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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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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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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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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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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兵】清白之花

Summary:

埃尔文团长与利威尔兵长之间情同手足。

Work Text:

 

850年,埃尔文·史密斯团长死于一场冲锋陷阵。在他死后,韩吉正式接任了团长的兵衔,一同接管的还有一间办公室,和其麾下所剩无几的士兵。
团长一职是顶划不来的工作。因为誓约之下,任何义务的支撑必定包含着对权利的享受,然而灭顶之灾即将到来时,权利只不过是海边的砂之城堡,随时可能潮起湮灭,其义务却是要完美妥善地筹划安排一百号人何时、如何去死,以夺取伟大光荣的胜利。韩吉说自己在眼看埃尔文咽气时,耳边曾出现过短暂的轰鸣,所有人都很清楚那并非来自教堂的福音,而是出于死神加诸的狂笑。即便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景象都只能用地狱来形容,那一刻,有人第一次清楚看见死神的信子悄悄缠上了自己的脚后跟。
这个人不会是利威尔兵长。葬礼结束后,韩吉安慰利威尔,别太难过了,如果要哭,记得躲开小孩子们,利威尔兵长需要保持绝对的威严。而对方只是斜睨向她,说我没有哭过。韩吉哑然,说那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混蛋。
多亏这个了不起的混蛋。一段时间里,利威尔之名成为重振军心的唯一指望,没人不相信在兵长的利刃下,死神也要停下来和他谈一谈条件:利威尔,你想要些什么?
真是一个好问题。理想远大的人大多贪心,而且往往不得善终。如果说自由是权利,那么献上心脏就是义务。利威尔向来厌恶把这话挂在嘴边的傻瓜,因为这样说话的人已经死了,可自由却尚未到来。这事起码教给利威尔一个道理,任何一个必须坐在谈判桌前的人本质来说都是虚弱的,拒绝履行义务也就不必企盼权利,无凭无据的事情相当于没有发生。这是顶好的道理,并非他不讲逻辑,而是倚仗他暴力非常。这暴力令他一生中少有失约,唯独一次,不慎才说要信赖同伴,很快便招致了同伴的死亡。这是死神对他得意忘形的严厉惩戒。挚友的头颅足以令他在此后不断思索,或许理想形如生日愿望,只有守口如瓶的人才能得到嘉奖。于是利威尔品尝暴力的因,咽下暴力的果,在死神面前无往不利,畅行无阻。

法兰和伊莎贝尔惨死后,利威尔蓄意密谋违令。一次壁外调查中,他独自脱离队伍,等所有人赶到时,雾气缭绕却不见巨人,唯余一座堆成山高的肉块。这个可怖的地下街小鬼血流披面,从尸山上一跃而下,脸上犹自残存着暴虐的神色。下一秒便被埃尔文团长当着众人的面一脚踢翻在地,绑回了城。事后利威尔坚称那次违抗出自他的本能,他指的是比较桀骜不驯那部分,当然隐瞒了随之而来几乎称得上兽性的后半。
埃尔文及时戒除了他虐杀敌人的癖好,如同慈父矫正幼童的偏差,用的是以暴制暴这招。二人在办公室里大斗一场,利威尔有八成把握,对方不过是不善使用立体机动装置的草包团长,他完全有机会将其一举击杀、带回地下街换取丰厚酬劳。
缠斗终止于对方将一把精巧手枪抵上他的脑门。利威尔心中暗啐一口,这真是太不公平了。但暴力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金钱、权色皆是不公的暴力,它无视一切巧言令色,从来直白的像个婊子。多年前他如何目睹母亲如何用身体迎来送往,多年后他就如何同样屈膝于一纸契约,将自己卖送到这狗屎地方。何为绝处逢生,利威尔对此得心应手,他张开嘴含住枪口,埃尔文团长钢铁般坚毅的意志不过如此,在阿克曼人苍白舒展的躯体上溃不成军。
第二天一早,埃尔文为他穿戴整齐,整理领口时说利威尔你其实是很心软的人,挚友的死亡让你在睡梦中哭的像小猫一样。利威尔说,你可真是恶心。到此为止,利威尔有绝对的毁约权利,但事情却就拐向另一个节点。埃尔文生前虽不能见利威尔再度流泪,但却知道了他的叫声其实也像小猫一样。他们在此后的许多个日夜中对此默契非常,绝口不提,以至于不长不短的几年之中,当利威尔再看到埃尔文在那张桌前发号施令时,都忍不住想要大笑出声。

 

