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章 一周目
01.
五条悟从幼年起就知道自己生而不同。
无论是出身、术式、六眼，都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同族的咒术师都与他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壁垒。
但即便早已认识到自己的特别，这样的情况依旧不曾在他最疯狂的想像中哪怕出现过一秒钟——
在某个没什么特别的清晨，他睁开双眼后，意识到所有人类头顶上都开始浮着一串半透明的灰色数字。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开始意识到这或许代表着他人对自己的态度：数值越高的人会对他越友善——当然偶尔会有一些例外——同时也会随着他的行为而有所浮动。
即便用六眼也看不出那串数字究竟来源于什么力量、为何除了他其他人都无从得见，而体检时不管是医生还是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都未曾表示他的身体出了任何状况，于是五条悟也逐渐适应了与无数灰色数值共处的日子——好在距离稍远的人头上的数字就会自动不显示，否则他的视野里恐怕360°都会被密密麻麻的灰色铺满了。虽然偶尔会因为本就无趣的生活变得更加缺乏神秘感而感到困扰，但大部分时候这个功能都没给他的生活带去什么麻烦，有时甚至也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比如家中某个态度硬邦邦的老古板其实数值很高、比如每每对他笑脸相迎的堂兄其实数值比家里随便一个佣人的还低——人类的表里不一总会让他感到有趣。
直到那天，选择去东京咒术高专而不是继续家族教育的他，看到未来将与自己共度四年的同级男同学的那一刻——
啊，当然不是什么一来就发现对方的数值竟然比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更高或者更低的狗血剧情，而是时间突然静止、空气中出现和灰色数字一样来源不明的粉色泡泡、耳边还响起了奇怪的轻快音乐这样更加离谱的展开。
随后，他几百年难得一现的六眼前缓缓展开一排泛着鎏金粉色光芒的大字：Dokidoki东京咒高，下方还坠着三个可疑的选项，分别是“开始”“继续”和“退出”。
显然，这并不是五条悟对男同学一见钟情而戴上了什么奇怪滤镜。
和几年前出现的灰色数字一样，六眼依旧没办法看出这个突兀出现的画面究竟是由什么构成的，于是五条悟试着用咒力碰了碰唯一亮着的“开始”，随着诡异特效消失而开始流动的时间告诉他：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与众不同”一点。
瞄了一眼右下角自粉色画面消失以后就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半透明的“设置”二字，五条悟迈步向着也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男同学那边走去。
“初次见面，我叫夏油杰——”自称夏油杰的、梳着丸子头的黑发少年话音未落，就被因为突如其来的新“特异功能”而垮着一张脸的五条悟打断了：“你这个小眼睛怪刘海……”
然而他原本清亮的声音也突然顿住，原本在不断靠近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上下来回打量夏油杰，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
五条悟又看了几眼夏油杰的头顶，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以前遇见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因为他头顶的数字，是泛着柔光的白色。
“……老子是五条悟。”他没再对夏油杰的发型和眼睛进行评价，而是老老实实（对于他自己而言）地做了自我介绍。
一来就被打断说话、还被攻击了外貌的夏油杰攥拳压下心中升起的不爽，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道：“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们两个都不进去的吗？”拖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的短发女生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个散发着奇怪气氛的男生，一个是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六眼，传闻是出生即改变了咒术界平衡、注定成为未来咒术界最强的五条悟，不过看起来好像并不是拥有绝世天赋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只有那双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的苍天之眸给人一种非人感；另一个表情和态度倒像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但那发型和阔腿裤怎么看怎么像个不良。
看起来像个不良的夏油杰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女生道了声谢，随口说：“我是家入硝子。”
“我叫夏油杰，他是五条悟。”夏油杰点点头，连带着自己的行李一起，一个人提溜着两个箱子朝楼梯尽头的宿舍楼走去。
“……”五条悟还在思考为什么这个人头顶数字颜色跟别的人不同的事，瞥了一眼家入硝子的头顶，发现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灰色，越发困惑起来。
数字颜色的问题先放在一边，那个“Dokidoki东京咒高”是什么东西？之前出现的三个选项又是什么？“开始”是开始时间流动的意思吗？那“继续”跟“退出”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不能选？选“退出”的话这些奇怪的东西都会消失吗？现在那个“设置”又是什么？虽然很想点点看，但现在在路上还不方便，还是回宿舍了再看吧——五条悟这么想着，缀在前面已经开始闲聊、渐渐与对方熟悉起来的二人身后，观察着这个叫夏油杰的怪人跟其他人类究竟有什么不同。
换作其他的普通的日本高中生应该都会意识到，这样的面板加上应该被称为好感度系统的东西，是恋爱游戏中才应该出现的。但对于一直生于还保留着许多封建传统的五条家的五条悟来说，一切都是那么莫名其妙。
“五条同学，你没有行李要带吗？”
前方突然传来的家入硝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无数疑问，“啊，那个啊，”五条悟用舌头顶了顶刚刚放进嘴里的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家里佣人会运过来的。”
夏油杰奇道：“你是大少爷吗？还要佣人来运行李？话说回来你行李究竟有多少啊……”
“也没多少，他们非要塞过来的。”五条悟没有回答夏油杰的第一个问题——在他看来，夏油杰这句话明显是在调侃自己，御三家五条家的少主当然是大少爷，这是只要是咒术师都知道的常识。
而在刚刚交谈中了解到这位黑发的同学入学的原因的家入硝子解释道：“他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少主……”
听着家入硝子的解说，五条悟心想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同的地方，难不成是……不认识我？
02.
