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接到蓝曦臣书信后，忘羡将蓝家小辈们送入秣陵境内后二人一路西上。沿途解决了大小事件数起，恰好在乞巧节到达云萍城。
几年过去了，江水依旧如镜，树影缓慢地向后倒去，涟漪贴着船身一波一波撞向河床，却因过于温柔未留下任何痕迹。
天际如镜，两只鸥鹭展翅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倒影映在甲板上。魏无羡带着一顶遮阳草帽守在船尾，符纸驱着小船缓慢平稳地行驶。船头划开水面，悠悠漂行。他盘足而坐，一只手臂杵在甲板上，另一只手伸进江水中玩耍，至枝叶繁茂处随手拽下片柳叶，放在唇下轻轻送气，吹出了一段温婉柔美的江南小调。
蓝忘机跪坐在船舱内阅卷，指尖轻轻捻起书页无声翻到下一页，突然被几句悠扬小调吸引。他抬眸望向船舱外，对视上了道侣那双会笑的桃花眼。
将柳叶扔进江水中，抽出腰间横笛，魏无羡道：「二哥哥，我给你吹首曲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低声道：「好。」
竹笛似飞鸟嘤嘤唱着歌，曲毕，魏无羡笑道：「博学多才的含光君可知此曲何名？」
唇瓣略微抬起，蓝忘机合上书卷道：「洛神赋。」
魏无羡弯腰进到舱内，两步来到蓝忘机身旁，搂着雕塑般的道侣捏捏身体又捏捏大腿，捧着他的侧脸亲了一口：「就是『洛神赋。』美曲送美人，美不胜收。」
蓝忘机道：「此作风评各异。」
魏无羡道：「倒也是。世人皆传『洛神赋』颂叔嫂恋，是有悖人伦之作。可我觉得，是是非非不过是说书人的一张嘴罢了，是否无愧于心哪是旁人衡量得了的？」
蓝忘机道：「确实。」
魏无羡点点头，截过道侣手中书卷，轻飘飘道：「那就请公正的含光君评评理，适才我划船划得正好，被你一眼勾进船舱。无人守船，万一被哪只不知含光君威名、不开眼的水鬼掀翻了船，可别治我个玩忽职守之罪。」
蓝忘机搂着道侣放在腿上，堪堪道：「你且说来，该治谁的罪？」
魏无羡笑了笑，从矮桌案上揪下一颗杏子捏了捏，掰成两瓣，塞入道侣口中道：「美色误人的人可是你，当然治你的罪。」
蓝忘机微微张口，无声咀嚼起来。
魏无羡手臂绕过蓝忘机背部，玩他的抹额：「蓝湛，看在杏儿堵着你的嘴的份儿上，我替你念了：『不正经、胡言乱语。』」
蓝忘机咽下杏肉，低声应道：「你倒知。」
「那当然。若非如此，哪敢拍着胸脯说夷陵老祖跟含光君一起睡了几年觉。」魏无羡嘻嘻笑着高抛起杏肉，接入口中，须臾，捂着腮苦脸道：「蓝湛，都说『秋风里许杏花开，杏树傍边醉客来。』怎得这果肉却如此酸涩无比？」
蓝忘机微微笑了，捧起道侣脸庞送上一吻，舌尖相绕了片刻：「古来表里不一，前后矛盾之事多矣。」
魏无羡特地挑了一枚软杏，道：「可见『洛神赋』风评各异乃人之常情。」
船继续漂移，舱外传来一阵幽香。
魏无羡道：「什么花香得如此甜腻，像是……」蓝忘机：「四季丁香。」
魏无羡道：「是了。香味甚腻，比我嘴里的酸杏甜多了。」他压低道侣脖子讨个吻，「我觉得还是二哥哥你更甜。」
蓝忘机从怀中掏出颗蜜饯喂到道侣口中，道：「没你甜。」
魏无羡安心地卷成一团窝进蓝忘机怀里，噗嗤地笑出声，道：「孺子可教，小古板也学会抢白了。」他吮着口中蜜意，眸内带着笑意望着舱外，渐渐合上眼，心道：「不闻江湖事，只闻鸟幽鸣。忙里偷闲，幸甚至哉。」
在道侣怀里小憩两刻钟后，魏无羡呼吸着和风醒来。
江水反射着暖阳，在水面形成一圈七彩光晕，岸上渐渐嘈杂起来。蓝忘机瞥着舱外人影攒动，轻拍着道侣腰部，温声道：「魏婴，云萍城到了，起来吧。」
魏无羡夸张地伸着懒腰，被蓝忘机连搂带抱地拢起来，理好衣衫走出船舱。
乞巧节，码头热闹非凡，栏杆上、树上挂着彩灯、彩旗。镇民们穿红戴绿，挎着竹篮来来往往。魏无羡催动灵力使船靠了岸，一跃跳上岸，回身牵起蓝忘机的手，二人对望相视一笑，魏无羡道：「含光君，这次换我牵你上岸。」白衣仙君笑而不语，掀起衣摆优雅地迈了过去。
顺了顺抹额，蓝忘机沐着和风道：「走吧。」
二人并肩在岸边缓行，魏无羡望着光着膀子在江边打水仗、扎猛子的少年们，远远坐在阴凉处扇扇子、吃西瓜的老大爷们，在河边家长里短，用云梦方言交谈的大婶们笑道：「蓝湛，这儿一点也没变，咱们又回来了。」
镇民见一白一黑二位公子仪表堂堂，沿途不约而同地静下来。
魏无羡笑道：「你可记得上次咱们来云萍城时的情形？」
蓝忘机颔首，淡声道：「嗯。」岂止记得，永远都忘不掉……
当初他二人后知后觉，互通心意后又如干柴烈火，在云萍城外幕天席地圆了房，魏无羡想到此，欲揶揄几句逗逗自家道侣，忽而瞥见不远处几位年轻姑娘望着蓝忘机窸窸窣窣议论着什么。她们身着粉紫色长裙，手握丁香花，盘着少女发髻，一会偷喵蓝忘机，一会又瞄着魏无羡，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魏无羡语尾轻盈道：「蓝湛，那儿有姑娘看上你了。」
「……」蓝忘机早已发觉少女们注视他的道侣指指点点，内心愈发酸涩，猛然搂着魏无羡的腰拉进怀里，沉声道：「未见远方人，只识怀中仙。」
魏无羡心脏跳空了一拍，软着嗓子道：「虽说每日都跟你修仙，我可没有你仙。含光君，大白天抱着我做甚？」又道：「二哥哥好生绝情，伤了几位姑娘的心可如何是好？」
蓝忘机无奈地摇着头，贴着道侣耳朵低声道：「未请教。」
魏无羡细声道：「蓝湛你看，她们手中丁香想必是要送你的。百凤山那次含光君骑马在漫天花雨下穿行的景象我还挺怀念的。」
蓝忘机微微一笑，魏无羡道：「你笑什么？」
蓝忘机道：「你在呷醋。」
魏无羡「嗤」地笑了，大方地承认道：「我藏这么好都能被你闻到酸味。不愧是姑苏老陈醋。」
「魏婴……」
「哈哈哈哈……」
少女们盯了半晌，见那高挑的白衣公子目不转睛地望着身旁笑吟吟的黑衣公子，二人间气氛更暧昧异常，便羞红了脸掩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