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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闻到那种气味，郑熙媛以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令人心悸的铁锈味突然出现在战场上，闻起来很像血会有的气味——事实上比那更浓郁，让一股异常的冲动直冲大脑。
气味来自背后。
她以为李贤诚受伤了，惊惶地回头去看。李贤诚同样惊惶的表情，深刻地印在了郑熙媛的记忆里。
“熙媛小姐……”
他没有受很大的伤，但他的确散发着那种浓烈的铁锈味。
那气味极具穿透力，让他瞬间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整个金湖站的乌合之众都在向此处靠近，本就群情激奋的铁头派更是来势汹汹。
“你退后！”
郑熙媛死死护住他，抽出剑来把所有胆敢靠近的人通通斩杀。
对方的攻势越发猛烈，李贤诚就好像一枚诱饵，引诱那些失去理智的人进入郑熙媛的绞杀圈。他仍在竭力保护她，只是动作好像迟缓了少许。
郑熙媛不断地抽刀和挥刀，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李贤诚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显然开始分化了——她必须足够快，把这些人全部杀死，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在这一拥而上的人们眼里，她保护他，也许是Alpha保护自己的Omega不受染指。尽管她保护他，只是因为他是同伴——
鲜血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现在她几乎闻不到李贤诚的味道了，这反而奇异地令她冷静了一些。
冷静一点，即使他变成了Omega……即使他是，他们也是同伴，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麻木地用同样肮脏的手擦拭脸颊，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
她似乎是在兴奋。
她看了李贤诚一眼。
李贤诚也在望着她，目光里只有担忧——他居然还在担心她。比起害怕她或者恐惧自己的处境，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郑熙媛笑了出来，这次的笑是真心的。
战斗还没有结束，但她会赢这件事已经早就注定了。
*
被称为“灭亡”的灾害发生后，一部分人类重新分化出了新的性别系统：Alpha/Omega.
鬼怪解释说：这是星流系统为了让故事更符合星座口味而推出的补充资料包。
“星座大人们，最喜欢这种世界观了不是吗？全新随机的不平等阶级，紧张刺激的成人情节催化剂，哎呀……是我话多了。那么，现在开始吧。”
随着牠们的宣告，不到10%的人觉醒了第二性别，剩下的人群被称为Beta.
Beta也许之后会觉醒，也许不会，目前尚无定论。
但属于A和O的，天堂和地狱共存的故事，已经开始讲述它自身。
在灭亡的世界里，如果说Alpha是上签，Omega就是下下签了。Alpha无疑是更擅长战斗的天选强者，而Omega则截然相反。在有意无意的宣传下，Omega被普罗大众认为更适合生育。人们说，他们是为了人类不被彻底灭亡而出现的新一代母亲，生来就是为了承担繁衍的责任。
如同鬼怪所说，仿佛要重新确定世界的秩序一般，灭亡后的世界里，最常见的就是Alpha对Omega的剥削。
郑熙媛觉醒为Alpha时，实在是松了口气。本来做了这么多年女性，已经遭遇了太多不公，如果灭亡发生，世界洗牌后还要变成Omega，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地狱模式。
Alpha分化时的虚弱期曾让她差点遭到毒手。也许是那时的拼命祈祷生了效，等她分化成为了Alpha，暴增的体力和战斗冲动让她更轻易地杀了那些渣滓报仇。
郑熙媛不喜欢杀人。但是，总比被杀要好。
作为Alpha，最初一切都看上去都很好。她所到之处都不再有任何人会看不起她。
她只要把手按在刀柄上，释放出Alpha的信息素，所有人就会毕恭毕敬。
——原来做第一性别是这种感觉。
即使许多Alpha的做派令人作呕，她也能用力量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但是很快，她变得越来越难受。
Alpha太容易受到Omega影响了，而这个世界缺乏抑制剂的补给，Omega往往无法控制自己。
只要遇到空气中Omega残留的信息素，她就变得不像她自己——变得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只野兽。
即使只是非常稀少的量，都会令她大受影响。
她一直对此保持着警惕。
直到那一天，主流组织为了讨好她献上了无力的Omega。
面前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原本无法激起她的任何欲望。
但她闻到了近处Omega散发的气味，立即便如同失去了理智一般。
她的脑海里有那么几秒钟，只想着狠狠地支配弱者，宣泄欲望——她变成了她最厌恶的那种人，那种恶心的感觉令她几欲呕吐。
生理冲动和理智在疯狂地交战，她快要疯了。
是李贤诚拉住了她。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平和而有力地将她唤醒。
“熙媛小姐，你需要这个。”他的表情很严肃，将紧急的抑制贴放到了她的手上。
还好她还认得出李贤诚。
她想起了她是谁，她是郑熙媛，是女性，也是新晋的Alpha.
