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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02
Words:
9,168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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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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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2

【VD/NK】如果有这样的家庭不如早早重开算了

Summary:

但丁撑起自己,他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困惑地打量着维吉尔:“你的幽默感彻底死了吗?”

Notes:

DMC同人,CP:Vergil/Dante Nero/Kyrie
合家欢大火锅,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东西
角色平均年龄大概只有八岁,非常地傻

Work Text:

尼禄双臂在胸前交叉,他到达的时候眼前的两位长辈正在努力扯下彼此的头发,这种场景就好像日出日落一般注定会发生,尼禄阻止过,完全没有效果,不用等下一次见面,在去下一个地点前他爸和他叔就会像小孩一样为不能再幼稚的理由再打起来,尼禄逐渐意识到这是某种诡异的习惯,是中年人难以描述的情趣。

但是这次有点不太一样,通常来说,尼禄应该在半公里外就能看到两个恶魔在天上撞来撞去,气流、热浪、幻影剑,让那些能烧干制作组三年预算的特效到处乱飞。但是这次没有,尼禄甚至在路上想,难道他们终于握手言和,只是打电话找他吃个饭?又或者他爹或者但丁把另一个人打死了,让他去给自己刚刚认的亲人收尸?越是靠近尼禄的心情就越紧张,直到他越过房顶落到地上,看到维吉尔结结实实往活蹦乱跳的但丁脸上打了一拳,这才松了口气。

“来得真慢。”维吉尔看了他一眼,尼禄耸耸肩,他早就不指望能从他爹那里听到什么好话了。但丁趁着说话的功夫伸腿扫倒维吉尔,扑过去压住他,拳头直击对方面门,骨头折断的声音让尼禄皱着眉啧了一声,但丁抬起头用沾着血的手朝尼禄打招呼。
“嗨,小孩!”但丁笑着指了指维吉尔,“我和你爹还有点事没——”
但丁的话被维吉尔猛地一个头槌打断,蓝色的半魔夺回主动权,挺起上半身勾住但丁的腿把人掀翻在地,血从他高挺的鼻梁里涌出滴到但丁的下巴上。
“五分钟。”维吉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词。

“……”
尼禄坐在喷泉旁边,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自己的两位长辈,他们终于消停下来,一人占据广场的一角。维吉尔的大衣破碎,头发凌乱,脸上还能看出明显的淤青,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还在往下淌的鼻血,但丁见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但很快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维吉尔刚刚差点就要把他勒死。
尼禄等了他们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个半魔之间徘徊:“你们俩的武器呢?还有那点伤,怎么还没好?”
“说来话长——咳!”但丁说话时咳出血丝,维吉尔捋了一把散下来的头发,松了手之后头发又不听话地弹回去,维吉尔接着但丁的话说完,“我们刚刚杀了个恶魔,它死之前诅咒我们,让我们暂时失去了魔力,和阎魔刀。”
“还有我的剑!”但丁补充。
看着维吉尔那异常遵循地心引力的头发,牛顿终于安心地躺在了棺材里,但尼禄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曾几何时设想着但丁和维吉尔要是普通人,会不会不再那样打得你死我活,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所以,你们找我是为了让我拦着你们不在今天把彼此弄死?”
“不,”半魔双子异口同声,“你是来负责委托的后半部分的。”