回到宿舍等佣人把行李运过来的五条悟终于有功夫来研究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了。
现在还在他视野范围内、能够点开的只有“设置”那一个选项，于是他还是谨慎地选择用咒力碰了碰它，发现迅速就有一个粉色的方框弹了出来，上面列着所有他见过的人的名字和他们头上数字的实时数值，最顶端的两个人分别是刚刚才见过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夏油杰的名字旁边还飘着一个爱心，这让他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五条悟更加确定了，对于这个不知名物体来说，夏油杰是特殊的。
看了一眼夏油杰名字后面明晃晃缀着的那个白色的“5”，五条悟撇了撇嘴，刚刚认识的家入也还有10呢，这个夏油杰的心眼简直跟他眼睛一样小，不就是叫了一下他吗，至于从20跌到5吗，哼。
——是的，在五条悟开口之前，他的六眼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夏油杰头顶的具体数值。当然，随着他的那句话，那个数字也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一大截。
不过他才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如何呢，就算这个人是他未来四年唯二的同班同学之一。
再点击一下每个人的名字，出现了如同档案一样的东西，罗列着对应人物的年龄、评级、术式、爱好、人际关系等等，但除了五条悟已知的部分之外，全都是“？？？”。
所以说新出现的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啊？难道就是个备忘录？五条悟“啧”了一声，点了左上角的退出。
“……这次任务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之后我和这次的辅助监督会带你们去任务地点。”班主任夜蛾正道看着面前的三个学生，“家入，你跟在我旁边。五条、夏油，你们俩负责进行诅咒的祓除。除非有什么意外，否则我不会出手。”
“好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点头。
“好——”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应着，“不过不会让你动手的，老师。”
“给我好好用敬语啊！”
到达他们第一次的任务地点——一所不起眼的小学之后，夜蛾正道放下「帐」， 让家入硝子在一旁等待，又简单对两个男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总之有什么不对的话，记得随时联络我。”
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的二人谁都没有出声，并不友好的初见和之后交流中发现的理念不合让他们俩相看两厌。
在终于遇到一个三级诅咒时，还没等夏油杰动手，五条悟就直接一个「苍」轰了上去。
“等等，五条同学——”夏油杰的手抬了一半，就看见那只三级咒灵消散在了空气中。
“嗯？”五条悟这才有空转头看他，“怎么了？”
“……之后遇到的咒灵，可以先交给我来吗？”
“为什么啊？”五条悟困惑，“这种小诅咒直接祓除了不就好了？……啊对了，你的术式是咒灵操术来着？”他像是才知道夏油杰的术式一样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手心。
“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术式？是夜蛾老师告诉你的吗？”
“是「看」到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夏油杰无语：“……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吧？”
“嗯。”五条悟浑不在意地点点头。
“所以说为什么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啊……”
“唔……因为夏油的反应很有趣？”
夏油杰扶额，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这个大少爷有多自我中心。
不过五条悟之后还是把下一只遇见的咒灵交给夏油杰处理了——出于对咒灵操术的好奇。
于是他就看见夏油杰用带着咒力的拳头把一只三级咒灵揍趴之后，将之浓缩为一个黑色的球体收了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五条悟指了指夏油杰的口袋，“它还在这里的吧？它的咒力完全还是跟你没有联系，只是被压缩成了一小团。”
“嗯。”尽管对五条悟没什么好感，但作为好学生的夏油杰还是认真回答了对方的问题，“需要吃下去才行。”
“诶——这样也行吗？”五条悟好奇，“那为什么现在不吃？”
“……消化咒灵需要一定的时间，最好到安全的地方收服。而且之后可能还会有新的，多凑几个一起比较方便。”
“诶……”虽然很有道理，但总感觉好像没说实话啊，五条悟想，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也不太在意夏油杰为什么现在不愿意吞下这只咒灵，只是有些好奇吞下去会发生什么罢了。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他这样想着，顺手祓除了几只迎面扑来的蝇头。
这天的第一次任务最终以五条悟失手（大概）祓除一只夏油杰想要的二级咒灵、两人大打出手被夜蛾正道制裁为结局。
“都是杰的错！”五条悟捂着头顶被夜蛾揍的包，“一只咒灵而已，明明就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为什么要为了它跟我生气！”
“是五条同学你的问题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需要收集更多咒灵尤其是等级高一些的，才能提升实力，是你把那只二级给直接祓除了的。”夏油杰不甘示弱地瞪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脸上被五条悟打的位置，“而且怎么突然开始叫我的名字了？”
五条悟装作没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小声嘟囔：“……但是明明杰已经很强了。”所以说才想叫名字——他以前从来没遇见过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同龄人。
“……！”夏油杰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头顶的数值倒是很诚实地涨到了10。
——这家伙，也是能好好讲话的嘛。
他心想。
03.
