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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太郎生病了。
大课上得他糊糊涂涂,提问问题的时候还叫错了学生的名字。眼尖的学生问他空条教授您是不是不太舒服呀要不要去校医室?他难得笑着回答那谁来上课呢,学生说我们会回味您刚刚讲过的内容的,承太郎压压帽子说你们可算了吧。
上完课已经是晚上了,他头昏昏地不想开车,想走着回家。晚风吹紧了他的大衣,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轻了。“够了够了。”他掏出手机,靠在电线杆上,想给Dio打个电话,但想到他最近的案子好像很棘手,都不腻乎乎地缠着他了,就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好在Dio今天加班做完了文件晃悠悠来接承太郎下班,掐好点捧着小雏菊错开下课高峰时间,不然回去要被承太郎骂被学生看到会嘲笑他。
于是,夏末、微风、略凉。Dio隔着马路观察了一秒钟,确定那个蹲在电线杆子下面的大块头是他男人,现年四十四岁的承太郎。
他得瑟地迈着一种不属于四五十岁中年男人的步伐走向承太郎,一把把花伸到他眼前。“吼吼,这个晚上不回家的小朋友是谁呢?”
见承太郎没有反应,他清清嗓子,换成法庭宣判致辞音。“承——太——郎——”他也是跟承太郎在一起好几年之后发现自己用这个声音比帮承太郎撸更有催情效果。
但承太郎还没反应,他有点慌了。
是自己中午饭吃得少了惹他生气了?还是洗完澡光着脚上床被发现了?还是昨天忙完看承太郎睡了就没打扰他但偷偷亲了他好几口把他吵醒了?
“承太郎我错了——”他也蹲下来,抱住承太郎。
虽然他没承太郎高,但他的怀抱也足够厚实温暖,胸脯垫在承太郎的肩膀上,让承太郎忽然找到了身体的支点。“唔……”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Dio的味道。但他不想挣开想被抱的再紧一点,他回抱住Dio,前所未有地轻轻喊他的名字。
浓重的鼻音忽然在耳后漫开,吓了Dio一大跳,他赶紧捧起承太郎的脸。“怎么了这是?”
但承太郎不想被他捧脸,他打掉Dio的手回到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不仅没吸到,他还发现自己闻不到味道了。
“啊,啊,这是,生病了!”Dio手忙脚乱地像手舞足蹈,“医院,我们去医院!”
“有点累了,Dio。”承太郎往温暖的地方缩,帽子被他拱掉了滚在一旁,杂乱的毛钻进Dio的领子里他还在缩,“想……回家,睡觉。”
承太郎说想回家就回家,Dio在路旁叫计程车,为了不被遮挡视线只好捧着承太郎的腰,像扛着一块巨大的人形立牌。好在这时候没什么人抢计程车,他们十分钟后就到家了。
把承太郎扔到床上后Dio摸索着煤气灶给承太郎烧水喝药,结果一路噼里啪啦的承太郎又赶了过来,说你让我来吧厨房烧了还要再买好麻烦,Dio说那不是我烧的!是煤气自己烧的。承太郎说得了吧没关煤气的还不是你,不会做饭不要老是进厨房。把Dio逼急了他说便当里那个你说做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卖的虾球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炸的!承太郎笑了,笑着笑着又趴在Dio洗碗的凳子上睡着了。
在一起快二十年了,Dio边摸着他的头发边想,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生病。
怎么照顾生病的人呢?Dio翻箱倒柜地找药,却只找到上次牙痛时承太郎给自己买的镇痛药。他塞给空条承太郎一大杯热水,让他等自己回来不要乱跑。可穿了外套出门他才发现自己只知道二十四小时成人用品店在哪,不知道哪里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他跑了大半个街区才想到可以在地图上找,跟着导航好不容易走到了药店,发现迎面朝他走过来的不就是空条承太郎吗?空条承太郎看到他就愣在了原地,长叹了一口气。“你迷路了吗。”
Dio接过他扔过来的药盒,就跟上他,问他:“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想必是醒来发现他不在,又模模糊糊记得他说了要买药。Dio拎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发现除了退烧药还有一盒牙疼药。
Dio说你买这个干什么。
承太郎好像在回忆,过了很久才神游一样按了下帽檐,没有回答,如同一台断线重连的老旧服务器。Dio这才看清他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一个四方包装的避孕套。
Dio扒开他刚压下去的帽子,把手贴上去,不错,不降反升的温度,好好一个脑子就这么烧坏了。Dio的体温一直比较低,承太郎近乎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Dio接住山一样突然靠在他肩上的庞然大物,越过承太郎肩膀看到五十米外成人用品店门口发放免费避孕套和传单的小哥朝这对在街头搂搂抱抱的狗男人比了个yes。
Dio也不管小哥看不看得到,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旁边已经短暂地睡了一觉的人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耳朵。承太郎瓮声瓮气地说我饿了。
于是去超市买了拉面要煮着吃。承太郎在前面缓慢地挑选自己喜欢的口味,Dio推着小车慢吞吞跟在他后面,好像上一次一起来这里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
偶尔生个病也挺好的,Dio想。承太郎突然抱着一摞塑料盒捂着脸凑过来,问他有没有纸巾。Dio递上自己的手帕,看承太郎把塑料盒码在推车里,然后转过去小学生一样响亮地擤起了鼻涕。看他食欲旺盛忘了他还在感冒中,Dio拽着他离开凉风习习的冷冻区,一边把推车里辛辣口味的拉面塞回货架,还不忘拿了一盒造型优美的虾球。
回到家里,水壶已经见底。这下扯平了,大家都不记得关煤气。
空条承太郎被Dio用厚毯子裹起来砸进了沙发里,等他从睡意中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Dio竟然已经把面煮好了。承太郎闭起眼睛喝了一大口汤,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好吃啊。”
Dio还是一贯凉飕飕的鄙夷表情,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很普通的调味料和速冻食品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Dio看着承太郎用感谢食物的表情(其实只是舒展了眉头)捞起碗里的面,终于忍不住踹了他椅子腿一脚,恶声恶气地说快点吃吃完滚去睡觉。
生病完全没影响空条承太郎的食欲,在监督之下把药吞下后他竟然又抱着锅子吃光了所有的面条,直到Dio催他睡觉,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厨房。
几分钟后承太郎闭上眼睛呼吸平缓。Dio靠在床头,抱出承太郎的电脑,嫌弃地撇着嘴模仿承太郎的语气拟了一份请假信,准备发出去的时候一回头,空条承太郎鬼一样趴在他肩膀边,吓得他把还没署名的邮件就那么发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承太郎并没有指责他乱动他的东西,只是带着被子里的热气凑过来亲了他一口,然后和他说晚安。
Dio震惊了,他这一天震惊的次数比一辈子都多。罪魁祸首又缩进被子里,暖黄的床头灯下有散发着热量的耸动的一大包。
Dio机械地擦着脸上的湿印子,心想原来这就是空条承太郎的爱吗。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