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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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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1-19
Words:
10,85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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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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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さまささ/ 你總會錯過那班車

Summary:

愚連隊時代前~
白膠木簓中心

Work Text:

 


你總會錯過那班車。

 

白膠木簓出門前信誓旦旦,沒有什麼好怕,沒有什麼可擔心,都是本國本地,頂多換另一個城市,不認識路不認識方向但還認識字,哪有什麼能出錯?他對自己說著說著就去了車站,跳上車從熟悉的街坊高速遠離,再一落地就到了所謂的另一個城市。

他又不是沒來過東京。新幹線的便利讓都市到都市的距離被模糊,年輕人有活力四處奔波,以前他不是沒來過東京,學生時代跟藝人時代都有,所以要說陌生,實則並不,可要說不陌生,總也有些不對。

畢竟他來過的東京都不是一個人來。學生成群結隊,搞笑藝人跟著工作人員,人是群體動物,在集團裡的心境不能與獨自一人相比,何況白膠木簓一向人緣很好,往往身處人群中心,說話方式精細縝密,每一句每一字都掌握得宜,很快人群就會盈滿笑聲。這是他的專業,讓他身處團體就能把那處變成自己的舞台,無論物理意義上所在何方,而既然是自己的舞台,又有什麼好害怕。

可獨身一人來到這座城市的經驗絕無僅有,這是第一次。凡事都有第一次,白膠木簓為人磊落大方,不扭捏不拘束,坦蕩自信地從大阪出發,兜裡揣著手機錢包與菸,背包帶是帶了,但一個小小的斜背包能裝進什麼,一把折傘一本段子筆記與一些無用的鑰匙就填滿空間,他大步流星,從人流眾多的月台順指標出了車站,映入眼簾的東京跟以前來過的很像。本來就是同個地方,他自己給自己吐槽,同個地方哪能說像不像,只是一個人看城市的角度不太一樣,總有枝微末節能摳出差別。天空有些黯淡,高樓有些歪斜,空氣有些污濁,整個畫面折舊褪色,他比平時更努力地瞇眼對焦,卻怎麼也沒能把飽和度拉回。

第一次一個人來了東京,簓這才發現原來隻身一人看出去的世界能有這麼不同。腳步很緩,包袱很輕,腦袋很沉,心臟很空,換個都市沒能換個內芯,他來見識新環境,來認識新朋友,來尋找新搭檔,這是個名目,最起碼出發前他是這麼跟事務所解釋,實際如何連他都不太清楚,也許要待後續分曉。

至少他得先找到個方向。簓在往來人群裡漫步,照著別人行進的方向走,幾個地標連外地人都很清楚,有名的公園,有名的水族館,有名的雕像,什麼有名去哪裡,觀光客走馬看花,總得先有個開頭,一趟旅行才算起始,也是有了起始,觀光客才能決定第一次到新城市是否要成為最後一次,一趟旅行又是否要成為一種生活。

而當觀光客拋下喝到一半的哈密瓜蘇打,再把即興的單口相聲都扔到一旁,莫名其妙往本地人也未必知道的廢工廠衝,還意外發現自己拿扇子的手其實握鐵管也挺順手,白膠木簓名義上的旅行顯然就不再能被歸類成旅行了。誰的旅行這樣一波三折,扯進糾紛又混進鬥毆,認識本地人的方式唐突又詭異,那個本地人本人又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別人要是旅途如此,大抵要戒慎恐懼握著手機隨時報警,抓緊車票轉頭就想跳上回程的車。可簓不是別人,他認識的本地人也不是別人,碧棺左馬刻唯我獨尊,一個人站在那就能吸住整條街的動亂,聽來就是個混世魔王在等著收拾人或被人收拾,落進簓耳裡則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等著繼續收聽,看在眼裡都是齣精采好戲能準時蹲等續集。有趣的定義因人而異,千萬種解釋自由心證,白膠木簓認定的有趣則跟隨靈魂,但凡能有震顫的都行,他不介意。

那天簓最後一口菸抽到頭時已經過了傍晚。氣絕倒地的混混交疊成連綿的障礙物,廢工廠一眼望去淨是五顏六色,他原先穿得好好的衣服也同樣被沾上,連同外露的皮膚都有紅色黑色的痕跡錯落,他從那片今日以前從未見識過的風景裡把自己拔出來,一根值得信賴的鐵管早扔路邊不知滾去了哪裡,簓走回大路上時迎面見人潮湧動,東京的夜色鋪展開來,忙碌都市與匆忙都市人到哪都近似,眼裡這色調灰暗的東京夜路跟大阪沒差太多,可他就是知道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在裡頭萌了芽。不單只是獨自走在大街上的虛浮,形單影隻的寂寥。不是那些他早知道的事。

