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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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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1-15
Words:
4,87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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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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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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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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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5

【茸茶】亚当之肋

Summary:

我在醒来后很大声质问乔鲁诺在我休克时把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的肋骨,而乔鲁诺好像稍微有些惊讶于我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他置若罔闻地回答我说:阿帕基,你断了三根肋骨。子弹还险些命中你的心脏。

Work Text:

我在醒来后很大声质问乔鲁诺在我休克时把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的肋骨,而乔鲁诺好像稍微有些惊讶于我清醒后的第一句话。他置若罔闻地回答我说:阿帕基,你断了三根肋骨。子弹还险些命中你的心脏。我轻蔑地冷笑一声,从喉间咳出一点血,心想装聋作哑的确是乔鲁诺的一贯作风。福葛在一旁看见我醒了,便脱下他那件沾满血的白衬衣,摆摆手离开了乔鲁诺的办公间。而我撑起身子,稍微回想起了一些方才发生的事,感觉自己腰间被打碎的肋骨还在以一种莫名的频率微微翕动着,像我还没得到稳定的精神状态。乔鲁诺不再和我说话,同刚处理完那两个反叛者回来的布加拉提对了个眼神,然后低声交谈起什么。于是我又转头看向另一边正在擦拭枪管的米斯达,他张了张口,啊,我没太注意。他对此含糊其辞。应该就是老一套的那些东西吧,子弹啊,袖扣什么的。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下午乔鲁诺的办公间里。那两个原属于迪亚波罗的部下佯装归从,却在贴近教父的瞬间从怀中抽出一把手枪,然后叫出了替身。但和真实情况不同的是,在那颗子弹即将命中我身体的前一秒,乔鲁诺突然出现在了我身旁,他将我一把推开,于是流弹就这样命中了他的心脏。在我们每个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时,黄金体验消失了,乔鲁诺倒在地上,脑后的金发垂落下来。
米斯达愤怒地瞪大了双眼,然而就在性感手枪即将叫嚣着冲出弹壳的瞬间,他的小腿突然变成了一串曾经卡进过他体内的子弹,噔噔蹬蹬,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在我的脚边。福葛受过伤的手指骨还原成乔鲁诺随手扯下的纽扣,甚至连布加拉提也没能幸免。铺天盖地的惨叫声开始在这座城市里接连响起,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乔鲁诺曾经用黄金体验给予过的每一个生命随着他的死亡重又湮为尘埃的声音。
我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一看时间竟已过上午十点。没有丝毫犹豫,我急匆匆的套上了衣服,心急火燎地敲开了布加拉提办公室的门。然而很不巧的是,乔鲁诺也在那里,在我推开门的瞬间,黄金体验的手掌正覆在布加拉提的脑门上,太阳般的丝丝金光从它的掌心间溢出。看样子乔鲁诺正在帮他检查身体,我想起来布加拉提最近也同我讲过好几次他糟糕的身体情况。我看着他身旁的黄金体验,又突然记起昨晚的梦,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乔鲁诺见我半天没说话,脸上又阴晴不定,忽然间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主动站起身来,很是体贴的说:布加拉提,那我们下次再聊。热情的教父站起身来,转身欲走,刚到门边就被我用忧郁蓝调勒令住了。收起你那套,你是我上司,我他妈才不屑于这种区别对待。我恶狠狠地说。更何况接下来这些话本就是要说给你听的。乔鲁诺犹豫着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皱着眉头在长沙发上坐下来,他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安安静静的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欠揍表情。
