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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有人在外间的盥洗室水池中洗手。王耀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更熟悉的声音。第二个人百无聊赖地回答：“没什么意思。”
“教统计学这门课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发问的人笑着打趣，“我倒也想有这种好事，轻轻松松上课，还多拿了一门课的薪水。”
“那你去跟院长说，把我换掉。”第二个人不耐烦地说，“真见鬼，中国学生总是什么都听不懂。他们俄语很差，也没有科学基础，给他们上课就好像强行让小学生来上大学的课一样没有意义。”
“也别这么说嘛。”第一个人笑呵呵地，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他们基础是差了点，但都很用功。再说了，你是研究纯数理的，他们却是来学经济的，对他们的要求何必那么高？据我所知，这群中国留学生里不少人回去后都还要继续在新政府里做经济工作呢。”
王耀心想，他说这话时一定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很大的笑容，把额头上的皱纹也挤出来。布科夫尴尬后想打圆场时总是这样——他是他们的俄语教师，也懂中文，在日常的教学任务之外总是很乐意帮助中国留学生与学校进行沟通。他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有点酗酒的不良爱好，脸上总是显得红通通的，作风十分豪放。但他热情又宽厚，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我可不关心这些。”第二个人哼了一声，冷冰冰地道：“也别说什么要求别那么高的蠢话。不要求学生反而要求老师，这道理我没听过。”
哗啦啦的水流声停了，王耀猜测他正在擦手，然而话语一刻也没有停过：“……这种低级的统计学谁都能教，怎么非指名道姓地喊我来？随便交给一个刚拿到教职的讲师——随便哪个都行——对他和对学生都是好事。我真受够了这门课，真见鬼，这时候倒是丝毫不考虑经济效率和产出比了。”
“因为你的政治素养高嘛，而且能力强，这是大家公认的。”布科夫结结巴巴地说，可怜的他真是绞尽脑汁在圆场，哪怕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交谈，他仍然感觉尴尬，“给中国留学生上课哪有那么简单，就跟去援助的专家一样，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随着脚步声一同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很快听不见了。王耀在洗手机的隔间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是真的走了，这才推门出来。他心事重重地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心里却还一直盘旋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他当然听得出来那是伊利亚，他们统计学教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