韩吉劝诱利威尔兵长,不如我们来作一个约定,只要你答应在我死后接替团长的任务,我就会告诉你一个只有团长才能知道的秘密。我终于知道这是笔划算的交易,而且会被所有人欣然接受。只可惜埃尔文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把这好事儿传给了我而不是你。
利威尔无动于衷,一天之后,韩吉派人送来钥匙和信笺,她说无所谓了,你是比任何人都接近于神的家伙,埃尔文一定比我先明白。总有一天你会对他的选择表示由衷感谢。另外:有朝一日,别忘了把我的徽章也丢进去。

当天晚上,利威尔想起的不是与埃尔文的数次交|欢,而是对方断臂之后某个长夜说起的那番预言。那是他在面对权威以及行刑者时得以懈怠的参悟:所谓的神,就是理解人们的喜怒哀乐却不为所动,与人类的本性毫无关系却对其了如指掌,他对遥远无所畏惧,只因相信胜利必将到来。
在他说完这番高论之后,利威尔不发一言地挤上他那张行军床,在那条断臂的空隙间紧紧贴住了他。埃尔文霎时间明白自己于神遥不可及,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他将会做出一个有悖于此的重要决定。
我会帮助你。利威尔忽然说。
什么?
只要看过地下室的秘密就行了吧,理想实现之后,新的理想才会出现。我会让你看到的。
谢谢,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别蠢了,这可不是梦想交换大会。
你总得说一个。哪怕是一束玫瑰花。
闭嘴。现在,抱住我,睡觉。

然后他们竟就真的睡觉,从而错失了最后一次本可以确认些什么的机会。不久后埃尔文身死,利威尔缓慢地意识到他和埃尔文之间将会是一场从未存在过的罪状。
当无法奴役俘虏时才将他们杀死,当人拒绝归顺于暴力时才将他们摧折。可见起码臣服和规训是无法通过暴力而获得的。那么他们之间是什么?利威尔清楚军营苦旅,不少人屈服欲望,彼此成为互相慰藉的对象。因此别跟他说那个。所以他们之间是什么?利威尔问过埃尔文,假如当时我拒绝服从,你真的会开枪?埃尔文并指戳戳他的鼻子,bang!我当然不会,因为我很仁慈,我最多只将你吊挂在梁上,叫大伙都来看看利威尔士兵是如何被迫和我签订不平等条约。
内容是?要我承诺将接替你的荣光,带领全人类获得自由。到死为止?
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恶毒的诅咒。埃尔文叹气道,我不过是想要……
利威尔一瞬间浑身过电,挚友的头颅滴血般滚落在他眼前,接近答案的预感让他毛骨悚然,于是他格外迅速地吻住对方嘴唇。

埃尔文无疑是个混蛋。利威尔不止一次去想,假如他才是那个来自地下街的小混混,那么我一定会在招募前就跟他发生关系。我不会成为他的第一个男人,那总得是最后一个,我会将所有试图爬上他床的男女手脚筋全部挑开,献给他做头绳。而这个金发男人必须不遗余力地把我搞烂,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注视着我打颤的双腿,顺从地套上那件要命的斗篷。他无需付出任何,而代价是像城里任何一个普通的金发女人一样,一次次为我的出征而提心吊胆,在掀开裹尸布时为那下面不是我的脸而可鄙地流下喜悦泪水,直到他看到我的尸首,目睹我的死亡,从此为恶梦缠绕终生。遗孀簿里不会有他的名字,他没法领到丈夫头颅换来的抚慰金,也就是说,他将重新拥有许多场性|爱,但永远都没法再爱上他人。他老迈后将迁往潮湿的海边,但余生都要在梦中游荡于巨人曾经出没的森林,那当然不是因为他被战争创伤,而是以期在某个巨人颈后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利威尔团长。他不会害怕海水湛蓝,但要为一切黑色所折磨,他不得不在黑夜中怀念我的头发,满怀恐惧和期待地祈祷每一个夜幕降临。他必将难以如愿,因为我不愿造访。只有这样的不公才能创造出千秋万代的歌谣:利威尔团长和埃尔文兵长之间情同手足。
这就是我的誓约。

这一切随着埃尔文的死全都完蛋了。利威尔发现人竟能不眠不休。他申请到那张散发铁锈味的行军床后,惯于侧卧一旁,听见春日临近,野猫交配,游魂在天花板上来去,恍然觉得失眠意义非常,是等待着什么,只是不来。这种代换让他感到踏实,因为明白等待并不是不可及的东西,埃尔文一次都没有来过,但死亡总会降临。