而她将为弱者拔刀。
[已满足属性“潜伏者”的所有进化条件]
[出场人物“郑熙媛”的属性已开化]
她是灭恶的审判者。
她开启了审判时刻。
*
那个被献给她的Omega是一位母亲。
她带着女儿来向郑熙媛道谢，郑熙媛心情复杂地接受了她的谢意。
郑熙媛想要上前一步，向她道歉。
那位母亲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她的女儿也躲在她的身后，后退了几步。
郑熙媛惊愕地看着她们。
尴尬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
她们看向她的目光里恐惧渐渐占了上风。
“熙媛小姐，你的抑制贴……失效了。”
李贤诚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呢？
就像她不知道抑制贴是什么时候脱落的一样，他又一次不在什么时候，就站在她的身旁，递过来一件新的。
“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她连忙将抑制贴放到后颈腺体的位置，低头向那二位母女致歉。
那位母亲连忙摇摇头，苦笑着说不是您的错。
郑熙媛低着头，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说什么都无法消除她们间的隔阂，那是一堵高墙。
李贤诚走了过去，他的身形高大，若非面容亲和，显然是更加有压迫力的。不过此刻，显然他是更适合和那二位母女交流的人。
郑熙媛盯着他的背影，现在他的后颈也贴着一剂类似的东西。
那小小的一片东西抑制着会让她疯狂的气味……他在昨天分化为了Omega.
很快，他就会有更多的变化了……
体力更匮乏，更难积累肌肉，身体的曲线也许会变得更加柔润——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象那些现在分明的肌肉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也会变得不适合战斗，而更适合性交及生育吗？
——不。绝不应该这样去想象Omega.
她觉得这种想法很恶心，可是荒谬的冲动涌了上来。
郑熙媛拿了一瓶瓶装水出来，却感到一阵虚脱，她拧不开瓶盖——她的视线仍然黏在那边的人身上。
李贤诚还在与她们交谈，他分明和以前一样，背影笔挺而宽厚。
郑熙媛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看下去。
他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她看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也许抑制剂只是刚刚贴上，尚未发生效果。
她不想要用看Omega的眼光注视他们，尤其是，不想那么看李贤诚。
*
“贤诚先生，谢谢你。”
“啊……不，我才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昨天保护我……”
李贤诚坐在她旁边，在离她有一点距离的地方。他微笑着，看上去一如既往地脾气很好——他不可能是因为害怕她才坐得那么远吧。
但那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这样有力量的男人也会害怕女性Alpha吗？
郑熙媛突然故意地凑过去，她其实很擅长用急速接近的方式令人心跳——因为这又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靠近，就能把握主动权。
她笑眯眯地挪到他旁边，在离李贤诚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什么嘛，同伴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啊！……呃，是，是这样没错。”
李贤诚惊得弹了起来，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虽然距离是有点太近了，但是郑熙媛的口吻非常豪爽，说的话也非常正常，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暧昧。
毕竟从小到大，他念的学校要么是男校，要么是男女比例非常极端的工业大学，接近女性的机会屈指可数。唯一一次的单恋以失败告终之后，根本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异性了。
他对男女关系的认识程度，与对AO关系的认识程度差不多，如果要他写答卷，他只能写一些指南手册般的书面知识，余下只剩半张白纸。
“啊，你在害怕我吗？”
郑熙媛促狭地笑着。这一刻的郑熙媛看起来非常漂亮。因为那副样子太有魅力了，李贤诚连忙移开视线。
“不是那样的……”
李贤诚不敢看她，但是郑熙媛又一次进入到了他的视野里。
她盯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感到久违的放松和愉快。
虽然他红透的脸颊已经给出了答案，但这副样子实在是有点好玩了，让她想要再逗上一下。
于是，郑熙媛又稍微地倾身，向李贤诚凑近。
“嗯？那么你为什么这样呢？”
“我没有害怕熙媛小姐。”
——结果，李贤诚直接闭上了眼睛，却仍然坚定地这么说着。
他看起来非常认真，像是在宣誓一样肯定。
如此郑重其事，却闭着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好玩了，郑熙媛笑了出来。
不过如果继续下去，可能真的会变得尴尬。玩笑开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郑熙媛坐直了身体，稍微拉开了距离。
“是吗？那样最好了。虽然我确实是个可怕的人……”
但是，如果连李贤诚都开始害怕她的话，她会感觉到非常的孤独。
那种感觉像是被老好人讨厌了一样，像是在人际关系上已经没救了——即使她已经不再对人际关系报什么希望，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她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那么说呢？熙媛小姐……”
不知何时，李贤诚睁开了眼睛，那双像狗一样湿润的眼睛，诚恳地看着她。
“熙媛小姐是很正义，也很勇敢的人。”
他缓缓地说着，舌头有点打结，但像是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
“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但我认为，熙媛小姐就是那样的人。”
“你真的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啊……”
“我没有看错，熙媛小姐，我知道的，你……”
他们的对话像是陷入了僵局，谁也无法说服彼此。李贤诚像是全身心投入，想要说服她，她是个不错的人——也许她该说谢谢，可是有种烦躁挥之不去。
他到底觉得自己知道什么？
郑熙媛觉得自己真的很糟糕。她是个很糟糕的人——但她同时觉得，他们还没亲近到她能够和李贤诚坦白的程度。
她必须要用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对话了。
“贤诚先生，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太容易就相信别人了。”
她的敏捷要比李贤诚高一些，她的手就那么顺利地放到了李贤诚的后颈上。
那里正是抑制着李贤诚信息素的封印，因为封印存在，他们之间才能如此相处。
李贤诚果然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反抗。他只是睁着眼睛宕机了，却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看起来很想被这么对待——这一定是错觉。
郑熙媛微微走了神，她的手指碰到了抑制贴的边缘，只是用指甲揭开了一小角，那感觉就好像把潘多拉的魔盒握在手心……
她知道失去了这一层脆弱的保障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现在希望李贤诚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我说，现在我想要咬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