“这点事没必要去叫尼禄。”
维吉尔看着拎着刀上窜下跳砍恶魔的尼禄皱起眉毛,他想站起身,但是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他弟弟柔软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很痒。维吉尔伸出一只手推开但丁的脑袋,但丁抓住他的手腕,转过头: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老哥。”
但丁把他的手腕往下压,他转过身面对着维吉尔,伸腿跨坐在哥哥的腿上,用自己的手指插进维吉尔额头的发丝里往后捋,反而把那些原本支愣在脑袋后面的头发也弄垂了下来,但丁没忍住笑出声,但及时在维吉尔绷紧肌肉要把他踹下去之前,低头亲上维吉尔的嘴。
“你现在看起来年轻多了。”但丁和维吉尔稍微分开了一点点,他的蓝眼睛上下滚动,近距离打量着哥哥脸上的细节。维吉尔甚至能在嘴唇上感觉到但丁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流,他的手习惯性地伸进但丁的红外套里,隔着深色的布料摸上但丁腰上结实又优美的弧线,体温传递到他的手心,维吉尔抬头,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伸出拇指,把他鼻子下面半干涸的血渍抹开。
“我还是比你年长,但丁,”维吉尔加大手上的力度,但丁因腰上的痛楚呼吸一滞,“你得学会克制。”
但丁听到这话咯咯笑起来:“跟你学吗?那可学不到。”

“我操,你们俩,我操,”尼禄想转过身背对着他不知廉耻的长辈,又觉得那样太没气势,他抬起手捂住眼睛,努力做到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尖锐,“我操!”
但丁和维吉尔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他,他们不赞同的目光一致得如同从一个人身上复制粘贴,尼禄实在是不能理解他的长辈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比自己多的那四分之一的恶魔血统作祟吗?他爸和他叔叔确实是各个层面上的“精力无限”。
尼禄接到但丁电话时姬莉叶正巧在他的旁边,他那天使一样的姬莉叶眨着太妃糖色的眼睛偏过头想了想,说要是他的家人们有时间的话,希望可以一起到佛图那吃个饭,尼禄当时点头点得很快,现在他后悔得也很快。尼禄还不知道怎么和姬莉叶解释维吉尔和但丁已经搞在一起了这件事,虽然姬莉叶的反应必然不会比他知道这个消息时候大——他第一次看到维吉尔和但丁贴在一起咬对方的嘴,连做了三个晚上噩梦,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但丁慈祥地摸着他的头,说其实你也是我儿子。
尼禄以为自己恢复得很快,再见面时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但丁和维吉尔只穿一条底裤(谢天谢地还有底裤)从同一个屋子里走出来,但是他的长辈们还是比他想象得更不要脸,竟在大庭广众如此明目张胆,要不是他足够快地解决了那些剩下的恶魔,天知道他回头的时候自己亲叔和亲爹身上还挂着几件衣服!
“他讲脏话的问题我们还得再谈谈。”维吉尔对着但丁说,但丁摊开手耸了耸肩。
尼禄脸比刀都红,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生气,他狠狠转过身,迈出一步,后悔自己对救场这种事的有求必应,他就应该让这两个老东西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他的眼睛很痛,心很累,他现在唯一想看到的人就是姬莉叶——
姬莉叶。尼禄迈出去的脚似乎粘在了地上,他想到姬莉叶的眼神,如果自己独自回去了,她肯定会担心他们之间又闹了什么矛盾,虽然姬莉叶必定会安抚他、支持他,用温暖的爱抚平他在长辈这里受到的委屈……但是他对着姬莉叶点头了!那他就算是拖,也要把这两个人给拖到姬莉叶的餐桌上。
尼禄转回身,握住刀,感觉力量在身上翻涌,他直面将要行苟且之事的半魔双子,开口问道:“姬莉叶问你们,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我们家吃个饭。”
但丁和维吉尔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飞快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土整了整领子,站得笔直。

