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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田佳子做鸥台的经理有两年了,原先每次训练她都觉得怎么早到也不够,就紧赶慢赶,从教学楼高层的教室蹿下来,捂着格裙下摆一路小跑,有时还要给中庭的台阶绊两跤。到门口见了陆陆续续往进走的队员们,她又跟大家客客气气点头示意;碰到教练更是整个人直接打对折,一躬鞠得好似在热身拉腿筋。
“佳子同学!”每当这时队内的头号攻手星海光来总会往她身边一站,“不要那么拘谨!”话说得大气,动作倒规矩,也不大大咧咧拍她肩膀,只拎着一只蓝色的水壶高高扬起下巴,人站得比话还直。
他说佳子是我们最优秀的经理,饶是几个二三年级的主力队员见了她也该鞠躬,哪里有她提心吊胆的份儿呢。说罢星海一比大拇指(林田知道,这做派是和乌野的自由人学来的,在队内病毒式传播),旁征博引地给她打气:“你比有时掉链子的副攻手要好太多啦——”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临近门的一米八男高中生听见,于是那人从容地背起手,从身后鬓边探过半个身子,眼神直勾勾地投来:“怎么?光来嫌我?”
星海炸毛,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吓人!犯法!我心脏病要犯了!”
昼神伸出一只手:“不要紧,我会心肺复苏。”
星海面色红润地抱住旁边白马大喊:“哇——耍流氓还要找借口,有没有王法了!”
白马一时无法想通是要先说那不然干下流勾当肯定得找点正派托辞还是你们俩之间这也算耍流氓吗顶多是调情而已。
林田见白马一张脸比自己的还僵,抬手掩住嘴笑了笑:“好,好,谢谢星海同学。”
星海呲牙,和林田摆摆手,大步跑去热身。
如今升上高三,林田也学会在裙子里穿条运动裤,一蹦一跳地往体育馆去。到门口和一头毛茸茸的白色问候:“光来同学下午好呀。”再转头冲他身边的高个笑笑:“幸郎同学下午好。”
“今天是不是该拍合照了,佳子?”星海把外套挂起在墙上,伸手帮林田接住记录板,好让她再把头发扎紧些。
林田绑好了皮筋,又扒拉两下马尾,和他应答着往场地中央走:“是,马上要向长野高体连交表了,不过文字表格都整理好了,就差照片。”
星海点头,在场地中央站定挥手:“来拍照啊——”话音刚落,球便啪嗒嗒地掉了一地,男孩们一窝蜂挤过来。
林田才拉开相机包的拉链,见状哭笑不得:“要把球先清出场地,那边真绫和佐知子还在搬椅子呢。”
昼神弯腰捡起一只排球,笑容爽朗:“响应队长和经理号召。”周围的人群转而又乌泱泱散开,没球捡的则跑去帮低年级的经理搬椅子。
“果然缺不得。”林田低头调着相机参数打哑谜,星海在稍远处捡球听不真切,而昼神恰巧和别所推了球车过来。毕业年级的副攻手自如接了话茬:“没有的事,光来他即使没我这个副队长在身边也能做得很好。”
不过现下我确实是在他身边的。转眼间林田见昼神又笑得多了三分笃定。
学生们手脚勤快,拍完合照无缝衔接上训练。彼时临近春高,墨菲加了快一倍的量,但对于一心求胜的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一咬牙,便也熬过去了。
出体育馆时林田给想起自己的读卡器坏了,于是把SD卡拆下来给光来带回家去导出。她说今晚八点前发到我邮箱就好,保险起见多拍了几张,你筛筛也可以,总之辛苦队长啦。星海甫自训练中顺过气来,又竖起大拇指:“包在我身上。”
一进家门星海径直往沙发上一躺,像掉进蛋糕胚里的白巧克力小人偶。卡盒从蓝白色的外套衣兜里滑出来,昼神便伸手替他拾了,又轻车熟路推开他卧室门取了笔记本放到茶几上要插卡。星海爬起身,指指半掩着的房门:“那边网好。”
是么。昼神印象里没这档子事,虽说一时有点错愕,但还是和星海拎起书包回到卧室里去。
等昼神那边扣上门,星海已经把文件夹打开了,对着屏幕前仰后合:“佳子拍了八张,怎么芽生只有一张是睁眼的啊哈哈哈倒霉蛋!”
昼神拖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坐到他身边,凑上前打量,星海顺势推了推鼠标滚轮帮他放大。昼神哑然失笑:“那只能用这张了——”
“——但是监督又是闭着眼的。”星海眼见就要跌进他怀里,嘴上还不忘了揭短。
昼神及时伸手接住乱颤的小羽毛球:“所以说——”
“只能委屈我们白马君啦!”星海干脆放声大笑。
不过就算两人嘴上这么缺德着,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准备把八张照片都打包了发给林田。星海一面写邮件,一面和昼神闲聊,他说你看到我书架上那张婚礼合影了么。
见昼神点头,星海老神在在地说那是我小姨的婚礼。她专程从蒙特利尔回松本来结婚,结完又要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家里人难得聚齐一次。拍照的时候我妈妈叫我别玩礼花筒了,说这照片是要留一辈子的呀快来快来,可我半天没动。
“为什么?”怪不得鸥台人人都夸昼神是各种意义上的绝佳听众,他总能在该承转的时候抛出话来。
星海利落敲下发送键,推开椅子跳上床,四仰八叉的,却又一脸认真:“因为我那时想不来一辈子有多长,过得会有多快。”
昼神笑了笑,抱着笔记本也坐到床边,指着屏幕说我们的佳子经理好像拍了很多照片,也能留一辈子的那种,比我强不少。
星海爬起身:“你还记挂着我那句掉链子副攻手啊!”
