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上
“艾伦呢?”
“不知道啊,他没和你在一起吗?”阿尔敏茫然地看向三笠。
“我去卫生间了。排队很长时间。”三笠皱着眉头。
马可正在点人数,有点惊讶地道:“哎,好像莱纳也不见了。”
“贝尔托特……”
“嗯?”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贝尔托特猛地站直了,“我,我刚才顺便买了件衣服,莱纳不感兴趣说要去别家看看。”
“买什么了拿来看看,“希琪抢过袋子,“哇哦,品味不错嘛。我说的对吧,’莱纳不喜欢’代表着这东西可以。”
“等等,别……”贝尔托特一时间手忙脚乱。
三笠闪到他的背
后,还在坚持:“你看到艾伦了吗?”
“苍天啊你们是小学生吗!是来租戏服还是春游啊!希琪!贝尔托特!怎么还逛上街了!……呃,阿尔敏你手上那个是水手服吗?”让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对不起……”
“电话打不通就去租衣服那条街找!多简单的事!……艾伦没谱就算了,怎么莱纳也……”
“我去看。”三笠转身走人。
此时此刻。
“艾伦,唯独这件事情,我坚决不赞同。”莱纳的声音沉下来。
“哈,莱纳,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艾伦微微睁大眼睛,凝视着他。
“最后一次了。”莱纳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玻璃门内的某处,“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
“我是不会让步的。”艾伦冷淡地打断了他。
沉默半秒。
“粉色蕾丝蓬蓬裙!”莱纳低吼。
“修身性感鱼尾服!”艾伦回敬。
婚纱店里,两个怎么看都是男子高中生的家伙怒目相对。客人纷纷侧目,店员姐姐烦躁地站在旁边挂着职业假笑,强忍着没把两人赶出去。
“艾伦,我不敢相信……你就打算让未来的妻子穿这样暴露的、卖弄性感的衣服吗?”莱纳压低声音。
“这条裙子不漂亮吗?”艾伦甚至没太理解他出大问题的封建顾虑,对莱纳手中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蓬蓬纱裙皱起眉头,“这不是小女孩才穿的吗?莱纳,难道你、你其实是……”
“赫里斯塔穿什么都很可爱。”莱纳脸上出现一种幸福且梦幻的表情,“当然这条裙子最合适了。”
“呃,你说赫里斯塔?”艾伦突然愣了,“你喜欢赫里斯塔?”
“你看衣服的时候没想给谁穿吗?”莱纳突然凑近他,眯起眼睛,“跟我说吧,艾伦,是谁?”
“我没……”艾伦下意识地开口,茫然地停顿了一下才把话给接上,“我没想谁。”
“怎么可能。”莱纳露出神秘的笑容,“我会替你保密的。”
“真没有!”艾伦脸猛地红了,“我就是大致想象了一下,不是说我想让谁……”
“好吧,虽然我对这条裙子保留意见,但要撑起来应该是个高个子吧?”莱纳望向那件黑色鱼尾晚礼服,认真思索着。
“啊,也许吧。”艾伦别开头。
“抹胸款的话,最好有一些胸部才能穿得住哦?”莱纳扯了扯领子。
“这样啊……嗯?你怎么知道?”
“这是常识,多接触女生就懂了。”莱纳平静地说,脸上挂着自然的“前辈的微笑”,“你刚才不是说那个大耳环和裙子很配吗?感觉更适合短头发呢。”
“……哦。”艾伦拧着眉毛,也和他一起想象起来。十五岁的男孩,婚姻和爱情在他心里是个朦胧的、美好得惊人的概念,想到“新娘”这个词语都会让他羞涩起来。
莱纳突然沉默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试探性地开口:“艾伦,你是不是对——”
“我操!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婚纱店门口传来一声暴喝,让抱着胳膊,“这都几点了,一会儿赶不上大巴了!”
同时三笠已经快步走到了两个人之间,“艾伦,跟我……哎?”
她的目光停留在艾伦手中的衣服上,后半句话顿时就断在了嘴边。艾伦猛地反应过来,匆匆忙忙把衣服挂回去,闷头冲出店门,“走了!”