维吉尔拉开车门,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身边好像有点太安静了,他回头观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他弟弟的身影。这种感觉还挺奇怪的,他以前从来不用在视线里找但丁,就能感觉到但丁像篝火一样跳动着燃烧的魔力。事务所的大门嘎吱一下被但丁用肩膀推开,他弟弟一手拿着一瓶酒,用后背把木门合回去。
维吉尔坐进车里,但丁也从另一边钻了进来,在维吉尔的视角里就像只毛发过于长的白色大狗在往他身边凑,“大狗”抬起头,递给他一瓶酒,用空出来的手关上车门。
“不醉不归?”但丁笑着,用酒瓶碰了一下维吉尔手里的瓶子,玻璃发出脆响,维吉尔看了看褐色玻璃里的液体,瞟了一眼外面在电话亭里打电话的尼禄,他对上但丁的眼睛。
“不喝。”维吉尔无情地拒绝了。
但丁发出一声做作的哀号,倒在维吉尔腿上嘀嘀咕咕:“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前可喝不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想在尼禄的伴侣面前当个酒鬼?”
“嘿!我有分寸,这是,”但丁突然举起酒瓶,维吉尔快速偏过头,眉头紧锁,酒瓶底擦着他的脸划过一道弧线,“我们两个的夜间成年人时间!”
“尼禄也成年了。”
但丁撑起自己,他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困惑地打量着维吉尔:“你的幽默感彻底死了吗?”
“我只是没有你那么幼稚,”维吉尔拉过但丁空的那只手,把酒瓶塞回他的手里,“好好享受吧但丁,但是当你发疯的时候就会庆幸,还有个清醒的我能拦住你。”

 

但丁用余光看了一眼维吉尔,他哥哥站在尼禄家门口,散着头发,双手因为没有阎魔刀可以拿,很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这不是第一次去尼禄这里吃饭,但是他的大魔王哥哥还是有些紧张,但丁放肆地笑出声,维吉尔很快地瞪了他一眼,只是在刘海的阴影底下显得没有那么有杀伤力。但丁伸出手拍着维吉尔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哥,你要当爷爷了。”
但丁感到自己手底下的身体一僵,变本加厉笑得前仰后合,维吉尔转过头,但丁听见牙齿交错的嘎吱声。
“你不能在这儿打我。”但丁举高双手。
“是啊,”维吉尔突然笑起来,指着那些小孩,“我辛苦这么久,你都没能给我产下后代,还是要指望尼禄。”
“什么?”但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尼禄发出一声尖叫,他快步从姬莉叶身边朝但丁冲过来,拽住但丁的领子压低声音问:“你能怀孕?”
“我不能!”但丁大喊。
“他能吗?”尼禄看向维吉尔,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但丁。
“你问他干什么?”但丁打开尼禄的手,“小子,我是你叔叔,是男的。”
“但是你和维吉尔,你们,你们......”尼禄试图在有些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到一个委婉的代替。
“我们交合。”维吉尔在一旁平静地补充。
“天啊!”尼禄第二次尖叫,“你们搞在一起!”
“你没过变声期吗?”维吉尔把手臂交叉在胸前,不赞成地看着尼禄,“我和但丁是伴侣。”
“什么?”姬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说完,很快用一只手挡住了嘴,“哦!”
“什么!”维吉尔猛地转过头看着姬莉叶,瞪大眼睛,但丁认得这个表情,小时候的维吉尔不小心把妈妈的精心照料的玫瑰花斩断一大片时,就是这个样子。
四月的风温暖又纯净地从每个人身边吹过,此时空气中只剩下院子里孩子们的打闹声,维吉尔看着姬莉叶,姬莉叶看着尼禄,尼禄盯着但丁,但丁想笑。姬莉叶作为唯一一位靠谱成年女性,她眨了眨眼睛,很快解开了在脑子里打上的结,她拉过宕机的尼禄的手,分别看向维吉尔和但丁,招呼大家先进到房子里。

 

