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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第一次看到雪是在東京，和Tharn一起。
從素萬那普到羽田，冬天來得算遲，下空橋時嗅到的些微寒意很快就化開，室內到處都是暖氣，撲著人來。過海關、領行李、走去搭電車，在熱帶長大的鼻子不喜歡人造的乾暖的空氣，但空氣就像電車座位下方對著小腿吹的熱風一樣避無可避。
Type用腿固定住輪子很滑的行李箱，試圖剝開外套透氣。Tharn從隔壁伸手幫忙扶行李，Type不懂他為什麼戴得住那頂結實的棕色毛帽，大衣扣得好好的，圍巾悠閒地搭在肩上，電車駛出地下，灑了些明亮日光的Tharn整個人該死地好看，同樣的行頭Type就穿不出那種感覺來。
讓人忍不住想把他弄亂。
他蠢蠢欲動的手沒能如願，下一刻車門開啟，凜冽的冬天迅速灌進車廂，也灌向不設防的脖頸和敞開的領口，Type縮起肩膀，趕緊重新把自己裹好。Tharn看他在暖氣與寒氣之間糾結，站起身和他交換座位，再次落座時悄悄地拉過Type的手，在大衣下擺底下握緊了。
有厚重的冬衣在，坐得再近也隔著距離，卻多出不少角落收藏隱蔽的親暱。
冬日的溫度竟然如此複雜。
暮色來得很早，天光褪下去，蟄伏在柏油路裡的冷意盡數湧出，Type覺得自己像行走在冷凍櫃裡，「我像一條躺在出風口的凍僵的魚」。曾跟家人去滑過幾次雪的Tharn沒有Type這麼不適應，把搓好的暖暖包放進Type全身各個口袋裡。
於是吃燒肉之前Type要再將它們全部拿出來。餐廳的空調恰到好處，炭爐的火光烘得人身心放鬆。菜單有照片也有英語翻譯，Type心想交個混血兒男友的好處就在這裡，把一切溝通事宜全部交給Tharn。點完後Tharn說「剛剛那個店員是緬甸人」，正在用炭火暖手的Type沒有抬頭，「真的？那他一定也覺得東京的冬天很冷。」Tharn捉住他的指尖，他的手也不怎麼暖，兩個人取暖會比一個人快。
熱呼呼的燒肉，冰涼涼的啤酒，炸雞塊多汁燙口，最後用微辣的冷麵做結，吃飽喝足後東京的酷寒程度似乎減了一半。Type呵著白煙，和Tharn並肩往燈飾璀璨的大街走去。
不同於曼谷常見的繽紛設計，兩人走的這段路閃爍著白色與青色的光芒，宛如繁星落入深海，照望一對對相依偎的魚。置身於燈之海，怎麼自拍都背光，隔著手套按手機也不順手，Type玩了一下就放棄，把手機塞回口袋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Tharn，你肩膀上有白白的東西，剛剛還沒有的……咦？」
Type第一次見到雪的形貌，沾染在Tharn的黑色大衣上，細小如同棉絮，從漆黑的夜裡順著晚風輕巧飄落，Type脫下手套去接，雪很冰，嘗起來沒什麼味道。「你以前吃過雪嗎？」Type問，Tharn聳聳肩，湊過來舔掉Type掌心上那一小捧雪，「今晚的很甜。」Type最受不了Tharn這樣，明明已經交往多年，他還是會為了這類的小動作心跳漏拍、耳朵發燙、開始抑制不住地渴望Tharn的肌膚。
「沒人叫你這樣吃。」Type故意翻了個白眼，默默把手套戴上，將心裡的野獸暫時推回去。這裡離下榻的飯店大約十分鐘路程。群星和細雪圍繞著他們飛舞，熾紅的東京鐵塔在不遠處靜靜守護。
泰國沒有冬季，Type在Tharn身邊初遇冬雪，便學到這個季節不單只是寒冷，而更與溫暖有關。關懷是提早將暖暖包搓開，負責任是把雪球丟進別人衣服裡以後要再把人弄暖，珍惜是好久不見那裸露的漂亮鎖骨，圍巾是為了避免把吻痕凍著，幸運是擁有所愛之人陪伴，愛是最和煦的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