这件事情的结果,自然是艾伦和莱纳被所有人狠狠嘲笑了一通。“喜欢点猛男喜欢的东西吧!”大家这么调笑着,男生寝室又针对“可爱vs性感”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党派之争,两边势均力敌谁也没讨到好来,偷着延续到第二天在后台被赫里斯塔气鼓鼓的一句“你们怎么这么讨厌!”骂得偃旗息鼓。
除了那三个人,没人真把这当回事。
只是,还没等艾伦脑内模糊的新娘影像变得清晰,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切全变了。莱纳在顷刻间声名狼藉,逃跑似地转了学,除了和艾伦大打出手,留给众人的竟是在厕所身穿女式短裙的形象;而三笠……从帕拉迪岛消失了,说是要前往遥不可及的东洋,音讯全无,再也没出现过。最终被留下的竟然只有艾伦一个人,而关于那条裙子、那些问不出口的疑问,都被突发的风暴遗忘在了身后。
直到风暴在几年之后平息,算不上误会的误会解除,人最终都回来了,一切却没有回到所谓“正轨”上。
如果说,艾伦和莱纳成了一对公开的同性伴侣,是一种“差错”。
而七年后。
莱纳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发呆。一模一样!他想着,惊讶于自己竟然一直记得那条裙子的样式。
黑色的鱼尾裙,深V的抹胸领口几乎开到上腹,整张后背都露在外面,臀部的位置被收口的布料裹紧;低调的细钻从鱼尾爬到下腹,闪烁着莹的光。
他站了很久,以至于门口的店员微笑着走过来:“先生,是要给爱人挑选礼服吗?”
莱纳当然不再是当年让店员嫌弃不已的闹哄哄的高中生,他刚见了客户回来,现在西装革履,配上本就偏成熟的长相,是让人眼睛一亮的“优质目标”了。
只是……
“没有。”他简单地拒绝了,笑了一下,“随便看看。”
“您爱人还不知道吧?”店员热络地说,“没事的,很多客人都是这样的,是订婚了也好还没求婚也好,都可以先来看看,真没有非要您买的意思啊。有喜欢的,记下了,我都给您留着,回头再带爱人过来,肯定觉得是您有心了!”
“真不是,我……”莱纳说到这突然犹豫了一下,猛地改变了主意,“好,那就先看看吧。”
店员是个年轻小姑娘,看着挺机灵,带着他走进店里,介绍起裙子来。莱纳看着一排排的礼服,突然又有点不确定了——这些鱼尾裙看起来都差不多,每一条都像是当年看到的裙子。
“您爱人三围多少?”店员看到他脸上一瞬间的茫然,马上改了口,“不知道也没事,她多高?”
“一米八三。”莱纳下意识地回答。
“……可真高啊。”店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哎不过这个子跟您正好配得上,像先生这么高大的可真不少见,让人羡慕啊……夫人大概多重您知道吗?”
她偷偷改了口,能自己到婚纱店里挑衣服的,听到“夫人”这种称呼总是会心情愉快的。
莱纳确实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很愉快滴接受了这个称呼。他回答:“八十多吧。”
“斤?公斤?”店员有点迷茫。
“公斤。”
“……啊。”店员愣了一下,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要是冒犯到了提前跟您道歉,我没别的意思哈……不过夫人是女的吗?”
倒是十分敏锐。
“不是。”莱纳很干脆地回答。
“哎,那您早说啊!”店员立刻笑了,“我们这里思想也是很先进的,同性夫妻有的啊,我给您找男装出来,一对儿的!……嗯……哎?”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还是您比较喜欢这个啊?”
“……就看裙子吧。”莱纳的声音跟着也变小了,这么说出来,他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没问题,我懂的。”店员开始使用气声进入悄悄话模式,很神秘的样子,“我知道的,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对不对?”
