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零）
致 我不知名的聆听者：
杰森从不在圣诞节回家，我是指——回韦恩宅，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他的父亲和最重要的管家先生，一起度过这个本应该和家人呆在一起的节日。
所以卡斯想了个主意，她觉得这个主意很棒。
杰森并不认同这个看法，虽然很快的，他也屈服给了这份“爱”。
我想，或许就是在今年圣诞节，当我前去拜访我的好友卡斯时，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和他的兄弟们吵吵闹闹。
那颗圣诞树下会有杰森的礼物——
——也会有杰森与那些爱他的家人。
你亲爱的
斯蒂芬妮·布朗
（一）
“新年快乐，托德先生。”
第一个人敲开门的时候，他还有些困惑不解。但是等到第二个，第三个，数不尽的人带着还散发着热气的蒸碗送上祝福时，他就已经能泰然自若的去面对这一切。
“新年快乐。”杰森用自己还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回应道。
“珊珊不在吗？”
他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谁——卡珊德拉，他的小妹妹。说实在的，杰森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女孩，家里人一般喜欢叫她卡斯。
“今天人要来。”大概是这么表达吧，杰森有些不确定，“她接人。”
“是家里人来过年吧？说起来小姑娘一个人在这住了这么久，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她其他家里人。看起来也不像本地人，还以为她过年要回家去。”
对方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婆婆，蛮自来熟地说了一大通，也是看着杰森的眼神愈发迷茫后才戛然而止，不好意思地讪笑起来。
“瞧我这记性，平时上来找珊珊唠嗑多了，今天这不，话都没收住，难为你这个外国小伙儿听我说了这么多。今儿个就不叨唠家常了，要是珊珊回来了和她说下，明早儿到婆婆家里拿点年糕芋头回去，拜拜灶王爷，来年节节高。”
目送着这位老者离去，独自一人守着房屋的杰森迷茫极了。
他觉得是时候该学学中文了，总不能每次找卡珊德拉还得要她当翻译吧。这么想着，杰森便端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蒸碗准备关门，拉了下门，却发现门被卡在了一旁，带着边沿的墙体抖着些许灰尘。
一位青年放下了碗。
而后他举起了扳手。
（二）
“新年好。”
一年前，杰森刚从屋外翻进来，就听到一个声音突兀响起。要不是他立刻辨认出这是卡珊德拉的声音，手中那柄枪支恐怕早就抵在对方脑侧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稍稍松软了下脊骨，不再全然戒备，“不是刚刚才回到哥谭吗？”
潜台词就是说：你怎么不好好呆在韦恩宅或者跟着其他蝙蝠一起巡逻，而是跑到他的安全屋里来了。
将头罩摘下放置在一旁的储物柜上后，杰森拉了拉皮外套，带着一身硝烟味紧挨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沙发上。
一个在昏暗光线中也能看出是红色的纸状物被递到了他面前，看起来不是很厚，里面应该只装了几张纸。这位搞垮黑面具后就收拢了大半哥谭地下势力的黑帮头头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将东西接了过来：“是有什么东西要找我帮忙？还是说，你也终于不耐烦老头子要单干了。”
最后那句话算是玩笑，谁都知道卡珊德拉并不是先加入蝙蝠家族才成为的义警。杰森这么说，不过是看看这个常年不在美国的姐妹，有没有想要留下来陪他大搞一场的心思。
而卡斯对他了解够深，这位不善言语的亲人只是抬起手摸了摸杰森被压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换成英语重复了遍自己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 Happy new year.”
捏着红色纸壳手抖了一下，杰森狐疑地看了卡斯一眼。
“魔法？”
“没有敌人没有攻击。”卡斯补充道，“今天是我家乡的节日。”
黑发的女孩将头枕在杰森肩上，平淡的话语有些让人听不出是否暗藏着谴责：“你不愿意过耶稣的节日，但我们还有很多与他无关的节日可以一起度过。”
“那这个？”
“压岁钱。”卡斯用中文说道，随即又换成了英文，“新年礼物？”
女孩也有些不太清楚，她学习语言的时间太晚，重新回到母亲故土感受那些文化也不过两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
杰森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站起身来，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天快亮了，如果你想顶着阿福不赞同的眼神吃早餐的话，现在还有三小时活跃时间。”
“我在倒时差。”
“我可不信。”将脱下的皮衣挂在衣架上，杰森耸了耸肩，“拿个镜子看看你的眼睛，黑蝙蝠。如果你真的打算和小红看齐，我可不会拦着你。但搅局者会对你做些什么，可不是我能预知的了。”
他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摩擦音，等其转头再看向沙发处时，意料之中失去了卡珊德拉的身影。
半晌，一声憋不住的闷笑透过窗户缝隙传递出去，卡斯蹲在昏暗路灯上，不由得跟着一起笑了。
（三）
“让我进来，托德。”
门外，做了些许伪装却也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是谁的男孩，有些烦躁地看了眼堵在门口的青年，拉低了帽檐。
“你跑我这里干什么？”虽然嘴上常说不欢迎任何人来自己的安全屋，但真的有家人光顾时，杰森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他们关在门外置之不理。
