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一个宽敞到仿佛神殿的地下室内，A先生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跪坐于幽暗里，虔诚地低语着什么。
他的面前有一尊接近3米的雕像，那是一个双腿被链条绑着，连接往上的倒吊之人。
这倒吊者有着巨人独特的竖直单眼，双臂横伸，摆成了十字。
A先生低垂着头，在祈祷中汇报了刺杀因蒂斯大使的成果。虽然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渴望能更多地与主贴近、与主交融。
主不会事事回应信徒。本该如此。
而他耳畔突兀地响起了熟悉的絮语。A先生猛然抬起头来，只见圣坛上的神像不知何时已不再是由岩石雕刻而成的巨人形象，那表面的岩层逐一剥落，显露出内里真实的血肉之躯。
主走近了，变得触手可及。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主被铁钉倒悬于十字架上，紧紧闭着眼睛，代替信徒承受着罪责和痛苦。
咀嚼着若隐若现的絮语，A先生忽又发觉眼前的神像有鲜血流下，顺着主的躯干，淌过主的面颊，从受难的创口涌向主的信徒。
这是主的恩赐！
A先生连忙膝行上前，伸出右手按照下上右左的顺序在胸口点了四次，这才重又合拢掌心靠近圣坛边沿。
他并未直接触碰主的身体，只是凝望着主，无法轻易移开视线，在他惶恐的目光中，低放于圣坛底座下的双手很快掬满一捧温热的酒。
A先生不敢有丝毫怠慢，低下头去啜饮主的赐予，他没有使用自身的非凡能力进食，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吮吸手中盛着的汁液，鲜红浸染了他的唇齿，他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卷走了险些滑落的液滴，像是在品味最顶级的佳肴。
耳畔的絮语好似清晰了几分。A先生呆愣片刻，停止了舔舐的动作，仔细辨认着那些层叠环绕的声音所传达的旨意，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有什么存在透过他的头骨灌注入内，迅速掠过了大脑，冲刷向四肢百骸。
A先生剧烈地痉挛起来。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在痛苦中感到了无上的喜悦。
主在赐予我神性！
A先生无法再维持跪坐的姿势，不受控制地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颤抖着把手伸向圣坛之上，却在快要触及神像时又克制地收回。
他努力抬起头向上张望，想要确认主投来的注视，但神像紧闭着眼睛，没有应答。
他张开嘴想要言语，而舌头不听使唤地垂落着，于刺痛的麻痹中放任未及吞咽的血液与唾液向外溢出。
絮语仍在继续。A先生沉浮在饱胀的幸福中极力忍耐着，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亵渎主的身体。他努力不去在意唾手可得的欲望，快了，快了，只要能够承受住主的考验，积攒主降下的神性，就能摆脱凡躯，回归主的怀抱。
主替我们受难，我的痛苦不及主的万分之一。
A先生终于跌倒在地，遮盖面容的兜帽也一并滑落，他顾不得神前失仪的罪过，所有感官中只剩下自己的大脑在一遍遍重复着被掏空后又填满的过程。
那些不属于他的部分被强行塞入容纳，他在激烈的震颤里双眼发直，流下泪来，精神远远地飞向上方，血肉则涌向下面。
他像是终于找回了遗忘的呼吸，嗫嚅的嘴唇与翕动的鱼鳃别无二致，方才吞咽过主的喉咙与食道一片烧灼，仿佛经过这里的不是液体而是别的什么。
絮语停止了。A先生僵硬着身体，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重新跪坐于原地。
视线中的鲜红消失了，圣坛上仍是冰冷的石制神像，没有鲜血，他的双手干燥，唇舌也干涸，仿佛主的甘霖从未降于此地。
A先生迟疑地探查自己的身体，掌心下随着心跳能够感受到血肉中还在激荡的神性。他满足地闭上眼睛。
主又靠近了我。
这时，有黑袍罩体的男子进来，谦卑禀告道：
“A先生，我已经将消息传递过去了。”
“很好。”A先生没有侧头地说道。
那位黑袍罩体的男子疑惑着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让我们调查是谁委托的这个任务？”
A先生埋着脑袋，语气淡漠地开口道：
“不需要。”
“你们必须记住，这是一个关键的时期。”
“我们要让大陆混乱，我们要尽量吸引别人的目光，以此迎接主的回归！”
“哈哈哈，咳咳咳……”
A先生忽然笑了起来，接着剧烈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匍匐到了地面。
“咳咳！”
他咳出了一团团血色的碎片，而这些碎片落地之后还在蠕动，仿佛活物。
黑袍罩体的男子当即低下头颅，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许久，A先生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匍匐着行进，嘴巴贴着地面，将刚才咳出来的血色碎片又全部舔食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宣布：
“主降下神谕，得到主眷顾的羔羊已到达贝克兰德。去接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