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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
那年夏天是阿利安娜十四岁生日,阿不福思和阿不思总算搁置了平时的争吵,达成了休战协议。隔壁的巴希达·巴沙特烤了饼干,阿利安娜那天早上也只短暂地失控了一次,便被庆祝生日的承诺安抚下来。盖勒特也来了——不理会阿不福思轻蔑的目光——穿着一件德国式的深蓝色礼服长袍,显得风度翩翩。
接着,阿利安娜想跳舞了。
“放点音乐,阿不思。”她说。
一时间,阿不思说不出话,想起他们三个还是孩子的时候,父亲教过他们跳舞。他想让他们学习巫师社会里合宜的礼节,让阿不福思和阿不思轮流和咯咯笑着的小阿利安娜转圈。
他们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他们。
(她也曾教他们跳舞,但那是在他们的父亲上班的时候。我想他不会介意的,她说。但我有一些秘密想保守在自己和孩子之间。这是一个秘密。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而当她面带惆怅地给他们讲述她的本源时,阿不思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尽管阿不福思和阿利安娜听得如痴如醉。他总找借口走开,于是有些事他永远不会记得,错失的回忆也无法通过读书来弥补。他会为此后悔的。)
现在——现在——阿不思抽出魔杖,从角落里的留声机里调出一支欢快的曲子。是一首三拍子的马祖卡舞曲,阿不福思站起来,牵上阿利安娜的手。阿不福思跳舞既不优雅也不熟练,但他能即兴发挥,也隐约记得踏脚和跺脚的舞步,这就足够让阿利安娜跟着跳了,两人都笑着跳得跌跌撞撞。
很快,他们的舞蹈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旋转。阿不思挥了挥魔杖,换了一首更放纵、不那么正式的歌,一首他在霍格沃茨听同学演奏过的歌。这是一首歌舞杂耍式的歌曲,歌词充满对飞贼和龙的戏谑。
阿不思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歌曲响亮而轻快地飘在空中,盖勒特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头半靠在阿不思肩上。
“看着你的弟弟妹妹,有时候会感觉很奇怪。”盖勒特说。“因为我自己没有兄弟姐妹。”
“啊,”阿不思轻声说,“你要知道这偶尔会给我和我的学习带来——负担。我爱他们,但我羡慕你。”
盖勒特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阿不思的脖颈。“我根本没有机会拥有弟弟妹妹。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语气是他惯常的坦率,不带一丝苦涩。当然,阿不思知道盖勒特的母亲并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因为他只提起过他的父亲,但他从未说过她缺席的原因。
“但你是对的。”盖勒特接着说。“我能理解照顾弟弟妹妹是一种负担。你不是家长,阿不思。你有——我们有——很多计划。”
“的确。”阿不思肯定道。他用肩膀轻推盖勒特柔软的金色卷发。盖勒特对着阿不思的锁骨小声嘀咕了几句,阿不思笑着说:“什么?”