于是我当着乔鲁诺的面在布加拉提的办公室里激情发表了一番反黄金体验的宣讲,我个人倒完全不是针对他的替身,单纯只是因为他。然而乔鲁诺在长沙发上神色如常,黄金体验倒是缩在角落里满脸委屈。忧郁蓝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它身边去了,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操,这个叛徒。
布加拉提听完我的话,在乔鲁诺对面沉思片刻。“阿帕基,我理解你的顾虑。”半晌,我听见他说,“但事实上这一点我们有事先考虑过。”我以为他要给出什么解决方案,结果却等来一句:所以我们才更要时刻保证乔鲁诺的安全,不是吗?
我很想说操,但奈何布加拉提的眼光太过正直,我又硬生生把那句脏话给憋了回去。
真的不能再用黄金体验了,在布加拉提微笑着目送我离开他的办公间后,我同自己这样说道。既然劝不动别人,我只好时刻警醒自己。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我给自己的心理暗示越多,这种感觉就越开始长期困扰起我,像乔鲁诺变出来的那些甩不掉的苍蝇。我太过纠结此事,以至于现在每到夜深之时,我就像被上帝抽去了一根肋骨的亚当,总是感觉怀间隐隐作痛。说到底,我还是始终惦记着我那三根肋骨,惦记着在乔鲁诺死去的瞬间,我的身体究竟会变成一副怎样的模样。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此都是怎样坦然接受的,米斯达和纳兰迦是两个傻瓜,谁也猜不透布加拉提和特里休的想法,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像福葛这样的聪明人,竟然也能对黄金体验的治疗泰然处之,我不相信他没有意识到乔鲁诺的这种行为无疑是拉着全世界的人给他陪葬。更何况话说得难听些,他曾经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连布加拉提都愿意舍弃的人,如今却能对乔鲁诺这种行为安之若素。这的确让我极为不解。
总而言之,不管别人对此都持怎样的态度,反正我是绝对不能任由自己继续下去。这种感觉就是用钢炼手指强行将我和乔鲁诺绑为一体似的。从此以后我每受一次伤,我体内属于阿帕基的部分就少一些,属于乔鲁诺的部分就多一些。长此以往,我将会变成乔鲁诺的傀儡,或许有那么一天,连我的心脏都会由他亲手改造,我的生命就此被他掌握在手中。想想那个场景:伟大的教父在一桌子的零部件里精心挑选那个即将埋/入我身体里的东西,而且按我平日里对待他的德行,那一桌子上的东西显然不会像子弹壳和袖口那么简单。总而言之,为了防止这种改造,我得时刻提防自己受伤,但更该死的是,在我尚未意识到这一点时,乔鲁诺就已经趁虚而入。现在这个问题就像个解不开的悖论似的,我的确得保护好自己,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或许相比起我自己,我还是更应该确保他不受伤。
我回到家中,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出我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医疗箱。从那之后,我开始向他们隐瞒起我每次打斗后的伤势,这倒不是考虑到那该死的小鬼可怜的自尊心,如果是他来问我,我大可直接告诉他我就是不想用黄金体验。同样的话我只是不敢再转述给布加拉提,仅此而已。我从医疗箱里取出镊子纱布和酒精,开始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处理起伤口,这次的伤在肩膀上,是在掩护乔鲁诺撤退时被突然引爆的炸弹碎片所割伤。我用剪刀剪开被血凝住的衣物时才发现,原来炸弹碎片扎进了那么深的地方。
但当我用冰凉的镊子触碰到我裸露的肩头时,一阵钝痛传来,我就开始很没出息的怀念起黄金体验了。虽然依赖后者的每一次治疗也伴随着几近将身体撕裂开来的疼痛(就更别提在此过程中还要面对乔鲁诺那副很欠揍的嘴脸),但起码它不会有后续伴随的高烧和没完没了的发炎化脓,而且,至少它的触碰是温暖的。
我的高烧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疼,好像昨日夜间翻身太过用力,伤口再次裂开,血从绷带间渗出来了。我用另一只手肘勉强撑起身子来,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认识布加拉提前的那段日子,我总是醉醺醺的跟巷口处那群不识好歹的混蛋们打架。那时的我也是如此,每天清晨从处理不当的伤口遗留的疼痛中醒来,然后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卧室——
“醒了?我给你带了份早餐,阿帕基。”
一个金色的毛绒脑袋突然从卧室门口探进来,我楞了一下,揉揉眼睛,差点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捡回了一只小橘猫。而乔鲁诺提着两个早餐袋走进来,端端正正的站在我面前,向我露出一个杂志模特般标准的微笑。我这下终于睡醒了,一股无名怒火迅速从我的脚底板直直冲上脑袋,我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着他的方向一顿乱砸,然后破口大骂:妈的,你把我家门锁变成了什么?