从来都是直呼姓氏的男孩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气呼呼地——在杰森看来是气呼呼但实际上面无表情地——将帽子摘下，放在一旁。
“那个女人。”一般会被他这么称呼的也只有一个人——斯蒂芬妮，“我真的已经受够她了。”
“真的？也就是说，今晚夜巡你打算一个人行动？”
男孩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而后装作不在意道：“她已经惹火我了。但如果她现在立刻向我道歉，我允许搅局者继续加入我的队伍。”
杰森感到有些好笑，但顾及这只小蝙蝠过剩的自尊心，他将笑意顺着杯中的茶水一起吞咽入腹。
“说吧，斯蒂芬今天又干了什么？”
“她把该隐拉出去采购女士用品。”达米安看起来想翻白眼，但男孩良好的道德素养让他只是做出一副嫌弃的表现，“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和我无关。但她偏偏忽视那个更适合当仆人的德雷克，打断了我的实验。”
杰森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打断一下，你不是被取消独自下蝙蝠洞的权限了吗？”
“我做的是哥谭大学物理学系今年新公开的课题。”达米安“露齿一笑”，“我想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打算在今年拿下一门大学专业文凭。”
布鲁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杰森心想，但是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你不至于‘离家出走’。”
达米安又陷入了沉默。
说句实话，这不像他。在杰森认知里，如果迪克是冬日的太阳，斯蒂芬妮便是耀眼的夏日辉阳。而达米安，就像他的父母，是黑夜中恒亮的金星，自信二字就像是被深深刻在他灵魂上一样，无法被磨灭。
“她又变强了。”
这次杰森倒是迟疑了片刻。
“我们都是从刺客联盟出来的人。”达米安抬头，紧紧地盯着杰森，“我，你，还有卡珊德拉·该隐。”
虽然话题跳跃，但杰森还是理解了达米安的意思。斯蒂芬妮拉他出去采购女士用品这件事，并不是真正让男孩感到气愤的原因。达米安估计是又和卡斯切磋了一番，才会有所气愤——气愤自己再度被卡斯甩下进度。
耳旁似乎有人因此在发笑。
果然还只是个孩子。杰森想着，抬手就冲着达米安伸去，试图把男孩的头发揉成一团。
但并没有摸到。
达米安一把拍开杰森的手，左手一撑，整个人跳离了沙发。
“所以我要你成为我的陪练。”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盯着杰森的手。
“交易？”
“不然我去中国，找那个训练该隐身手的神秘人。”
杰森：“……你知道这并不能威胁我对吧？”
“西瓦夫人。”达米安洋洋得意，“知道她是该隐母亲的只有父亲和刺客联盟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锅你背定了。
“你成功了，恶魔崽子。”杰森露出狰狞的神情，“那作为你的教练，我还有一些利息要收取。”
（四）
“你对他做了什么？”
“嗯？”
杰森正在整理安全屋。这间房子最近被蝙蝠家族成员频繁光顾，让他属于红头罩的那部分情绪有些不舒服。
应该从源头上解决。杰森心想，就不应该把这个安全屋告诉迪克。
告诉迪克，就等于告诉了所有打上蝙蝠烙印的人“嘿，我在这里”。
“我说，你对达米安做了什么。”提姆叼着一根能量棒——杰森看他饿得不行特别赞助的，穿着过大的衬衫——他为了调查一些陈年旧案而浑身湿透只得换上杰森的常服，一屁股坐在杰森刚整理好的床褥上，熟练地翻开了这位兄长的笔记本电脑，“他昨天衣衫不整地冲回大宅，看起来比当初第一次陪布鲁斯参加宴会时还惨。”
“我要更正一下。”杰森抱着一叠刚洗好的衣服向自己改装过的烘干室走去，“我没有迷恋制服的癖好，所以他的罗宾套装没有半点损伤是因为我。我只是把他那头每天用发胶定型的头发给弄散了，让他看起来更符合真实年纪。”
“你完了，大红。”提姆含糊不清地说道，“但，干得漂亮。”
Bat家族几大未解之谜。
达米安放下头发的模样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未解之谜，就是杰森究竟有多少个头罩。斯蒂芬认为是十个，但迪克觉得还有更多。
想到这里，他似乎还能在耳边听到一声包含嘲弄的笑声。
“谢谢夸奖，但该死的，你能从我的床上下来吗？”杰森抱着置物袋，一脸不爽地看着提姆，“我要收拾床铺了。”
提姆悠哉游哉地挪了挪屁股，靠着床沿滑至地面，盘着腿继续敲打着键盘：“你是打算放弃这个安全屋了吗？”
“拜你们所赐。”杰森恶狠狠地说道，但手里收拾床铺的动作却让他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拜迪克所赐。”提姆更正，“我可没有向别人透露这个安全屋的位置。”
杰森翻了个白眼：“没差多少，你们这些‘迪克’。”
兄弟间的“交心谈话”告一段落，年长的那个无视坐在地上的障碍物，开始逐一清除自己居住安全屋时留下的痕迹。
这是个大工程。
处于一些杰森并不愿吐露出来的原因，加上法外者解散后他基本只待在地球的现状，他在这个安全屋已经居住了整整一年，整个房间都留下了他在生活中不经意留下的活人气息。
比如……
“大红？”提姆停下敲击动作，眯着眼看了看杰森整理书柜时顺势掉出来的东西，“那是什么？”
一个红色的形状为长方形的纸壳，上面还有墨水书写的方块文字，看起来是手写而非打印。
杰森将它当作书签使用。他正打算按照记忆将其放回原处，听到提姆的问题后稍微顿了顿，一脸疑惑地看向对方：“卡斯的礼物。她难道没有给过你吗？”
侦探的目光落在了毛笔书写的字迹上，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可以算得上是自己兄长的杰森脸上。“杰森。”提姆诚恳地表示，“我觉得有机会，你还是可以多了解些汉文化。介于我们有一位姐妹是中国人，了解那个古老国家的习俗或许能够避免我们遇到很多尴尬。”
“我会的，等我踹掉你们这些夜行鸟类一个人清净的时候，我会好好学习一番。”杰森将'书签'重新夹回书中，一屁股坐在了提姆身边，“现在，告诉我卡斯在这上面写了什么？你这个'聪明过人'的大侦探。”
“‘枣生贵子'。”
视线扫过杰森放在桌面上的头罩，提姆怜悯道。
“祝福你早日拥有后代，Mr.Red JuJube.”
