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观察那个名叫黑岛沙和的女囚犯好几天了。
在来到这座监狱的第一天我就读过她的案卷:黑岛沙和,27岁,因过失致人死亡在这座监狱服刑。即便是在这个充满了各种个性鲜明的女性的空间中,这个外表柔弱、平时总是在看书的年轻女人仍然从一开始就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我来到这座女子监狱的原因是为了完成我的博士毕业课题。这里的管理者是我导师学生时代的密友,凭着这层关系,我在这里可谓畅通无阻;那位姓卫藤的典狱长大方地给了我相当高的权限,让我可以近距离在警卫的陪同下观察囚犯们的各种活动、在她们的生活环境中与她们进行访谈,而不需要透过见面室冰冷的玻璃。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我一眼就注意到了黑岛沙和。我说不清那是因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受到她身上与其他囚犯不一样的气质。这种若有似无的不同牢牢地吸引着我,驱使着我去探寻她平常的外表下疯狂的一面。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将黑岛沙和排在我访问名单的最后一个。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到我去找她攀谈,黑岛沙和却主动找上门来。
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访问完名单中一个声称自己被毒贩丈夫栽赃嫁祸的女囚,我将采访笔记放进文件夹里收好正准备离开,正值自由活动时间的黑岛坐到了我的对面。
“你就是她们最近都在谈论的博士。”
“还不是啦。这是这个课题顺利完成通过学校审查之后才能有的称呼。”
她点点头,目光透过玻璃镜片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
“你一直在注意我,为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直觉。你身上藏着有趣的故事的那种直觉。”
“我以为学者并不会在乎故事是否有趣。”
“谁都会被好故事吸引的。”
“如果我没有呢?”
“那就算我看走眼。”我耸耸肩,她却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平静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点点头站起来:
“我等你来找我。”
虽然心痒难耐,我还是按部就班地按照名单的顺序做完了在黑岛之前其他的访谈。我直觉黑岛的故事会让他人的述说都索然无味,即便求知欲刺激着我一探究竟,但最美味的大餐,定然是要放在最后的。
“上次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生田绘梨花,专业是社会心理学。”
我按下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录音键,在她对面坐下。黑岛抿着嘴唇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生田博士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资料,我就不重复了。”
“但我很好奇,可以再跟我说一说你的案子吗?”
“生田博士注意了我这么久,不会连我的案卷都没读过吧?”
一丝嘲讽的笑容在黑岛眼中转瞬即逝,但我假装自己并不在意她的揶揄:
“看过啊。但是比起案卷那种不近人情的一板一眼,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你就当是我作为社会学研究者的执念好了。”
黑岛撇了撇嘴,开始讲述那起让她入狱的案情。但和其他在讲述案情时表现出更多情感波动的其他女囚不一样的是,黑岛的叙述和案卷一样一板一眼,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无聊——不过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案卷上还附带有当初案件侦办过程中我的导师对她的精神鉴定,结果是黑岛沙和患有严重的人格障碍和轻微的创伤后应激,这也是她最终刑期得到减少的原因之一。
可与她隐隐散发出的特殊气质不一样的是,她的故事出乎意料地平淡:女孩鼓起勇气向喜欢的男孩告白,关系确立之时却发现平时温和幽默的心上人摇身一变成了可怕的暴力控制狂,在受尽折磨之后终于在一次家暴中奋起反抗,失手杀掉了他,慌张地收拾现场时被突然来访的男方父亲撞见当场归案。我试着用其他的衍生问题想要找出些更深入的细节,却均以失败而告终。
大概我确实就是看走了眼吧。我叹了口气,宣布我的采访到此结束。可或许是我的失望实在表现得太明显,黑岛沉默地看着我收拾东西,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我给你讲一个别的故事吧。”
我惊讶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却又恢复了之前轻飘飘的样子,用她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向我提出条件:
“就当是辜负了你期待的补偿好了。不过,我只有在和生田博士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讲这个故事哦。”
“这……” 我看了一眼身边陪同的狱警,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咬牙点了头:“我去跟上面申请一下吧。”
回去的路上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向导师报备。我的导师白石麻衣年纪轻轻便已是学界泰斗,在刑侦界更是人脉宽广,若是我对于黑岛的直觉能够得到她的认同,有了她的支持,监狱方面必然也不会对这小小的越界过于刁难。
只是当我将自己对于黑岛的发现和请求向正在等待我归来的导师报告时,我那平素和颜悦色的导师却瞬间收敛起笑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个女人……我劝你不要对她太过深入。她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我知道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该照着导师说的话做,但我实在好奇是什么让她在只与黑岛有过一次谈话情形下便作出这样的判断:“所以你是觉得……她的精神障碍是装出来的?”
