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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狮郎才鼓足了勇气推开家门。傍晚的阳光安安静静地照进室内,空气平静得冷清。鞋架就放在门边,一双双看过去,只有他自己的鞋。
在家里晃了一圈。不甘心,又在落地窗前面无所事事地站了一会儿。下班时间,楼下大门进进出出,但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人。
一狼是真的没有回家。担心了一天的事,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落地了。
也没心情好好吃晚饭了。打开冰箱,还有半份大前天没吃完的意面。拿出来也懒得热,开了瓶威士忌灌了两口,把面冷着吃掉。面很快就被吃完了,就喝酒,反正酒多的是。
“这就是你指的跟大须公昭'联络'吗?” 早上一狼把他堵在酒店附近巷口的时候,就是这么劈头盖脸地质问他。
一狼离他好近。近得狮郎嗅得到他昨天用了自己的洗发水,近得好像听到了他心碎的声音。
一狼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们说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狮郎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掩紧了领口。他突然心头火起,冲一狼冷笑,“三年,我从小混混做到二当家,有几个情人,你觉得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口出恶言。
然后一狼走了。他好像真的很生气,气得听见自己叫他了也没有回头。
什么嘛,他凭什么生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心里这么说着,却感觉,脖子上的那道吻痕正隔着布料炙烤着他的手心。
当时,其实也是可以好好解释的吧。不管做什么,也是因为想要查姐姐的事。一狼也能理解的吧。
自己的性格大概是真的有问题,不然怎么总会推开关心自己的人呢。养母是这样,姐姐是这样,还有那些前女友前男友,到了一狼,又是这样。最后一面,好像次次都会被自己搞得很难看。
明明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极度敏锐,又有对柔顺和任性之间的平衡有着天赋般的敏感。得益于此,令一众情人们沉迷于自己的过程,往往比想象中要容易一些。
就这一点而言,大须公昭其实是不一样的。当大部分人沉浸于将英狮郎这头猛兽驯服成猫咪的成就感,大须公昭对他的把戏倒是不为所动,但却喜欢他的狡猾。
那个晚上,大须公昭发现了他还有别的情人的那个晚上,比平时更加沉默,在床上少见地有些粗暴。狮郎被压着后背摁进了床里,不断挣扎扭动,又是喘又是喊,一遍一遍地说自己错了,求他不要这样。那是大须公昭第一次没有理他。
叫这么大声,估计走廊里都要听得到了吧。狮郎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出来。他不在乎这么一点疼痛,越是疼,他叫得越卖力。
这个人完了,他真的爱上自己了。
事后,大须公昭还是沉默。狮郎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将脑袋放在他的腿上,用侧脸轻轻地蹭着,手指慢慢揉抓着他浴袍的衣角。
呆了一会儿,那只手不出所料地抚在了他的头顶,又什么都没说。
直到离开的时候。
“狮郎”,他说,“乖一点,我不会亏待你的。”明明是没有情绪起伏的声线,但不知怎么地,却犹如叹息。
狮郎扶在门边,轻轻地点头,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悲哀和不忍。对啊,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最大的承诺了。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牵扯了无数的利益计算,又怎么会真的长久呢。
楼下不知道是谁开着跑车经过,引擎的声音震得响天。狮郎朦胧地睁开眼,天色已经全黑了。艰难地伸手开了灯,坐起身来发了会儿呆,才发现手里的酒瓶又空了。不得已,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差点被乱丢的酒瓶子绊倒。
冰箱里除了酒,再看它也不会凭空多出什么吃的东西了。好寡淡。在餐桌前面点烟,火光映在落地窗玻璃上,橙红一点,造成了这个房子里唯一一丝暖意。他歪头去看,有点看不清,干脆整个人往前趴到桌子上,把脸凑到玻璃前面。看着倒影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眼睛已经眯着了啊,怪不得刚才看不清。他笑了一下。想了想,调了调嘴角的弧度,再看。拿着烟到的手半举在身前。手指怎么这么不精神。把烟拿下来,重新夹在了两指中间,又把食指伸直一点,顺便把下巴撑在了手上。
哦,自己现在也挺好看的呢。
满意地举起烟抽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对。捡起烟盒,不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是一狼买回来的,说试试新口味。
为什么会有人想到在烟里面加蓝莓味啊?不过算了,抽吧。
国下一狼......顶着那么帅一张脸,还整天一脸无辜地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是要勾引谁啦。勾引就勾引了呗,怎么又什么都不做就跑了啊。是在耍我吗。
越想越当真,根本忘了自己本来只是想自嘲来着。他看见自己在夜色中的倒影没了风流的笑容,但依然美丽。
草,不就是一个男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电话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大须公昭总算把秘书打发了出去。接起来,电话那头不说话,倒是先开始懒洋洋地笑。
“怎么了?”
对面支支吾吾了一阵,才软绵绵慢吞吞地说,“我好想你,今晚可以见你吗?”
