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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流货色
“下流人品,上流爱情”
一
我叫徐卉,25岁。
我的职业主要是在北京各个奢侈品商店里出入,钓凯子。在小红书上po自己的生活,钓凯子。在高端的夜场里点一杯波摩1957,钓凯子。凯子不好钓,都聪明的很。况且我还不是科班出身,比不得那些有人介绍的,有大树好依托的。一开始我贪长久,被几个假二代骗了几回炮,后来我学聪明了,管他娘的真假凯子,付一样的钱,我就不亏。这个法子是我的婊子娘教我的,30年前她收一百一次,现在涨了。我一次5000,熟客4000,要我装处女的一万,充值五万后五千。最后这个选项我后来就不说了。我25岁了,没人想再上我很多次。再钓不到凯子,我大约只能带着攒的钱离开北京,回我家乡那个边境小城,盖个大点的房子,带着我的婊子娘一起过。虽然干得活计不光彩,但我这人坚强又乐观,做婊子没什么kpi也不用996,我看着比我干程序员的大专同学年轻多了。
19年开始,我的生意进入了低谷期。疫情,做什么都不容易。大家都在家隔离了,主顾都出不来,唯恐疫情传播链就暴露了自己。我寻思着,那些大公司都搞网上办公了,要不我也网上办公吧。于是我学了点女团舞,上抖音开直播,给我刷火箭的大哥我提供视频裸聊服务。本来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惜我们有些同行不老实,录人家裸聊的视频上门勒索,害得擦边球服务也没了。我只好装着正经的样子穿黑丝袜齐b短裙录法考指导视频,这倒是安全很多。
就那会儿,我得了个机会。有个给我刷火箭的大哥,跟我说他是个什么经济公司的,问我愿不愿意去女团综艺里当个马上被刷下去的路人甲。这感情好啊,我立马就答应了,给这大哥减免了三万的服务费。他真把我介绍到那个综艺里去了。我在成片连个脸都没露,不过我从此就身价倍增了,每项服务都加了一倍的价钱,因为我是个有编制的婊子了。就是外围。我还认识了一群同样做外围的朋友。和烂人做朋友很好,旁边一堆正经人我反而放不开。每天和小姐妹们吵架撕逼抢男朋友祸害别人钓的凯子,我的人生比我那个只会在县城做婊子的妈精彩多了。
为了给这些高端顾客做服务啊,我学了点东西。抽事后烟总要有话可说是不是。甄嬛传小时代是不能看了,我在其他外围的推荐下开始看塔可夫斯基,安东尼奥尼,《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名字一报出来,主顾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凯子们爱点有文化的,我暗自得意,说不准我哪天就遇见个愿意把我娶回家的。
二
那个把我推荐去女团综艺的大哥,我后来一直和他有联系。我是真感谢他。他把我当亲妹子,老给我介绍生意。有一回吧,咱俩好容易把衣服穿齐整了吃茶点,他打电话,我就把我没学完的什么玩意儿斯基的书拿出来接着看。他打完电话,稀罕地看了我一眼,妈的,你还是个艺术婊子。
他给我推荐了个生意,就说适合我这个专业。我的什么专业?是个男人都适合婊子专业。
这主顾是个讲究人,咱得约到五环外他朋友的别墅里,做爱还得拉上帘子。后来这主顾又亲身给我加个规矩,给我把手机扔湖里了。我会重新给你买一个。他说。进这个屋子把手机关机吧,谢谢你。
我第一次听到谢谢你这个词。我可稀罕呢。这个男人的眉眼漂亮得很。我看不到他,但摸到过。我摸过的男人的脸比我妈摸过的裤腰带都多,所以我比她高级。男人都喜欢女人摸他们的脸。这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不可替代。这是心理游戏。但这个男人不喜欢,我摸到的肌肉绷起来了,我赶紧就不碰了,讨好性地去碰他的下身。他的右手摸到我的左手。你握着我的手就好,谢谢你。这是第二次谢谢。我差点笑出来。我摸到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颗戒指,银的,大概不贵。
他的床技拙劣而温柔。我尽力地迎合他,主要是表演高潮。最后他射出来的时候,我赶紧夸他。他大概做这种事不是很多。破处的小男孩最需要的就是鼓励了。但他也没表现得很开心。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失败的服务,我有点泄气。