簓繼續向前走,這次跟人群行進的方向相悖,稍微抬起頭,就看見霓虹招牌與高聳大樓切割出的地平線之上夜晚將臨,人造的光暈塗在天際,把朦朧的月亮與星辰都覆蓋。東京的夜空像隔著層毛玻璃看宇宙,什麼都模糊又什麼都像一整個銀河系。這裡的銀河系裡有不良少年與混混,那裡的銀河系裡有硝煙與暴力,無論哪個他都第一次見,在眺望遠方走路的過程裡,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在顫動。

白膠木簓的旅途第一日就越了線。沒看過的,沒聽過的,沒幹過的,所有沒經歷過的事濃縮成最後一根菸,不久之前在那個廢工廠裡熄滅。跟他共享了一根菸時間的本地人睜一雙紅眼睛,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帶著打量意義,反之亦然,他自己也毫不避諱地盯著碧棺左馬刻瞧,瞧那些傷口那些瘀青與暴力過後的模樣,因為簓知道那瞬間他們這麼幹就跟照鏡子沒兩樣。脫口而出的邀請則是一時興起,也許是因為腎上腺素和尼古丁都還在作用,滿身狼狽的白膠木簓隨口就對同樣滿身狼狽的碧棺左馬刻說,要不我們組個組合?沒有前因後果,沒有脈絡可循,就只是在這個新城市,面對這個新認識的對象,身處這個全新體驗的場合,他就覺得該這麼說。

現在想想,組什麼組合呀?白膠木簓伸手抬到眼前,仔細看自己還止不住抖動的指尖,自我吐槽變成慣例,組什麼組合,漫才組合,他想找個有趣的人一起上舞台進劇場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來東京的第一天就撞上巧合,有人看起來挺適合,一切太過倉促又莽撞,何況碧棺左馬刻還當機立斷地就說了不。組什麼組合,聽來就是個玩笑話,還並不真正好笑。他來到那跟早上來時同樣的車站,不知不覺走進了月台,手還是舉著看,從掌心紋路到手臂青筋,從手腕血管到指甲邊緣,他依然在認真端倪,手也還在發抖,像抽菸十幾二十年的老菸槍那樣抖。皮膚上細小的裂口跟挫傷仍顏色分明,簓繼續理所當然地想著談組合實在太荒謬,與此同時又在往新幹線的指標下扭頭轉身,去了另一邊。

廣播聲在嘈雜人聲裡隱隱約約,往他出發的地方去,回程的車即將要駛離月台,白膠木簓聽那廣播繼續字句放送,手上的顫慄與傷痕讓他低下頭來,隨引力下垂的前髮遮蓋表情,可他自己也知道頭髮遮不了下半臉,否則當藝人的要口罩又有何用,因此這瞬間要是任何人看向他,肯定能輕易看見有個人無法自抑在笑。聽著月台廣播,看著自己的手,一身狼狽地笑,像把不審者的定義清楚具現化,簓笑一笑還差點笑出聲,離被站務人員關切只餘一點距離,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手握成拳頭插進口袋,已經沒繼續顫抖。

視野裡還是東京的車站景象,人來人往,彩度還是褪了幾個色階,他還是一個人站在這裡,外在的客觀條件跟他來時一樣,可他現在由衷想笑。熱度在傷口上浮躁,不知是從風裡竄進血管,還是從心臟向外奔流,有熱度在鼓動,有震顫在作響。一次旅途帶著玩鬧性質,本可以在一天末尾時就回歸正軌,只是那熱度一旦入了腦袋與胸膛,旅途又老早偏移常理,那麼這時候他所能做的可不就只剩這個。

白膠木簓聽廣播結束,然後錯過向新大阪去的車,在東京地鐵的路線圖前煩惱片刻,最後想通了似地又出了車站。與人潮逆行,與觀光客脫節,與旅途告別,與可期待的有趣明天預支興奮,他這次走在東京的夜色裡腳步跟包袱都很輕,但腦袋跟心臟卻開始盈滿東西,和很久以前第一次站到劇場裡時很像。

東京果真沒有什麼好怕呀,他對自己笑,一天的經歷閃過眼底,一雙眼睛紅通通在裡頭明亮,他想,東京真的沒有什麼可怕,東京人其實挺有趣,值得期待。

 

 

 

你總會錯過那班車。

 

一日之計在於晨,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高樓很高,巷弄很繁複,早上太陽升起,隔著玻璃帷幕跟樓棟的剪影灑上地面,細碎的更像晚霞,像早晨忘記來臨。白膠木簓從地上坐起來,電線桿跟招牌之間就正好有那麼一絲縫隙,讓他瞇起的眼睛被陽光碎片直擊,刺眼得逼出搞笑藝人流暢的方言罵咧,再連鎖效應招來另一邊的流氓式罵街。碧棺左馬刻總有無數種說法喊他吵,但口氣翻來覆去,通常就是那幾種,簓見怪不怪,起身以後笑嘻嘻湊過去,掐準時機手臂掃過對方腰側,馬上能聽見罵聲被倒抽口氣打斷。