“杰——”五条悟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从夏油杰寝室的门框旁边冒了出来。
“怎么了，悟？”正在写之前任务报告的夏油杰放下笔，顺手给五条悟拿了罐可乐。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虽然完全搞不懂夏油杰“咒术师就应该保护非咒术师”的理念，但发现在其他方面两人都非常合拍的五条悟迅速跟夏油杰熟悉了起来。
拉环打开时发出“呲”的一声，五条悟一屁股坐在夏油杰的床上，懒洋洋地说：“夜蛾说又有任务要我们去了，好像是在千代田那边，听说有一级咒灵哦。”
不过说是合拍……实际上更多的是夏油杰很能包容他人，而且骨子里也具有一些恶劣因子让两人能够狼狈为奸去祸害高专里的其他人，作为学姐的庵歌姬深受其害。
至于为什么不是同级的家入硝子成为受害者，原因很简单——首先，她在跟这两个家伙熟悉之后很快摸清楚了两人的底细，看到这俩凑到一起就知道没好事，会迅速溜走；其次，硝子本身也不是什么老实的好学生，被捉弄起来的反应没什么意思不说，有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地助纣为虐；另外这两个问题儿童经常打架斗殴，受的伤还要有赖于硝子治疗，不然顶着一身伤地上课还会因为打架被发现而被夜蛾正道罚写检讨，因此对硝子总是怀有一丝对治疗役的敬畏。
夏油杰若有所思：“千代田啊……那边人有点多，得多注意一下不要影响到普通人。”
“啊——又是正论？”五条悟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嘎吱声，迅速变成一个小块，被他投进了垃圾桶，“杰好啰嗦。”
“那悟你要记得这次别忘了放帐，不然又要写检讨。”
“……杰好啰嗦。”
“这次的咒灵还挺有趣的诶，是买不到新发售的什么游戏的玩家的怨念。”祓除掉这次的咒灵，两人甩掉辅助监督，在秋叶原逛街，“不过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悟没玩过吗？”夏油杰疑惑。
五条悟想了想：“嗯——我第一次见到游戏机是在杰的寝室。”
“哈？”夏油杰惊讶地看向他，“那你以前不上学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本来也没有在上学……没事的时候就是看书啊，五条家书可多了。”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试试吗？”
“什么？”
“那个游戏。”夏油杰指了指不远处游戏店门口的巨幅海报，“那个应该就是这次诅咒产生的原因之一。”
“这样吗？”五条悟瞪大双眼，“要的！杰陪我一起玩！”
于是在买够一堆甜品之后，两人带着新买的游戏光盘回到了夏油杰的寝室。
“悟，要不你先回去把甜品放好，我先把这几只咒灵吸收了？”夏油杰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咒灵球。
五条悟拖长了声音不满道：“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样比较方便吧。”
“不能放在杰这里吗？甜品。”五条悟拉开冰箱门，直接把几个慕斯蛋糕和大福塞了进去，剩下两盒甜甜圈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而且我想看杰是怎么吃咒灵的。”
“就是直接吞下去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夏油杰避开他直勾勾的目光，打开了游戏机的开关。
“但是我能看见咒力流动诶，我想知道咒灵吃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五条悟凑到他面前，一双清澈的蓝眸泛着水光，“不行吗？”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移开了眼，“……好吧。”
头顶泛着一点粉色的数字从33变成了35。
好像很难吃。
不仅是咒灵球个头太大了难以吞咽意义上的难吃，夏油杰的表情也说明了它的味道绝对非常糟糕。
“很难吃吗？”于是五条悟问了出来，探头凑近夏油杰的手试图拿走咒灵球塞进自己嘴里。
夏油杰反应迅速地将最后一个咒灵球吃下，艰难地咽了下去：“悟，别什么都想吃，你没有咒灵操术，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谁都不知道。”
“那很难吃吗？”五条悟不依不饶。
夏油杰一脸认真地点头：“嗯，很苦，所以悟不要吃。”
甜党五条悟露出同情的神情，回过身拿了一只甜甜圈塞进夏油杰嘴里。
夏油杰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才把这只甜甜圈吃下去，又连忙喝了几口水。
——杰吃东西的样子……好奇怪。
——刚刚吞咒灵球的时候也是……好奇怪。看起来很痛苦，但是我……
——我好像，想再看一次？
五条悟甩了甩脑袋，像一只猫咪抖落身上的灰尘一样，把这个不太对劲的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想看男同学吞咽难吃的大块物体这种想法怎么看都不太对，就算五条悟很多时候显得很没常识，但这种程度他还是会察觉到不对的。
于是他又偷偷看了两眼夏油杰的脖颈之后，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我们来玩游戏吧，杰！”
04.
