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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重逢
2021-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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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继科把行李箱往车后备箱放的时候,马龙正围着他新买的车打转。张继科哭笑不得地拦住他,把他推进副驾,又把后备箱关上,往冻得通红的手心里哈了口气,裹着北京冬日特有的干燥寒气上了车。
张继科瞅了眼此时身子正襟危坐眼神却依旧环顾着车内装饰的马龙,开了口:“怎么样?我这车?”马龙收回视线冲他乐,“真不错,就是你这换车速度也太快了点。”张继科不置可否道:“赚钱太多,没地花。”马龙听闻失笑,“瞎说......”
街边霓虹灯在车窗外快速倒退,张继科提醒道:“你飞机几点的?我们来得及吗还。”马龙把下半张脸都蜷缩在羽绒服里,闷闷地说:“来得及,离机场又不远。”张继科听出马龙口气中难察觉的一丝抱怨,不再多说。
今天马龙本来要直接去上海参加活动的,专门挤出点时间过来给他过生日。张继科收到他消息的时候正在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这几年两人不在一个生活圈了以后,身边相处的朋友也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波人了,张继科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结束饭局,为表达歉意还自掏腰包请他们去开了第二场,自己一个人跳上车去接马龙,但是紧赶慢赶等两人碰头时已经离马龙登机不过两小时了。张继科只好带着马龙在街边随便吃了个面垫胃,又匆匆当了代理司机送他去机场。
马龙回复了已经值完机等在机场的助理的消息,伸手把车里的暖气拧得再高些,他说:“本来过完年我想叫你去看电影的,结果北京疫情又复发了。”张继科听闻安慰道:“没事,等你下次回来我去给你接机,我们出京去玩。”“下次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啊。”“总有下次的嘛。”马龙抿嘴笑了笑答应了邀约。
送到机场门口,张继科本来还想送马龙进去,被马龙拦了下来,“我自己进去吧,你停车还得去停车场,别跑了。”张继科手伸出窗外和马龙击了个掌,“成,一路顺风,下次回来带我去见见我干儿子。”“滚蛋,”马龙笑弯了眼,“马里奥同意你做他干爹了吗?下次见,说好的,一定来接我熬。”
张继科摇上车窗正准备走,又见到提着行李箱的马龙去而复返,拉开车门把一个礼盒扔进了他怀里,“差点忘了,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啊继科儿。”也没等张继科反应过来,马龙又赶紧告别急匆匆去赶机了。
张继科把车停在泊位,把马龙刚给他的礼盒打开,一只精美的手表静静躺在绸布里。他把它拿出来正准备戴上,不知为何突然手一抖,手表滚进了驾驶舱内,等张继科弯腰捡起手表给它擦灰时,才发现这只崭新的手表竟然是坏掉的,它的所有指针都一动不动的指向着12点。“什么情况?”张继科试图拯救无果,只好悻悻先将手表收起来,心想马龙这又是被哪个缺德商家骗了。
而此刻的马龙紧赶慢赶上了飞机,他从包里翻出了眼罩,准备小眯一会儿。伴随着轰隆隆飞机飞行的噪声,他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去参加了张继科的婚礼,但不是伴郎,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庆祝声,张继科带着那个女人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而他此时正在吃着婚礼现场提供的草莓蛋糕,不知为何邋遢的嘴边手上全是奶油,突然从天上打下一束光,他就像舞台主角一样被光束投注,暴露在众人面前,张继科站在阴影里冲他笑,开心极了,嘴角越来越弯嘴巴越来越大,大到像病毒一样占据了马龙全部的视网膜,然后这张大嘴一张一合,说:“马龙,再见。”
马龙被吓醒时看时间发现自己才睡了半个小时,他忍着胃口的不适,起身去卫生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头晕的有些站不稳,但很快他发现,不是他觉得地面在晃,而是飞机真的在剧烈颠簸着!
马龙扶着椅子赶紧回到座位上,他听到机舱后面的乘客发出的零星惊呼声,而更多的人还在睡眠中,他打开舷窗往外看,在黑夜中好像有烟雾卷裹住了机翼,这时有空姐从过道匆匆走过,马龙和她惊慌的眼神一触,心里咯噔一声,飞机好像真的出事了!
