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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

Summary:

做了十年杀手之后尚气第一次回家,被迫面对威严的父亲和失踪的妹妹。
而另一方面,清麟也需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以及一些隐秘的感情……

Notes:

OK我终于对李清麟下手了,虽然是主仆斜线向但目前设想是清麟单箭头,后续可能会更改,如果介意请不要点开。
尚气的background story也有更改
daddy在这篇里蛮中式家长的orz,可能会引起一些PTSD,如果介意请不要点开
总之是一个父子针锋相对和主仆略有些fluff的故事
是HE
后续分级视情况可能会更改
比较难写我努力写好……
欢迎大家给我提建议!

Chapter Text

十年了,这个家还是这个样子。

尚气走出直升机,站在大门前的水泥地上。螺旋桨带起的风沙有些迷眼,但不至于让他像十年前一样站立不稳。

只要有他在一天,气氛就一天不会变。尚气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握紧旅行袋提手,吸了一口气才迈步向他走去。走到男人面前,中间隔着一道门槛,男人站在门槛里,双手插进长裤口袋,袖子依旧是卷起的,手腕上分别挂着五个戒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平直没有弧度。

他没有开口。

尚气也没有,只是迎上男人的目光。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如今的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直视这个男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控制自己的指甲不要掐进肉里需要费多大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在对视三秒之后就移开视线需要多大勇气,不去回想十几年前的那许多个夜晚和对方君王一般的威压又需要怎样的毅力。

他们的对视至少持续了三十秒钟,尚气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太深,他只能躲藏,害怕泄露自己的情绪,让对方说出什么能将他一击即溃的话。所幸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扬起眉毛,转身朝宅子里去。尚气跟在他身后穿过天井走进主厅,一路上遇到的人纷纷颔首称他“少主”,他一句话都没有回,只是跟在男人身后。

他们应该挺怕他,毕竟这么多年来,父亲在他身上折损了些人手,眼下总部这些心腹里,应当没多少人愿意参与他的监视任务了。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他们是会松一口气,还是会继续提心吊胆。尚气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成就感:好歹在有些事情上,这个男人拿他没一点办法。

至于这次回来,则完全是源于尚气几乎“自投罗网”的行为。他踹门进去要求见十环首领的时候,旧金山分部的人看样子是快吓尿了裤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给总部打了电话,连夜安排飞机送他回中国。

十环的人现在都这么不中用了吗? 尚气想当着他的面问,而且要极尽嘲讽的口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有更急迫的事。

他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父亲,高高在上的十环首领,拾级而上,走到那把可能已经用过几百年的椅子前坐下,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说出了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

“十年了,你还有脸回来?”最后一个字的音压得格外低,锤在尚气心口,击碎他内心最后一丝侥幸。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一丝侥幸没了,尚气居然有些轻松,似乎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陌生人,而并非那个时刻打压他、训斥他的父亲,“你现在说这些没用的。”

“没用?好啊,你告诉我什么叫有用?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爸?”男人冷笑道,“感谢你还愿意回这个家?”

“爸。”尚气叹了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每一次他遇到这样的问题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确切说,是无论回答什么都无法让父亲满意。小时候他不懂,还会硬着头皮给一个答案,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学会了回避,“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件事,我回来不是——”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父亲厉声说,他的眼神就好像两把刀劈在尚气身上。

他从来就不是做决定的那一个,他也不想在这个家做什么决定,但他不能忍受这样的眼神,为了摆脱它,他已经逃亡了十年,但现在或许是时候面对了……

“好吧。”尚气干脆抬起头盯着他。他不能输,至少不能在这场博弈一开始的时候就输,“你想让我说什么?质问我为什么要杀掉你那么多人吗?因为你一直派人来监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十年前你不逃跑,我也不会一直派人监视你。”

“十年前……十年前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完了,我有权利选择后面的人生。”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叫人生?”父亲皱着眉站起来,尚气不得不仰视他。

“十岁的时候你在我面前杀人,那时候你当我是孩子吗?”

“你是我儿子,这是你必修的功课。”

“你从来就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尚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你儿子真的做了杀手,你满意了?”