他办用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连着弹出两条会议通知。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对面的孩子也跟着他沉默。
狮郎呆呆地等着,最终,电话那头说,“你醉了,不要再喝了。”沉默了几秒,又继续补充,”我今晚要跟欧洲那边开会,忙完了这阵我再联系你。“
“很晚了,快去睡吧,听话。”
狮郎挤出一个微笑,好让自己“嗯”的声音稍微柔和一些,按下了屏幕上的红键,退回到了通讯录的页面,继续翻起来。
列表还很长,人还有很多,可是他已经看不清了。他抬手擦了一下,擦了两下,三下,但是还是在往下滴,就算了。
手机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暴烈的巨响。他感到了这个晚上唯一的一丝痛快。所以,他踉跄地走到厨房里去,打开了壁橱。心里面的什么东西,随着厨房里大大小小的东西一起,一点一点支离破碎。
累了。他潦草拨开地上的碎片清出了一小片角落,放任身体滑落下去。
好想姐姐,要是姐姐还在这里就好了,她就能再抱抱他。这么多的人,原来只有姐姐不会离开自己。
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尚未燃尽的香烟在他手心里慢慢窒息。
在离开之后,一狼的愤怒也没有维持太久,就已经后悔跟狮郎吵这么大一架。狮郎不过也是为了查姐姐的事而已,他有什么立场好愤怒的。一狼本来下午就想回去了,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解释自己上午的失态,于是又在附近的公园磨蹭了好久。一转眼天都黑了,再继续蹉跎下去,自己今晚就得露宿街头。 站在家门口前面,又排练了两遍该怎么向狮郎道歉,然后才推门,开灯。
整个客厅一片混乱。是被寻仇了吗?
一狼慌张地找了一圈,才在厨柜夹角的地上找到了蜷成一团的狮郎。水池里一滩乱七八糟的呕吐物,地板上净是他买回来的碗碟的碎片,里面还夹杂着几个花花绿绿的酒瓶子。
没想到狮郎会生这么大的气。一狼走过去的时候很心虚,“狮郎,醒醒,不要在地上睡了。”小心地拍拍狮郎的肩,抖起一股子酒精的气味。狮郎眼睛都没睁开,不耐烦地皱皱眉,把脸更深地埋进屈在身前的膝盖里。
把狮郎移到沙发上,又弄了条热毛巾,一点点擦掉他满脸干涸的泪痕。狮郎的手上凝了好几道血痕,想必是被陶瓷的碎片割到了。一狼也逐一地清理好,在较深的那几道割伤处贴上了创可贴。为狮郎擦手的时候,发现了他手心处有道不大的伤,像是烫伤,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弄的,也一并消了毒再涂上烫伤膏。
狮郎再睁眼的时候,一狼刚好把家里收拾了个大概。
“还好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狮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就靠在那里,低头望着手臂上的哆啦A梦和皮卡丘创可贴。
一狼看他眼神涣散,大概还没醉完。半蹲在他面前,低声询问他,“狮郎,到床上去睡好不好?”
狮郎没有动,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一狼知道要坏,但也来不及了,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你这人怎么这......啊!”狮郎已经扑了上来将他一把按住。
一狼又生气又委屈,但早上的事确实也是自己理亏,当下也不敢还手。就让他打两拳吧,狮郎又不能真的把自己给打死。
狮郎至少半个脑子还泡在酒精里,没功夫思考,只感觉这张纯良的脸上一副引颈就戮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来气,一把揪着他的领口拎了起来,“我再怎么脾气恶劣,再怎么下贱,但是长得这么可爱,要找个愿意来抱抱我的人是很难的吗!”
吼声的回音在公寓里转了几圈。在一狼惊讶的眼神里,狮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清醒得难堪。他下意识想说对不起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松开手把他放开,魂不守舍地准备站起来离开。
一狼突然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了狮郎的肩。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僵硬得要命,虽然狮郎明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然后,狮郎好像哭了,但还不忘低吼着命令他,抱紧一点。他就真的再用力了一点。又想了一想,用右手托住狮郎的后脑,摁在自己肩上。狮郎哭得发抖,但始终没有推开他,一狼也就不放手。
第二天,狮郎宿醉了一整天,偏头痛持续了大半天,也没办法正常工作了,只能在家里呆着。
他根本想不起来一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今天一早醒来就睡在了床上,被子盖得还严丝合缝地。一狼忙前忙后地伺候他,而且还唠唠叨叨的,一会儿让他吃饭,一会儿让他喝水,一会儿叫他吃药。态度温柔得散发着诡异。
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狼为什么又回来了,自己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又做了什么,但是不知怎么地又问不出口。
反正他回来了,态度还这么好,就一定是觉得他错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肯定只能是这样了,嗯。
一狼还在厨房里忙和着要给他弄小蛋糕。 狮郎努力无视着别扭的感觉,狠狠地吸了一口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