莱纳只好点点头。他的声音已经不能更小了。
“号是比较难选啊,但是这几条都有XXXL,我们店里还提供改衣服务,看您这么有心费用就给免了,穿上肯定没问题的”,店员继续一脸神秘地介绍,“是会稍微紧绷一点,但我看男穿女装这个效果肯定更好,瞧这条这个后背这个胸的剪裁,男人穿上裹着肌肉显得性感!不知道夫人什么发色和肤色?哦哦,黑发吗,还是长发?那这条正合适啊!还有这一条哈,大腿那里就分叉的,夫人穿着舒服点,也显得……”
店员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回莱纳是真的心动了。他工作有两年了,由于老家那边意外的发展,雷贝里欧竟然被划进了新区里,无论是拆还是不拆,都没有了他原先存钱去马莱其他城市立足的压力。他基本打定主意在帕拉迪岛发展,和艾伦一起在罗塞之墙内住下(实际上,吉克有替艾伦买房,只是后者坚决不肯搬进去),房贷以外手头还有余钱,对他来说临时起意买这么一条华丽的衣服做礼物,他确实负担得起。
只是有一个问题。
莱纳很确定,艾伦当年盯着这条礼服发呆,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自己穿。所以,眼下情况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大概……
“抱歉,”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这点脸皮他是无所谓的,“麻烦您找下适合我穿的礼服,188,90不到。”
店员沉默了半秒,竖了个拇指:“好的先生。……刚才这几条都合用,您想试试吗?拉链不用拉上,您要是满意,师傅现场就能改尺寸……”
最后莱纳挑中的,就是橱窗里挂着的那条。听着店员花样百出的赞美,他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这年头做销售可真是太能干了,这也能夸出花来。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把礼服交给店里的裁缝。在裁缝量完他三围,几乎就要开始改衣的一瞬间,莱纳猛地犹豫了。
“等等,”他急忙叫道,“您先别动,让我再想想。”
“哎,哥您不用想了,”店员的称呼已经升级成了“哥”,听得莱纳青筋乱跳,“肯定好看!”
“不是……”莱纳沉默了几秒,“真抱歉,太麻烦您了。刚才是我想岔了,这件衣服不要了。”
他突然就不敢了,慌得站不住。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前几天的,三年前他们刚谈恋爱时的,在一个舞台上演出的,和阿尔敏吵架,和艾伦在阿尼的生日会上扭打,和艾伦在新生派对的地下室重逢……走马灯一样,最后回到了七年之前,他们高中的时候,婚纱店门口,艾伦慌得不行把礼服挂回衣架上跑出门去的那个瞬间。还有永远跟着艾伦跑来跑去,却在当时定在原地的三笠。
有一种恐惧在他心里扎了根。
说实话,吃醋对他来说并不是个新鲜事。他曾经无数次因为艾伦跟阿尔敏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黑话,或者去双人旅行、音乐节、海钓、帆船……而和对方吵架甚至直接打架,有时候艾伦的眼神都带刀了,仿佛在说“直男的醋你也乱吃你个小心眼的sb”,但同时他们又为这种桥段后总会上演的angry sex而乐此不疲。除了被殃及最多的阿尔敏,还有让、弗洛克、叶莲娜,甚至贝尔托特、甚至阿尼,还有一次连利威尔导演都无辜中枪……但是,这种调剂感情的吃醋活动,对象永远不会包括三笠。
在三笠回到帕拉迪岛,大家都毕业以后,她几乎一直保持着和艾伦每周见一次的频率。每个周六晚上艾伦都不会在家,有时候他们只是简单吃顿饭,或者再看一场节目,有时候去爬山、射箭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甚至还有过一个冲动当天就往返希干希纳见家人的时候。
平心而论,这可比“哎呀艾伦你怎么连让的鞋码都记得啊是不是偷偷送过他礼物”这种傻逼指控要可疑多了,但是莱纳不会提。如果艾伦说了他要去见三笠,他永远会面带微笑送他出去,从来不问他们要去做什么。偶尔艾伦决定在外面过夜,都凌晨了才发来消息,他也只会说“好的,晚安”。当然,什么也不会发生,别说三笠一直很注意保持距离,就算雷劈了一个房间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觉也只会像9岁时那样背对背躺到早上去。
吉克给莱纳出主意:你就当三笠是艾伦的奶奶好了,他每周六要上奶奶家去。莱纳还没表态,吉克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真认识艾伦见都没见过的奶奶,陷入沉思。
艾伦不多谈论三笠的事,莱纳也不提。但他的态度几乎带有一种病态的消极和软弱,就因为那种恐惧。
就好像现在,他几乎决定买下这条艾伦15岁时指名喜欢的裙子自己穿上,给爱人一个惊喜,却在最后关头猛地放弃。
他害怕这条裙子不是他能穿的东西。
莱纳不可能向店员解释这些一瞬间涌出的苦涩,只是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对方略带困惑的劝说。他正准备离开婚纱店,但眼角又扫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东西……
一条被粉色蝴蝶结和蕾丝挂成蛋糕的白色蓬蓬裙。
……咦?这个也有点熟悉。
这不是他当年喜欢的……嗯……或许……
或许也是因为店员的热情过意不去,或许某个念头产生后就会疯狂生长,莱纳停下了脚步。
“这条裙子有大码吗?”他转头问店员,“183,82。”
“哎?这条没有,不过有款式类似的我给您拿哈……”店员略带迷茫地回应,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重新看到了销售的希望,“哥,您这是改主意了?准备给夫人买哈?”