“不……她的精神障碍非常显而易见,我想你一定也发现了,可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导师放下手中的论文,我认出那是她在为黑岛做完精神鉴定之后,便时不时会拿出来翻看的那篇关于使命型杀手的分析。
“她的身上有更危险的因素,只是因为各种原因限制,我没法在一次对话和一份问卷答案中找到更加明显的证据。”
“可是我们作为学者,对这种特殊案例的研究不正好可以为未来社会预防极端恶性事件作出重要参考吗?”
导师只是摇了摇头。她迎着我的目光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从桌边站起身走过来,俯身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毕竟绘梨花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不刨根究底是不会罢休的,对吧?”
我点点头,正准备告诉她我已经有了针对各种可能状况的策略和办法,刚张开嘴就被她止住话头:
“你是我教过最有天分又最努力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早就做好了各种预案。可是唯独这次,绘梨花,你要做的是不能与她有丝毫共情。这对共情能力比常人敏锐5倍的你来说一定不容易,可是要记住凝视深渊的人也会被深渊所凝视,我唯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最后因为黑岛受到伤害。”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照麻衣的话做,但黑岛沙和身上似乎有种致命的魔力,诱惑着我掀开她的假面一探究竟。
可虽然导师点了头,打破常规的程序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一帆风顺,等我好不容易拿到许可坐到她的面前,算算时间已经一个月过去。
“为了听你这个故事,还真是不容易。”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和笔记本,有些揶揄地吐槽着。而罪魁祸首倒是一脸不以为意,反而扬起了嘴角。
“我听人说过,得来太容易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
“来之不易可不代表质量好,质量如何也要验了货才知道。”
我条件反射般地反唇相讥,但黑岛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我,朝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按下录音键,朝她点点头,她习惯性地抿了抿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很多年前,有一个女孩子,姑且称呼她为N吧。
“N呢,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可是她又与其他的女高中生似乎不太一样,因为她的内心藏着一个秘密……”
///
N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
她的内心深处总是有着一种冲动。这种冲动就像一条河流,在潜意识的某处寂静地流淌着,大多数时间似乎独立于她的主意识存在,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只是再平静的河流偶尔也会有波涛汹涌的时候,就像这一刻——
“呜呜——妈妈——痛痛——”
N放下手中的书,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在奔跑玩闹中不小心滑倒的小孩儿。小孩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左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盈满泪花,无助的样子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似乎都会激发起母爱……对吧,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话。
N环视四周,公园游乐场的另一角,小孩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又将目光转回哭泣的小孩身上,内心深处的河流开始腾起惊涛骇浪。
——杀了他。去扼住他的咽喉,小孩子那脆弱的脖颈会在他那粗心的母亲回过神来之前就被折断。
“佑太乖、佑太乖,让妈妈看看……”
孩子母亲的声音很快打断了N的沉思,刚刚还在奔涌的河流平静下来,她低下头,继续看刚刚没有看完的小说段落。
当照到书页上的阳光渐渐变成温暖的橘色,N合上书页,站起来准备回家。她走出公园,大门前路口的交通灯恰在这个时候转为红色,远处,一辆大卡车飞驰而来。
内心深处那条河流再次开始涌起滔天的浪花,她算准了距离和时间,朝前方迈出一步。
下次,总该可以做个和旁人一样的普通人了吧。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想。
N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片白色,酒精的味道和耳边仪器滴滴的响声让她心烦意乱。
又失败了。
父母推门进来,看到苏醒的她立刻奔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长吁短叹。医生和护士也闻风而至,感慨着年轻人身上的医学奇迹忙前忙后。N挂起纯真无害的笑容间或做些得体的回应,心中却有无尽的黑暗在滋长。
“就连普通的杀掉自己都做不到,真是没用啊。” 脑中有一个冷酷的自己说。“你杀不掉我的,与其徒劳地做无用功,为何不试着顺其自然与我融合呢?”