喲左馬刻你也挺吵,怎樣疼痛難耐嗎——?語氣討打深有自覺,反正碧棺左馬刻其人再怎麼地痞流氓,打人再沒限度,在這種歷經一整晚爛事,還就坐在一群倒地混混中間的情況下,大概也不能拿他怎麼樣。揮出的拳頭缺乏霸氣,有氣無力落在他肩口,上頭的血剛乾掉,變成深色的污漬。看吧,還真不能怎麼樣,不痛不癢,簓嘲笑他的聲音沒點收斂,左馬刻咂嘴,顯然也沒轍。兩個人剛結束一整晚的混戰,都沒剩什麼精力,還能隨便浪費的只剩嘴上功夫,而嘴上功夫別說左馬刻,大概整條街都沒人講得過他。

你真的很吵。

現在才抱怨這個,你第一天認識我?

老子每天都在抱怨也沒見你改善。

個人特色哪有什麼好改善,是要多多益善啦。

碧棺左馬刻無言以對,白膠木簓就繼續胡言亂語,欸你覺得衣服報廢能跟他們索賠嗎,這已經是第幾件西裝了簡直浪費地球資源,那邊躺著的幾位大哥還好幾次都有份,是該好好記帳記仇讓他們跪著去跟西裝店賠罪——自己說話都沒過腦直接上嘴,咬字清晰是餘下的本能反應,他很累,他們都很累,很累到最後頭腦總會停止思考。還是讓那些傢伙永遠躺在這算了,那樣可省事,他亂說亂講到最後語氣輕巧,是個收尾,眼睛盯著眼前的一片混亂與倒地人影,並不真正知道自己在講什麼,直到左馬刻又給了他一拳。這次比剛才的有力,一時鈍痛在肩上蔓延,本來就開了的幾道口子向外滲血,幹嘛啦左馬刻,他抱怨,嫌簓先生還不夠狼狽比不上你?

少囉嗦,給老子清醒。左馬刻皺眉瞪他,簓被瞪得莫名其妙,清醒不清醒算什麼,他們誰都沒睡著哪還要談論清不清醒,左馬刻你無理取鬧呀?你他媽才在無理取鬧,紅眼睛持續瞪著,像兩顆子彈在飛,在穿梭,刺穿空氣以後射入血肉。你他媽才在無理取鬧,演什麼冷血無情的爛戲,白膠木簓你少自以為是,左馬刻說,明明語氣兇狠,目光能殺人,可是句子排列組合以後落進簓耳裡變得透明,變得和緩,你不要自以為是,你又不用真的連骨子都浸到暴力血腥裡,白痴。連白痴的語境都能想像出來,東京人的本心在言外之意裡明晰,有抹不去的關切痕跡。這讓簓聽了想笑。

碧棺左馬刻總能讓他想笑。肌肉牽動嘴角,眼睛完全瞇成一線,白膠木簓平時掛著笑容是禮儀與習慣,真的要笑出來則是由靈魂牽動,很多時候上下起伏搖擺,總差那臨門一腳就能過了界線卻始終沒成,可碧棺左馬刻就是有種特質能輕易讓標準被抹平,莫名其妙讓笑聲溢出。打最開始就是那樣,一座平凡無奇的都市一條混亂的街,不良少年與混混你來我往上演動作鉅片,一次能說萬眾矚目口碑極佳,反覆多次理論上就該變成爛大街的老梗戲碼,可這裡就是有那絲無從察覺的新鮮感屢次浮現,混合在肉搏鬥毆與謾罵對衝裡,最後隨著左馬刻那鋼筋鐵骨般堅硬的外殼下時不時滴落的溫度一起讓整部戲變成前所未見,狗血出了轉折,爛俗都有創新,碧棺左馬刻其人不走尋常路,劍走偏鋒不只是形容,哪怕直腦筋的火爆能一點即燃,那裡頭的火還是能在灼傷人的同時柔軟得嚇人。

所以簓老是想笑。基於興趣本位,出自唯心主義,發揮自由意志,他想笑就會直接笑,當靈魂抽動心臟敲擊時他會直接笑出聲,不顧及誰在眼前,不在乎身處何地,不考慮這笑的細緻程度是否有符合平時的演出標準。