“教我跳舞。”盖勒特说着微微抬起头。“我不会跳。”
“盖勒特·格林德沃,多种魔法的天才实践者,预言家兼未来的死神之主之一,”阿不思说,“居然不会跳舞。”
“我母亲不在了,我父亲冷漠又无趣,我祖母一心扑在她平时的预言家业务上,而我一向不关心德姆斯特朗的社交活动。”盖勒特列出了一长串理由。“我能读懂茶叶,给出最坏的预测把人吓死,但是,阿不思,我不会跳舞。”
这简直称得上有趣,盖勒特坦然承认他有不懂的东西。盖勒特总是很固执——每当阿不思提起他知识上的缺失(通常是他尚未完成学业便被开除的结果),盖勒特总是坚持要立刻读更多关于这个主题的内容。不过这种情况是少有的,因为他们的智力势均力敌,总能跟上对方,也能互相弥补不足。例如,阿不思在变形术上更胜一筹,而盖勒特在占卜方面更具优势。
“那么我来教你吧。”阿不思说。他让留声机继续放着,两人溜出房间,留下阿利安娜和阿不福思接着跳舞。
阿不思带盖勒特来到他的卧室,感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些。又一次,他想让它慢下来,他想让他的感受淡化——因为它会妨碍他们未来的计划,不是吗?从长远来看,这既无关紧要又令人烦恼。盖勒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笑话他的。
阿不思变出了一支华尔兹舞曲。
舞蹈由他开始,他一只手搭在盖勒特的背上,另一只手搭在盖勒特的手上。他比盖勒特略高——他能看见盖勒特抬头看着他,蓝眼睛目光坚定——他们跳起舞来。
一二三,一二三。
阿不思仔细地告诉盖勒特如何移动脚步,如何转身。他费了好一会儿才把盖勒特纠正过来,盖勒特每犯一次错都会惊慌地扭曲一下嘴唇。但最终,他们跳着舞,转着圈,看上去像是一支过得去的华尔兹。
“你预见到我的下一步了吗?”阿不思揶揄道,温柔地引导盖勒特转身。
盖勒特摇摇头,扬起嘴角。“没有。”
“你预见到下一支曲子了吗?”
“没有。”
阿不思突然勇敢起来,忘记了所有的疑虑,说:“你预见到这个了吗?”接着他吻了他。
他的嘴唇在盖勒特嘴唇上轻轻一按就退开了,阿不思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热度,渴望、恐惧和兴奋让他脸颊发烫,让他的心再次狂跳不止。
“是的,”盖勒特微笑着说。“我预见到了这个。”
阿不思的心砰砰直跳。他们都停下了舞步,只有背景音乐仍在播放,盖勒特仍在他怀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嘴里发干。“你为什么不——?”
“我在等你准备好。”盖勒特说着捏了捏阿不思的手。他把阿不思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节。“而且我的预言也不过是一种可能,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来到这样的未来。一个预言成真的未来。但我一直认为那个人应该是你,阿不思。”
盖勒特把阿不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阿不思用手掌轻抚盖勒特的脸,感觉到盖勒特皮肤的温暖。
“是你,永远是你。”盖勒特低语道。
你,我,死亡圣器,还有世界。
1926
三强争霸赛的全程都有伊法魔尼的代表参加,研究如何在美国创建一个类似的比赛。阿不思好奇美国人办的比赛会是什么样——更花哨、更多爆炸吧,他想。
考虑到战争,来自伊法魔尼的访客总是被傲罗包围着,尽管霍格沃茨已经加强了安全措施。但今天——恰恰在圣诞舞会上——来了一个新的美国傲罗,阿不思从没有见过他。
这是一位神态威严的黑发绅士。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脖子上松松地挂着一条围巾,领带上别着蝎子形别针。他的服装完全不适合圣诞舞会,不过话说回来,他只是安保人员,不是真正的参与者。
阿不思看着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今晚感到异常不安,无法像往常那样与其他教工闲聊,只是心不在焉地挥手回应路过的学生礼貌的问候。他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品尝着桌上的种种糖果,宝蓝色礼服长袍在他走动时拖在身后。
“你还好吗,阿不思?”他伸手去拿糖霜菠萝时,霍拉斯问。“你看起来很忧郁。”
“没什么,霍拉斯。”阿不思摇着头说。“我只是想着即将到来的任务,以及年轻的戈登有多大的希望。”
今年霍格沃茨的勇士是一个格兰芬多。当阿不思想逃离对话,尤其是涉及战争的对话时,他总以戈登的参赛为借口。当然,等争霸赛结束,他就得找点别的借口了。
“哦,你不用担心。”霍拉斯笑着说。“科里先生是个上进的小伙子,我们都见识过他的本事。他充分利用了他在麻瓜中的成长经历。”
戈登·科里是麻瓜出身,父亲是位科学家。科里在魔药学和草药学上很有天赋。他最终被分到格兰芬多看似是个意外,但阿不思深知学业上的强项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格。
“开心点,阿不思!放松一下!”霍拉斯鼓励道。“也许你可以请施瓦茨夫人跳支舞。”他朝德姆斯特朗的女校长点点头。
“也许他可以和我跳舞。”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说。阿不思转过身,看见那个新的美国傲罗。
“我想我们没有见过面。”阿不思温和地说。
“哦,帕西瓦尔!”霍拉斯喊道。“阿不思,这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美国魔法国会的安全部长。非常重要的人物,你要知道,主席本人都很看重他的话。我在巴黎的一次魔药会议上见过他,那时美国魔法国会计划把一些新的药剂加入军火库。”
格雷夫斯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呃,是的,很高兴在——巴黎那次之后再次见到你。”
好吧,这的确是很多人对霍拉斯的惯常反应,尽管这看起来颇有些不对劲。
“很高兴认识你,格雷夫斯先生。”阿不思说。他决定好心地把格雷夫斯从霍拉斯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你刚刚说到跳舞?”