“能别叫我哥吗?”莱纳只有这一个想法。
“哦,可以可以,”店员说,“您这个风格变化挺大啊?”
确实,从修身纯黑晚礼服到糖果色死甜娃娃裙。莱纳轻咳一声,刚想说艾伦脸挺可爱的但想到这个词跟他放在一起又有点头皮发麻,他最后说道:“我想看他穿这个。”
这倒是句不吐不快的实话。也许艾伦会很不爽,但最后还是会穿上,可能会冷着一张脸,一边穿着洋娃娃一样的粉裙子一边掀起来把自己……莱纳连忙收敛了浪过头的思绪,不然就真找不回来了。
“这种可爱花哨的衣服啊,图案颜色得配上才好看,本人来试当然最好,但您想给个惊喜的话,能看看夫人的照片吗?”
莱纳微微一顿,笑了笑:“抱歉啊,我手机落在车上了。”他撒谎了。
“不方便啊,没事,能描述一下吗?183,82,黑色长发,眼睛呢?皮肤呢?”
“肤色比我深两度,偏暖,眼睛颜色很浅,算是银色。”莱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裙子一定要浅色的,最好粉的。”这是他的坚持。
“了解了解,”店员说完还开起玩笑,“哎呀,听着像个大美人呢,让我想到我推了。”
莱纳眼皮一跳,把很自然的一句“哪位?”给生生咽了回去,然而这也没用。店员像是听到了一样,紧接着就快乐地说了下去:“艾伦·耶格尔,您知道吗?也不是什么特有名的大明星,当然跟那些流量也不一样了,本地剧团正经做表演的,在舞台上真是……啊,抱歉抱歉,聊到这个就说嗨了,您别介意哈。”
莱纳昧着良心说:“是么?看来我也得去了解一下了。”
“要是感兴趣,加个好友,有什么问题都问我。”店员打包票,“别看我这样,老粉了,从《马修的噩梦机器》开始就在追,三年啦,没有我不懂的。”
“那可太厉害了。”莱纳想,你一定不知道他在演《马修的噩梦机器》的三天前跟我打架打进医院的事,以及殃及池鱼让某阿诺德氏男一直接换人的事。
莱纳最后选中了一条银绿和浅粉色相间的裙子,没有他最开始设想得那么嗲,但也绝对足够少女梦幻。只是在结账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店员刷完他的信用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莱纳·布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怪。
莱纳点头,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什么被这个语气重复的必要,说实话这很普通。他在公司上班,当然也不是什么名人了。
“我,我刚就觉得有点像,您是大学的时候演过《第二诞》的那个莱纳·布朗吗?”
“咳咳……”莱纳被呛了一下直接咳嗽起来,目光顿时过分犀利地扫向店员,对方缓缓地接下去:“这个真的是超级冷门了,但《第二诞》是艾伦·耶格尔母亲创作的剧本,又在艾伦的大学演过,虽然是学生剧,但那个,我是老粉了所以……”
莱纳半天都没说话,跟她对瞪了半天。几秒种后,店员幡然醒悟:“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好不知道,”莱纳叹了口气,“不然会有人来报复你的,不是我威胁你。”并且这个人不是他也不是艾伦。
莱纳抱着一个包装华丽、小箱子一样的纸袋回了家,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有几分心虚。
门缝里有光透出来,说明艾伦已经回家了。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用钥匙开了门。艾伦躺在沙发上打掌机,听说今天去棚里拍舞美投影用的视频,现在妆还没有卸,见他进来招呼一声:“哟莱纳。”
莱纳刚把外衣脱下来,就被艾伦从后面搂住揉了一下屁股——今天穿着西裤,绷紧的轮廓很漂亮。
艾伦说:“衣服脱了吧。我有东西给你。”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