最開始左馬刻對此意見很大。總以為別人的笑帶諷刺或挑釁,那是走日陰走暗巷走出來的本能反應,活在暴力硝煙的日常裡誰沒事能笑得開心,碧棺左馬刻在此以前認識的不帶他意的笑容只來自親妹,那跟眼前憑空出現的大阪人沒點相似,所以這也不能怪他。但日子過一過該習慣的總會習慣,不該習慣的白膠木簓會逼人習慣,他唐突又無緣由在自由肆意地笑,如今左馬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只是偶爾會不小心跟著也笑出來。

大清早坐在破街爛巷一群倒地混混中央,打鬧勾肩又莫名其妙地大笑,池袋不缺白痴智障,他們恰巧只是其中一員,也不特別突兀,只是笑一笑還是得起來。你總不能原地倒頭睡吧,左馬刻扯他手臂,扯到一半簓也反過來出力拉他,一來一往搞得兩個人重心不穩,站起來都踉踉蹌蹌,街口七老八十的老頭子腿腳都比這穩健,看來挺有荒誕喜劇的韻味。

荒誕有什麼不好呀,荒誕很好,那些藝術片還有什麼後現代主義不都這樣嘛,簓吱吱喳喳亂講過的話很多,左馬刻有些記得有些不記得,有些嗤之以鼻有些印象深刻,總歸聽進去一半,另一半隨池袋的風肆意竄行,也許兜個圈還會落回耳裡。地球畢竟是圓的。他們撐著彼此重量往大路走,耳邊就繼續縈繞關西腔或輕或重或高或低的廢話連篇,吵當然還是很吵,只是左馬刻瞥見搭檔的表情,一張笑臉真情實意,不經意還透過轉角的反射鏡瞧見自己也掛上了近似的嘴臉,於是抱怨都沒了立場,只能哼聲默認一個荒誕早晨其實也挺好。

而簓張嘴說話,還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又為什麼要說,搭檔比自己高的肩頭不是很好勾搭,要伸長手臂用力,雙腳走路還虛浮無力,一晚上的混亂過去,走回甦醒的城市中心裡街景在眼前鋪開,太陽真正升起,不再破碎錯落的光傾盆而下,在視野裡鍍上一層薄金。他此刻卻愣是要睜開眼,讓風景輪廓都直接印上虹膜。

新的一天到來,他們倒正要踏上回程,從陰暗巷弄踏過暴力與紛擾,與城市尋常的人們揉合成同一道洋流,在東京的街道前行。東京人很多,所以那人流擺盪得快速,推送得倉皇,簓依然半癱在左馬刻身上反之亦然,抬頭時搭檔的銀色髮梢在耳畔搔癢,他們順流而下經過了車站,那裡是海流交匯處,總讓東京人有身處世界中心的錯覺。他看見那些反方向迎面而來的人,看見從車站背著行囊步伐窘迫走出的旅人,忽然看見不久以前的自己,看見獨自一人的白膠木簓。這讓他不自覺停下了腳步。陽光灼人,他無法確定那是不是幻影,白日幽靈,他看見那日懷抱一片荒蕪而來的白膠木簓在人群裡瞇眼,眼裡的東京同樣荒蕪黯淡,同樣在異鄉人的憂愁裡只餘夜色。

喂,好好走路啊白痴。

幻影與幽靈都擋不住東京人的一推一撞。左馬刻扯開步子,連帶簓也被拖行,什麼幻影什麼白日幽靈都頓時失焦,模糊融化在車站人群裡。你真的很粗魯欸,他抱怨,表露不滿優先於深入研究是否有鬼魂存在,簓轉頭瞪這高大混蛋,映入眼簾的就是碧棺左馬刻的側臉在東京市景裡清晰銳利。太清晰了,他想,五官清晰,輪廓清晰,背景清晰,連遠方駛來的車與路邊的街燈都清晰銳利到能割傷人,在早晨空氣裡甚至還綴上了帶暖色的濾鏡,由遠至近,讓每一寸顏色都清晰。像明信片直接被立體列印,像旅遊書印著的那些唬弄觀光客的圖片。

⋯⋯左馬刻!

幹嘛。

沒什麼。

他只是突然很想呼喊在整個城市光影裡此時彼時唯一的差異。東京人。朋友。搭檔。家人。一個讓旅人變成本地人,異鄉人變成同鄉人的契機。一道晨光,一顆太陽,一個自由無拘的時代。他只是突然很慶幸當時自己沒有踏上回程,此時的自己又將再次錯過那班車。而一旁車站人潮逐漸收束,顯然有幾班列車正要出發,白膠木簓眼看城市乾淨明亮的模樣包裹他們,輕快地在心裡向上了車的人們道別,已然是要深根於此的口吻。下次再來呀。

 

 

 

你總會錯過那班車。

 

