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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队的龙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拿这个问题去问不同的人，自然会得到许多不同的回答。如果问警署长官，他会告诉你马龙是一个极其出色可靠、兢兢业业的模范好警员；如果问警队的新人小队员，他会告诉你龙队在工作中非常严格威厉、但私下里却平易近人春风化雨；如果问马龙的队友们，他们可能会说，龙队其实并没有面相上看着那么的“乖”。
但你若是去问丹羽孝希——那个似乎和特警队没有太多交集的技术员——他会低下头思索一番，认真地告诉你：
“龙队，是一个没什么方向感的人呢。”
然后，他可能还会笑一下，补充道：“不过，这也不能算什么缺点呢。”
外人乍一听到这话，大多都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毕竟，曾经在多项棘手案件中大显身手、立下赫赫战功的马龙，不管怎么看，都似乎和“没有方向感”扯不上任何关系。但是，丹羽说的确实是实话，至少，他对马龙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
那是一次警署例行会议上，台上的领导拖着毫无起伏的调子念着千篇一律陈词滥调的讲稿，马龙在第一排正中，坐得腰板笔直神情肃穆。而早上睡过了头的丹羽蹑手蹑脚从后门溜进来，找了个最后一排最边上的位子。他才强迫自己认真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昏昏欲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走得只剩几个工作人员了。
还好，座椅靠背本就高大，他个子又小，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摸鱼的他。他赶紧坐直起来理理衣服，假装出一幅认真记录到现在的样子，准备离开。
走到第一排前面的时候他发现马龙还留在这里，好像在和一个工作人员交谈什么。谈话刚刚结束，他点点头，迈开步子同样准备离开。
——可是大门口明明在相反的方向。
大概是马龙的步伐过于坚定和干脆，现场的工作人员竟然没有一个提醒他。热心的丹羽觉得自己有必要帮个忙，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马龙背后，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口——
好吧，其实他本来是想礼貌地拍下对方肩膀来着，却发现身高差让他得抬高手臂才能够到对方的肩，于是他下意识地拉住了马龙的袖子。马龙回头，自上而下俯视的目光从头顶降落，丹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好凶。这是丹羽的第一反应。
可能是刚刚谈了什么严肃的事务，还没来得及转换表情，马龙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着，眼神坚毅又冷硬，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压。
丹羽本来就不爱开口，在这无形的气场下，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眼见着马龙脸上浮现出疑问的神色，情急之下丹羽用力拽了拽马龙的袖子，然后直接朝门的方向指了指。
马龙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于是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而丹羽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马龙的背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糟糕，我把他的西装弄皱了。
马龙刚回到办公室，许昕就神神秘秘地凑上来，给了他一肘子：“跟情报科那小子，有情况？”
“什么意思？”马龙没明白。
“我都看到了。”许昕挤眉弄眼的，“我外套落在会议室里回去拿，在门口就看见你们俩拉拉扯扯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别嘴上没把门的。”马龙知道许昕说话向来爱夸张，压根没放在心上，“我走错了，他给我指路而已。”
“指个路能指出这种气氛啊。”许昕的语气里满是八卦，“反正从我的角度看，你俩就跟拉着手一样，谁也不说话，深情对望。”
“少废话。”马龙把人往座位上赶，“上次那案子的卷宗报告写完没？下周就要交了啊。”
这招果然奏效，许昕立马蔫了，一边嘀咕着“都是套话有什么好写的”一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马龙打开一沓资料。他本来打算认真看会儿文件，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自己的袖口上：早上刚刚熨烫平整的料子，被揪着扯出了几道显眼的褶皱。马龙在这种日常小事上其实不是个多勤劳的人，衣服偶尔熨一次，小心着能穿好久，结果今天难得勤快一回，还没保持到两个小时就被“破坏”了。于是他顺势就又想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其实在会议室里短短的照面并没让马龙看清他的脸，更何况对方全程都低着头。马龙只记得他矮矮的、瘦瘦的，头发还有点乱，活像个刚睡醒又走错了地方的高中生。他在脑海里把这些特征跟警署里认识的人挨个匹配了一遍，最终的结论是他的确完全不知道这个人。