但我走的时候,他叫住我。你下个月再来吧。我有点讶异。他把窗帘打开了。这个男人自己坏了自己的规矩。他真的很漂亮。他给我泡了一杯柠檬茶。其实我柠檬过敏,但我没说。他走到客厅的琴凳边坐下。他有很大一架白色的钢琴,是施坦威的。我背姐妹的文艺常识的时候背到过。完蛋,我是个伪艺术婊子,但我绝对是不会弹钢琴的。
他就坐在那样的琴凳边,没有架子地也拿着个柠檬水,温和的说,我很懒,买东西都只去我第一次去的那家商店,很偶然的遇到你,我就懒得换了。他给我转了10万。我说好。没人不愿意伺候漂亮好说话的主顾。
我走的时候第一次回头了。他亲自站在门边给我关门。妈的,这男的真好看,是我嫖的他。
三
我很快知道了这个男人是谁。李云迪。我没想到还能睡到这种极品。好不容易搞到个愿意长期的,一切为顾客服务的意识使我开始了解这个人。这怎有共同话题?我把家里的各种斯基扔了,又买回一堆各种斯基,钢琴相关的。那会儿我已经成了那个经济人的干女儿了。他公司里的电子琴我还是有点使用权限的。我在那儿敲doremi,没生意的时候就敲。我每天都刷他的肖赛视频,后来发现我连听完都费劲。后来我搞清楚了事实,形而上远比搞实践简单,等我学到肖邦,他大概已经嫖娼被抓了,但我念完肖邦,只要半秒钟。于是我又断舍离了斯基,在喜马拉雅听上听理论课。
再见到他的时候,做完爱,我们又坐在钢琴边喝柠檬水。我跟连珠炮似的背那些半懂不懂的玩意儿。他很耐心的听,听完笑了。他说,那你学过钢琴吗。没有,我只摸过电子琴。气氛就在这儿凝固住了。他摸了摸自己戒指,片刻才莞尔。电子琴。电子琴也很好。
他那天接到一个电话,我喝柠檬水的时候,他沉默地听对方在电话里咆哮,后来把电话挂了,反复摩挲自己的戒指。
我对戴着戒指操我的人是厌恶的。婊子不坏,做三却坏了。我那婊子娘就是因为做三被打断腿的。我说,有家室了吗?
他从恍惚里被我拉出来,茫然地啊了声,然后摇头。我没有。他看到我在看他的戒指,于是解释说,我这只手指头没什么力气,加上点重量音更准。
不过,我换过一个了。他莫名其妙的说,也没打算再解释。
我猛然想起肖赛视频里他也戴着个戒指,但很明显不是这个。那是个素圈。
他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我们都穿戴整齐了,他问我,能不能再来一次,抱歉。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还是很喜欢我牵着他的手,很含蓄的。他的手有一层薄茧,摸起来很舒服,手背又很软,看得出是精心保护的。他的掌心一直在出汗。我们永远分开后,我隐隐感到我的掌心他的汗几年没干。
四
那天我在他家,手机忘了关了,有个小姐妹打我电话,铃声是王力宏的《唯一》。他很突兀地停止了动作,盯着我。我很害怕,不敢接。我们听完了那整首歌。
你是他的粉丝?他说。其实我不是,这是送的彩铃。我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只有哇哈哈,现在哇哈哈还不找他代言了。但我突然起了试探他的心思。我说,是。
他说,他是我的粉丝,哈哈。
我直觉他还有话想说。但没有再说下去了。他总是那么犹豫又小心翼翼。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在难过。他难过的时候不会再看我的眼睛。
做完了他给我弹了肖邦第一协奏曲,他弹得真好。我没念过什么书,说不上来夸他什么。他天生是适合穿着燕尾服坐在钢琴边的。哪怕他现在穿着件宽松的睡衣。他的睡衣是我见过他那么多套衣服里唯一一件没换过的,其他的他穿完就会丢进垃圾桶。睡衣的袖口上,有两个形态诡异的符号,从我这儿看,是个扭曲的“yd”。
他做爱的时候从来不允许我给他留下任何痕迹。他给我留下的痕迹只有左手的戒指在我的右手上留下的印记。晚上的时候都已经好了。我躺在床上,觉得那块地方还在发烫。我后知后觉。妈的,我步婊子娘的后尘,爱上了一个男人。
五
他对我的防备心降低很多,那天我的手机响了他也没说我什么,还加了我的微信。然而那天之后我有些日子没有再见到他。他说,你先不用来。这话我分析了很久,包括他做事认真到非要在一句话的结尾打句号。那个句号真圆。呸,我是说,他给我的距离感真远。
我再见到他是三个月之后的一个深夜,他给我发消息,问我现在可不可以去。他很客气,但是我还是看出了他的着急,因为他没有打问号。我说好。当时我刚好在看他今晚演奏会的视频。这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在深夜找过我。我问过他。他说深夜他要练琴。那么今天不练了?