豔陽高照,藍天白雲,這天天氣很好,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宜出門閒晃,宜聚眾踏青,東池袋中央公園人來人往,可在高大綠樹錯落間還是有些地方沒人踏足,草地與石磚拓出一片寧靜,正適合不被人打擾地約個會面。

但什麼樹與藍天白膠木簓都沒瞧見。

一早推門而出,昏暗的租屋處灑進陽光,刺得他皺眉瞇眼,視野比平時更狹隘,踏出門外時對這天的第一印象並不好,陽光太亮,空氣太悶,路上人太多,城市步調太快,每個人都趕著不知道去哪,簓抓著手機,一些細密的不愉快從指尖滲出,融合成幾個字之後按了送出。簓盯著還沒被已讀的訊息,在路邊掏出菸,火沒能一次點燃,這讓他一天的開始又更不順了。煩躁徘徊在腦裡揮之不去,他咂嘴,心底堆積出的話語逐漸塵埃落定,等著傾吐而出,最好是向著源頭本人。

於是他撥通了電話。

不久之後他就身處公園。陽光明媚,樹影婆娑,什麼都讓人莫名其妙,一個都市裡的自然風景像種刻意的矯飾,帶著生硬的虛偽氣質,白膠木簓站在那,看什麼都不順眼。東京徒有名頭,只是死水一灘,他光是站在這裡都渾身不對勁。

而一切惱怒與鬱憤的根源從東京市景裡大步走來。一道黑與白進入視野,其中點綴的紅色還那麼俗豔,白膠木簓扯嘴角,沒能笑出來,下一刻無法壓抑的東西就從腦裡溢出,尖銳破碎,冰冷鋒利,後腦在鈍痛,額側像火燒,他沒有那之後的清楚記憶。

他只記得鏡花水月在眼前搖晃,天地倒懸閃成斷片,那公園地面是什麼質地,讓他踩在上頭毫無實感,一步一步錯開空氣,劃開空間,幼兒期學步在遙遠記憶裡模糊,從那至此的人生裡走路成為本能,與呼吸睜眼同樣理所當然,可此刻一切都顯得陌生。走路陌生,呼吸陌生,睜眼也陌生。五感遲鈍裡他睜眼看前方,只覺得像在看鏡像反射,一道人影在眼前倒下,他用上一秒還在無謂地發聲的嗓子張嘴呼吸,只生澀僵硬到從喉管嗆出一個再見,而後轉身踏步走開,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白膠木簓睜眼,呼吸,走離,他只知道有什麼已成既定事實,一切落定在那個公園,那個瞬間,那個一吐為快的結局裡。

然後定睛一看就是東京的車站。他沒收拾行囊,身上衣服換都沒換,口袋裡零散了錢與手機,一包菸老早抽完被扔掉,東西少得跟他來時沒有區別。孑然一身的來也要獨自一人的走,他是多麼從一而終的人呀,簓扯嘴角要笑自己,笑出聲卻被喉嚨的刺痛打斷。哎呀這可不行,他這是要藝人失格,東京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讓他磨著磨著把天才都磨成庸才,把愛與和平都燒成恨與憎惡,搞笑藝人可不能心懷憤怨,不能讓厭惡上臉上頭,他要從頭到腳重新檢討,把不該沾上的都打包扔可燃垃圾,才能重新做回那個白膠木簓,上劇場上電視當笑容與幸福的代言。他本來就生來要站在那的,死都該釘著腳板把段子講完再斷氣,白膠木簓生來就該如此,從來沒有別的路值得他分神。

所以他早該回去。站在月台上,他等著車望前發呆,人群魚貫往來,擁擠在身旁摩肩擦踵。他還是覺得一切都很陌生。是因為東京終究還是個異地,還是因為這裡烏煙瘴氣的爛事讓一切都只餘厭煩,他分不太清也沒想分清,只是幾乎有一個瞬間,他瞥見車窗玻璃上的自己在跟他道別。深藍西裝,橘黃領帶,大阪來的白膠木簓沒選過的穿著打扮,穿在自己身上看來滑稽,伸出手臂擺盪,微笑四平八穩,道別的姿勢標準到能成為範本,他看自己跟自己道別,僵硬的腦海裡什麼也沒有,只想著你這又是在跟誰道別。他不久前似乎也跟誰道過別。那時跟了誰喊再見,這次又是在跟誰永別,甚至玻璃上那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太多無意義的庸人自擾浮上檯面,他低頭深呼吸,試著甩開胡思亂想。那些畢竟都不重要。

再抬頭時,面前沒有自己的倒影在揮手道別,倒影不見蹤影,根本連車窗都沒在那裡。車站廣播的聲音震耳欲聾,身邊人潮都換過一批,簓才注意到他錯過了那班車。

哈哈,他笑出來。東京也不是一無可取,看呀這多荒唐可笑,絕對該拿來鋪陳成一個段子,讓人跟他一樣笑到淚流滿面。

 

