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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1-16
Words:
4,410
Chapters:
1/1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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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10

冬季抗争计划

Summary:

漫长的冬天需要温暖贴贴

Work Text:

“好冷!”
被窝被掀开一个角,冷风灌进去的时候韩太柱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刚在体温作用下聚集起来一些的温度随着空气流动消散一空,一切回到起点,寒冬迫害着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害得他白作功的始作俑者毫无愧疚之心,嘟嘟囔囔着踢乱了床铺,甚至大手大脚地拽走了韩班长裹在身体底下的棉被,这让手脚冰凉的棉被主人越发不耐烦起来,抗争意识体现在动作上,他弓着背蜷缩起手脚,把仅剩的部分被褥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
来到仁城已经十个多月了,没人再叫他首尔人或是揪着他以前的履历不放,韩太柱似乎完完全全融入了这里,半年前为了追捕逃犯,韩太柱被捅了几刀又掉进河里,捞起来的时候身体软得像块被揉烂了的抹布,姜东哲颤抖着手在他鼻子底下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被自己挡在一边的急救队员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尽管出院三天后尽职尽责的韩班长就又坐回了办公室采光最好的位置,但三班从上到下没人再相信他那套“我没事”“没关系”“很好很健康”的话术。
关爱政策实行了半个月后姜东哲看上去开始享受这种“饲养”下属的快乐,在他眼里韩太柱好像是个缺乏自理能力的幼童,吃饭睡觉都要时刻关注,就连在洗手间呆得时间稍长一些,上司都会把门砸得砰砰响,生怕弱不禁风的韩班长晕倒在哪个角落。对于过度关心的抗议被反复提起又毫无意外地产生不了任何影响,情况愈演愈烈直至模糊的界限被彻底打破,某个天气晴朗的早晨醒来时,韩太柱发现好上司的手正贴在自己光裸的屁股上。
事态发展至今他有些后悔,姜东哲的入侵像秋日渐凉的风,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第一片雪花已经落在了鼻尖上,上司没洗过泛着黄的袜子正藏在自己的白衬衫里,被一股脑扔进洗衣桶。鸠占鹊巢的行为过于理所当然,韩太柱抱怨般提出抗议时反倒被指责“真是小气”,姜系长颠倒黑白的话术能力直线上升。
想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合着眼睛和身后争抢被褥的上司暗暗较劲,行为幼稚但好在有用,拉扯持续了几下就停了下来。
“什么啊?已经睡着了吗?”听到姜东哲的小声嘀咕时,灌入的寒气正沿着韩太柱的脊椎往下爬,覆盖在灰色运动衫下的皮肤上冒起一串小疙瘩,太冷了,韩太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偷偷把鼻尖都埋进被子里。
身后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窄窄的被子里窝着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有些勉强,一丝丝凉风顺着肩膀撑起的棉布缝隙钻进来,韩太柱偷偷往后挪了挪身子,在体温交换中做了个春暖花开的梦。
今年的冬天似乎尤其漫长,早上路过街角时巷子口窝着只冻僵的死猫,厚厚的皮毛都抵御不住严寒侵袭。韩太柱急着上班没来得及埋了可怜动物,等夜晚裹在风里再路过巷口的时候,那只猫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多半是成为了其他动物的晚餐,失去灵魂的冻肉成了它们度过寒冬的口粮,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延续。
临近新年,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懈怠,甚至连抢劫犯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要在空无一人的拘留室里度过年关。唯一可怜的只有老幺,噙着泪归档全年的卷宗,打字机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听上去显得凄凉悲壮,韩太柱也提出过要帮帮忙,又被上司明令禁止,言之凿凿声称要让“孩子自己成长学习”,甚至把多管闲事的韩班长叫去办公室,锁上门“好好批评一番”。于是这事儿就此作罢,在小尹的叹气与李龙基的鼾声中刑警三班一片其乐融融。
“系长要是实在没事不如看看前十年的未结案卷,或者自己写今年的述职报告。”第三次被叫进办公室时韩太柱看上去有些生气,具体体现在他微微反翘的刘海上。“没什么正事的话我先出去了。”他转身想往外走,又被上司拽着胳膊往回带。
“好冷啊!”姜东哲装模作样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还煞有介事地缩了缩肩膀,肚子上的一小圈脂肪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他一只手圈着下属把他拢进自己怀里,小一号的高瘦男人看上去像个乖巧可爱的毛绒小猫,扭动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靠在他胸膛前,狭窄的办公椅上窝着两个手长脚长的成年男人,任由热度隔着衣料互相传递。“你不冷吗韩太柱,怎么不戴我给你买的围巾手套。”