渐渐地,被飞机不正常现象惊醒的乘客越来越多,机舱内的骚乱声越来越大,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马龙的大脑混乱极了。
广播适时响起,机组工作人员正试图用平和的语气安慰大家: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受大风影响遇有轻度颠簸,请您不要担心,在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使用洗手间的旅客请您扶好固定手柄。带有小孩的旅客请......
只听刺啦一声,广播还没结束,却像电流突然被截断般没了声响,接着舱内所有灯光都熄灭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沉默了一秒,马龙在这片寂静中感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随之传到耳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哗声,男人的吼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啼哭声。马龙紧紧捏住椅子扶手,尽力地调整着呼吸,但从醒来开始就缠绕在身上的不适感依旧越来越重,他的大脑像是被人揉捏般撕裂地疼痛,他在意识彻底堕入黑暗前,身体突然从这种不适感中脱离出来,像掉进了一片温暖的水域中,他迷迷糊糊地想:该死,我这不会又在做梦吧。
“马龙!马龙!”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渐渐离他越来越近,“马龙!”马龙视线聚焦在面前男孩的脸上,他不认识这个人,可是,这个人的脸又好像很眼熟。
“马龙!”那人又喊了一声他,还凑过来拽了他一把,马龙没反应过来,踉跄了一下,手里有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一个年轻的男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马龙看清这个年轻男人的脸,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肖指导!”不对,肖指导有这么年轻吗?马龙回头又看了眼刚刚跟自己说话的男生,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当年进国家二队后的室友吗?!他呆滞地环顾四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是的,没有错,这个训练场,他无论如何不会认错。他将自己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是一个球拍,这时他才注意到与自己记忆中不同的瘦小纤细的身体。
他张了张嘴,一种很陌生的声音从嗓子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很明显是个小孩的声音:“这是哪?”
肖战和室友对视一眼,马龙看到肖战用口型询问室友:“他什么情况?”室友对此也很纳闷,本来两个人练球练得好好的,马龙就突然这样呆楞在原地,像下了降头般,现在又神叨叨地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他害怕地搓搓双臂,伸出手在马龙眼前又晃了晃,说道:“你没事吧马龙?”马龙低下头喃喃道:“没,没事。”
肖战见马龙身体没事,也就离开了,他知道马龙的性格,不再多说,只嘱咐了马龙一声:“马上就要打比赛了,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练球,心思别抛锚。”
马龙终于缓过了神,他意识到,如果此时此刻的一切不是一场梦,那就说明他真的回到了2003年刚入国家队的时候。穿越?一个想法闪进他的脑袋,这么非科学的事?有可能吗?
马龙环顾四周,有很多正在练球的小孩,有些人他还能叫上名字,有些人他脸都记不清了,他试着用现在的身体和室友对拉了几个球,没有病痛的烦恼,这是一具生涩但年轻的身体。
马龙感到兴奋又惶恐,他不能理解,如果,老天让他重开人生,一定是给他再次弥补遗憾的机会,可2022年的他,家庭美满事业顺利该拿到的成绩也都拿到了,他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想到此,他不由地放慢了打球的速度。
突然,他听到肖战大吼了一声:“张继科!”