“杰，”五条悟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机屏幕，“这个游戏它有设置吗？”
“嗯？有的，怎么了？bgm太大声了吗？”夏油杰点开设置画面，调了一下背景音乐的音量。
“嗯……那开头那个继续是什么？”
“啊，你说标题画面那个吗？就是可以从存档的地方继续游戏啦。你看这边有‘Save’‘Load’之类的，就是存档和读档，保存游戏进度和从某个保存的地方继续游戏。”夏油杰很有耐心地一项项向他解释。
“哦……”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看着游戏的功能，意识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玩意儿恐怕和游戏脱不了干系。
二十分钟后。
“这个……不是RPG吗？”夏油杰呆滞地看着又一个出现在自己操控的男主角面前的美少女——这个游戏简介是说它是一个传统的勇者斗魔王的RPG，在冒险的旅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伙伴然后和他们一起组成一支队伍，通关魔王城然后打败魔王的经典套路。
本来夏油杰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游戏为什么会在游戏店门口拥有巨幅海报，甚至会引起诅咒的形成，但现在看来……
在一旁翻动游戏说明书的五条悟打断了他的思绪：“杰，CV是什么？”
“就是声优，配音演员。……等等，这个游戏有CV？”夏油杰凑上前去看他手中的游戏说明，“还有好感度系统……原来是披着RPG皮的Galgame吗？！啊对了Galgame简单来说就是跟一群美少女谈恋爱的游戏……”
“好感度系统？”五条悟有些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眼神飘忽地想着杰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是这个？”
夏油杰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还沉浸在自己究竟买了个什么游戏的困惑中：“嗯，对，就是说数值达到一定程度这个角色就会加入男主角的队伍，根据最终数值的大小会有跟不用的角色的结局……”
“会结婚吗？”
“啊？”
“这个。”五条悟指了指游戏说明最后几张用于展示的CG，其中有一张是男主角和脑袋上是问号的女性角色的结婚照。
“……会的吧。”
夏油杰看着最后男主角左拥右抱的CG，陷入了沉默。
最终果然是男主角靠着一队高武力值美少女的力量打败了魔王，然后和一众美少女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夏油杰放下手柄，双目无神，“所以最后打出来了后宫结局吗……”
“都怪杰把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刷得太高了啦。”五条悟不满地狠狠咬了一口大福，草莓味的馅沾了一点在唇角，又被他的舌尖卷了进去。
夏油杰默默看着他疯狂吸入大福，“悟来的话根本没办法打败魔王吧。”
“怎么就不行了？我可是最强。”
“可是，”夏油杰想到最终武力值也比不上美少女们的勇者男主，又想到每次有选项时都试图让他选最掉好感那一个选项的五条悟，“悟会把所有女主都气走吧。”
“……不可能！”
“你看看你想选的都是些什么掉好感的选项。”
“……”五条悟想着自己的列表里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好感度，有点心虚，但又想到夏油杰刚刚在他吃大福的时候又悄悄涨了2的好感，变得理直气壮，“明明杰就很喜欢我！”
“哈？”夏油杰恼怒，“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两只，”五条悟眨巴眨巴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看到了。”
“……要打架吗你。”
“打就打，走！”
多亏了夏油杰不小心买到的这个恋爱游戏，五条悟总算是搞明白自己突然拥有的那个面板出现过的所有选项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不过既然其他好感度都是灰色的人都是路人NPC或者友情向角色的话，在列表中一直置顶、好感度原本是白色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变粉的夏油杰……在这个面板的判定中，是女主角？？
五条悟为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感到震惊：他再怎么离经叛道，姑且还是明白男性通常应该跟女性结合的。
所以说要是杰的好感度到了100会怎么样……？
想到最后男主角和一群美少女的婚礼，五条悟一边打了个寒颤一边又有点期待——当然，并不是说他想跟夏油杰结婚，只是非常好奇夏油杰穿婚纱的样子。
是光想一想就能忍不住狂笑一天的程度。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出现过一次的“标题画面”，自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他面前也没有所谓存档读档的功能，也不知道这个奇怪面板的“继续”到底有什么功效。
但这种可疑的东西显然也最好不要轻易尝试……就算有一天五条悟找到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到底用了会是怎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准。
“五条，好了。”家入硝子放下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哇，硝子越来越快了。”五条悟惊奇地在旁边的玻璃窗上照了照自己恢复如初的帅气脸庞，“杰这次打我打得好重哦。”
一边鼻青脸肿正接受硝子治疗的夏油杰：“？”
05.