（五）
“卡斯——”
“我写错了。”
黑发女孩斩钉截铁地说。
哥谭，一家以“M”标志为商标Logo的快餐店，三个看起来毫无相似之处的兄妹正在讨论些什么，年纪较大的那个青年脸上还带着些许怒意，只是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只是无奈。
“嗨嗨，我投降，是我给卡斯出的主意好吧。”金发少女夸张地抬起手，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但我没想到你发现得这么慢，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杰。”
“那是因为我以为重点在'红包'里面的东西。”被戏耍的男人狠狠地咬了一口吸管。
“怎么会，你可是……。”斯蒂芬妮将不合适在大庭广众下吐露出来的词汇吞咽下肚，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所以，果然还是信任对吧。”
杰森翻了个白眼，但对于姐妹他总是说不出过度的重话，但被大口咬下的汉堡诉说了他心中的所有情绪。这个行为为他赢来了某个不知名的嘲笑声。
“但……，”将食物吞下，杰森虽还是留有些许变扭，但还是向卡斯表达了简洁的感谢，“里面的资料很有用，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有关杰森在去年下半年调查的一起走私案，因为涉及到了海外黑色势力，加上涉及到的人员繁杂，杰森曾经一度陷入困境中过。这个案子说大不大，加上心中存在已久的别扭，他没有向蝙蝠家族的任何人求助，只是借由黑面具留下的势力和一些曾经积累下的灰色人脉自己一人艰难调查着。
不清楚卡珊德拉是从哪个渠道得知这一切的——不，他还是知道的，提姆和斯蒂芬妮从未在这件事情上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迹——常年在外到处历练的女孩，利用自身行动的便利和理查德·龙在灰色地带的名气，为杰森获取到了那些零碎的线索，并用不同国家的货币与其纸钞上印刷的面额标记成一段摩斯密码，按照经纬度的变化排列，再将得出的答案与红包内购物单上标注的书籍页码相对应，杰森便得到了卡斯所调查的全部资料。
“不客气？”卡斯咬着斯蒂芬妮递来的薯条，含糊不清道。
“那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你是打算继续留在哥谭，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外国继续历练？”
卡斯正在舔舐下唇碎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向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也看向她。
杰森狐疑的视线在她们两个中间来回移动：“这是什么意思？”
卡珊德拉又将目光落在了杰森身上。这位仅比杰森小了不到一岁的亚裔女孩，此刻少见地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她的金发朋友则掩盖似的拿起桌面上早就因为沾染上番茄酱变成一张废纸的M记菜单，对着上面的单词进行着幼稚的研究。
“我……。”卡斯开口。
“什么？”
“额……我……。”
杰森眯起了眼睛。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的邀请吗？”女孩舔了舔上唇，不自在地说道，“我想，或许它现在还算有效？”
她的这幅紧张模样，杰森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布鲁斯开口打算打算收养卡斯的时候。
“我没有意见，但别想我会因此回韦恩宅。”杰森果决道，但随即又产生了一些疑虑，“等等，你应该没打算硬来吧？”
“当然——没有。”
女孩们相视一笑。
（六）
“欢迎来到蝙蝠女孩树洞！我是你的知心大姐姐搅局者，有什么感到难过的事情都可以向我倾诉。”
“嗯哼。”
“让我们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儿吧，让我看看…Red。是谁今天拥有红色元素？是红头罩！”
“哦天哪。”被指到的青年一手夹着红色头罩，一手扶额，“我觉得之前答应你们邀请的我真是傻透了。”
斯蒂芬妮听闻，立即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扯来正在布置安全屋的卡斯，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做了一个哭的嘴型。
然后卡珊德拉·该隐，这位蝙蝠家族可以说是最强大（武力值层面）的义警，学着自己好友用力咬住下唇，憋着气，试图将眼泪逼出眼眶。
然后她一不小心就憋出了笑声。
有人笑得猖狂。
“哦，卡斯。”斯蒂芬妮恨铁不成钢道。
“哦，杰森。”红发女子将汽水放在桌面，听到声响半是无奈地走上前，将两个女孩从算得上自己弟弟的青年拉开，“你怎么和她们两个一起玩闹起来？”
“等等……。”
“芭布斯。”斯蒂芬妮将攻击转移到了来者身上，“你这样说，我真的好伤心。你的心中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
被称为芭布斯的蝙蝠女孩无情地拉起搅局者的兜帽，盖住了她一头金发和夸张的神情：“斯蒂芬，以后少看些电视剧，也不要拉着提姆看网络小说。体谅下我们的CEO吧，父亲上次在市政厅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布鲁斯虐待他了。”
斯蒂芬妮无言，拍了拍自己一头凌乱的金发，吐槽道：“那是提米自己的爱好，你们都被他骗了。”
“那也包括你。”
女孩听闻鼓着脸哼哧了几声，算是应下了这个识人不清的指认。毕竟在学校里刚认识提姆时，她也没想到这位“德雷克”的小天才，蝙蝠侠的助手罗宾，会和她一样对互联网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小说感兴趣。
越过两位女孩，芭芭拉端着餐盘来到位于安全屋最中间的茶几附近，将装满了糕点的盘子放在了杰森面前。
“中秋快乐。”卡珊德拉紧接着道，“还有，谢谢你能来陪我过节，杰森。”
被叫到名字的红头罩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侧过头不去看卡斯，他左右环顾了番安全屋，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茶几上。
“这是什么？”
“月饼。”
“你的家乡特色？”
卡珊德拉思索片刻：“应该可以这么说。但是每个地方的月饼都不太一样，而我在华人街只买了广式月饼。”
而一旁的斯蒂芬妮已经飞快剥开月饼上当作包装的油纸，将糕点掰成小块递到好友嘴边。卡珊德拉温顺的张开嘴，将豆沙月饼一口一口咬下。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就像是松鼠一样。