“我可没说过原谅你了之类的话。”
星海啐他一口,但还是趴到他腿面上伸手在触控板上来回滑动,看了没两眼忽然停下来,把另一只手搭上键盘,全选拖动到本地保存。
林田的数码相机帮他们记录下了诸如两个人勾着小指坐在场边,额头相贴看着战术笔记,并肩躺在地板上拉伸等等介乎黏腻和交好之间的画面。里头有一张是光来聚精会神地在比赛的休息间隙用马克笔给幸郎的矿泉水瓶上画东西,放大了看便知道是只歪七扭八的小海鸥和一颗星星,而再翻一张,还能看到下光来写的“一起去海边看星星吧”。幸郎后来说我舍不得丢这个瓶子,但带回去了姐又笑我捡破烂,所以我只能告诉她这是我男朋友画给我的。不想不要紧,星海听他讲完思绪一顿,便想起了那个夏天招子刚因为个子太高被暗恋小半年的男生拒绝,于是往后一仰,笑瘫在枕头上:“哪壶不开提哪壶,怪不得招子姐总跟你不对付。”
还有一张是白马大汗淋漓地对粉红气息翻着白眼,身边是他和昼神穿着不同色的训练背心四手交握,掰住对方指节晃荡,像是训练之外还有无限精力一样,怎么闹腾都不怕。
剩下几张照片是一组,那个时候光来靠着球馆墙面睡着了,昼神趁机拖过他脱在一旁的运动鞋,把两条鞋带系到一起挂到了球网上,不出意外被光来醒后一顿追打。星海大喊“昼神幸郎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而昼神临危不乱反客为主,将他整个人拦腰抱起。虽免不了被星海揪着领子牵去取鞋下来,但其余本想看好戏的观众倒是先一步溃散。
此外还有一张高二文化祭上的合影,那时排球部和他们关系过密的几个好事者不知怎的决定折腾他们一把,先去向园艺部的可爱姑娘们借来了一束花,用香槟色的系带扎了玫瑰向日葵和紫罗兰,又推搡着幸郎去找光来说话。
这边昼神迈开长腿,那边光来正在买章鱼小丸子,他想,真是个适合又一次表白的绝佳时机,说罢用没拿花束的手拍了拍主攻手的肩膀。对方也十分配合地转头,保持着平日里的水准,可爱又个性十足,连发梢都完美,像拍电影,布景灯光到位,就差配乐进一步烘托,可惜吹奏部刚结束演出,现在只有往来人声嘈杂作衬。
幸郎把花捧到胸口,开门见山:“那边人让我来和你表白,说明我们藏得挺好。”
刚吃完一串的光来尚在回味之中,他叼着竹签,也不问是谁们催的,连眼神都懒得拨给闲杂人等,说喔好啊,刚巧我也世界第一喜欢昼神幸郎——然后径直伸手:“花给我。”
昼神有点为难,眉头略略纠缠起来:“这是他们借的。”
光来眼睛圆圆的,坦然眨了眨,拍手说那你给我再买一串。幸郎听他的话掏了两串的钱,两个人一边分食一边往园艺部的摊位去,准备把花束物归原主。摊后围着明黄围裙的姑娘们摆摆手说没事就送给你们好了,光来则抱着花束很是诚恳地赞美她们培育的成果,后来两人跟这些女孩一起拍了一张莫名其妙的大合照,好在所有人都笑得坦然灿烂。
等成年进了职业队,明星边攻手受邀上番组,这张合照还被好事的工作人员找了出来打在大屏幕上,问这是早就在公开交往了吗。推了短发的星海打着亮蓝色的领带坐在沙发上,他定睛不过片刻,便展颜一笑:“对啊,而且我现在也世界第一喜欢昼神幸郎。”引得主持人和电视前的昼神一家同时捂住胸口。
“你们跟着感哪门子的慨。”幸郎回过神来却不解哥姐没个正型,脸上犹自挂着一点被直球击中后的赧红。招子闻言柳眉倒竖:“我们为你有福气找了个好男友感叹一下不行吗?”说罢又指挥他发信息问问光来从电视台那边结束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饭。
等光来下了播走出演播大楼,手机信号终于恢复正常,于是飞速回了消息说当然要来。送信完毕他抬头见幸郎站在路灯的暖光里,驼色大衣下探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口,腕表紧紧缠在左手上,而视线交汇得也迅捷。刚一瞥见光来的身影幸郎便迎上来说辛苦了,猜到你肯定会来家里吃饭,但现在天黑得比较早,所以来接你。
“不担心!”光来撸起袖子,“碰到坏人可以一个打十个!”
幸郎分析说有点超过了吧。
光来抬手托起下巴思考了片刻:“那就七个好了!”
幸郎牵过他那只手:“好吧,那就七个。”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