又一次任务正好来到千代田附近，已经领悟到打游戏的快乐的五条悟主动拖着夏油杰来到上次的游戏店。
“这里人好多……”五条悟闭了闭眼，有些不舒服地揉着太阳穴。
本来六眼就会不断收集身边的所有信息，在他多了好感度显示之后，视野里本就纷杂的信息又多了一项，给大脑造成的负担也就更大了。
“不舒服吗？”夏油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之前就说了别来这边，你要什么游戏我去买就好。”
“可是我想和杰一起来诶。”五条悟有些不满地噘嘴，拉着夏油杰就往格斗游戏的区域走去，“好啦，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夏油杰叹气，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瞄到一旁正在播放的《火○忍者：木叶英雄3》的PS2实机演示视频，夏油杰突然灵光一现：既然同为白毛的旗木卡○西可以用护额遮住写轮眼来保护眼睛，那六眼好像……也不是不行？
“悟，你在这边自己看，我去一下旁边的商场。”
“啊？那我要一起去。”
“那边人更多……”夏油杰想拒绝，但看着五条悟异常乖巧可怜的神情，“好吧。”
还是心软了。
“这个怎么样？”
五条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好像还是没太大作用。”
夏油杰想了想，问：“那直接遮住会影响视线吗？”
“六眼能看到咒力流动所以没关系。”
“导购小姐，有给盲人用的眼镜吗？给这家伙来一副。”
导购：“……？好的，请您稍等。”
“所以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噗。”家入硝子叼着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五条悟的全黑盲人墨镜，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杰啦，杰给我买的。”五条悟有些不太习惯地推了一下有点滑落的墨镜，“我跟你说哦，杰好细心的。”
家入硝子：“……”行了，接下来的内容我就不是很想听了。
但五条悟显然没有看人脸色的技能，他继续说：“我就是按了按额头他就发现我不舒服了。
“而且随便撒娇一下他就会听我的。
“我想吃可丽饼他也会买给我。”
家入硝子：“你差不多得了，夏油那是谁跟他提不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
这时休息间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悟，我做了水果沙拉，你要不要吃？”
“要！”五条悟马上放弃继续荼毒硝子的耳朵，身边泛着小花地跑了过去。
家入硝子：“……”
得，感情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再替夏油觉得这家伙麻烦她就是傻子。
几个月后，东京已是深冬。
“悟，起床了。”顶着一头乱发的夏油杰推开五条悟的寝室门。
“唔……不想动。”五条悟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拱了拱。
夏油杰按着额头，显然前一天晚上没睡好，“今天要上课，下午还有任务。”
“不要，外面好冷。”五条悟又往被窝里面缩了缩，尽管是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动作，但因为体型问题，在床上堆成了一大团，毫无可怜之色，“而且昨天晚上睡得好晚，困。”
他这话让自己也处在起床气中的夏油杰拳头硬了：“所以说昨天晚上睡得晚到底是谁的错？！”
“都怪杰非要玩游戏。”
“……五！条！悟！”到底是谁缠着谁玩游戏啊！
最终五条悟还是被夏油杰拖出了温暖的被窝。
“今天是平安夜诶……为什么还要去上课啊？而且还有任务……”五条悟挂在夏油杰身上，让后者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
“悟，你先下去。”夏油杰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长条猫撕了下来，“就是因为是平安夜诅咒才会比较活跃啊……”
上午理论课果不其然地迟到了，吃过午饭休息之后，两个人打打闹闹地来到任务现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在迅速解决掉几只作乱的咒灵之后，两人愉快地决定甩掉辅助监督在外面度过来到高专的第一个平安夜。
在五条家从来没过过圣诞节的五条悟看街上的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活跃得像个女子高中生。
夏油杰不得不好好看着他，免得一会儿又跑不见了。
“好多情侣啊——”五条悟感叹，街上基本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偶尔会有几个女生一起的组合，或是行色匆匆的社畜，像他们两个这样身高和颜值都非常在线的男高中生的组合非常少见，引来了不少隐晦的注目。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那滑稽的墨镜也遮不住的美貌，想让他低调一点，却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起来，杰你应该很受欢迎的吧？”五条悟转过头来看他，墨镜微微下滑了一些，露出那双比夏日晴空还要澄澈的眼眸。
“啊……还行吧。”
因为温柔包容的性格和优异的学习成绩、良好的教养习惯，夏油杰在国中时的确很受欢迎，毕业时为了保住自己校服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还很是努力躲了一番。但因为从幼时起就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一直没有与其他人有过什么很深的交往，就连与父母的感情也是淡淡的。
可以说，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是他出生以来唯二能有深刻交情的朋友，其中五条悟因为跟他性别相同、志趣相投，说是非常重要的至交好友也不为过。
“那杰有交过女朋友吗？像之前游戏里那样的。”
“那倒没有，毕竟我当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很难和其他同学有什么来往。”
“诶……那也没有喜欢的人吗？”
夏油杰摇摇头：“那当然也没有。”
“唔、嗯。”五条悟眨眨眼，姑且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然而六眼360°的视角就算不转头也能清晰看到夏油杰头顶的数值——
樱粉色的58。
06.