“有点甜。”
黑发女孩含糊不清道。
金发的那位将另外半块塞入自己嘴中，一边品尝，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戳着卡珊德拉的脸颊：“唔……我觉得还好？”
杰森将头罩往边上一放，顶着芭芭拉笑吟吟的目光，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挨着自己的姐妹，伸手拿了一块月饼。
是五仁馅的。
他咀嚼着，露出迷茫的眼神。
“啊。”卡珊德拉后知后觉道，“是月饼盲盒。”
于是芭芭拉摊手，向大家展示了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半的，夹了火腿肉碎的月饼。
“我觉得我买的这个挺好吃的。”这个月饼长得和餐盘上的月饼在外形上截然不同，“剩下的还在厨房里。”
三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番，一个不成熟的比赛在无声中被确定了下来。
斯蒂芬妮掏出钩枪向后一跃，试图用绳索限制二人行动。卡珊德拉仰头滑下沙发，右手向后一勾，意图将杰森正准备跳离的动作打断。而杰森抽出挂在腰侧的匕首，利用巧劲打飞钩枪后，则开始利用下肢的力气推动沙发，利用其障碍物的属性，稍稍拖延了斯蒂芬妮前往厨房的行动。
安全屋内一片混乱。
蝙蝠女孩端着一杯热可可，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注视着这场令人忍不住露出笑容的“闹剧”。
（七）
蝙蝠女孩端着一杯咖啡，内心复杂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注视着这场令人忍不住头疼的“闹剧”。
“达米安。”她顿了顿，“杰森。”
正在进行生死搏斗……更正，是正在进行教学指导的两人，听到声音后，仅仅只是侧过头短暂地回望，来表示自己听到了呼喊。
芭芭拉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在我的安全屋里干什么？”
二人正打得火热，没有人回应。
这场名义上的体术指导在芭芭拉的面前逐渐改变了性质，要不是还顾及着不要过多损坏训练场，他们二人只怕会更加“嚣张”。
头疼的大姐退出门后，再回来时，手中的咖啡杯早已没了踪迹，转而被握在她手中的是一对武术棍。
当杰森将达米安翻倒在地的时候，一种危机感从脊骨处穿梭而上。凭借着多年战斗的经验，他向旁边侧身而去，仰躺在地面的男孩也顺势一滚躲过了飞来的蝙蝠镖。
但熟悉了家人气息，将其纳入自己保护圈的习惯，以及对蝙蝠女孩安全屋的不熟悉最终还是让两个男孩落入了陷阱。
再又一次躲过飞镖，一跃而起落在高处木墩准备部署反击策略时，达米安触碰到了芭芭拉刚接通电源的机关。特制套绳将他右脚牵制住，猛得向上，把男孩倒吊在了空中。
等他缓过神试图解脱困境时，就看见杰森被芭芭拉用武术棍制服在了地面，观察他稍有些生理抽搐的右手可以得知，这根棍子估计同夜翼常用的那款一样做了些改造——至少通了电。
“闹够了吗？”年长的女性撩起长发于脑后，眼神不善地看向他们，“训练的事情，请你们去蝙蝠洞解决。”
杰森按揉着麻痹的右手，盘着腿坐在地上。听到芭芭拉这句话，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表示自己的不乐意。
被倒调在空中的达米安双手抱胸，摆着一张臭脸：“不需要。”
“不，你需要。”芭芭拉指出，“我不想哪天夜巡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安全屋被你们两个毁于一旦。”
达米安看起来有些急躁，他弓起上半身，摇晃套绳，将自己整个人荡到了杰森面前。
“我不会回去的。”杰森抬手一推，将男孩推去芭芭拉怀里，“想都别想。”
“约定！”
“那就毁约。”杰森露出牙齿，恶狠狠地笑着，“你那么想超过卡斯，为什么不直接找卡斯训练你呢？”
被芭芭拉从绳索中解脱的达米安，在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的怒气一下子消失殆尽，男孩用一种少见的复杂神情注视着杰森，而杰森则移开视线不与其接触。
“托德，你不是懦夫。”蝙蝠侠血脉相连的儿子对他说道，“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我在逃避什么？’
这个问题连杰森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他就像是被褪去所有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的稚儿，无法忍耐自己被人完全看穿的事实，逃跑般将一切扔在身后，不听不问不闻。
像一个逃兵。
（八）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蓝鸟倒挂在窗台，用那双能溺死一群姑娘的眼睛注视着他。
杰森没有回应。
陪罗伊戒掉毒瘾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识到一个人被过往痛苦的幻觉困住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所有人都在向着未来前行，只有他们在泥沼中苦苦挣扎，靠撕开结痂的伤口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杰森并没有染上毒瘾，但拉萨耶池水的低吟却比沾染违禁物品还要令人痛苦万分。
“你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塔利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位毒蝎似的女子将他推入池水，又拉着他在无尽的痛苦中苏醒。
在很早以前，杰森幻想中的母亲是凯瑟琳尚有理智的模样，但当奥古之女接过训练他的事宜后，那些模糊的画面又填充上的塔利亚的模样。
“他有了新的罗宾。”
杰森还记得塔利亚的表情，少有的温柔与迷茫。那双扼杀过许多生命的手抚过他的脸颊，看着这个曾经的罗宾，想着自己过去的爱人。
塔利亚救他，是为了布鲁斯。
提姆成为罗宾，是为了蝙蝠侠。
迪克成为蝙蝠侠，是为了哥谭市。
“你到底想要什么？”
喋喋不休的蓝鸟跃进屋内，但杰森知道这不过是个幻觉。自从他在争夺披风失利，被送进阿卡姆的那天起，那些本应该逐渐消失的幻觉幻听又开始占据他的大脑。
平日里，他把这些当做噪音伴奏。
但面具下，那颗迷茫的心却依旧在黑暗里游走。
‘我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
夜幕里只剩下呼吸。
（九）
“吵架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
蝙蝠女侠不可置否，伴随着红头罩将子弹送入敌人肩膀的动作，这位算得上是蝙蝠家族中长辈的女性向下一跳，将另一位敌人制服。