刚逃到美国的那一年他什么都不会,没有身份,没有住处,在公园里睡长椅,还经常被驱赶。到后来他被一些人看中,开始接杀人的任务,攒了些钱又在黑市上买了身份才能读书,勉强读了高中,稀里糊涂被大学录取,在这期间,他的副业一直是杀手。在暗网的佣金列表上,尚气的代号总是排在前三位,尽管他经常几个月才接一单,但接的通常都是大单。这逐渐成为一种习惯,以至于到后来他有了一份足够维生的工作,却还是没有金盆洗手。

但这一切,他的能力,他的资本,在十环的首领面前全部不值一提,因为他是他培养出来的,他谋生的手段是他给的,而他也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的自信心碾成齑粉。他觉得自己在发抖。而这只会让父亲觉得他懦弱,于是他死咬着牙齿,握紧拳头。

父亲久久地看着他,隔得太远,尚气捕捉不到他眼中的情绪,但那两道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这样的审视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能烧穿他。

“这还不够。”男人平静地说,“成为十环的一份子,你还有很多需要学的。”

“但是我不想。”尚气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果然还是低估了父亲的冷酷程度。“我回来不是因为想成为十环的一份子……看来我这次选择回来就是个错误。”

他在男人的注视之下转过身,但没有迈出第一步。这很冒险。光是背对着这个威严的男人就已经需要极大的勇气,如果直接离开,绝对会触他逆鳞,但眼下情况刻不容缓,这个险他必须得冒。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果你敢走,这辈子就再也不要回这个家!”

“十几年前这个家就已经散了。”他握拳握到骨节发痛,“从那时候开始我在你眼里就不是你儿子吧,我只是个工具不是吗?你一直派人来监视我,无非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怕我坏了你十环的名声吧!我在外面是死是活,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关心?!我就不该回——”

“你——”他听到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距他咫尺,“你个逆子!”

他转过身,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过半米的距离,看到对方手臂上的戒环隐隐发亮。尽管做了心理准备,男人真的动用那件武器还是让他心里一凉,下意识觉得这步棋走错了。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必要继续吵下去了,反正总是会落得一个破碎的结果。

“是啊,我这个逆子……”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您打算拿我怎么办?用那东西杀了我?”他张开双手,“现在,就可以动手。”

男人手臂上的戒环越来越亮,亮得尚气心惊,他倒是不觉得父亲会真杀了他——也正是有这种底气他才敢激他,但是被教训一通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他还有正事要办,他不能让自己被伤到。也许应该放软一点态度?他在心里衡量。还没有下决定,十环的光芒突然暴涨,下一个瞬间右边的一个花瓶应声碎裂。

“滚。”男人的声音低到让尚气想起暴雨前的阴云。

他的确该“滚”,但不是像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落荒而逃。他骂他大逆不道,尚气偏要大逆不道给他看,反正他根本不关心他想要什么,也不关心他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灵灵的事,既然如此又是何必呢?何必再自取其辱,浪费时间?

那个字的余音还在空气中盘旋,尚气已经转身离开大厅,向大门走去。

身后一片寂静,但他并没有回头看。男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直望着他,那目光牢牢钉在他后背,因此尚气只是闷头向前走,直到距离远到他再也感受不到那目光中的炽热才放松下来,可下一秒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实在不想多留,只想赶快离开,可抬起头却看到一副熟悉的脸谱面具。

“少主?”对方似乎是一愣,然后抱拳,微微一低头,让出空间。

“师父。”从声音分辨,面具下的还是原来那个人,李清麟,父亲的贴身护卫,也是教他练了许多年武的刺客,尚气理应称他一声“师父”,即便是在十年之后。

但也仅此而已。

“少主留步。”清麟拦住他,“你要去哪?”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旅行袋,“见过你父亲了吗?”

“见过了。”尚气自嘲地笑了笑,“他让我滚。所以……”他耸耸肩,“我这就‘滚’。”

“少主留步。”清麟的手横在他面前,“能否听清麟一言?”

“师父。”尚气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看样子他根本就不欢迎我回来。我回来不是和他吵架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还有正事要办。师父你没必要留我。”

“我知道你回来要办什么事。”清麟说。

“你知道?”尚气一怔,“那……也对,他什么事不知道,只不过他不想管罢了。”

清麟摇头:“少主,主人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派我去——”

“清麟。”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你该说的吗?”

清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整个人好像一根箭扎在地上,他把头低得更低:“属下知错。”

尚气也是同样。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他的气息就好像凭空出现,但并不强烈,反而有些……疲惫。

他已经知道这事,但刚才还是不等他说完,这完全就是在维护他那所谓父亲的权威罢了……如果尚气没有遇到清麟,今天真迈出了这个家门,他是不是也会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说……尚气想起清麟被打断的话,他派人去查了吗?

“爸你是不是——”

父亲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然后对清麟说道:“清麟,先下去,半小时之后来我书房。”

黑衣刺客应了一声,转身沿着其中一条回廊离开。尚气没有目送他,因为父亲紧接着对他说:“既然回来了,就去给你妈妈上柱香吧。”

他的语气又恢复到那种平静,就好像一潭无波的井水,似乎刚才的一切争吵都只是尚气的幻想,而现实中的父亲现在正站在他面前,没有要求也没有恳求,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而这个回答,必然是肯定的。