韩太柱转转眼睛意识到他在没话找话,上班时间办公室里烘着暖炉,倒也不至于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况且那条起了球的灰色围巾这会儿正挂在衣帽架上,被阳光隔着玻璃烘烤出针织物特有的气味。但这会儿被圈在姜东哲怀里过于暖和,他在带着淡淡肥皂香气的温度中没来由有些困顿,也就由着姜东哲胡言乱语。
在这段关系中韩太柱总显得有些弱势,可能是受制于上下属关系又或是别的什么,韩太柱自己的心源性问题,姜东哲的大部分要求变得难以拒绝起来,他习惯性的抗拒总会被上司以各种理由一一化解,这些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小冲突很快被抛之脑后,被视作韩太柱“逐渐变乖”的必经之路。
姜东哲还在念叨着这几天煤价上涨,炸鸡店总是在他们下班前就早早关门,气息呼在韩太柱耳廓上微微发痒,他盯着办公桌上倒放着的卷宗开始发呆,放松腰部泄了点力,窝在上司的怀抱里。
他们难得享受闲暇时光里的温存,刑警的职业特性总让人不得不想着多买几份保险,韩太柱那套“可能明天就会死”的悲观念头没能被斩草除根,有时候睡前他们平躺着讨论这个,很快事态就会发展为乐观一方蛮横地把手伸进下属的裤子,表情兴奋地问要不要及时行乐。
可惜放松警惕后总有意外发生,门被迅速拉开的时候韩太柱才想起来刚才没上锁。六只眼睛在沉默与惊慌中进行了冲撞对抗,韩太柱从上司怀里快速弹跳出来时,李龙基脸上僵硬的肌肉还在抽搐,漫长的沉默中只有姜东哲的痛呼伴随着钟表滴答响。
“小子!不会敲门吗?”在慌乱中韩太柱的脑袋砸上了姜东哲的鼻子,这会儿充血的鼻头看上去像挂着个红色小球,姜东哲没去追究直接施害人的责任,反倒是批评起无辜群众,“没大没小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系长吗?我这里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的地方吗?”
李龙基看看站得笔直的韩班长,又看看坐得端正的姜系长,只觉得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他结结巴巴地道了几句歉,才想起来正事,“大哥,有人报警说村里的稻田旁边出现一具尸体,让我们去看一下。”
他看着两位上级迅速恢复成工作状态,又挠挠头多嘴问了句,“两位刚才是在干什么呢?”
韩班长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藏在过长头发下迅速泛红的耳尖映入了姜东哲的视网膜,他皱着眉头抿起嘴,唇边褐色的小痣都颜色变浅了一些。
“在做实验。”他严肃得好像在研究什么高精端科技产品,“看一下系长的椅子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乡下似乎比城里更冷一些,寒风拂过光秃秃的麦秸秆,在空旷的野地里呼啸着打旋儿。韩太柱站在田埂边跺了跺冻麻的脚,运动鞋穿了太久有些开胶,在草叶冻成冰雕的地里穿行时寒气沿着脚底蔓延倒灌进韩太柱全身,他试图用快步前进带动身体机能制造热量,又被扑在脸上的风吹得刘海都乱糟糟砸进眼睛里。
等检验科掰开尸体僵直的四肢关节,勉强合上尸袋拉链时,姜东哲才缩着脖子姗姗来迟,手揣在驼色棉衣口袋里像个滚动的大土豆。“冻死人了,什么鬼天气,太阳是摆设吗?”他跟着蹲下来撞撞韩太柱的肩膀,“怎么死的?”
“报案说是抢劫杀人,但没什么挣扎痕迹,看上去像是冻死的。”韩太柱用手指捻捻地上没化冻的土,塑胶手套没什么避寒作用,他几乎感觉不到手指尖的存在。地上还有些松软的土,呈团状聚集在原本蜷卧着尸体的位置下,几颗枯草被压平,从根部到顶尖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折。“还是送去朴所长那里检验一下吧...”
姜东哲吸吸鼻子骂了句脏话,夸张玩笑成真的时候总带着点骇人的悲哀,他逆着风捋了捋韩太柱分开垂向两侧的刘海,视线沿着路面上浅浅的辄印回头看,“那是什么?”他指指那几团窝在路边的布料,“衣服?被抢劫扒光了扔在野地里冻死?正常人这么冷的天气哪会自己脱衣服啊?”
“反常脱衣现象,低温缺氧可能引起精神错乱和判断力减退,体温低于30度后,丘脑下部体温调节中枢发出错误信号,传递到效应器......”站起来的时候腰椎骨发出一身闷响,韩太柱抿抿嘴意识到冬天连骨骼都会被冻脆,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依旧是脆弱的蝼蚁。“刚刚我简单检查了一下死者的体征,有冻伤和皮肤红斑,表情也很平静,符合低温死亡的特点。”他的围巾散开了一点,松松地笼盖住冻得通红的耳垂。
风又大起来了,卷着尖锐的啸声把干枯草叶拍打得瑟瑟发抖,稻田里光秃秃的麦秸秆朝着同一个方向机械地倾斜,漾出一片毫无生机的浪。韩太柱刚被梳理整齐的刘海再次受到侵袭,有几根头发扎进眼睛里刺得他忍不住用手去揉。
姜系长伸手招呼老幺取证,侧着身站在下属身边翻看小尹的笔记本,挺直的背似乎成了寒冷天气里小小的避风港,试图把韩太柱和风刃阻隔开。“是外乡人啊...”
韩太柱愣了一下。
“没有居住地也没有钱的流浪汉,桥洞这几天被堆了政府给村民发的御寒物资住进不去,半夜也不太熟悉路,躲进麦田本以为能避避寒吧?”姜东哲皱着眉合上本子,又看向那一堆被压平在证物袋里皱巴巴脏兮兮的衣服。
尸检的结果和韩太柱推测的一致,在零下的气温里可怜人失去了蜗居之地,成了游荡在风里的亡魂。赵南植苦着张脸到处询问前辈,这类意外事件错误报警,还要不要归档进厚厚的档案。
韩太柱把脸缩进围巾里,在暖气烘烤下办公室的温度不算太低,但可能是出警带走了韩班长本就不多的体温,他在暖和的室内也忍不住贪恋羊毛织物带来的呵护。手指尖回温了一些透着凉凉的粉白色,搓了半天勉强能握住圆珠笔,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李龙基的手笔,韩太柱放弃般地放下笔翻开卷宗。
是谁杀了异乡的流浪汉?韩太柱想,只是冬天而已吗?