 

押送吉克前,利威尔独自来到房间。韩吉团长还没来得及铺展开她的生活,一切都保持着上一任所有者生前的痕迹。利威尔转动钥匙,开门为止,觉得有人会在窗前转身看他。
埃尔文办公桌右侧第二层抽屉于利威尔而言早已不是秘密,他第一次来到这房间时就闹出了打翻抽屉的动静。这一度中止了埃尔文的动作,令利威尔不得不缠上他的腰。
数十枚自由之翼的徽章堆埋于此,成为不会风化的坟塚。任何人一见便知,埃尔文做不成神,没有神会为亡魂筑碑,他不过是个心软的恶魔罢了。
如今利威尔打开抽屉,一眼认出埃尔文的遗物:一枚徽章,和一把精巧的小型手枪。
这秘密早早告破于暗室亏心的偷|欢,他比韩吉更早知道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国王的臣民自要遵循不战的意志,而作为荣誉的奖励,唯有特权才能维护脆弱的公平——历任有可能命丧巨人之口的领导者都被默许拥有选择的权利,它被安放在制服内袋里侧,必要之时能够及时送上一场体面的死亡。
体面的死亡!这无疑是凌驾于一切之上。一个人最接近自由的时刻无非是拥有了选择死亡的瞬间。这秘密成为历任团长怀揣的冲锋号,他们一定是彻悟了这一点才变得所向披靡。
于是这亲信寸不离身,曾比任何人都更加贴近团长。哪怕是在床上,余韵之中,利威尔剥开他胸前的单衣,试图亲吻他汗湿的胸膛,黑洞般的枪口总在极近处逼视着他。他已经无数次和死亡打过照面,却从未感受到它如此贴近和真实。汗味儿和铁器味道成为信使,利威尔唯独在这时着魔般想,想象枪械走火之类的,那么他要感谢这条密令的颁布者,那起码是确定无疑的乐园天堂。
埃尔文有许多机会扣动扳机,了结地下街叛乱者,或给自己个痛快,但他到底没这么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恶魔忍受肠穿肚烂,只为要利威尔亲眼看见答案将如何被他带入坟墓,从此天地不言、无人知晓。利威尔不过是个倒霉蛋,他如约为他送上这场谢幕,并在之后才会察觉,埃尔文团长虽然比任何人都高瞻远瞩,他深知死亡带来自由,可未必能预见自由将成为未亡人的沼泽。

 

那天下午,利威尔拨开英魂无数,拾起手枪,将它贴住前额,枪管迎向太阳穴,从左到右,每一下都像在承受亲密的爱|抚,直到脸颊的灼热被冰凉的铁器带走一部分。他就这么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想象埃尔文的手指沿着手枪扳机滑动,玩|弄手枪卡槽。他暗算过一颗子弹要如何才能要了两个人的命,现在看来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传说中如何猎取一张完美豹皮,最好就是遇到两只豹子,猎人只需开枪打死其中一个,另一个自会守住尸身,不吃不喝,最终心碎而亡。但利威尔的的确确竟还好好活着。令见者不禁要叹,瞧呀,这是多完美的皮囊,甚至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
身上的吻痕消散后算不得数,没有纸笔的誓约皆是空文,他和埃尔文之间清白过阳春白雪,而今却要为未曾存在的罪状而自惩。埃尔文死后,不会有人再问他想要什么。而他全部的恶毒假设即将应验,他会成为终日依靠不断给予才能确认存活的大人,惧怕海水,在梦中拥有一切,在醒来后两手空空。他将理解人们的喜怒哀乐却不为所动,与人类的本性毫无关系却对其了如指掌,他对遥远无所畏惧,只因相信死亡必将到来。然后历史将这样称颂:埃尔文团长和利威尔兵长之间情同手足。
为此他必须要接替团长的无上荣光,带领全人类获得自由。然后好好活着,到死为止。

利威尔在这样风和日丽的午后昏昏欲睡,枪在手中打滑,他闻到汗与铁器的味道,死亡是如此的轻而易举。口中满是苦涩不堪的唾液。他舔了舔枪管,用舌头描摹着形状,喉间咕哝出近似呜咽的声音。他在半梦半醒间扣动扳机,金属的碰击让他完全清醒了,意料之中的硝烟却没有到来。天堂近在咫尺,利威尔感到刺痛和腥咸,他疑惑地吐出枪口,一支塑料玫瑰绽放其间,泫然泣血,艳丽非凡。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