尼禄靠在门框上,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姬莉叶抖了抖刚洗过的蔬菜,让多余的水从盆底的孔洞里流出去。姬莉叶转过头,她把马尾挽在脑后,看上去干练又温柔。
“怎么了尼禄?”姬莉叶问。
尼禄站直身子,走进厨房,他拿起洗好的土豆,抽了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我来帮忙。”尼禄说。姬莉叶抬头看了看他,突然笑出声来,尼禄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她:“怎么了?”
“你看上去像是被雨淋透了,还在饿肚子。”姬莉叶一本正经地说,尼禄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他脸有点红,但还是摇了摇头。
“马上就吃饭了。”尼禄说。
姬莉叶偏过头,她的大男孩从来都是这样,当他遇到困难,心中有无法言说的情绪时就会去把精力转移到做实事上,等待时间给出他正确的答案。姬莉叶向来都很喜欢尼禄,从他还是个白雪球一样的孩子开始;从他对自己的称呼由姬莉叶姐姐,变成姬莉叶开始;从他成长起来,有些恰到好处的叛逆,固执又逞强地坚持要把她护在自己身后开始;从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睁开眼睛,看到尼禄——一个真正存于世间的天使开始。
当然姬莉叶也像所有的女孩那样思考过爱情的本质,她也犹豫过,爱着尼禄,是否是亲情的积淀呢,这份感情能被称为爱吗?幸运的是,当她看到尼禄眼睛里的自己,她是如此地期待和这个男孩拥抱、亲吻,她想要给予,又期待着供奉,她从未问出过尼禄是否会和她相伴一生,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开口,她的男孩永远能接住她,也永远在她的身边。
“在苦恼你的长辈们?”
尼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姬莉叶接过他手里削到一半的土豆和刀,等他开口。
“我每次去找他们,都觉得心疲力竭,天啊,他们都四十岁了,还没楼下的孩子们懂事呢!”
“懂事?”姬莉叶笑着,“你用来形容维吉尔先生和但丁先生的词,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完全是他们俩太奇怪了!他们是亲兄弟,分享同一张脸,天,虽然大家不会把他们认错,但是我敢打赌,要是他们想,模仿彼此根本不是难事!”
“你父亲和叔叔是双胞胎。”姬莉叶接着说下去。
“是的,”尼禄拿起一颗番茄,用勺子边压过番茄的皮,“然而他们现在睡在一起,不光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们是情侣,就像我们。”
“但是......”尼禄愣了一下,“不!什么像我们,那可是我的便宜老爹和我那累赘叔叔!他们,他们不能!”
姬莉叶把去了皮的番茄切成块,放进锅里,盖好盖子炖煮,她摘下手套平整地放在台面上,拉过尼禄摸起来温热的手。
“他们爱着彼此,是一件好事,”尼禄转过头,躲开姬莉叶的视线,“不用担心他们会忽视了你,尼禄,你是他们的家人。”
“那两个老头可没你说得那么好,”尼禄小声嘀咕起来,“要是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呢?”
“他们今天早上刚给你打过电话,”姬莉叶在耳朵旁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她把手指插在尼禄的手指间,“而且,我永远都需要你。”
尼禄沉默了一会儿,他握住姬莉叶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他脸有点红,说话却掷地有声:“我可以亲你吗?”
“当然,尼禄,当然。”姬莉叶笑得很开心。

 

是的,他现在确实是和维吉尔真正地处在一段恋爱里了,但丁吃饱喝足,毫无形象地把自己塞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他的哥哥正拿着一本菜谱翻阅,刚刚在餐桌上更是问了不少姬莉叶关于烹饪的问题,但丁眯起眼睛,开始幻想有朝一日,他哥会给他做饭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但丁换了个姿势,伸直了腿搭到维吉尔的膝盖上,他以前可想不到自己还能等到这一天!过往的年月确实有些不堪回首,他像是在一栋危楼里往上攀登,明知这栋楼迟早会塌——但是楼没有塌,他那拥有恐怖意志力的哥哥从地狱爬了回来,想要杀了他,又想要爱他。维吉尔说反正他们都还活着,但丁难得地觉得,他哥看了那么多书,还是能说出点有道理的话的。
“你现在吃卷心菜吗?”维吉尔推开但丁的腿,用食指卡住书页,把那面写着“春季暖汤”的图展示给但丁看。
看,太阳这就打西边出来了。但丁想着,摇了摇头:“那东西有奇怪的味道。”
“太好了,”维吉尔笑了,“我做的时候得多加点。”
但丁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感觉拳头不自觉地硬了起来,但是他很快说服了自己,虽然他真的想给维吉尔恶心的笑脸一拳,但他可是个十分包容并且很有耐心的弟弟。但丁打算给自己倒一杯,他站起身,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拎出两个玻璃杯,打开冰箱门时目光顿在那瓶自己带来的没有标签的酒上,他差点忘了,那瓶酒好像是从哪个恶魔那里搜刮来的,是他少有能喝到醉的酒。来佛图那时维吉尔对他指指点点的样子浮现在但丁的脑海里,但丁停顿了一秒,拿出那瓶恶魔酒,“啵”地一声拔开塞子。