我驱车赶往那儿。天非常冷。北京的冬啊,我一张嘴,感觉整个人都被风灌得胀大一圈。今晚的出租车司机对我尤其客气。大概是我急匆匆出来了没来得及挑衣裳,看着像个良家妇女。
这个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我在门外就听出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如果里面有人我是不应该进去的。以他的身份,我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可是我听出来里面除了钢琴,还有人在咆哮。钢琴弹得很乱,我有点担心他。那肯定不是他。我绕到后门的花园里,隔着窗户看里面的情况。窗帘漏出来的光,正好让我看到钢琴,看到钢琴边的其他。
我靠,我看到一张脸愤怒得变形了的王力宏,他中文夹英文,语速快到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上次见到他还是笑着印在哇哈哈上的。我的客户坐在钢琴边上,在我视角最清楚的地方。他的衬衫前襟敞开,上面有一二三四五,五个血点。除此之外,他的嘴唇也是肿的。他弹的是《悲怆》。他装着很淡然,但我看出来了,他连指尖都在抖。他根本不想回他一句话,泛音键一个踩得比一个狠。
咆哮的男人突然停下来了。他走到门口的墙边。那里放着一把音管虬结的吉他。他把那个吉他拿过来,突然一把就往钢琴上砸。我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音乐重重的“do”了声,刚刚还在弹琴的人,手立即就遮上去了。砸琴的人大概也没想到,最后关头是卸了力的,但大概还是砸得不轻,我看到他的眉头立刻就蜷曲起来了。这是钢琴家的手。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很生气,也很疼,说话也很慢,所以我听清楚了。他一字一顿地跟他说,你想清楚,这是你送我的琴。
砸琴的人一下子泄气了,手足无措起来,站到钢琴边想看他的情况。我的客户把手藏到背后,不给他看。我没忍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哭了。我绕回到前门,深呼了口气,鼻涕眼泪全都收了,才敢敲门。
是我的顾客给我开的门。我这时候才发现,他赤着脚踩在地上,像初生的神祇。他的眼睛一直有一层泪膜,今天更明显些。刚刚挨砸的那只手放在睡衣兜里,看不太清。他看到我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他拉着我进来,眼睛一弯,说,力宏,这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以走了。
我从那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漫溢的愕然和恨意。他指着我的主顾半天说不出话来,走到门外,把门一甩,走了。
关门声一响起,他的表情崩塌到茫然了片刻。然后他把左手从兜里拿出来,我看到关节处都已经泛了青紫,小手指头的指甲断了,有一点血。我现在才发现他疼得满头的汗。他说,去二楼的床头柜里帮我拿一下医药箱,谢谢。
我现在才发现,他的谢谢是刻在骨子里的冷漠和疏离。我确信,我只在过去的十五分钟里窥见了他真实的一角。其他的,和我肌肤相亲的,跟我说谢谢的,给我递柠檬水的,那都是他的肌肉记忆,和他弹了许多年的曲子一样。
他给肿胀的手指头上了药,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地就着云南白药揉淤血。我忍不住逾矩。我说,为什么要挡,你的手比琴贵。
我的手比施坦威贵。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敲了敲劫后余生的白色钢琴。但它无价。
他平静地说,你都看到了?