“没错。”格雷夫斯说。他又朝霍拉斯点点头,然后挽过阿不思的胳膊。这个动作有种近乎自然的感觉,两人都放松下来,找到一个其他学生和教工正在跳舞的地方……
“你可以这么做吗?”格雷夫斯还没来得及把手和手臂放到他身上合适的位置时,阿不思问。“我以为你来这里为的是保卫而不是交际。”
格雷夫斯笑了。“教授,我是傲罗的头,没有人有权阻止我。而且,我不认为格林德沃会在圣诞舞会上闯入霍格沃茨来吓唬几个盛装打扮的年轻人,打翻潘趣酒碗。”
“事实上,他会认为这很好玩的。”阿不思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格雷夫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或许他会的。”
舞蹈由格雷夫斯开始。阿不思让他主导这支舞,两人徐徐摇摆着,迈着简单的舞步。
“你对三强争霸赛的考察进展顺利吗?”阿不思问。“我想美国会——”
“整出更多花哨的东西和爆炸,是吧,”格雷夫斯说。“这句话我听了一整天了,伊法魔尼的其他代表也这么说。你们这些英国人。”
“你们这些美国人。”阿不思回道。“Quodpot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
格雷夫斯轻笑起来。这是一阵温暖而深沉的笑声,阿不思意识到,他们也许是在调情。
……他从未带着恋爱的想法接近另一个男人,在盖勒特之后就没有过了。帕西瓦尔·格雷夫斯的确很有魅力,但阿不思已发誓再也不让自己陷于那样的境地。
但这不过是一晚上。这不过是一支舞。
“你为什么请我跳舞?”阿不思问。
“或许我是对我在《今日变形术》上读到的文章的作者产生了兴趣。”格雷夫斯耸耸肩说。“或许我是对舞会上看见的一个红发美男子产生了兴趣,想知道他是否愿意跳一支舞。”
阿不思四十五岁了,他绝不会脸红,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热,眼睛睁大了。梅林啊,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荒唐地沉醉于盖勒特那些放肆的玩笑话。
“我深感荣幸。”阿不思终于说。“但别对这次尝试抱太大期望,格雷夫斯先生。我现在并不想要什么——感情的纠葛。”
“你觉得我是要谈情说爱吗,阿不思?”格雷夫斯轻声说,他的脸向下偏去,太近了。“不,一支舞就好。如果这是你能给我的唯一东西的话。”
管弦乐队的音乐变成了华尔兹舞曲。
一二三,一二三。
他们继续跳着舞,而当阿不思闭上眼睛时,他想他能看见两个少年一起踏着迟疑的舞步,双手紧握,鼻息相闻。在卧室的墙上用粘贴咒贴满了写有他们的计划的羊皮纸,边缘处一遍又一遍潦草地画着死亡圣器的符号。
我一直认为那个人应该是你,阿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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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结束。帕西瓦尔·格雷夫斯放开了阿不思的手。不知何故,阿不思感到仿佛失去了什么比自己更宏大的东西。他们将再次相遇,一场疯狂的决斗中一阵魔咒的闪光,那将与舞蹈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