“给你的。”但丁把玻璃杯贴上他哥的脸,满意地看到他哥的眉毛拧在一起。维吉尔接过杯子,把那半杯金黄色的液体放到桌面上,视线重新埋回书本里。但丁早就猜到了维吉尔的反应,他站在维吉尔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高举起手里自己那半杯酒。
“如果你不陪我这杯,我就把它浇到你头上。”但丁宣布。
维吉尔头都没抬,毫不在意地翻了一页,声音也平静无波澜:“你不敢。”
“你知道我敢!”但丁晃了晃杯子,冰块在酒里噶啦作响,“还是说你不敢呢?只是一杯就担心自己不省人事了?”
“激将法没用的,但丁,”维吉尔又翻了一页,“那不是人类的造物,你想恶作剧我还是再练几十年吧。”
但丁扁了扁嘴,他哥哥某些时候是真的无聊极了。但是,但丁从不会轻言放弃,他已经决定了今天必定要看到维吉尔喝多的样子,那就算是要去后院打一架,也在所不辞!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但丁嘴角上扬,他把自己塞到维吉尔身边,紧贴着他哥哥,维吉尔完全视他为空气,专注地分析着炒饭的配料。但丁凑到他耳边,很久没有剪的银白发丝蹭着维吉尔的脸。
“求你了,”但丁开始撒娇,“哥哥,陪我开心一下。”
“那我有什么好处?”维吉尔完全不为所动。
“给你加一分,”但丁果断地说,维吉尔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被但丁看在眼里,“你领先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什么都行。”
维吉尔啪地一声合上书,他抬起头,盯着眼前那片空气,像是在仔细权衡利弊。终于,维吉尔有了动作,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对着但丁。
“先说好,我只喝一口,”维吉尔的笑容让但丁感到背后发冷,“而且你说的,什么事都行?”
但丁犹豫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间了,或许几周后自己会无比想要穿越到这个时间掐死现在点头的他,但是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于是但丁也举起酒杯,伸出胳膊环过维吉尔举着杯子的手,他眨了眨眼睛。
“一言为定!”但丁说。
“一言为定。”维吉尔勾过但丁的胳膊,仰头,让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

 