这可是件稀奇事。毕竟马龙向来人缘不错，他在警署又是个有威望的人，不管哪个部门的人都或多或少跟他有些交情——更准确地说，是别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想巴结他的意思。但是他不知道，丹羽向来和别人不一样——虽然说作为一个警察有些不应该，但他确实有点社恐，平时连团建活动都是能推就推，恨不得当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你说他是情报科的？”办公室安静的空气里，马龙突然发问。
“我就说你对他有意思吧？”正在心不在焉敲着报告的许昕立马来了精神。他脚下一蹬，滑着电脑椅过来，一把挽上马龙的胳膊，“要不这样，我去帮你要电话，事成记得请我吃饭……”
“别闹，我跟你说认真的。”马龙拍开他的手，“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新来的？我不记得最近有人事变动啊。”
“他来好多年了。”许昕说，“那边平常不怎么跟咱们来往，你不认识他正常。那小子人不错的，就是太低调，平时开会都不来的。不过本来日常开会也没有他们情报科的事。今天是因为上次破的那个案子，情报科立功了，才让他来的。”
“所以他到底叫什么？”马龙终于抓到了重点。
许昕卡壳了几秒，愣是没想起来。
“要不我去问问？”他说。
“哪天你去情报科有事的话，顺便帮我问问。”马龙说，“这么久的同事，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不太好。”
“我才不去呢。”许昕冷哼一声，“情报科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水谷什么隼的，成天拉着个脸，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看见他就烦。龙队你还不知道我，就算真有事非去不可，也是喊继科去。”
“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给你在大群里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他又补充道。
马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然而转念一想，当着群里那么多人的面，大张旗鼓打听一个以前没交集、今后也未必有交集的人的姓名，实在是有点尴尬，还有点——刻意。于是他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以后再说。”马龙有点莫名其妙的泄气。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拍拍许昕的肩：“今天下午麻烦你坐班，我去看看继科。”
马龙和许昕所言的“上次那个案子”，是指上周结束的一场特大行动的收网之战。为了这次行动警署缜密布局了有两年之久，多个部门均参与合作，最后也是圆满收官成果喜人，连根端了一个特大涉黑涉毒窝点，缴获毒品军火无数。唯一的一点意外就是特警队破门时，冲在最前面的张继科腰上挨了一枪。好在伤势不重，但医生还是嘱咐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张继科是个爱热闹的人，哪里耐得住干躺在床上的寂寞，住院的几天里不是呼朋唤友就是欢歌笑语，恨不得在病房里开party，查房的护士都直皱眉头。马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游戏机伴随着大呼小叫的声音。
张继科看见他，兴奋地直招手：“可算来了！”
“你就忍几天吧。”马龙把水果和牛奶往床边一放，“马上就能出院了。再这样吵下去，隔壁房的病人迟早投诉你噪音扰民。”
“我这是豪华单人套间，哪来的隔壁。”张继科不以为意，“再躺下去我肌肉都要躺没了。对了，今天开会上头骂我没？”
“那是当然。”马龙说，“批评你行动鲁莽急躁，防爆盾都没拿好就往里冲，不然也不会中那一枪。不过你放心，你受了伤又抓了人，他们也就象征性讲两句，不会怎么样的。”
“我那叫随机应变！”张继科气得冷笑一声，“里面的人都要跳窗了，再不破门，眼睁睁看着他们跑啊？那帮老头子，天天坐办公室又不上前线，嘴上倒是会说。命是我们拼，功劳是他们领。你等着看吧，这次行动这么顺利明明是下面的人费心费力，开荣誉表彰会的时候还不是他们给自已脸上贴金？”
“听说是情报科立了大功？”马龙想起来许昕的话。
“是啊。”张继科说，“那个矮矮的，不爱说话的技术员，叫丹羽孝希的，估计你不认识他。这次就是他提前破译了对方的内部通讯，截获了交易地点和时间，不然哪能这么快收网？”
马龙没想到好奇了一上午的名字居然从张继科嘴里听来了，顿时有点愣。“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从情报科的人那里听来的呗，我这几天无聊死了，不到处找人聊天还能干什么。”张继科说，“那个丹羽孝希，平时就闷头做事不说话不揽功的，不然也不至于这几年干了情报科大半的活，到现在连个队长都没当上。这次的功劳肯定又要被上头抢了。”
“你认识他？”马龙微微皱起眉。其实他心里问的是：你跟他很熟？
“算吧。有段时间办事老往情报科跑，经常见面。”张继科说，“不过每次都是那个水谷隼在那说个不停，他都不吭声的。”
“那你有他联系方式吗？”马龙追问。
“没。你问问别人……不是等等，他干得再好跟咱们也没啥关系，你今天老问他干什么？”张继科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