从温暖的蛋糕店里出来，五条悟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氤氲的白雾衬着他被冻得微红的脸，说不出的好看。
“很冷吗？”夏油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入手是一片冰凉。他有些担忧地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缠绕在五条悟的脖颈上，“出门之前就说了让你多穿一点的。”
“……”平时听到这话都会抱怨夏油杰啰嗦的五条悟这次却反常地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空荡荡的脖颈看。
他想到了夏油杰吞咽咒灵球的样子。
耳边是如雷鸣的鼓动。
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好友在想什么的夏油杰系完围巾后又顺手碰了碰他的脸，发现已经回暖之后松了口气——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脸回暖并不全是因为围巾。五条悟这个人，虽然身体挺好，但总是不太会照顾自己，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到处造作，不舒服了又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头疼。
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夏油杰忽然有点浑身不对劲，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杰，”五条悟唤了他一声，“我想看你吃咒灵球。”
“哈？”夏油杰又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没发烧吧？”
“……那我们再去买一条围巾吧。”说着，他又拖着夏油杰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商场。
鉴于五条悟经常口出惊人之语，夏油杰没太把这天的事放在心上，只是之后每次围后来五条悟当时给他买的那条围巾时都会莫名地觉得不太自在。
五条悟发现夏油杰这个人实在是很没自觉。
不仅察觉不到他有多喜欢五条悟，也察觉不到他有些时候的举动有多……色。
比如现在。
五条悟拿着手柄控制着屏幕上的小人连续出招，看上去似乎是在全神贯注打游戏，实际上注意力都在身后刚刚冲完澡擦着滴水的长发的夏油杰身上。
因为开着暖气，夏油杰洗完澡就套了一件简单的短袖T恤和睡裤就出来了。白色的T恤在发丝不断滴落的水珠的浸润下透出一片肤色，线条流畅的肌肉也隐约显露出来，面上挂着慵懒的神色。
夏油杰走到一边接了一杯水，仰头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的样子也——
“啊，都怪杰不好，我又死了。”看着屏幕上充满嘲讽意味的“YOU LOSE”，五条悟理不直气也壮地大声抱怨。
突然被一口大锅扣在头上的夏油杰不明所以，“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总之就是杰不好！”
“……你又想打架了？我刚洗完澡不想跟你动手。”夏油杰坐到他旁边，拿起另一个手柄，“但果然还是想揍你一顿。”
“来就来！”五条悟完全不服软，又偷偷摸摸往夏油杰身边蹭了蹭。
夏油杰一边选P2角色一边心想，悟靠这么近做什么。
……搞得他忽然有些心悸。
没过多久便到了2005年的最后一天，家入硝子回家去了，高专里一年级的就剩下不打算回家的夏油杰和不知为何没回家的五条悟。
“杰你不回家吗？”五条悟无所事事地趴在夏油杰的床上，看着夏油杰玩RPG游戏。
“父母都比较忙，说是新年不回来，所以我就也留在这边了。”夏油杰回答着，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悟你才是，不回去吗？”
自从知道五条家有多传统之后，夏油杰一直为五条悟堪称离经叛道的性格感到啧啧称奇。这样一个传统的家族，想必新年应该有许多仪式要完成才对。作为五条家最重要的六眼、下一任家主，跟他这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一样就这么留在高专过新年，无疑是件稀罕事。
“唔，我跟家里那群老家伙们说过了，今年不想回去，麻烦死了。”五条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夏油杰的丸子头，把整个丸子揉搓得炸了起来。
对此早已习惯的夏油杰根本没打算从他的爪子里解救自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问：“那悟晚上要跟我一起去初诣吗？”
“好啊好啊，”五条悟点头如捣蒜，“我还没去过外面的神社呢。”
两人在赛钱箱中投入5円硬币之后，摇了三下神殿垂下的铃绪，双手合十拜两拜后拍手两次，又再拜一拜，才去求了签。
两张签展开，五条悟的写着“中吉”，这倒没什么特别，一般大晦日这天神社都会把不太吉利的签减少，因此大部分人至少都能抽个“末吉”。
但夏油杰那张却是明明白白写着“大凶”。
“诶——怎么会这样？”五条悟撇撇嘴，有些扫兴。
夏油杰安慰道：“没事的，悟，绑在这边就好了。何况我们是咒术师，这种签文看着玩玩就好了。”
“好吧……”
五条悟的不爽也就维持了很小一段时间，在一起去求过御守之后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临近午夜，神社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为了不被人群冲散，五条悟抓住了夏油杰的手腕，和他一路挤到了人稍少的地方。
“悟，你没事吧？”夏油杰有些担心六眼的负荷。
“没关系啦，”五条悟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有杰送我的墨镜在。”
新年的钟声，盖住了夏油杰陡然急促起来的心跳。
“杰？你在发什么呆呢？”五条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夏油杰眨眼，也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悟，新年快乐。”
07.