“我也是有父亲并且还和老头子闹过矛盾的人。”真名为凯特•凯恩的女性耸了耸肩，拿出绳索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也和兄弟姐妹吵过架。”
“你是打算来劝架？很抱歉，没有热闹可以给你看。我的事情和他们无关，根本无从吵架。”
杰森没好气的说，却还是配合凯特掏出一瓶止血喷雾，给被绑起来的走私者上了药，免得他因为受了贯穿伤流血过多而死。
凯特翻了个白眼：“拜托，就算是卡拉也比我合适。”
“哼，自知之明？”
“彼此彼此。”
哥谭夜空的上方，两抹红色在楼房中快速穿梭着，落在了警局楼顶。
刚摸上蝙蝠灯打算“召唤”蝙蝠侠的戈登警长，一个抬头就看见两个带着蝙蝠标志的义警夹着两个眩晕过去的男人站立在面前。
“你们……”警长欲言又止，“算了。”
“最近警局在查的毒品走私案件，这两个是中间人。”蝙蝠女侠言简意赅道，“他们打算搭上黑面具，因此整个团伙被红头罩截下了。”
戈登警长复杂地看了眼如今黑面具帮派真实的掌权人。
“证据明天会到警局。”透过面罩，青年男性的声音几乎无法辨认清楚。
戈登蹲下身，仔细观察二人的面容与着装，最后得出是外乡人的结论。
“目前没有证据的话，那这两个人我现在要用什么名义拘留。”
他抬头，毫无意外的，面前已经失去了两位义警的身影。只剩下两位犯罪嫌疑人与他一起，感受哥谭秋日的寒冷。
其中一人打了个哆嗦，撞到了戈登脚上。
“那就以袭警的名义拘留好了。”见惯这种场面的警长抬手扶了扶眼镜，眼底留有说不清的无奈。
离开了警局，本就是临时遇上结成队伍的红色二人组便要分道扬镳。只是正要拐回安全屋的脚步一顿，杰森打开通讯设备凝视上面的红点，如临大敌。
“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
凯特一顿，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杰森身上：“蝙蝠侠去正义联盟后需要收尾的部分，怎么了，你要来帮我？事先说下，我只帮他干这一回。”
“和小红？”
“你现在很不对劲。”凯特伸出手搭在杰森身上，而青年少见的没有躲开她的触碰，“我以为你只是躲着B，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完全是。”
杰森没有答话，只是回以沉默。
“好吧男孩。人总是要拥有一些小秘密。”她不再追问，左右自己和布鲁斯收养的这些孩子也算不上太过亲密，点到为止即可，“现在加入我的队伍，去给哥谭做个大扫除。”
说着，她从水滴兽上一跃而下，置身于哥谭的夜幕之中，在城市中寻找害虫的踪迹，宛如一只赤红的鸟儿。
（十）
杰森有一个秘密。
他渴望家人的爱。
但对于善于观察肢体语言的卡珊德拉来说，这并不算一个秘密。
对于总喜欢将一切在脑内登记成册的提姆来说也不是，只是相比起卡斯那样直白的表露出自己的情感，提姆更善于用理智推断最适合的事物，将其作为情感媒介。
达米安则更像是他们两个中间的存在。
早在刚刚相识时，这位奥古继承人就知道这个算得上自己兄长的人，是多么的渴求亲情。宛如飞蛾一般，在烈火中灼烧，却依旧一言不发的为自己所求而亡。
“我不明白。”男孩少见的像个符合年龄的孩子一般，坐在他身边摇晃着双腿，“你明明已经与父亲还有格雷森和解了，为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
他不明白。
对于达米安·奥古来说，欲望所求就和刀刃进入胸脯一般直白。而对于达米安·韦恩来说，爱更是一种可以言说的占有欲。
杰森拉起兜帽，将男孩的脸遮盖在布料之下，并换来其不太礼貌的一声辱骂。
“小屁孩。”年长者毫不在意地在达米安雷点上蹦迪，“毛发都没有长齐就想当知心人？”
“杰森•托德。”达米安拔出长刀，“我要杀了你。”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会……。”杰森抬头眺望夜幕瑰丽的哥谭，“和他们好好谈一下。”
有人在他耳边轻笑。
而达米安起身向外走去。
“不要再对我食言，托德。”
（十一）
结果他差一点就食言了。
回到久违的新购置的安全屋里，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身穿黑蓝制服的翘臀义警，却没想想到迪克就这么赤条条地穿着蝙蝠侠制服就钻进了屋内。
杰森差点夺门而出。
说是差点，是因为蝙蝠侠以一个非常不蝙蝠侠的姿势在窄小的空间内翻越而来，将他禁锢在了墙边。
“你有什么毛病。”杰森语气不善。
“小翅膀。”迪克压低嗓音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有什么毛病？”
他抬手，将带着蝙蝠套装手甲的那只手拉开。迪克相当配合的松开了手，但却也立刻拉上半开的门，做出戒备的姿势。
“你干吗？”
“防止你一言不发又跑了。”迪克双手抱胸，继续用那个令人不适的声线说道。
一瞬间，杰森感到有些厌倦。他摊开手，向着客厅走去，将自己整具身体都扔在了沙发上：“谈谈，谈谈你和你的罗宾在搞什么鬼。”
“我和罗宾？”蝙蝠面具下，只看得见下半张面孔，“在你看来，又变成我和达米安在折腾你了？”
指责。这似乎是他和蝙蝠永远的话题。
“随便你怎么想，但我们应该谈一谈。”
视线落在那半张脸上。和布鲁斯不同，迪克的下巴看起来没有那么健壮，带着些许青年削薄的弧度。
“那从什么开始。”低沉的嗓音将疑问说成了肯定，“从你换安全屋开始说起。”
“……。”
“你不想我们找到你。”
“但是你还是找过来了。”
“这是我的事。”蝙蝠侠靠近他，以一种接近审问犯人的姿势，“而你，杰森。为什么在达米安过去后，你就换了安全屋。”
“行了迪克，收起你学布鲁斯的那套。”杰森捏了捏眉头，“只是恰巧想换了而已。被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安全屋了。”
沙发另一侧微微下陷。
“拜托，小翅膀。”不再和布鲁斯一般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迪克的声音有些疲惫不堪，“别躲着我了。”
“嗯。”
“我很抱歉曾经做过的事情。和之前一样，我没有刻意想要获得你的原谅。我也理解你不想看见我接过蝙蝠侠披风的样子。”
“迪克……”
夜幕中，他无法自控地抬手摘下了蝙蝠面罩。那里是迪克，是他曾经在心中崇拜已久的一代罗宾。一股隐藏许久的悲伤冲破了他的心防，令他伸出手，将相较自己而言稍显纤瘦的兄弟拥入怀中。
一声叹气在耳边响起。
迪克不再说话。
两个不善言辞的蝙蝠家族成员在夜幕中紧紧相拥。
（十二）
“所以你哭了吗？”
“我——没——有。”
“悲伤的时候，感动的时候，想哭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提姆打趣道，“所以你一定哭了，大红。”
杰森翻了个白眼，抽走提姆手中的笔记本：“少看点少女怀春的小说，提米。没有哭，没有含情脉脉，这只是两个又臭又硬的蝙蝠壮汉分享一个拥抱。”
“嘿，等等，什么小说？”
杰森无视掉屏幕上一看就是提姆为了隐藏自己查询信息而做了伪装的界面，拖出内讯消息框，将属于搅局者的信息放在页面最上方。
“斯蒂芬分享的‘那些年提米推荐的情感小说清单’。”杰森把电脑塞了回去，“证据确凿。”