不要、不要,我受够了与别人不一样——而脑中的另一个声音在呐喊着。“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普通吗?” 冷酷的声音嘲笑道。“不要骗自己了。你生来就是与别人不一样的。”
自己普通吗?直到出院后,这个问题仍然如同阴魂一般萦绕在N心头。她盯着桌上那张出院时从主治医生那里要来的大脑MRI图,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从外表来看自己毫无疑问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吧。可普通的女高中生会在看到落单的小孩时就会有扼住他们喉咙的冲动、会想要用石块砸破每天一起上下学的同学的后脑勺吗?
她还没揣度出什么,思绪就被妈妈的喊声打断。她将MRI图塞进抽屉里走下楼,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正与她的父母寒暄着,听到她下楼来的声音,那人微微偏过头,温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朝着她的方向投来。
在与对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脑中无法控制的杂乱思绪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对不起老师,上周擅自就停课了。”
“不要在意,遇见事故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 家教老师H摸摸N的头,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我们去上课吧。”
虽然上着课,可N的脑海中却还是只想着那张大脑MRI图。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H老师简明扼要地讲完了最后一道题的解法,便合上了练习册:
“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我们就到这吧?毕竟刚出院,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比较好。”
“谢谢老师……” N愣愣地点点头,正好对上H老师那双温和的眼睛,一个想法在N的脑海中一闪而过,H老师是名门大学心理系的高材生,如果是她的话……
眼见着H老师开始收拾东西,她想了想,出声叫住了老师:
“老师请留步,我还有事情……想要拜托老师。”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向她,N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拿出了那张MRI图,将它送到H老师面前:
“老师,这是我的大脑MRI图,我希望你可以帮忙调查一下。”
对方眼中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N咬着下嘴唇深吸了口气,迎着对方的目光孤注一掷地开口:
“老师,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讶异瞬间变成了惊诧,对方还来不及反应,N又语速飞快地开口:
“我老是发呆——不,如果说我发呆都是装的,从楼梯上摔下来、过马路被卡车撞上都是我故意的,这是不是不正常?”
而对方的惊诧只维持了一瞬。
“如果我说不是,那肯定是我在说谎。” 那人轻轻地说,语气还是一样的平静。“按照世人的标准,这确实是‘不正常’。”
她慢条斯理地将那张MRI图夹进放着试卷资料的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门边。当N以为她就要这样离开的时候,H老师停顿了一下,朝她回过头。
“但很多时候,要不要遵循世人所谓的‘正常标准’,是你的事情。”
N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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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个H老师……感觉是N转变的关键。”
“或许是吧。”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轻描淡写地随口回应着,“看生田博士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看来是猜出后面的发展了?”