我点点头。
他继续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揉手指头,漫不经心地说,好,你等会儿早点回去吧,钱你看着扣,我就是来找你帮个忙,今晚你不用留下了。
我出门的时候被洗衣桶差点绊倒。桶倒下了,倒出一半他被弄脏的燕尾服。
六
我想他不愿意告诉我的事,也许网上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没想到我在字母站刚打出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就是对方。我在网上补课,补得热泪盈眶。妈的,我真傻,真的。我不是个合格的服务人员,都没来得及了解他的情史,来不及了解他曾经为谁那么一腔孤勇。
金蛇狂舞,落叶归根,再到12年的工体,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决定给自己一个交代,告诉所有人“我准备了一个惊喜,在21号”,他们的合照在大屏幕上放出来,玫瑰花雨同时落下。那时候他们认识了15年,正好占他生命的一半。所以第二年那位结婚,大约也生生去了他半条命。
妈的,他们认识的时候我才一岁,还没断奶呢。我安慰自己。没必要,没必要,你迟太多了。
那时候是我的空窗期。他去外地巡演了,我偶尔收几个干爹给我的活,平日里跟几个喝得好的小姐妹去酒吧。我的耳朵被他磨尖了,有时候喝得多了,也敢站起来对着弹钢琴的工作人员说,你妈逼,你弹得什么玩意儿也敢弹,丢人现眼。然后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冲上去对着钢琴乱砸一通,对着来抓我的保安咆哮,施坦威有价,他的手无价,你知道吗,你知道个鸡巴!
我第二天总是在公园的长椅上醒来。我的身边空无一人。我想我就将这样死去。死于酗酒后空无一人的清晨。
七
那天干爹喊我去陪酒。我刚好把钱寄回给我妈,剩下的钱不够我晚上去野了。我说,好。不如去蹭顿酒,再在那儿找个人上床。
酒店金碧辉煌。我倒也不是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所,我穿得可露了。然而当我打开那扇门,和一群干姐妹站在那儿,我就后悔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因为自己妓女的身份羞愧。妈的,我应该打听清楚有谁在。
北京是个圈,地球是个球。我干爹的身边,赫然坐着哇哈哈矿泉水瓶上那位。
他显然也看到我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突然笑得颤抖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我勾了勾手指。
干爹看我半天不动,赶紧用眼神催促我,顺便挥手让其他人下去了。我知道我要是不去,我的职业生涯大约就毁了。我何必装什么贞洁烈女?我闭了闭眼,坐到他腿上。我在发抖。他塞给我一杯红酒,热过的。他说,小妹妹,暖暖身子。
我很勉强地笑了笑,半杯酒都抖得倒到了衣襟上。他和我干爹的饭桌聚会很快结束了。他心情很好地签了和协议,大约是去某个综艺节目走穴的。他带我回了他的房间。北京的暖气一点也不得劲,我衣服穿得齐整了,被他开着最亮的光照,就像在被那天晚上的大风扇耳光。
他居然找…你来骗我。他说。
我知道他大约是想说婊子或者什么更难听的词的,但没说出口。这些上等人就是装。
你们睡过?他坐在床沿边审视我。我点点头。我是恶意的。他的脸色果然变了变。然后他拉过我的手,哦不,他拿走我的手机,开了我的手机,开了我没有密码的屏幕,往我的微信里扫了5万。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我是个婊子,我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在床上很粗暴。他没有牵我的手,反而一直在摸我的脸。但是很明显,李云迪那些生涩的床技是从他这儿学的。只是他做得更温柔一些。
他最后没有睡在这个房间,换了个房间住。他走的时候又打量了我一遍,很不解,说,你有什么像我的地方吗。
他真自恋。反正他钱付完了,老娘愿意拿针扎他。我说,他说他很懒,去过第一次的商店后面次次都去。
我说,你没什么特别的。
他摔门走了。我咬着被子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憋着哭还是笑。
八
我的主顾到第二年四月才回到北京。他很疲惫。网上又说他近来状态下滑。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的手指头还没有恢复好。他一天到晚在家发了疯似的练琴,他本该对得起他的演出。
他回来的第三天,我问他我可以去吗,他说好。我第一次见到在做爱的时候发呆的男人。他发呆的时候也很好看,好像一个突然被按下了停机键的漂亮玩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套子扯了给他口出来,然后去洗了把脸。他只是穿上裤子坐到卧室的落地窗边。
你不想做爱我没必要过来啊。我说。我去给他泡了一杯柠檬水。没想到最后是我在做这样的事儿。他的眼睛飘忽到我脸上,定住了。我以为你很想见我,我不想让你觉得难过。