“好。”尚气答道。关于妈妈的事他无法拒绝,因为妈妈他才会答应父亲去报仇,这一次也要依靠妈妈,才能让他们的话题有进展下去的可能。

妈妈,希望我的选择是对的。

妈妈的牌位被父亲放在书房。香炉上的香灰积了一层,似乎即便轻轻吐息都会激起粉末。香炉上已经插了一支香,也许是父亲早晨上的,尚气点燃自己的那支香,拜了三拜,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瞧着父亲。对方闭着眼睛,如同在和妈妈进行无形无声的交流。尚气的余光捕捉到他眼角多出来的那几条皱纹。十年,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的确会生出皱纹,但父亲不一样,他已经活了一千年,难道即使有十环,他还是会老吗?让人老的究竟是十环,还是别的一些什么呢?尚气没有再想下去,他接着看到父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那双手向来让他觉得刚劲,不过那凸起的样子还有颜色似乎过于明显了,明显到让人觉得异样。

“眼睛不要乱转,对你妈妈要尊重。”父亲沉声说。尚气慌忙转过脸,看到父亲的手把香插在香炉上,他也把自己的那支插在另一侧。

“好了,现在有你妈妈在,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父亲走到书桌前坐下,示意尚气坐在他对面。

“我回来是因为灵灵的事。”尚气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我知道。”男人点头。

“所以……”尚气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其他事情,我们现在可以不谈?”

“暂时可以。”父亲整个后背靠在椅子上,双眼抬起,望向天花板,“关于你妹妹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疲惫感。又是那种和刚才类似的感觉。这种疲惫感让他那完美无缺的外壳裂了一条缝,尚气感觉那后面还存在某种更厚重的东西,只是他现在无暇仔细感知,而且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控制体内的气息,让它们稳定下来,按照自己所期待的方式流动。如果贸然这么做,肯定会被父亲觉察。

“两天前我收到她的消息。”尚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以便完整叙述事情的全过程,“她说有危险,让我离开旧金山或者离开美国,越远越好。但我没办法溯源到她的IP地址,从暗网去查也没有她最近的行踪。我只知道她在澳门开了拳馆……”

“这一点我知道。”父亲说。

尚气设想过父亲同样会在夏灵身边安插人手或者派人盯梢,但他不确定夏灵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有没有像他一样采取行动……他知道夏灵在澳门开拳馆,不过他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他不知道夏灵是不是了解他的情况,若不是两天前的变故,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有借口联系彼此。面对如今这样的情况,尚气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不过你怎么确定给你传信的是她?”父亲反问他。

“我……她给我的邮件里有这个图案。”尚气打开手机调出邮件,在桌子上滑过去给男人看。对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这是小时候你妈妈给你们折过的纸龙。”

“我有印象。”尚气点点头,“所以我知道那应当是灵灵。但我还是核实了一下,最后找到她的一个朋友,对方说她的确失踪了,拳馆那边也联系不上她。”

“很好。”父亲的语气里总算有了些赞许的意思,“这件事你做得很谨慎。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消息?”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尚气摇头,“灵灵发消息提醒我,想必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我在想……”

“这件事,我有责任。”男人叹气,闭上眼,抬起一只手捏着鼻梁,“如果你们没有共同的仇敌,那么实际的目标应当是我。”

“我想过这种可能。”就好像妈妈那次一样,他们没有办法威胁到父亲的安全,就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十年了,依旧是血债血偿,尚气不知道这种事究竟有没有尽头,“确实卑鄙。”

“在这条路上走,这种事是常态了,你应当知道,今后……”父亲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十环也用类似的手段威胁过其他人。如果你们俩不要这么倔,每次都从我眼皮底下溜走的话,局面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又是没来由的责怪。尚气想反驳,但又没力气再吵架,只能默默地忍了,把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男人抿起嘴思索,眉头似乎能皱成一个结,过了几分钟,才摇了摇头:“你妹妹比你还会躲,我派去的人基本坚持不超过一个月。我原本以为她足够谨慎,没想到还是给人当了棋子。目前我所了解的也不多。两天前知道她失踪之后我派清麟去查,今天他刚回来,稍后我会问他情况。”父亲直起身,象征着这场对话行将告终,“纵使要计划,也不可操之过急。你刚回来,先去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尚气张开嘴,但只一闪念,旋即又闭上了。

“怎么?”

“没什么。”尚气摇头,“我先走了。”

我回来你高不高兴? 他原本想这样问。 这次的事,如果我没有主动回来,你会不会去找我?

但他还是及时住了口,这些都是没必要的依赖,他终究还是不想让这个人觉得他在外面过得不好,不想让他觉得他还需要他。这次他回来,一切都只是为了妹妹而已。

更何况,就算他问了,也可能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

就像现在这样,等待他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好”字,听起来和某种判决差不多,把他当做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十环成员,而并非是他唯一的儿子。

不过无所谓了,尚气也不愿意把他看做一个父亲,他宁愿他们从十年前开始就做一辈子的陌生人,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可他转过身之后,分明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