开车回去的路上炸鸡店又挂上了售罄的牌子,姜东哲小声嘟囔着店家是不是不想赚钱了,车停在路边缩着脖子往风里钻,留下韩太柱一个人对着空调出风口吹手,暖风绕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沁进他的掌纹,指缝里抓不住的气流勉强留下点余温。
很快车门被打开又被快速关上,几缕冷空气跟着姜东哲的衣角钻进轿厢里,很快被车载空调吞吃殆尽,融进一片甜蜜微焦的食物香气里。
一个烤得火候恰好的红薯,表皮上沾着点焦炭色的灰,裂开的部位撑出橘红色的蜜,白色气流螺旋上升钻进韩太柱的鼻腔。
“吃点这个点点肚子,懒得做饭了,等会儿绕个路去参鸡汤店。”
车没熄火,启动的时候免去了发动机的二次做功,隔着纸袋的热气焐热了韩太柱的指尖,他眨了眨眼没说话,享受着食物香气带来的小小慰藉。
“快吃啊,一会儿冷了不好吃。”姜东哲握着方向盘还能分心留意副驾驶上下属的动作,催促的声音里带着点不为人知的溺宠,“给我留一半。”
烤蜜薯软糯而绵密的口感在口腔里散发出一股令人留恋的甜蜜,韩太柱用舌头细细碾压橘色的餐前甜点,他不太喜欢甜食,但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确实适合冬天享用,鼻尖萦绕着一点淡淡的焦味,烤制到脆化的红薯皮轻而易举地被剥离下来。
在车流穿行中韩太柱彻底放松下来,他晃晃脑袋把带着余温的围巾掖到下巴底下,又咬了一口红薯。

“怎么这么冷!”
煤球烧得很旺,韩太柱的小屋子空间不大,夜晚的风试图从玻璃窗的缝隙钻进来,又被胶带贴住阻隔在外,只能去祸害院子里冰封着的酸菜坛子,多亏了姜东哲上周的杰作。
韩太柱早早洗漱完毕,窝在暖烘烘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停留在床边的购物袋上,吃完晚饭后他们去了趟商店,即将关门前从柜台里搜刮了几双米色的绒线袜和一双崭新的加厚运动鞋,符合韩太柱的尺码。
他穿着短裤背心的上司头发上还湿漉漉挂着水珠,带着水蒸气的余温就往被窝里钻,韩太柱被他挤得往外挪了挪。
“干嘛?离这么远干嘛?”很快韩班长有些单薄的身子又被卷着被子拽回原位,圈进姜东哲怀里,“靠近一点才暖和嘛!”
姜东哲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这让韩太柱的肌肉紧绷了一阵,他还是不太适应隔着薄薄衣料的身体接触,但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他的小腹上,阻碍了韩太柱下意识的逃离。可能是来源于参鸡汤的奇妙作用,又也许出自于那个只被他啃了两口就全塞进姜东哲肚子的烤红薯,也或许是厚实而温暖的被窝,韩太柱说不太明白,但这会儿寒意离他远去,被阻隔在房子外被子外,切断在姜东哲的怀抱之外消失不见。
缺失安全感的小动物在寒冬里找到了避风港,韩太柱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冬天也许没那么难熬了。
冬季抗争计划大获全胜,可惜温情时刻停留在上司把手伸进韩太柱的裤子里之前。
比起第二天腰酸背疼而言,韩太柱突然觉得寒冷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