我的确很想见他。这大概是我在做外围的职业生涯里听到的最感人的一句话。半年前我听到这个话,大概会跟他表白,可惜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只好叹气。
他摇摇头,很颓丧地拿了支笔画乐谱。其实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难过。他说。
我猜他说的是网上的那些评论。那王力宏呢?鬼使神差的,我问出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提及。
我们不一样。他像小猫一样地舔了口柠檬水,皱了皱眉头,去拿了两块方糖加进去。然后他说,他做过很糟糕的事,我不让他难过,难过的就会是其他人。
更何况,更何况,我要是原谅他,我就不是我了。
他做过什么?我好奇地问,我只是知道13年他结婚。
他用手指摩挲了几次杯口,终于说,我们七年多没联系了,去年他说,等小儿子能判给他了,他想带着孩子和我走。去国外,一切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地方。
真比我那人渣爹还人渣。我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口。
我不会同意的。他说。对孩子妈妈太不公平,我父母事业也都在国内。他可以来找我。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惫懒地靠到了椅背上。他平时在哪里都坐得很直。这次我顺着看他睡衣袖口上的标签了。原来换个角度来看是“LH”。
九
两天之后,干爹给我打电话,说王力宏先生点名要找我,让我去希尔顿十五楼找他。我一点也不想去。但上次给我打钱的账号很快又给我打了10万。我知道这不是找我做爱的钱。我还是没忍住,把钱打给了我的婊子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钱办事是婊子也该遵守的道德。
但我确实是不知道他想让我做这么恶心的事儿。
为什么?我实在是忍不住问他。这有什么好处吗?对你,对他?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们的事儿,你拿钱办事儿就好。他坐在软沙发上,手从我胸口滑下去。我感觉不到一丝情色,只觉得战栗。
他说,他从来不碰你这儿吧。
我把他的手拿出来。他依然笑眯眯的。
我忽得生起气来。妈的,我是外围,你们是嫖客,谁不是一路下流货色,你趾高气扬什么。你不怕我把你也供出来?
我给你一百万。他靠近我说。我认识很多医生朋友,我免费给你妈妈安个假肢,请个护工,你看怎么样。
我抠着木凳子的手指甲断了。这还是我昨天刚和小姐妹去海底捞做的。真可惜。
你就是想让他在中国待不下去。你根本不管他想要什么。我许多年没有这样失控过,我几乎揪住他的袖子。
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他的笑容消失了。你到底做不做这活儿?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只知道他不喜欢你。我只觉得替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我不仅一个地方像你,我还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他拍了桌子,低声骂我,你懂个屁。
他喜欢我。他二十跟我在一起的。之前他手上的戒指是从小带到大的,压分量的。我28岁跟他求婚,送的他手上的戒指。当时路上有个五金店,他冲进去抢了把钳子就出来了。我说肖赛都戴过来的幸运戒指,你给他个善终吧。他说没必要了。
他说没必要了,我已经有我的善终。
妈的,这个男人在跟我假装情深呢。
这狗男人还哭了,说是他没有遇到对的人,是他的不对。我跟你保证。他这次非常真诚地看着我。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浪费他,我跟你保证。我只是希望他愿意跟我走。
我没有被这段话打动分毫,打动我的是钱。我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站起来跟他说。
如果你以后还要跟他做爱,你记得他喜欢别人牵他的手。
十
抓了我十五天就放出来了。小姐妹们都知道我成了名人,呸,睡了名人,一个个的上门来打听。我一个个把他们推出去,妈的,老娘从良了。老娘回家盖房子去了,不钓凯子了。
我妈终于有腿了。她是不知道问我别的什么的,就问我从凯子身上捞了多少钱,怎么不让他娶我。她说,你跟他说什么了人家把你甩了?这么好的凯子怎么把你赶回来了?我从小都怎么教你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才25岁,都开卖了怎么不卖到底啊。
五岁之后,这是我第一次伏在我妈怀里哭。 妈,他走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柠檬过敏,他跟我说抱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