分辨他的所在。
银时向那团火焰伸出手去。
高杉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缓慢地压向床铺边缘,榻榻米上干燥细密的缝边,在他的手背上留下轻柔的压痕。他的鼻尖蹭着银时的鬓角,又用嘴唇抿去了沾在他下睫毛上的细小泪珠。
“高杉君,”他的声音很轻,“我的压岁钱呢?”
高杉不答话,嘴唇贴着他的面颊往下,落下一路极轻的碎吻,那动作不紧不慢,有意与他温存厮磨,银时却等得焦急,转过脸去找他慢吞吞的嘴巴。高杉像是被他的心急取悦,蹭着银时的唇角笑出声来,他急着接吻,在高杉的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两人紧贴在一起亲了好一会儿,银时吻得动情,忍不住双腿都缠到了高杉身上。他们昨晚做完就睡了,银时连衣服也没穿,光裸的腿肉蹭在羽织布料上面,感到一阵冬天清晨窗口特有的寒意。他的手顺着高杉的纯白里衣往下滑,但刚摸到腰带上,就被一下按住了。
“你该起床了。”高杉说。
银时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高杉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就好像几秒前缠着银时的舌头不放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还想继续,手臂环绕着高杉的脖子往下拉,但高杉没有动,只是说:“等会儿小鬼们可就要来了。”
银时这才想起来,他昨天好像确实和神乐新八约好一起去做新年参拜来着。但是现在也太早了,就算先来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银时这样想着,抱着他的手就不肯放开,高杉的手指撩开他的额发,接着开了口。
“非要现在做的话……你能结束,我可结束不了。”
什么人啊!拿那两个小鬼威胁他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提一嘴这事?银时恼怒道:“说什么呢!我那个明明是正常时间,是你自己每次都那么慢……”
高杉再次笑了,安抚似地在银时的鼻尖上吻了一下,转而坐起身来。银时也跟着起床。在新八和神乐来访之前,他还得先洗个澡。昨天夜里高杉惦记着今天要出门,不顾银时的抗议,强行采取了久违的隔离措施,银时那会儿只觉得不够爽快,现在却愈发感到高杉的决断无比英明,至少明显缩短了他的洗澡时间。
两人迁来新居已逾半年。高杉的旧居十分偏僻,银时早就觉得那里阴森森的,离寺庙太近,人迹罕至得像随时要闹鬼。夏天清静凉快,秋冬却难以忍受,每每到了深夜,屋后山雨大作,总是吹得房间窗户四处漏风。两人去年在那里过了次元旦,银时突发奇想,拉着高杉在庭院的雪地里摆桌喝酒。浪漫倒是浪漫得可以——院中的樱树木枝上堆满团团积雪,看起来如同千本的雪白樱花。而高杉放下酒杯,倾身揽过他的肩膀,伸手拂去他头顶的雪粒时,那种略带醉意的微笑,确实让银时浑身发热,因此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冻成重感冒,连着发热四天,只得躺在床上过了新年。
虽说如此,但来年春天提出要搬家的人却是高杉。银时初听时有些惊讶,却没问原因。倒不是因为他缺乏自信,而是因为实在招架不了高杉总是信手拈来的那些酸话。
银时一开始拜托登势给他们介绍新屋,却被她以“我可不想少收你的房租”为由推给了阿妙。她找到的新居位置离万事屋不远,也避开了町内吵闹的街区,虽然没有原先那么宽敞,庭院也缩小了一倍,但给他们两个人同住还是绰绰有余,租金也便宜了不少。银时非常满意,随口问她哪里看到的这么好的房子,阿妙笑得灿烂:没什么啊,就是猩猩来店里喝酒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句有朋友在找住处罢了……
想起这事,银时又觉得好笑,谁能想到江户鼎鼎有名的前过激倒幕派的隐居住所,居然是幕府手下的人亲自找来的?
他冲完澡出来,被淋浴间外面的冷风吹得一打哆嗦,这才想起忘记了拿毛巾过来。银时刚想开口叫高杉替他去取,一转头却看到洗脸台边上搁着叠放整齐的白色浴巾,下面压着他的内裤和一件正红色的内衬单衣。大约是刚才高杉趁他洗澡的时候放在这里的,那会儿银时正专注地一边洗头一边大唱七○珠的主题曲,完全没听到他推门进来的声音。事到如今,银时丝毫不为自己的美妙歌喉被高杉听去了这种小事感到羞耻,如果说有人听他唱歌唱得最多,那这人一定是高杉晋助本人没错。
他擦着头发来到走廊上,这才发现小鬼们大概是都已经到了,从走廊另一侧房间里传来阵阵说话谈笑的声音。银时心里暗叫不好,急忙冲到客厅门口,一把拉开了那扇纸门,新八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走了进来,正要和他打个招呼,声音就被神乐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小银!新年快乐!”
银时十分感动,也大声叫道:“你先把我的碗放下啊啊啊!”
神乐抱着他的碗正吃得开心,一直到把里面的白饭都扒干净了,才豪爽地一抹嘴巴,向厨房里叫道:“再来一碗!”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我说!”