四月。
“又睡着了啊……”春日下午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难免有些困乏，刚下课没多久，出去转了一圈的夏油杰回来就看到五条悟背对着门口趴在自己寝室的桌上睡着了。
他走近打算把人叫醒让他到床上去睡，却在看到五条悟香甜的表情后愣住了。
不得不说，五条悟的脸真的是有如神之造物——是再没有审美的人类都会为之惊叹的完美。
而现在，细碎的金色光斑在他脸上随风而动，脸颊染上一丝淡淡的酡红，细小的绒毛和浓密的白色睫毛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不似人间应有之物。
夏油杰回过神暗自失笑，心说都认识一年了怎么还会被他的脸唬住，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悟，要睡到床上去，在这边趴久了会不舒服的。”
“嗯……”如白羽般的睫毛轻颤几下，微微分开一线，露出丝缕湛蓝，“……杰？”
再次呆住的夏油杰，仿佛听见了羽毛拂过心尖的声音。
那是暮春的暖风。
夏油杰觉得自己这几个月都不太对劲。
从跟悟一起去神社初诣那天起，他不时就会看着挚友出神。
然而对方的五感又敏锐得要命，六眼无死角的视野范围让他的偷瞄行为常常被抓个现行。好在夏油杰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腼腆性子，每次都打哈哈糊弄了过去，任凭五条悟怎么撒娇耍赖都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在盯着他看，装作若无其事的能力几个月间不断提升，带来的最直接好处就是每次干了什么坏事被夜蛾正道抓住的时候都能光明正大地把黑锅扣在五条悟头上——对方劣迹斑斑的信誉让这件事变得尤为简单。
虽然，每次甩完锅都会要么跟悟打一架然后帮他写检讨和任务报告，要么就是跟他打一架然后给他买需要排很久队的限定甜品赔罪。
……就，好像并没有赚到，反而有点亏。
但就算不甩黑锅给五条悟，他依旧要帮对方写任务报告、买甜品，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光是能让夜蛾训他一顿这一点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就算他好像对五条悟有那么一丝不太寻常的悸动，也常常会为对方的某些举动恼火不已。
要说五条悟没有察觉到夏油杰这几个月来的不对劲，那是绝不可能的——或者说在夏油杰每个心动的时刻，他都能清晰看到。
就算没有那个将人类感情数值化的面板，能看见咒力流动的六眼也能察觉到咒术师的带有咒力的血液循环加快。
在他看来，夏油杰就是个明明喜欢自己却死不承认的傲娇——这个词是他后来又去找了点Galgame来玩（这个举动曾一度让夏油杰非常震惊，因为五条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对这种死宅才会一直玩的游戏有兴趣的样子）之后学到的新词汇。
不过虽然玩了好几部以恋爱为主线的游戏，五条悟对于这方面的知识技能还是没有半点提升。毕竟Galgame可以不停地采取S/L大法确保攻略进展顺利，而且里面的女性角色不管男主角是什么样的人设——就算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渣——也会前赴后继地爱上男主角，感情路线比起现实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不现实了。
所以事实上，五条悟最终得到的就是「好感度够高了之后，杰一定会对我表白的！」这样充满自信的结论。
不过杰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他看着夏油杰高达83、在所有人中一骑绝尘的好感度，充满了困惑。
数日后。
“我才不要为弱者操心，杰这样不会觉得累吗？”五条悟撑着脸，不解地看着夏油杰。
“这社会上本就应该有弱者生存的空间。所谓‘锄强扶弱’，咒术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
“又是正论……最讨厌杰老说这些正论了。”五条悟的不满全都写在了脸上，“我才不要为咒术附加一些奇怪的价值和责任啊，是咒术师所以去祓除诅咒，诅咒会碍事所以要消灭它们，杰不也是因为诅咒会让你变强才会不断吸收诅咒吗？为什么要给祓除诅咒这件事加上这么多意义啊？”
“你想出去说吗，悟？”夏油杰捏了捏拳，手指关节摩擦着发出嘎嘣声。
“才不要，杰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弱者呢？是我不好看吗？”五条悟做出一个装可爱的表情，故意做作得让夏油杰青筋直跳。
“你——”
推门而入的夜蛾正道打断了二人的争论，为他们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务：保护星浆体，并将之抹消。
……
黑井美里注视着一旁天内理子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盯着鱼群、不时发出惊叹的身影，颊边是温柔而纵容的笑容。
没一会儿，少女又拉着自家女仆向更前方跑去，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不近不远地跟在两人身后。
“悟。”夏油杰转头看向身边脸上映照着淡蓝波光的五条悟，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唤了一声五条悟的名字，待对方转过头来用那双如童话中海水般碧蓝的眸子看他时，某种在心中生长许久的情结冲破唇齿的阻碍，引起一阵空气的震颤——
“我好像……”
五条悟双眼蓦然睁大，某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心里升腾起期待，两只眼睛里都写满催促。
“……算了。”夏油杰的脸突然烧得通红，他的头转向一边，快步跟上天内理子的步伐，“走了，悟。”
“哈？？！”尽管五条悟早就知道夏油杰是个不坦率的人，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告白到一半就没了！
“杰！等等！！你刚刚是想跟我告白的吧？是的吧？绝对是吧？”五条悟三两步冲上去拉住夏油杰的手，对方跟触电一样猛地颤了颤，还是没挣脱开。
“……不是。”夏油杰马上否认，并且用眼神示意五条悟周围还有其他人，天内和黑井她们也在回过头来看他们俩了。
然而五条悟完全没管他的眼神示意——他当然看懂了夏油杰想表达什么，但他根本不想管这些不重要的东西——用更大的声音道：“可是我很喜欢杰诶！”
“——！”夏油杰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震得愣在原地，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更是目瞪口呆。
五条悟继续说：“所以杰要当我的男朋友吗？”
“……”夏油杰头顶都要冒蒸汽了，他看着面前双眼发亮、脸颊也泛着红晕的五条悟，撇过脸躲开他直勾勾的视线，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耶——”五条悟猛地扑上来挂在他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间拱来拱去，夏油杰透过几缕支棱在眼前的白色发丝，看到了大猫身后天内和黑井“没想到你们是这种关系”的目光。
夏油杰回抱住五条悟，有些无奈又爱怜地笑了。
少年们眼里闪烁着的，是纯粹的快乐。
08.