十分钟后,我怒气冲冲的拉开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乔鲁诺的对面。他看起来还是同往常一般,神色自如,举止优雅,只是今日打扮得稍显随意,像被什么急事追赶着出门似的,连往常总是规规矩矩辫在脑后的麻花辫也没来得及打理,就这样任由柔顺的金发软软垂落在他的胸前。我们就这样在餐桌前共享了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饭,我本就无意向他掩饰我肩膀上的伤口,而他看起来似乎也对我家里的那些医疗用品视而不见。热情的教父早上七点出现在我家中,非但没有质问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看上去反而的确像是真心实意的在专心享受他的早餐。乔鲁诺拿起那杯黑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一下子皱起了眉,我听见他很小声地嘟哝出一句:好苦。而我捧着我那杯咖啡,有点被他逗乐了:你一个小朋友干嘛要学大人喝咖啡。我起身去冰箱里给他翻出一盒果汁,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中,可能是有些年头了,但我实在懒得帮他检查,过期了那最好,我很阴险的想到。我帮他洗干净了玻璃杯,扭开瓶盖,倒了半杯鲜艳的橙色出来,然后将杯子重重的放到他面前,颇为不耐的说:差不多得了,喝完这杯果汁就给我滚。
乔鲁诺看了我两眼,乖乖把那杯果汁端了起来,喝了一小口,然后冲我眨眨眼睛:“阿帕基,原来你知道我还是个小孩。”
我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乔鲁诺不止是在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我愣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气势瞪了他半天,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心中暗想。而乔鲁诺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中所想,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最近这一个月他似乎又长高了些,额头几乎要同我的下巴平齐。他就这样沉默的凝视了我两秒,然后轻声说道:阿帕基,我知道的。
“你在害怕我死去。”
我听见我脑子里的某个部件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响,像由于疯狂运作而一下卡死的齿轮。什么?不!我朝他瞪大了眼睛吼出声来,显然你他妈的完全不知道。
乔鲁诺又开始选择性失聪:但其实我也很害怕你死去。
他重新坐下来,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我们又回到了撒丁岛上,布加拉提跟着纳兰迦一起去追踪迪亚波罗的踪迹了,我和米斯达没有留在你身边,而是让你独自一人在海边用忧郁蓝调重映。但当我们回来时,就看见你倒在了树林前的一块石板上,胸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是在一瞬间穿胸致死。”讲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纳兰迦站在那里闹了好久,他求我把你救回来,我也想救你回来,但我叫出了黄金体验,它却只能呆呆站在你身边,什么事也做不了,就像我一样。阿帕基,你一定想不到我在梦中有多么无能为力。”
我注意到此刻他的声音正在微弱的颤抖,这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乔鲁诺会莫名其妙的在大清早拿着两份难吃的早餐闯进我的家中了。我没有接话,只是一言不发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一丝无所适从。这不对,这样的氛围不常出现在我和乔鲁诺之间。毕竟从布加拉提把他带进小队的第一天起,我们的关系就向来剑拔弩张,起码我每次见到乔鲁诺时都恨不得能用小刀挖出他血淋淋的心脏。而现在,我还没来得及把小刀抽出来,他却主动把自己的心暴露了在我面前,还用这样赤忱到几近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我,这几乎让我手足无措。我想了想,只好学习米斯达那一套,试图用一些没营养的玩笑话来缓解当前的局面:等等,你说我是怎么死的来着?
“你去帮一些小孩子捡球,但迪亚波罗就在那里面。”他乖乖的回答我说。
我又开始觉得他脑子有病,我说:这不可能,我不会去帮小孩捡球的。我他妈最烦小孩子。我停顿了一秒,又意有所指的补上一句,特别是十五岁的。
乔鲁诺闻言却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笃定得像是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不,阿帕基,你会的。
算了,跟他讲得通才有鬼。我翻了个白眼,索性不接话,往椅背上一靠,又给自己塞了口面包,好难吃,嚼得我下巴都快要脱臼。小鬼,我混着面包屑闷闷的喊了他一声,我的肩膀好痛。
什么?乔鲁诺好像没反应过来,他捧着他的儿童果汁,一下子愣住了,朝我这边呆呆的眨了下眼睛。我咬咬牙,总算是体会到了看纳兰迦做题时的福葛的感受,我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简直恨铁不成钢。没听到算了。我放下那个难吃的面包,转身欲走,黄金体验却在这时瞬间拦下了我的去路,它挡在我身前,歪歪脑袋,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大概是被我上次打击得不轻。
阿帕基,你得先安抚一下它,你绝对想象不到前两天它有多难过。乔鲁诺在我身后一本正经。
我回过头去,朝他危险的半眯起眼睛,觉得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我正打算跟他说你他妈爱治治不治滚。黄金体验的双臂就从我的肩膀上环绕过来,它的身体又开始冒出那种像太阳般闪亮的金光,触碰到我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流露出温柔的暖意,像用指尖轻巧的点碎冬日最后一块坚冰。
好了,看来你们暂时和解了。乔鲁诺很开心的笑了起来,真心诚意的,眉毛眼睛都弯在了一起,像只终于晒到太阳的小橘猫。他直直的注视着我的眼睛,瞳孔中的绿色很容易让我想起窗外肆意生长的常春藤树叶,前两天晚上我从外面散步回来,换下衣服时还发现有两片粘在了我的衣袖间。
所以这次你想让我用什么?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物品,或许是认为由我自己挑选能稍微减轻一些我对此的抵触。
就用那两片树叶吧,我随意指了指茶几,然后走到沙发前躺下。乔鲁诺召唤着黄金体验跟在我背后一同走来,在我身前站定。我突然觉得当下的场景有些熟悉,我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前几天你究竟把什么东西变成了我的肋骨?我果然还是很介意。
一只金紫色的蝴蝶。乔鲁诺这次没有回避我的问题,相反,他坐了下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坦坦荡荡的承认了。阿帕基,它们让我想起了你的眼睛。
黄金体验的手掌在我肩膀上落下,在一阵温柔的触感抵达我内心的瞬间,一阵熟悉的钝痛又侵蚀进我的大半个躯体,耳鸣包围了我的一切感官。而乔鲁诺蹲了下来,柔软的掌心轻轻覆上我的眼睛。在撕裂的疼痛、轻软的指尖和飞扬的尘土中间,我好像又倒退回了那天下午乔鲁诺的办公间,在我鲜血淋漓的躺在他的长沙发上意识模糊时,他就这样蹲在我的身边,于是一只蝴蝶从未关紧的窗台边朝他扑腾着翅膀飞来,像那片坠落在我衣袖间的常春藤树叶,轻轻落在乔鲁诺覆在我眼球上的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