银时冲过去,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瓷碗。神乐立刻抗议:“是小晋让我随便吃的!”
什么小晋,还是说小新?应该不是在叫小晋吧?虽说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但神乐要是这样称呼高杉,总觉得奇怪得有点过头。银时看了新八一眼,眼镜小鬼立刻慌了神,赶忙说着“虽然发音一样但真的不是我让她随便吃的啊”和“已经新的一年了还在玩这个谐音梗不觉得有点过时了吗”之类意味不明的吐槽,他还没回话,就感觉到手中的碗被人轻轻抽走了。
银时回头一看,高杉正站在他身后,手中捏着白玉似的瓷碗,笑得温和无害,完全不像曾经那个发了狠把刀尖捅进他手腕的可怕家伙。他不看银时,低头问道:“还要不要鱼籽和酱油?”
神乐的声音响了起来:“当然要!还要鸡蛋!”
“知道了。”
说完,高杉就转身回了厨房。银时只觉得一阵错乱,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他进去。厨房里没有开窗,比客厅里暖和得多,四处弥漫着带有昆布高汤味道的细密蒸汽,混合着新鲜煮好的白饭香气,让人感到格外饥肠辘辘。高杉站在桌边盛饭,还要细致地用木铲把突起的米饭压实,再在上面摆好明黄色的鱼籽,淋上几勺清亮的甜酱油,银时走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些什么,高杉就将另一只碗塞进了他的手中。
他低头看看,那碗白饭顶上覆盖着满满的红豆,几乎堆积如山。糖渍过的红豆散发着腾腾热气,明显刚刚才出锅。他本来想说什么呢?“你也太宠着那些小鬼了吧”?但是面对着这一满碗红豆盖饭,银时又觉得自己毫无底气了。
高杉向来知道如何拿捏他的软肋,他想,吃人的嘴短,这次就算了,神乐多吃一点吃开心了,说不定还能忘掉压岁钱的事……
她没忘记压岁钱的事。
两个小鬼饭碗一放,嘴巴一抹,就两手一伸摊在他的面前,要钱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银时痛心疾首,叹着气说神乐就算了,怎么连新八现在也这样毫不客气、贪恋钱财,毫无一丝武士的风范,引得两个小鬼同时反驳起来。
“什么叫我就算了,”神乐理直气壮,“爸比给小孩压岁钱是天经地义啊!”
“谁是你爸比啊!你去找那个秃子要压岁钱啊!”
“明天阿通小姐的新年专辑就要发售了!”新八也理直气壮,“为了心爱的女人连尊严都不肯出卖的男人又怎么称得上是什么武士呢!”
“你去出卖点别的东西试试看啊!你的尊严可值不了这么多钱啊我说!”
银时嘴上和他们吵着,但还是伸手往里衣内袋摸去,他记得自己穿上衣服的时候,确实摸到那里放着信封……有了,他把信封拿了出来,紫色的和纸封面上,确实写着“压岁钱”的字样,但不知为何却只有一封。银时又来回摸了几遍,没有别的了,难道这是让两个小鬼平分的意思?新八那家伙怎么可能抢得过神乐啊?
“那个……”
他刚一开口,就被高杉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的压岁钱。”
他们同时转过头去,高杉从袖子里摸出了一粉一蓝两个信封,随意地递了过来,纸包上面用金色的墨汁写着“压岁钱”,分明是他早上刚写好的。神乐立刻欢呼着“谢谢爸比”,一把将两个信封都抓在了手里,新八叫着“只要给压岁钱就是你的爸比吗”,强行从她手中夺了一个过来。两个小鬼打开信封看了看,都马上喜笑颜开了。
“小晋比小银靠谱多了!”神乐说,“小银只会给我们发家务券,你说对吧定春!”
“谁是定春啊!”
银时耳朵里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对话,手里捏着那包压岁钱,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给谁的,他眼神飘忽半晌,忍不住又去看高杉。他正端着茶杯和神乐说话,过了一会儿就像感觉到银时的视线似地,抬起头来对着他笑。银时早上在被窝里问他的那句当然是玩笑话,但他早该想到高杉必然会把它当真。他向来是这样的人。
等到他们终于收拾妥当一同出门的时候,新年作清晨参拜的时间早就过了。下了一夜的雪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之后,空气反而变得格外冰冷。通往神社的石路被清扫过了,道路两侧积着雪堆,层叠的清扫的纹路,因为来往行人的脚步而染成了灰黑色,看起来如同被踩踏过后又扫成一堆的百合花瓣儿。银时搓着双手,下巴又往围巾里缩了缩。
“很冷?”
高杉的声音离他很近。银时侧头看了看他,这家伙连棉衣都没穿,更别说是围巾了,光是看看高杉露在外面的一大片脖颈,他就觉得一阵发冷,赶紧把围巾向上拉了一下,反问道:“你不冷?”