拿回电脑——实际上这是杰森的电脑——的提姆看起来有些不解：“我不觉得这些小说能影响我对你们的判断。”
“嗯哼。”
“实际上，它们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些了解情感的渠道。”提姆怂肩，“毕竟我并没有认识多少正常人不是吗？”
想到达米安招招见血的见面礼，以及迪克披上蝙蝠制服后就和布鲁斯一样便秘的情感表达，杰森颇为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所以。”提姆继续道，“今年你打算回来吗？被迪克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大红鸟。”
“说客？”
“倒没有。在这方面，我保持中立。”在杰森看不到的地方，提姆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还记得吗，杰森。我不是‘罗宾’。”
迪克选择了达米安作为他的罗宾。
杰森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捂住脸：“与蝙蝠侠沾边的事情就是一坨屎，无论那个蝙蝠侠是谁。”
“我赞同这一点，杰森。”提姆将自己查询的痕迹一点点清除殆尽，随后合上电脑，“也许布鲁斯说的没错，成为蝙蝠侠改变了他太多，对我们而言也一样。”
“致并不完美的生活。感谢他击碎我的骨头，拔掉我的利爪，却依旧让我能活在世上游走。”
有人轻笑出声。
“致我爱的哥谭。我永远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三）
当回到安全屋看到卡珊德拉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窝在沙发的时候，杰森已经心如止水了。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当我们名义上的大哥知道安全屋所在后，这个地方就会成为鸟类聚集的巢穴。”
卡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不是。”她的声音中还带着笑意，“是达米安告诉我的。”
“嗯哼。”
“布鲁斯回来了，所以迪基也回到布鲁德海文去了。”
黑暗中，这两个名义上的兄妹依偎着坐在沙发上，卡斯抬起手将杰森额头因为汗水而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拨开，与他相抵，无声地传递安慰。
“卡斯。”杰森声音沙哑，“你觉得我需要去看他吗？”
“我无法替你做决定，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总将自己当做姐姐的女孩，眼神温柔地看着杰森。
良久的寂静，不知是谁开口：“来夜巡吗？”
而另一个人轻声回应道：“好。”
夜幕的哥谭是危险且暗藏许多肮脏龌龊的城市，但她却也如此的瑰丽，让一群又一群人飞蛾扑火，为其献上自己的生命。
杰森刻意避开了蝙蝠侠的位置，卡珊德拉看在眼里，但却没有说一句话。
这也是杰森最愿意在唯一的女性家人面前撕开伪装，展露自己对布鲁斯脆弱情感的原因。卡斯从来不会为此说什么，无论是指责还是关怀，和阿福一样，她如同月光，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杰森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这给了他些许的勇气，去再度面对“父亲”的勇气。
但不是现在。
他们在夜幕中穿梭。很快的，这个队伍的成员就扩充到了三人。
“小鸟们。”红发义警落在他们身前，“有什么事吗？”
“只是看一看哥谭。”
杰森的视线越过蝙蝠女侠的肩头，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那里是韦恩集团名下用于办公的大楼，算得上是哥谭市内有名的地标了。
“她在变得越来越好不是吗？”凯特冲着二人露出一个笑容，往日里因为脸上涂抹过白而显得冰冷的表情，在此刻是如此的温柔。
她随意地合拢手指向杰森比了个军礼，手中钩枪则向远处弹射而去：“下次见，小鸟。”而后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杰森笑了笑，原本定下的目标被临时更改：“黑蝙蝠。”
“嗯？”
“我们去犯罪巷。”
这里是杰森长大的地方，同时也是哥谭最滋生罪恶的地方。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土地，即使他不愿意提起，但那些与凯瑟琳相依为命的生活却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易怒且手段辛辣，这是犯罪巷给他留下的馈赠。但他无法舍弃这片土地，即使知道这里的人们从未奢求被拯救。
随手制服一个正在行窃的歹徒，将他捆绑在一旁的灯柱上，以便回头将人带去警局。被救下的人一言不发，抿着唇用警惕的目光看向两位义警，见二人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后，便飞快离开了。
杰森不再关注那个一看就知道是吸过毒的“受害者”，这样的人在犯罪巷可谓是最常见的。
他只是沉默地向着巷内最深处走去。
绕过一堆看不出原形的废墟杂物，与看见他们就主动散开的人群擦身而过——观察到其中一人似乎与提姆最近查的案子有关，杰森还是给红罗宾发送了定位——他们终于到了这次“旅途”的终点。
一间有着歪扭，但姑且还算得上房屋的住所。
这是凯瑟琳给他留下的房子，唯一的遗物。
他轻轻推开门，似乎是怕惊醒屋内的亡灵：“这是我的家。”
不是韦恩那座硕大的城堡，而是他最初的家。
“红……”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杰森打断了卡珊德拉想要说出口的话语，“我会回去的，我说过。但不是现在，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些做好了一切准备。”
有人在耳边叹息。
黑蝙蝠向前一步，抬头凝视着杰森。她看不见头罩下的面容，正如杰森看不见她的眼神有多么的悲伤欲泣。杰森与布鲁斯之间的矛盾，她错过了太多。对于那些陈年旧事，只有迪克和提姆知晓得一清二楚。可前者总是成为这份矛盾的一部分，而后者却过早的置身其外。
卡珊德拉并不为自己身处夹心而感到难过，她只为这两位明明并不憎恶对方的亲人感到悲伤。
“但我答应你的邀请。”青年的声音干涩，就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如果他想来见我，我不会再躲了。”
不是蝙蝠侠，不是哥谭宝贝。
只是布鲁斯。
（十四）
“哟！珊珊回来了啊！诶，这位是？”
卡珊德拉抬头看了看杰森：“这是我弟弟。”
“嗯？”
“之前听你说起自己有外国的兄弟，我还有些不相信。”上了年纪的婆婆眨眨眼，看着这个黑发蓝眸的青年心下有点惊讶，“没想到还真是好俊一小伙子啊。”
“嗯，婆婆。不打扰您了，我先带他回趟家。”
“好，好。路上小心啊。”