马龙震惊地回头,和趴在门口正往这看的张继科直直地撞上了视线。
马龙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一个金蛋,现在被小锤子砸开,里面掉出了揭露真相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一个牵绊了他大半生的姓名——张继科。
张继科被肖战撵着出了二队的训练馆,回头再想看看马龙时,发现那个与他素未相识的小孩正冲他笑着,张继科摸摸后脑勺,再三确认这确实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心里还纳闷着,那是什么久别重逢的眼神?怪肉麻的。
02
肖战的大手一把把张继科的头发揉乱,他问道:“你不训练跑这来干嘛?”张继科人往前走着,脑袋却一直往门里扭,“我就来随便看看。”肖战说:“看啥?你二队有认识的人吗?”张继科听闻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不是您上次......跟我说二队有个人打球打得好,不比我差......我这不是想来看看他到底打怎么样嘛。”
肖战哈哈大笑,问道:“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张继科耸耸肩,“是还不错,不过还是我更好。”肖战看着张继科亮晶晶的眼睛,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啦,看也看完了,赶紧回去继续训练吧,别偷懒,马上二队就要打升降级比赛了,等他到时候进了一队,你们俩再好好切磋一下。”
张继科一口应下,转身嗖地跑下了楼,身子骨还未长开的少年,肩膀摸起来又窄又瘦,硌的人疼,但嚣张血性的性格却初具雏形,向前这样义无反顾奔跑的势头,像麦田中长势最快最旺人的那根麦芽,直面太阳,肆意生长。
马龙不想打草惊蛇,他思虑一番,决定把小马龙的生活状态继续维持下去,于是他训练吃饭洗漱,等宿舍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才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翻出了他的绿皮本,重重地写下了张继科的名字。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说他前半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与张继科有关的一切,无论是他的不复赛场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在每一条岔路口他都选择了渐行渐远这条路。他到现在还记得19年跨年夜张继科醉倒在他肩头说的那番话:“我努力过了,但抓不住的就是抓不住了,我祝福你,马龙,真的,我不求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在。”
思及,马龙将本子合上,叹了口气,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去一队找张继科,要提前和他成为朋友。室友已经昏昏欲睡了,马龙赶紧将本子塞进枕头下,爬进了被窝,一夜无梦。
张继科第二天上午训练完和队友勾肩搭背去食堂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让队友先去,自己拐了个弯,窜进了二队训练基地。
他想去找马龙,昨天匆匆一面,他看到马龙的发球动作好像格外标准,再加上马龙昨天热切的眼神,他心想,说不定两人能交个朋友,他要跟马龙打一场比赛。
张继科决定去二队的食堂碰碰运气。所有人都在着急吃饭的时候,他这么一个到处游荡的人显得格外突出。有些眼尖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队风头正盛的张继科,不一会儿就有想凑近乎的老队员过来打招呼:“哟,继科嘛这不是,怎么跑我们这来了?”张继科正好需要人指路,他拽住老队员问道:“那啥,你认识一个叫马龙的人吗?”“马龙?”那人一听到马龙的名字神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他知道这个小队员,前几天他们这一帮人的衣服还是让那个小孩洗的,因为他平常话少体弱又受教练重视,总显得不合群。
老队员给张继科指了指食堂的角落,“他在那。”
张继科远远望去,马龙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头吃饭。
“为什么不吃肉?”马龙突然感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了一个人,接着那人青涩稚气的声音传过来。
马龙抬头一看,一个长相很秀气的男生正用手支着脑袋盯着他的餐盘看。
马龙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自己装满绿色蔬菜的餐盘,小声回答道:“控制饮食。”
“你还需要控制饮食?!”那男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都这么瘦了!”
马龙皱皱眉,对面这个男生模样气质都很突出,他担心是来找他事的,再加上今天他起床时发现自己昨天一天的记忆像是断了片一样,前脚还记得自己在球场上打球,后脚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从床上醒来了,本身就很心气不顺,而且他也不擅长去跟别人搭话,于是他不再理会继续专心吃自己的饭。
张继科见马龙不吭声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你看,我感觉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咱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以后会长不高的。”
马龙听闻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张继科看他这个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发展话题了,他纳闷地想,明明昨天这人还仿佛认识自己一样,今天就成了闷葫芦,像是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他越想越生气,腾的一下站起身拽上自己的训练衣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哼,装什么装。
马龙一脸懵地目送张继科的离开,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人谁啊?”