“你睡着了吗?”维吉尔低头问但丁,他弟弟正躺在他的腿上不省人事,但也不能算是完全不省人事,大概十分钟前但丁想要徒手把尼禄的吊灯打下来,五分钟前但丁试图去找他的摩托车带维吉尔兜风,而且就在刚刚,他弟弟见到他就好像见到鬼一样,大叫一声开始抱着他哭嚎,这才消停。
“你该庆幸我还是清醒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但丁。”维吉尔的手鬼使神差地摸上但丁的头发,他有点不着边际地想着,触感很像把手插进枕头芯的棉花里,他加重了点力气,把但丁的头发揉乱,再看着但丁自己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头白毛弄顺。
“你就像个动物,弟弟,没有我饲养你可怎么办呢?”维吉尔又去拨拉但丁的头发,被但丁一把抓住手,他抬起头,视线有些分散。
“你还好意思问!”但丁气急败坏,试图去咬维吉尔的鼻子,但还没有够到就失去了力气,倒在了维吉尔的肩膀上。
“问什么?”维吉尔开始觉得但丁很暖和,他弟弟以前有这么柔软吗?维吉尔摸过但丁的腿,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架在他手臂底下朝自己拉了拉。
“你话总说一半,或者什么时候你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了,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多余的问题了。还是说,但丁,你是故意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的呢?”维吉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抱着但丁,但他自己只是觉得被熟悉感笼罩,但丁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暖和,“为什么你总像从来没长大过一样,岁月真的在你身上流淌过吗——”
但丁伸出一只手捂住维吉尔的嘴,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你话好多......”但丁低声念叨,很快又放下手,凑过去亲了亲维吉尔的嘴角,“多说点,我想听。”
维吉尔看着但丁,他的弟弟在吊灯折射的橙黄光芒下,像是笼罩着一层发光的绒毛,模糊了边界,他看上去柔和、乖巧,甚至能用可爱来形容。但丁低低笑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眉毛舒展,眼睛弯起一个弧度,撩开维吉尔额头上的碎发,用力在上面印了一个吻。维吉尔想起午后被树叶切碎的闪耀阳光,想起树顶整理羽毛的鹊,想起回忆最深处中家里宽敞明亮的客厅,那份甜腻的、滚烫的、永远吃不完的烤苹果,最后,他想起一首诗。
“‘天父啊,’”维吉尔念道,“‘我爱我的兄弟,远比爱你更深。’”*
但丁笑成一团,他抱着维吉尔的脑袋,他开心地喊着:“‘瞧!这是个怎样的恶魔啊!’”

 

尼禄把头垂在姬莉叶肩膀上,电视机发出的光芒一闪一闪,映照进姬莉叶手中的马克杯里,尼禄看着那片白光像是一块霜饼,在巧克力表面闪烁、打转、下沉,最后融进热腾腾的甜蜜里。
每一个平常的夜晚,尼禄想,每一刻都值得无限延长——
“嘭!”
姬莉叶吓得差点没拿住杯子,尼禄也瞬间站起身,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那是......”姬莉叶也站了起来,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尼禄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三步并作两步去拿柜子上的绯红女王,他刚踩上上楼的台阶,被姬莉叶叫住了。
“等一下,那个,”姬莉叶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握了回去,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尼禄,“注意安全。”
尼禄朝她点点头。

 