这算是杰森第一来到这个国家，如果不是走正义联盟的渠道，或许他连在海关那一道关卡都通过不了。
一切都很新奇，也包括卡珊德拉对外的称呼。
“珊珊？”他模仿老人对自己这位亲人的称呼。
“她们觉得这样比较亲切。”
“弟弟？”
卡珊德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对。我是姐姐，你才是弟弟。”
“天呐，卡斯。”杰森大笑着，在这片与义警身份完全无关的地方，他彻底撕去了常年的伪装，“我才是哥哥，你这个可怜的家伙。”
“我是姐姐。”卡珊德拉一字一顿道，“她们都认同这一点。”
“谁？”
“斯蒂芬和芭布斯。”
杰森那正准备揉搓卡珊德拉头发的手一顿：“只有她们？”
“还有凯特，她很期待你叫我姐姐。”
“说真的，她确定不是把对布鲁斯的怨念转移到我身上来了吗？”
“哈哈。”
卡珊德拉笑出声，拉着杰森穿过一间又一间老式落地房。住在这附近的人似乎都认识她，这和杰森印象里地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在美国，在哥谭，卡珊德拉总是那个在外最没有存在的感的那个。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的一干二净，除了家人，几乎没有人能在生活中留下她的痕迹。
“杰森。”一间自带小院的独栋二层楼房，面积不算太大，看着还有些上了年纪，“这是我们的家。”
很简单的落地房，卡珊德拉购置下来的手续却十分繁琐。一个是和她错综复杂的身份信息有关，一个是和房屋建筑类型有关。但无论如何，耗时一年，她终于在这片血脉相连的故土上拥有了一个家。
“这是我们的家。”她又强调了一次，那只手紧紧握着杰森。
这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
而那天他昏胀着脑袋，带着卡珊德拉前去犯罪巷，距离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他最后还是没有回韦恩宅，去参加那个他本应该也在场的圣诞夜。据说那天迪克也留在了布鲁德海文没有回去，这让他有些庆幸，不再因为自己的缺席而感到坐立不安。
他开始着手处理黑面具离开后的黑帮事宜，等到他和卡珊德拉离开美国时，这个硕大的黑色组织便在一夜间化为了乌有。
对此，凯特连夜通过暗线与杰森联络上，并发表了一些应该禁止未成年收听的限制言论。
电脑防火墙也未能阻挡住提姆的骇入，留下了红罗宾温馨的祝福。
‘等我忙完，你就等着瞧吧，大红。’
芭芭拉也和卡珊德拉通话时提起：“达米安最近下手越来越狠了。父亲说被送过来的犯人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心情，因为杰森突兀解散帮派而引起的混乱，甚至没有贝恩当初惹出来的事情令人感到头疼。
相比之下，解决完一切问题，接受卡斯邀请前往她的家乡度过一个家人团聚的传统节日，要有吸引力的多。
“我找了泰坦的老友帮忙。”迪克给杰森的电话里说道，“至于哥谭，凯特说她会留下。”
“嗯。”
“你准备好了吗，杰森？”隔着手机，迪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聚在一块了。”
“我说过了。”杰森道，“只要你过来。我不会再躲了，我保证。”
“好。”
一言为定。
（十五）Good Ending
所有人都知道卡珊德拉这个姑娘是个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家里的亲戚也都是外国人。
但没想到这个亲戚的数量着实有点多，也有点重量级。
不过因为这里住的多数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有些脸盲，也不太热衷于看国外媒体。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感慨不过就是这个。
“珊珊啊，这就是你家里人啊。”婆婆一脸吃惊，“咋一个个生得都这么好啊。”
“都是国外的，今年来我这里过年。”卡珊德拉笑了笑，“婆婆，我晚点再去您那里，家里人多，我先带他们回去坐一坐。”
“诶诶，好勒。”
斯蒂芬妮看着老人离开，一个飞速就将自己挂在了卡珊德拉身上：“珊珊——。”
“嗯。”
“珊珊——。”
达米安咋舌：“幼稚。”
“别闹了，”芭芭拉眼眸中带着些许笑意，“我们先去卡斯家里，布鲁斯和迪克应该过一会儿就来了。我们先布置一下场地。”
和杰森一样，蝙蝠家族的其他成员也是通过正义联盟的渠道而来的。但一个人过来和一群人过来终究还是有些差别，布鲁斯和迪克此刻正留在中国正义联盟基地办理相关手续，结束后自然是拜托该联盟唯一知道布鲁斯身份的王柏熙（蝙蝠侠）送他们过来。
“嘿，杰森。”芭芭拉一开门就给杰森分享了拥抱。
“托德。”年纪最小的罗宾仰起头，“很庆幸你没有食言。”
在卡珊德拉与斯蒂芬妮背后，是提姆和阿尔弗雷德。
这位上了年纪且不常离开韦恩宅的管家，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杰森了。阿尔弗雷德明白对于杰森来说，自己的这般迁就或许会给他许多愧疚，但……。
“感谢你，杰森少爷。”老管家温和地注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还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出国过节的一天——自从布鲁斯老爷决定成为义务警察那天起。”
而杰森回以老者一个饱含所有情感的拥抱。
人多起来后，房屋布置就变得更快了，尤其是当苦力多为平日里恨不得把自己拆开来用的义警时，这个进度更是快得令人发指。
因此，等到家庭的最后两位成员到来时，整个房子连同院子，都红红火火得宛如要灼烧人的眼睛。
“嘿，大家，我们回来了。”迪克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喜鹊，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大家分享快乐。
听到他的声音，杰森下意识想要躲开——倒不是躲迪克——而且迪克一来，就意味着布鲁斯也将要到来。
但灵活的蓝鸟飞扑而上，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杰森。”迪克的声音里有些许笑意，“你就像只炸毛的猫。”
“他才没有猫可爱。”不远处的达米安反驳道。
杰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叫了声迪克的名字，紧绷着身体顺着他的力量转过身来，犹犹豫豫地向前看去。
那是布鲁斯。
没有蝙蝠侠制服，也没有西装革履。只是穿着最常见的休闲外套，满脸疲惫的看着他。
“好久不见，杰森。”
他名义上的父亲走向他，伸手，试图给予他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
杰森轻轻说道，任由迪克将自己推向了布鲁斯怀中。
他的父亲紧紧地抱住了他。
“ Happy new year , old man.”