“嗯……我不敢说我完全能猜到,但看你对N的描述,她想必是反社会人格没错吧?” 我想了想。“我认为H老师最后这一句对当时的N来说一定如同惊雷,完全劈开了‘遵循社会规范’这一束缚她开始实行犯罪行为的心理障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解开心结之后的她,很快就会开始进行犯罪。”
“正常人估计都和生田博士的想法差不多。” 黑岛似乎有些走神,手指不自觉地把玩着手铐上的锁链。
“但从我们杀人犯的角度来看,H老师这句话,说不定是N的救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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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N惴惴不安的等待中,H老师带来了答案。
那天恰逢雨季即将结束,连日阴霾的天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晴朗。H老师已经早早等在楼下,等N下楼时,她朝N点点头露出微笑,礼貌地与N的父母结束了话题。
二人走进N的房间,母亲热情地为H老师端来茶水。等到母亲退出房间关上门,H老师朝她看了一眼,思索片刻打开了文件夹,拿出那张熟悉的MRI图放在桌子上。
“我本来是打算给你补习完再给你讲的。但是想了一下,还是让你早点知道结果比较好。”
“啊……谢谢老师。”
”我自己做了一些调查,也去咨询了相熟的教授和前辈的意见,结论是,这张MRI是一张反社会人格的脑部结构。所以从医学上来说,你确实是不正常的。”
N点点头,内心深处似乎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H老师又拿出另一张MRI图放在一边, 拿出笔指了指片子上的其中一个部位:
“我在图书馆复印了一张书上正常人脑部MRI的图像,这样你就可以更加直观地看到差别。我从最明显的部分来讲好了——你看,这是你的额叶,从片子上来看,你的额叶相对来说稍微小一些,所以你之前脑中常常出现的自毁倾向,很有可能与这有关。”
N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而H老师的笔又指向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你的脑杏仁体,和医学意义上的正常人相比,它明显有一些不太一样;而杏仁体是我们脑中控制感情的部分,可能会导致你出现难以与其他人共情的情况。”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N只觉得真相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自己的内心,她强作镇静地看向H老师的双眼,而那里仍然一片平静。
“我……我确实如同老师说的这样。我……”
潜意识的河流浪涛汹涌,可N却意外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该不该把那个不正常的、真正的自己向H老师和盘托出?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那个会对自己说出“要不要遵循世人所谓的‘正常标准’,是你的事情”的她的话……
H老师她,是不是可以让自己走上一条不那么痛苦的路?
她看着H老师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咬紧嘴唇,踌躇着下定了决心。
“老师,其实我——”
H老师只是点了点头。她平静地听完了N的讲述,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似乎陷入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中。
N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浑身冰冷。H老师……难道她也和其他的正常人一样,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吗?
“老师……”
她有些急切地低声呼唤着对方,如同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浮木。
“别放弃我。我觉得……只有老师可以拯救我。……求你了,别放弃我。”
对方抬眸直视着她的眼睛,眼中还是一样的平和而真诚。她思索片刻,当N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那人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是在想……要怎么把我的想法传达给你。我相信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着自己的使命,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因自己的使命而独一无二,即便是医学意义上的‘正常人’,一定也会因为生理遗传和成长环境的不同在某个方面并不‘普通’,也就是说,“与众不同”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我不知道为什么命运会让你带上这样的印记,但或许,这注定了你要走上一条很少有人会走的路。
“不过,即便你注定选择一条不同寻常的路,你仍然和所有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选择。比如说同是杀手,有的人选择取走无辜之人的性命,而有的人则选择为那些法律无法约束的人带来惩戒。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能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暖意从手心传来,N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对方朝她露出温和的微笑。
“别担心,你是我的学生,我不会放弃你的。”
乌云不知道何时悄悄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房间。N只觉得阴霾密布的心中,也开始渐渐晴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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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吗,N之前的痛苦都来自于‘普通’两个字。我猜这与她的成长环境息息相关——估计她的父母在平日里经常跟她强调‘爸爸妈妈不求你出人头地,普普通通地长大,结婚,和大家一样有个平平凡凡的生活就可以了’。
“真是讽刺啊,我猜父母这样说是不想要给她太大压力,结果反而成为她作为一个反社会人格最大的压力来源。这个H老师倒是一针见血,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趁着黑岛停下来喝水,我一边记着笔记一边随口评论。黑岛抿着嘴看着我在纸页上写完最后一句,悠悠然地答腔:
“是啊,若不是H老师洞若观火,说不定N就像媒体常说的那样,成为社会的一颗定时炸弹了。”
“那可不见得。反社会人格不管怎么样抑制,最终还是会成为定时炸弹的。” 我有些不以为然,而黑岛只是笑了笑:
“但生田博士不是说过,喜欢社会心理学的原因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交互为个体的未来带来的不确定性吗?”
——好家伙。我还来不及回应,她又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这是我第一次在她死板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
“这里的生活无聊的很,遇到生田博士这样有趣的人的机会实在难得,忍不住就将您也调查了一番。”
“所以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个H老师,真就以一己之力停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忍不住追问,而黑岛的答案则意味深长。
“那,就取决于生田博士自己的判断了。”
- TBC.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