“总算到高专的结界内了。”夏油杰松了口气，回头笑道，“我们进去吧。”
“这下就放心了！”天内理子很是开心，没注意到旁边附和着她的黑井美里低落的情绪。
夏油杰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辛苦你了，悟。这一路上一直都开着术式，负担很大吧？”
“是啊——”五条悟大半的体重都压在夏油杰身上，“再也不要做这种保护小鬼的活了。”
“哦？”天内理子正想反击，但她恼怒的神色猛地僵住，几滴温热的鲜血喷溅到她脸上。
“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就只有一起捅啦——”来人恶劣地笑着，语气漫不经心，“没想到竟然被避开了要害。”
“你这家伙……”五条悟瞥向偷袭之人的脸，“我以前见过的吧？禅院甚尔。”
——是在他的列表中出现过的人。尽管只是见了一面，但他在后来翻看列表的过程当中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和脸。
——可恶……要不是他抱着杰……杰才不会受伤……！
“哎呀，难得五条家的大少爷竟然能记得我这个没有咒力的猴子啊。”禅院甚尔抽出刀，“不过，我现在不姓禅院了，是伏黑。”
“哈？谁管你啊？”五条悟一把推开夏油杰，“杰，赶紧去薨星宫！这家伙我来解决！”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悟？！还有伤……”夏油杰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召唤出一只咒灵将天内二人护在身后，另外一只则挡在了伏黑甚尔面前。
“你在对谁说这话啊？伤没关系，你才是记得赶紧去找硝子！”
“那你自己小心，别死啊！”
“杰才是！快走！”
……
天逆鉾刺入喉咙的瞬间，五条悟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一幕一幕尽是夏油杰的面影。
初见时礼貌而疏远的、被调侃后恼羞成怒的、担忧他时眉间轻蹙的、玩闹时爽朗欢笑的、新年钟声响起时略带羞涩又明媚的，以及……
告白时局促又羞怯的。
他十六年的人生中不过一年与他共度，临终前回忆却全是他的身影。
就好像，他从前十五年无甚起伏的人生，全都是为了这一年的精彩。
……
天内理子笑着死在他眼前时，夏油杰心中除了震惊和不敢置信，还浮现出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悟呢？”
“他啊……被我杀了。”
“……是吗。”
夏油杰脑中空白了一瞬，又如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般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他想起恋人雪白的发丝和晴空般的眼眸、想起他撒娇耍赖时装乖的样子、想起他偶尔会在自己面前露出的脆弱、想起他自信到自负的话语、想起他对自己纯粹的依赖、想起他对自己的维护……
那是他高高在上如神明、又惹人怜爱如幼猫的恋人啊。
他十六年的人生中不过一年与他共度，回顾往昔填满记忆的却全是他的身影。
就好像，他从前十五年枯燥乏味的人生，全都是为了这一年的斑斓。
夏油杰脸上浮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狰狞神情，声音却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你也去死吧。”
他体内所有的上百只咒灵倾巢而出，使出了原世界线上的夏油杰并未掌握的咒灵操术奥义——
“「极之番·漩涡」！”
……
“既然都用出来了，那就杀掉吧。”天逆鉾捅进黑发少年的心脏，“反正也不会有咒灵跑出来了。”
“……杰？”学会反转术式后立刻追上并杀死伏黑甚尔的五条悟突然似有所感，看向不远处薨星宫的方向。
他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朝那边赶去，同时打开了很久都没被他看一眼的“设置”，发现上面属于夏油杰的部分黯淡了下来，数字定格在90。
等他赶到时，他看到那个黑发的少年躺在地上，旁边是成片的血色。
霎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尽是嗡嗡的耳鸣声。他赶紧冲了上去，将对方打横抱起朝家入硝子咒力所在的方向狂奔。
但怀中人不断流失的体温在提醒着他——
来不及了。
在赶去的途中，无论他怎样尝试，属于「正」的咒力都无法作用于夏油杰的伤口上。
他刚刚才领悟的反转术式，除了他自身之外，无法应用于任何人身上。
从出生起就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前进步伐的神子，在此刻，第一次，明白了无能为力和后悔万分的滋味。
——如果他先来找杰……
——如果他能早一点学会术式反转……
——如果……如果他没有连累杰被捅那一刀……
——是不是……活下来的就会是杰呢？
在静止的时间中，他不知坐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数年。
他缓慢地转了转眼珠子，滞涩得仿佛那对六眼表面布满了玻璃碴，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在他面前是白色的一行字——
[游戏已结束。是否重开？重开/不重开]
——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伸手按下了那个“重开”。
……
五条悟回过神来时，发现不远处是他未来四年的男同学，面前是几排诡异地漂浮在空中的字，其中最显眼的几个粉色大字赫然是：
Dokidoki东京咒高～我与他的第二个三年～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想。
——一周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