 

 

你總會錯過那班車。

 

年末的電視台忙碌得像把整個城市的工時與僱員都塞進這裡。燈火通明無休無止,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無視街道上盈溢著將迎接聖誕節與跨年的歡快與浮躁,這裡的人只知日程表上沒有一瞬的空隙,連掃過都市的寒風刺骨都鑽不進那些緊湊的安排裡。白膠木簓是炙手可熱的知名人士,在外頭代表人氣與話題與為人喜愛,在這裡只代表他是必須連軸轉的超時勞工本人,樓層轉換,攝影棚交替,哪裡都需要他閃亮登場,說點有趣有活力的各式話題,沒管那些五顏六色閃爍的打光下他是否已經好一段時間沒能好好休息。

藝能人的生活總是如此,包裝光鮮亮麗,內裡亂七八糟,各種意義上的亂七八糟因人而異,簓不是靠緋聞跟負面新聞炒紅的類型,所以他的亂七八糟侷限在工作量跟作息,單這些就足夠繃緊神經把腦袋佔據,所以有時候他其實挺佩服炒新聞類型藝能人的時間管理。簡直不可思議,他們竟然還能找到時間休息。

剛結束預錄的一檔年後播出節目,又要趕場上一個聖誕節特別企劃,再接著則是關於跨年當天生放送的臨時會議,他腳步倉促跟在經紀人身旁,化妝師與造型師同樣跟著,沒時間回後台的結果就是直接把走廊變成後台,形形色色的藝人擦肩而過時都帶著一隊後勤,要快速打招呼都很難馬上找到本人,但簓一向都還是明快清晰地喊出您真是辛苦了!每次都敬語完美,每次都滿面微笑。這是白膠木簓的形象,哪怕在後台都不能有裂痕。不只後台,鎂光燈下,攝影機前,大街中,人群裡,網路上,賽場間,在哪都一樣,白膠木簓掛著知名藝人的招牌,還肩負了代表大阪的名頭,在哪裡他都不該也不能只是白膠木簓。

坐在定位上等待開錄的幾分鐘裡,他格外想念已經一整個月沒去的隊友家。教師朝九晚五,卻跟一般上班族仍有差距,無法控制的學生與無法控制的企劃案聽來雷同,實則並不,那一個是活的一個是死的,總是活生生的東西更難以掌控,讓盧笙靠近年假的這段時間裡格外忙碌,程度介於普通人與藝能人之間。因此一整個月簓都沒能闖空門得逞,也不全只因自己忙得天昏地暗。

他想念能闖空門的日子。盧笙還沒下班,他自己開鎖進門,隨手熟稔地拿酒拿食物,無需顧慮地在地上癱著,順便再打個電話給另一位隊友,很快那神出鬼沒的傢伙就會比屋主更早出現,還通常會帶著他從來沒搞清價格的酒。然後等教師回家,一眼見到自家已被當派對現場,兩個人喝得興高采烈,立刻就會青筋暴起怒意上揚,只是大多時候,那些不滿與抓狂都會在幾分鐘之後被混入酒精,變成深深的一個無奈嘆息。他們隊一直都這樣。該喝就喝,該鬧就鬧,職業各色,生活不一,但只需要聚在一起就能用笑聲與吆喝把很多東西柔邊模糊,跟隊友在一起的白膠木簓定義不同,誇大修繕不必要,過度矯作會被嫌棄,這讓他很珍惜。

可年末,年末不可能。工作多得能壓垮頸脖,事情雜得能逼瘋腦袋,年末誰有空能悠閒度日誰就是全市最富足的人,那些能說走就走說休息就休息的都是不被責任拴住脖子的自由化身,以考完試的學生與遊手好閒的混混為首,到處嬉鬧到處晃蕩,活成當代的嬉皮站在一旁恥笑這些庸庸碌碌社會人士的人生辛勞。他畢竟自己也幹過這種事,所以不會對此忿忿不平,但總還是會多點感慨,多點想念,期待忙碌期過去以後那間小公寓裡的兩個隊友跟自己一起舉杯,對著一桌的大阪燒章魚燒豚平燒炸串與各種下酒菜,配上天南地北的話題與喧鬧好好地把過年應有的儀式感補全。天知道什麼時候能實現。