“ Happy new year , my son.”
他们背后，传来了亲人们善意的笑声。
新年快乐。
（十五）True Ending
那个住在小弄堂最里端的姑娘可能不回来了。
平日里和她最聊得来的婆婆，有一日坐在庭院里，就这么突兀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有人问道，“你这不年前还提起，说人家小姑娘还带了个弟弟回来吗？怎么就不回来了。”
“哎呦。”婆婆抄起蔬果往小孙女口袋里一放，满脸无奈，“我骗你做甚。上次除夕我这不是送点东西给人家去，看她一个小姑娘领着个落下残疾的弟弟过日子也不好受，想着平日里多照顾照顾。哪想那姑娘说是接家里人去了，结果这年过完个把月了，也没见着人影，倒是看到个蛮高高瘦瘦的外国男人过来，把她弟弟接走了。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哦。”
老人口中那个小姑娘，就是卡珊德拉。
哥谭一夜巨变。
她本是打算在和西瓦夫人决战前再见一眼她的亲人，却没想到在他国流亡多年再度回来，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布鲁斯呢？”
“死了。”
那个记忆里还在同斯蒂芬妮说笑的少年，如今却了无生气，如同披着蝙蝠制服行走的机械。
“其他人呢？”
“达米安想要用杀戮镇压哥谭所有的罪恶。”蝙蝠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而我结束了这一切。”
他杀了达米安。
卡珊德拉在一瞬间有些眩晕。
“芭芭拉和斯蒂芬妮选择退出，迪克留在了布鲁德海文并表示永远不会再回到哥谭。”曾经名为提姆的男人继续道，“至于杰森。布鲁斯死去的那天，他就离开了哥谭。”
不，他撒谎了。
杰森在哥谭呆了三周，在布鲁斯刚离开人世的时候。
那时候，家族里爆发了一次巨大的争吵，关于谁来继承衣钵，谁又将延续布鲁斯的意志。提姆就像是一个过客，在黑暗中看着杰森和迪克二人无休止的争吵。
“我不会成为蝙蝠侠。”
“我也不需要你退让才能接过披风。”杰森的声音听起来痛苦不堪，“不要这样对我，迪基。我不能，也不可以成为蝙蝠侠。”
他备受幻觉的折磨，而布鲁斯的死亡加剧了这一情况的恶化。
“你对我食言了，托德。”
第三周，杰森•托德消失了。黑面具名下那早就被他架空的帮派，因为失去他的束缚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混乱，给哥谭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随后是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失守。部分需要严重戒备的超级反派，不仅给哥谭造成了巨大的动荡，还有少部分前去了布鲁德海文，试图在蝙蝠侠死去的这个时间里掀起巨大的灾难。
达米安放弃了自己自考哥谭大学物理系文凭的打算，因为在这场动荡中，这个多灾多难的大学早已只剩下空壳，所有教育活动都被迫中止。而在芭芭拉受伤下肢瘫痪，斯蒂芬妮替代提姆惨遭虐杀之后，达米安找到了还在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
他替代自己逝去的父亲成为了蝙蝠侠。
直到阿尔弗雷德死于贝恩之手。
以暴制暴，用强权与杀戮镇压。为了保护韦恩的家人，达米安用起了奥古的手段。
而最后，他死于韦恩。
听到这里，卡珊德拉不再沉默。她起身将那个已经变得比布鲁斯还要“可怕”的弟弟拥入怀中，仅存的家人在哥谭的寒冬中相拥。
“我去找杰森。”卡珊德拉嗓音沙哑，躲避西瓦追杀的这几些年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知道杰森在哪里……。”
他只是不敢去找他。
杰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对家人不设防。提姆时常会借用年长者的安全屋和电脑，查询一些并不被布鲁斯所允许的案件。但杰森从不插手，也不会对他提任何疑问。
甚至于到了在并发癔症的时候，无知无觉地被提姆植入了皮下芯片。
他没有告诉卡珊德拉这一点，也庆幸他的姐妹同样还抱有对他的些许信任，没有询问。
2022年2月1日。
他收到了卡珊德拉的一条讯息。
【我找到他了，带他回家。】
同一天，他又从神谕手中收到了两则快讯。
【贝恩在布鲁德海文，夜翼与其同归于尽。】
【孤儿与西瓦夫人彻底失联。】
随后，蝙蝠洞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被他踩在脚下的小丑，从胸腔中迸发出生命最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