五分钟前。
维吉尔的目光在但丁的头顶上涣散着,他已经自顾自地念了半个小时的诗,但丁老老实实地靠在他怀里,偶尔用毫无逻辑地话提醒着维吉尔他还没有睡着。
“......‘但是我说,我有一棵漂亮的玫瑰树’......”**
但丁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撞上维吉尔的下巴让他哥哥差点咬到舌头,但丁闭着眼睛,眉毛纠结在一起,他摇了摇头,拍上维吉尔的肩膀。
“红玫瑰,维吉,”但丁指了指自己,“红玫瑰。”
维吉尔看着但丁,想了想,跟着但丁的话纠正着:“红玫瑰。”但丁笑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它日以继夜地生长,’“维吉尔盯着但丁的外套,他把右手完全展开,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贴着红色的皮面,他继续说,“直到他它结出了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但丁问。
维吉尔抬起头,他的眼睛看上去像是刚刚解冻的清澈湖面,他观察着但丁,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盘食物,或是......
“‘一个苹果!’”维吉尔大声说。
但丁在维吉尔怀里猛地抖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维吉尔感觉到他弟弟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把但丁一边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刚要开口,他听见但丁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在空气里。
“不要苹果。”但丁从嗓子里冒出这么一句。
“什——”
“不要苹果!”但丁一边大喊一边抓住维吉尔的肩膀使劲摇晃,力度大到维吉尔觉得一阵眩晕,他抓住但丁的胳膊,控制住但丁的动作,刚想要发作,却看到一滴反着光的液体从但丁面前掉到到自己的裤子上。维吉尔怔了一下,他捧起但丁的脸,看到眼泪从但丁那视线飘忽的双眼里涌出,淌到他的手上。
“你哭什么?”维吉尔想都没想,抬起手用袖子去擦但丁的脸,但丁眼泪流得却更凶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哭喊,看上去像是一副油画画了一张呆滞的人脸,正在被大雨冲刷。不知道为什么,但丁这个样子让维吉尔感到有些慌张,他的手抬起又顿在半空,放下时又改变主意,去揽住但丁的腰。他该如何安抚他弟弟?维吉尔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这方面的经验和记忆,浅淡得近乎一片空白。
但丁茫然又安静地看着维吉尔,他摇着头,把手指插在维吉尔的发丝之间,他突然笑了,即使眼泪还在脸上淌着。“别离开我,哥哥,”但丁的声音让维吉尔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清醒,但丁亲吻着他的嘴唇,虔诚、纯洁,如同亲吻一座大理石雕像,“别离开我,哪怕只有现在。”
维吉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停跳了整整一秒钟,他呼吸困难,胸腔钝痛,仿佛被捞出水面的金鱼,他尝到但丁泪水的苦涩,那味道留在他的舌头上,久久,久久不能散去。维吉尔睁大眼睛,他的瞳孔却收缩成一条线,他的手攀上但丁的腰腹和后背,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尖叫,如同一道光贯穿乌云。占有他,维吉尔想,这是我的。
“我是你的。”但丁听到了,他蹭着维吉尔的额头往人身上挪了挪,拉开衬衫的领子。

 

“抽风啊你们俩!”
尼禄一手拎着维吉尔的大衣领子往后拽,另一只手试图把但丁从维吉尔的嘴下抢救出来。但丁自己却笑得很开心,虽然他的脖子在往外一小股一小股地涌血,但还是抬起手拍了拍尼禄。
“没事。”但丁笑着说。
“什么没事!”尼禄感觉自己在和捕猎的成年狮子打架,他真的很想给他死不松口的老爹一拳,只是怕他人类状态下的恶魔老爹,会因为他这一拳直接归西,“你们俩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维吉尔听到这话突然松了口,他直起身,不顾脸上还有血,伸手指着地上的但丁:“是但丁先动的手。”
尼禄瞪大眼睛看着维吉尔,他张着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但丁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脖子已经不流血了,但是牙印依旧清晰可见。
“尼禄,”但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尼禄不禁也认真起来,等他的后文,但丁却唰地一下指向维吉,“你爸咬我!”
“用特么你说!”
尼禄气得拍断了一块木地板,他站起来,环视着莫名其妙歪着的吊灯,地上的血,断了一条腿的茶几......和不远处的,那瓶酒?
“你们喝了多少?”尼禄咬着牙问。
“一口。”维吉尔说。
“半杯,不到。”但丁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贴在维吉尔身边。
尼禄看了看那两个空空的玻璃杯,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但丁和维吉尔,顿时感觉一阵苍凉,他仰起头,深呼出一口气,抓起那瓶酒。
“我也得来点,”尼禄飞快地说着,拔出瓶塞,“我得多来点。”