他甚至人都不在大阪。

難以算清是第幾個收錄結束,簓聽經紀人與工作人員在一旁針對接下來的時程做出調整,站在角落走道的落地窗前,迎面就是熟悉又慣常的東京夜色。

東京,都是東京。那些有名的知名的賣名的得名的通通要在東京集合,電視台攝影棚一棟棟錯落在繁忙都市裡,每個都是普通人嘔心瀝血以後成為藝能人的地方,也是每個成為藝能人的普通人埋葬自由與隱私的墓地。白膠木簓很早就歷經流程,比許多人更早,也比許多人更沒有後路,中王區的比賽讓私人墓地變得眾矢之的,成為藝能人以後再成為某種象徵,要被吊死在眾說紛紜眾口鑠金的賽場裡。每個參加者都一樣,DRB在中王區的手裡造神再自由開啟戰爭,像希臘神話裡的紛爭,或現實世界的無論第幾次戰爭。

東京夜色簓已經看慣,連此刻不知該不該稱作夜色的模樣都熟稔。夜很深,還會更深更黑,直到地平線第一絲光芒暈開,就又是新的一天到來。忙碌的藝能人凌晨還在努力工作又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在口袋翻找,碩果僅存的一顆糖是好幾小時前化妝師給的,糖紙皺折扭曲,他剝開包裝把淺藍色的糖一口含進。薄荷味。那熟悉的涼意與仍在習慣的甜味正適合腦袋昏沉的清晨給自己一道雷擊。人造的冰冷從舌面鑽進血管,竄入腦袋再麻痺精神,類似的模式他同樣還在試圖習慣,不依賴尼古丁與焦油的人生能更健康快樂,哪怕他聽了滿肚子的吐槽卻沒立場可回覆,只能繼續含著糖果碎念。健康呀健康當然很重要,搞笑藝人不只要健康還要注意保護嗓子,不睡覺不吃飯被默認抽菸卻不可以,這還不就是他自己選的道路,怎麼都得撐著走下去。白膠木簓的自尊心高得吊在天上,不會輕易認輸,而結果就是糖總吃不夠,一顆又一顆,自我催眠糖分有益身心糖尿病都是迷信,直到本日的最後一顆糖被消耗殆盡,簓倚著落地窗,玻璃的無溫度遠比薄荷更提神,強迫清醒以後更明白地意識到腦子在空轉,裡頭還沒有尼古丁。

他只能頂著空轉的腦子拼命偽裝正經。又一場收錄結束以後笑臉都要繃成死後僵硬,疲累到達臨界值以後視野模糊,簓張嘴說話,閉嘴微笑,生命徵象剩下條件反射,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也被堵塞,連終於宣告收工的告知如鐘聲迎面敲響都彷彿遠方傳來,沒有實感,不知所謂。疲累到達臨界值以後他失去對四肢五感的控制,失去對呼吸走路的認知,一個閃回拉著他向前踏步,當走出電視台被東京林立的高樓陰影包圍,明明是凌晨卻被街燈亮得刺眼,目眩頭暈到幾乎看見那年那個瞬間的畫面再次上演。銀白色與黑色與紅色,構成一個幻覺的色塊還是那麼簡單純粹,他在年末終於被解放的瞬間看見當年的碧棺左馬刻站在眼前與自己對峙,一絲一毫都沒有差別。幾乎沒有差別。似乎沒有差別。

不對,什麼幾乎什麼似乎通通都不對,怎麼可能沒有差別?自我吐槽是深植骨髓的本能,改都改不掉的東西已然不能只稱之為慣例,在東京年末的刺骨寒風裡白膠木簓扯嘴角,這次成功把笑臉塑形,又與不久前鏡頭裡的那種有微妙差異。皮肉牽動,眼睛瞇起,笑臉終於名副其實,有其根基與緣由,自感官開始在腦袋收束最後從靈魂淌出,人要真誠發笑通常輕易自然,白膠木簓要誠心微笑則煞費苦心,得有催化劑加快這過程,例如碧棺左馬刻本人,一如既往,屢試不爽。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空間能轉換到面目全非,過去未來閃爍明滅,根骨裡沉澱的本質卻是陳年頑垢無法被刷清,這不是時隔多年的大團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相遇再會,兩個混蛋互相看無論如何都還是一樣荒謬無稽又溫馨。

怎麼可能沒有差別。沒差的是靈魂,有差的是以前沒看懂沒讀清的東西,事到如今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在每一次的不期而遇裡昭然若揭。上一次莫名其妙再遇,白膠木簓就在居酒屋裡胡言亂語抱怨過,左馬刻你怎麼就不知道要懷疑不知道要叛逆,說討厭就討厭說解散就解散,池袋的混世魔王怎麼能輕易聽信白膠木簓那白痴的鬼話?語意不明含糊不清,簓罵得起勁還六成在罵自己,左馬刻懶得理會,擅自點了第二輪的酒,等搞笑藝人終於消停以後才隨便回了句要你管,老子愛信不信,不管以前還是現在都不關你事。是嗎,簓倒空酒瓶,趴在桌上沒點形象,笑吟吟得不像剛把在場兩人都翻來覆去損過一輪,他問,那你現在還相信嗎?