很快,马龙进二队已经四个月了,前段时间,他拿下了一队二队升降赛的亚军,他知道,不久他就将凭着这张门票拿到进入一队的资格,这是他完成自己梦想的第一步,于是最近的训练他变得更加努力。
终于,一天清晨,正准备出门去晨跑的马龙被肖战叫住,“马龙,收拾收拾行李,跟我走吧。”
马龙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尽量平静和室友道了别,拿上了自己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肖战踏出了二队训练营的大门。
肖战先带马龙去了他的宿舍,他说:“你把东西放下吧,一队的成员们应该都已经开始训练了,你先和我去训练场看一看。”马龙点点头,看了看对面铺得整齐的被单,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了另一边的空床位上。
推开训练场的大门,新官上任的刘国梁主教练正在进行着每日训练安排,听到开门的声音,刘国梁的声音戛然而止,排着队的一队成员们也都将全部视线聚焦在刚进门的肖战和马龙身上。
马龙将自己手里的球拍捏紧,被刘国梁招呼着叫到了身边,“大家认识一下哇,从二队新上来的年轻选手,年纪轻轻已经拿下过很多出彩的成绩了,是哇,新鲜血液的摄入也是为了警醒我们的老将们,抓紧时间抓住机会,”他拍拍马龙的脖颈,“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前辈们好,我叫马龙。”
“好,马龙,来,你去站到张继科旁边去,你们俩个子差不多。”
马龙顺着刘国梁的手指看向二排队头,站在那的正是那天在食堂莫名其妙和他搭话的男生。张继科和马龙愣是同时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声:“卧槽!”
队伍解散后,大家都各干各的事去了,张继科也没再像之前那样主动地跟马龙打招呼,冲到场边去翻腾自己的拍子。刘国梁把还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的马龙喊过来,又叫了一个长相看着就很和气的男生过来,“马龙,这是你的室友,崔庆磊,他虽然比你小一岁,但进国家队时间比你长,也是你的前辈,以后生活上训练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马龙点点头,叫了一声磊哥。崔庆磊热络地凑过来搂他肩膀,“今天正好你来和我拉球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马龙被崔庆磊带着走,打眼看到远远走来的张继科,他犹豫地停了一下脚步,看着张继科张牙舞爪晃动的头毛,最终还是没有和他打招呼,两人擦肩而过。
崔庆磊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结束一天的训练,他还能有精力带着马龙参观一队大楼。而第一天经受这么大训练量的马龙满脑子都叫嚣着要洗澡想睡觉,他扒住门框,哀嚎道:“磊哥,饶命,我们明天再去参观怎么样,我行李还没收拾呢。”
听到这边动静的隔壁屋开了门,走出来两个男子,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冲崔庆磊笑道:“干嘛呢,小崔?欺负小朋友啊?”马龙听见他的调侃,脸红的不再挣扎,他认识这个男人,是一队的陈玘,在他身后站着的是邱贻可。
陈玘凑近了捏了捏马龙的脸,“白白嫩嫩的,马龙是吧,以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后小崔要是欺负你来找你玘哥。”崔庆磊不愿意了,“玘哥,你又瞎说!”
这边正开着玩笑,突然从几人面前窜过了一个人,邱贻可一把拎住想装没看见赶紧下楼的张继科,“哎哎哎,科子,动静这么大干嘛呢?”张继科被提溜回来迫不得已和马龙面面相觑,他说:“刘指导喊我。”“少来,这么晚了,刘指导早回家了,过来跟新队员打个招呼。”
陈玘向马龙介绍,“张继科,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你们俩应该是同龄人,这以后绝对会是你一个劲敌啊。”
马龙弯眼冲张继科示好地笑笑,说道:“我认识他,以前打比赛的时候碰见过。” 张继科听闻瞪大了眼睛,“少来!上次在食堂你还不理人呢!”马龙声音小了一些,解释道:“上次,没认出来嘛。”陈玘纳闷,“啊?你两见过?”张继科摇摇头,“没有,我上次......主要是我想着能跟他打场比赛,肖指导成天在我面前夸他。”崔庆磊插话道:“打比赛吗?我支持啊,现在训练馆应该还没关门吧。”
邱贻可伸手比了个暂停,“等等等,马龙人家第一天来,什么还没熟悉呢就要被扯去打比赛啊,要我说,你们俩另约个好时间啊,今天不成,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训练呢。”陈玘点点头,“这事不急,9月份新西兰比赛你们俩肯定都要去,那个时候再比不迟。”
张继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少年人总是会被更多的新鲜事吸引,要不是马龙没过多久就升上了一队,食堂这插事他早就忘到脑后了。他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先告了别。
乱哄哄的过道随着成员们的进屋也渐渐安静下来,马龙抬头看向头顶滋滋闪烁着的灯泡,觉得这光虽然昏暗但足够在他的心上点亮一小撮微光,他看见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