楼上已经二十分钟没动劲了。姬莉叶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盯着天花板,她倒不是不相信尼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或许正在一家人谈心也说不准,姬莉叶想着,端起杯子,刚喝了半口,一声来自尼禄的吼叫声穿透整座房子。
“啊啊啊————!”
姬莉叶呛住了,她赶快放下杯子,咳了几下顺了顺气,连忙向楼上跑去。千万不要是尼禄出了什么事!姬莉叶在心里祈祷着,她顿了顿,折回来又拿上尼禄的枪。
“尼禄!”姬莉叶推开门举起枪,她大声呼喊,在屋里环顾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两三米高着着火的恶魔,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枪,还没来得及低头就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坠感。
尼禄不知道从哪凑过来,坐在地上靠着她的腿,抱着她的裙子,期间还不忘伸出腿狠狠踢了对面的但丁一脚。
“你竟敢踢我弟弟!”
姬莉叶顺着声音转过头,维吉尔——也在地上——揽着但丁的肩膀把人圈在怀里,弓着背蓄势待发的样子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维吉尔先生——”
“我就踢!”尼禄打断了姬莉叶讲话,他伸直脖子,朝维吉尔呲牙,他分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拳头,随即指着但丁,“累赘!”又指向维吉尔:“便宜爹!”
维吉尔眯起眼睛,像是要发作,姬莉叶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枪,但是维吉尔只是转头问但丁:“什么意思?”
“他夸你呢。”但丁说。
“但丁先生——”姬莉叶试图加入对话。
“我骂他呢!”尼禄再度打断她。
“尼禄!”姬莉叶低头轻轻吼了尼禄一句,吓得尼禄缩了一下,他那头短短的白毛往前挪了挪,挡在姬莉叶身前,两只手重新抱在她的裙子上。
但是尼禄是那么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凶狠,姬莉叶忍住揉一把尼禄头发的冲动,她把枪放到一边的地上,踢远,好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带了把武器。姬莉叶把手放到下巴上,思索了一下,打算从最难处理的入手。
“那个,维吉尔先生?”姬莉叶小心翼翼地问。维吉尔应声抬起头看着她,觉得刘海有些碍事,向后捋了一把,那些发丝便乖巧地立在了脑后。但丁见状从维吉尔怀里挣扎出来,兴冲冲地也把自己的头发捋到了后面。
“我也会!”但丁高兴地说。
“令人印象深刻,但丁先生。”姬莉叶看着骄傲的但丁,有些哭笑不得。维吉尔在一旁皱眉,很快伸手把但丁的头发弄回原来的样子。
“你们要不要先,先回房间?”姬莉叶伸手指了一下正对着的房间门,“那间就可以,当然但丁先生可以住旁边那间,也是空——”
“不行!”维吉尔突然提高音量,姬莉叶感觉到腿上挂着的尼禄抱她抱得更紧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尼禄的头,接着说下去:“都可以,那就请挑一间休息吧。”
维吉尔站起身,高大的男人扶着沙发背,稳了几秒才完全站住,他向姬莉叶道谢,拽着但丁的胳膊往房间里走去。姬莉叶想起那间房间可能被子和枕头不够,刚想叫住维吉尔,但是关上门的同时,她听见“嘭”地一声,姬莉叶想了想,猜测但丁和维吉尔可能用不到床了。

“那你呢?”姬莉叶蹲下身子,朝尼禄笑着,尼禄脸色发红,他把头埋在姬莉叶裙子的布料里降温,说话声音闷闷的。
“我给你添麻烦了。”尼禄小声说。
姬莉叶笑出声,她拉开尼禄的手,让他好好坐在地上,手背贴上尼禄的脸。
“完全没有,尼禄。而且你说得对,”姬莉叶笑着说,“他们俩确实就像小孩一样。”
“是吧!”尼禄大声笑着埋进姬莉叶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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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N:......
V:......
D:......
N:那个——
V&D:一个字都别说!

 

*:原文:And, father, how can I love you or any of my brothers more?
出自威廉布莱克《A Little Boy Lost》,我为了看起来更好胡乱翻译了一下,下文但丁的话:'Lo, what a fiend is here!' 同样出自这首诗
**:原文:But I said, 'I've a pretty rose tree'
出自威廉布莱克《My Pretty Rose Tree》
***:原文:And it grew both day and night,Till it bore an apple bright
出自威廉布莱克《The Poison Tr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