左馬刻哼聲不答。居酒屋的燈光明亮,打在他淺色髮上反射出足以讓人目眩的閃爍,跟現在很像,在路燈下同樣晃出了一些未曾看見過的可能性。在最深的夜色裡簓睜開眼,疲憊經過多日積累無從擺脫,那一點一滴逐漸明亮的視野卻指引了解脫,遠方地平線上晨曦微明,把兀自闖入眼裡的這傢伙襯得輪廓清晰。那雙紅眼睛直直瞪著他,裡頭千言萬語揉合精煉,最後成了一句早安,輕輕落在他們不知不覺已然至近的距離裡。

東京總是不一樣。新鮮感滿溢裡把人折磨得精神透支,又要用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溫柔填滿,曾不認識的如今都馴染,曾憎惡的如今都渙然冰釋,白膠木簓想念大阪真情實意,真的想快一分快一秒奔回熟悉環境,賴在親人身旁卸去形象,卻總是要被東京留下,這裡也有廣義的家人擅於把偽裝矯飾都撕扯得血肉模糊,還一副事不關己,態度很差地在旁邊抽菸。簓學習能力一向很快,再加上有些東西清醒時總一個字也出不了口,因此他這次沒再扯什麼相不相信,只是用忍不住的笑聲回應那聲早。確實很早,太早了,新的一天方才到來,藝能人習慣這時間點結束工作,黑道亦然,拉遠了看他們可不都對那些巷弄街道的日出歷歷在目,比起既視感,更像是從未背過身離開。


你今天還有工作嗎。沒有哦。是嗎。左馬刻提問簓回答,簡短冷靜,其中偷渡了一支菸過去的行為被默認,戒菸呀戒菸,工作模式裡我是真有戒菸,簓夾著菸左瞧右瞧,咕噥著不知在跟誰解釋,終究還是點了火。有什麼辦法,糖吃完了嘛,他深吸然後吐氣,彷彿要把勞累隨著煙塵一起吹進東京的旭日初昇裡,左馬刻看著他不說話,安靜時候的黑道總像一尊鍍上金屬的雕像,只有觸摸時才會察覺裡頭有溫度,有脈膊,是活生生的靈魂塑出了藝術品擺在大街上。左馬刻扯住他手時,簓就這麼想。很溫暖,年末的低溫都要被蒸發了,他回握那手掌,抬頭跟滾燙的紅色四目相對。左馬刻,你要請我吃早餐?誰要請你吃。碧棺左馬刻大人呀。誰他媽要請客,左馬刻斜睨他形似兇狠,口吻與眼神卻出賣了很多東西,他壓低聲音繼續後話:要吃就給老子滾來橫濱,我做的可比外面的好吃多了吧。


我可不知道,簓被拖著向前,過了幾條街轉向大路,蘇醒過來的城市裡開始有人來往,於是他拉起口罩遮掩藝能人外表,也遮住了始終上揚的嘴角。我可不知道左馬刻現在做的早餐好不好吃,搞不好比以前還退步了也說不定,這得吃了才知道!

混蛋,老子哪可能退步,開什麼玩笑。

就是在開玩笑嘛。真期待——左馬刻做的料理現在是橫濱限定,好難得能吃到喔。

那就給我搭新幹線來。

為了吃飯特別從大阪過來?聽來碧棺大廚口碑要聲名遠播了呀。

少囉唆,要吃就吃,哪那麼多廢話。

左馬刻說著說著就把他扔上車。簡直是有名人被綁架現場,簓在副駕坐沒坐相,隨車門關起轉而盯起身旁,看左馬刻熟練駕駛跟過去的相比不在一個層次的高檔車,有種窺伺到成長與成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感覺。窗外車流逼近又退開,人影同樣錯落搖曳,燈光與陽光灑滿視野,晶瑩剔透得像在看教堂花窗,隱喻了很多也帶著無與倫比的美,可真正要擊中靈魂的往往是花窗之前的十字,一座聖壇,一段形而上的禱詞,白膠木簓凝視著車窗,以及在那之前的碧棺左馬刻,覺得自己正在凝視心底永遠的東京。初來陌生,後來沉浸,接著被淹沒又被剝離,可時過境遷,他終究都要兜兜轉轉回到這裡,被第二個故鄉用惡狠狠的紅眼睛歡迎。

離市中心遠去的畫面逐漸在延伸,向橫濱而去的風景依然在鋪展,他突然才想起口袋裡車票上寫的是東京車站。

左馬刻,簓開口,左馬刻瞥過來等他後文,卻只見他低下頭笑得開懷:左馬刻,別說早餐,我都已經開始期待晚餐了呀。

 

這次你是真的錯過那班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