高杉没回答,只是向他伸出手来。银时摸了摸他的手心,确实一如往常般温暖。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他没抽回手,高杉也没放开,而是拢着他的手,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外衫口袋里。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拉着手往前走去。神乐和新八一开始还和他们一起逛,后来不久神乐说着要给那个秃头爸比买点地球纪念品,捧着银时买给她的章鱼烧盒子,一溜烟地跑得没影了;随后新八借口要去找找神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只丢下他们两个人作伴,在飘满油炸与煮物香气的庙会小街上慢慢地走。
过了片刻,高杉突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转而问他:“要吃年糕吗?”
银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知道高杉想到了什么。他们还在村塾的时候,有一次元旦,老师组织他们一起做年糕庆祝新年,银时放糖放得十分豪爽,等到做完之后才知道要送给别人。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径直将那块甜得发苦的年糕拿给了高杉,又因为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笑得太放肆,被高杉按在雪地里扭打了许久,到了最后两个人的衣服头发都湿了,只得一起坐在暖炉前面烘干。那天下午他玩得太累,暖炉又太舒服,银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只记得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而他靠在高杉僵硬的肩头,睡着时流出的口水,在小少爷上好的衣料上面留下了一大滩深色的印子。
那时高杉为什么没有生气,而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房间,银时直到现在才能完全理解。他忍不住想笑,在口袋里轻轻捏了捏高杉的手指。
新年第一天的神社人来人往,御手洗的池沿旁拥挤不堪,银时一手揣在高杉的衣袋里,一手捏着吃完年糕的竹签,无论如何也不想用那种冰冷的池水洗手,于是两人径直向通往拜殿的参道上走去。时至午前,高大的红蓝二色“贺正”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晴朗干燥的阳光当中,石段旁的狐狸石像静静伫立着。
穿过鸟居之后,神社庄严的拜殿四周笼罩着杨桐与松树的明快阴影。他们没有投币,也没有祈福,只是在殿前的小广场上默默站了一会儿,就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子。银时隐隐觉得,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与将要发生的,属于珍贵日常生活的瞬间,若有哪位神明想要保佑,恐怕也难窥其本质之一二。而高杉大约会更想将一切紧握于手里,而非寄希望于渺茫无踪的神迹当中吧?绕过广场之后,很快到了纳札所旁求神签的地方,银时本想直接走过去,却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吸引了。
“新八,你运气还真烂啊!”
那明显是神乐的声音。银时向那边望去,新八正拿着一张签纸愁眉苦脸地读着,一旁的神乐看起来则相当幸灾乐祸,大声地念着新八抽到的签文:“大凶,恋爱运奇差……”
“喂,不要念出来啊!”新八绝望的声音传了过来。
银时走了过去。神乐看到了他,立刻扬起双手,向他炫耀起自己抽到的神签。银时接过来一看,上面抬头写着“小吉”,下面的小字中写的虽能交好运,但不可轻举妄动种种嘱托,显然已经被少女熟练地忽视掉了。
“小银也抽一张吧!”神乐说着,递过了那只木质的签筒,“小晋也抽一次!”
“有这五百日元做什么不好……”银时的话刚说到一半,旁边的高杉就主动接过了神乐手中的签筒,从善如流地晃了两下,抽出一根木签来。
“七十四号。”
读完之后,高杉神色自若,转而把签筒交给了银时。
喂喂,高杉同学,你这是什么行为?是女高中生?就算是在3年Z组的世界,你也不该做这种少女气氛过于浓厚的举动吧!维持一下你冷血硬派的形象啊高杉同学!银时心中大力吐槽着,手上还是接过了签筒晃了两圈,记下了那支木签的编号。
取签文的队伍实在太长,神乐陪了他们一会儿,不久就厌烦起来,拽着新八找树枝去系他的烂签。排了一段时间后,天空中逐渐阴云密布,又飘起雪来。银时排在高杉的前面,率先取到了自己八十九号的签文。
薄得几乎半透明的神签纸上方,赫然印着“大吉”的字样。
纵然银时不知道这事可信度到底有多高,还是禁不住感到一阵欣喜,转身对高杉说道:“你看,我早就说我运气好得很……”
高杉也对着他笑:“那我抽到这个,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
说着,他将自己的签文摊开,但那张签纸上却空空如也,只印着神社与年份的名字,以及狐狸与稻荷形状的花纹,其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大约是印刷过程中出了差错吧?但银时望着那张空白的签文,又觉得高杉抽到它简直再合适不过。这是一个任何神明都无法决断其未来吉凶的人。他盯着那签纸看了半天,终于再次开了口。
“……要不要去换一张?”
但是高杉的笑容却毫无改变。他向来无法抵御这样的时刻——在高杉晋助毫无保留的笑容当中,银时总是能看到他第一次打败自己的那天,这两者之间有着明显的不同,又那么出奇地一致,让人感到这其间经过的数十年时间,仿佛是从毫无褶皱的奉书纸上轻巧地一滑而过,没能在那个笑容上留下分毫划痕,一切都按照原样得以保留,并将在未来的时日中无限地闪回。
高杉伸出手,将他们两人的纸符叠放在一起,透过薄如蝉翼的细纸,银时那张签文中的“大吉”,分明显现在高杉空白的签纸上。
“银时,”高杉笑着,“新年还要靠你的好运气多多关照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