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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当铺时本不打算停留,但是飘进耳里的“爱丽丝”这个名字,让班吉克斯非常在意。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假装不经意地透过玻璃橱窗朝店内看了一眼,某个身着棕黄色外套的男人正在里面手舞足蹈。
班吉克斯一下就认出了那人是谁。虽然拔腿就走看起来似乎是最优选择,但胸膛中有种对小侄女的责任感让他迈不动步。
检察官站在原地,抱起双臂。店内传出福尔摩斯的声音,音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检察官拼凑他听到的信息:“小提琴”“一天”“爱丽丝的稿费”“最后一次”。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明天爱丽丝就发稿费了我宝贵的小提琴就可以赎回了再宽限一天吧!那孩子一定会借钱给我的!”
班吉克斯按捺住自己的怒火,他不想现在就冲进去对侦探横加指责,毕竟这个男人可以算作爱丽丝的养父,而在小女孩之前的人生中,他猜自己在她心中并未以正面形象出现过。死神皱起眉头,那个侦探对当铺店主大大地伸展双臂,像是在祈求一个拥抱,长满胡子的店主却对他大幅度地摇着头,神情里露出不满之色。
他想这可能不是福尔摩斯第一次赖账了,那个无聊的男人就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家伙。
“已经超期三天了,福尔摩斯先生。您总这样,让我们也很难办啊!”
“啊啊,亲爱的布朗先生,既然已经超期三天,那多延一天又有什么关系?!您到底有没有握着善良市民命脉的自觉?我要提醒您了,如果您擅自处理这把小提琴,那明天泰晤士河里将漂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什么,就为了这把乐器,你要把我丢进泰晤士河吗?”布朗先生惊讶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推了推单片眼镜,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侦探的脑袋晃了晃,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歪了:“您怎么能把我想成那样的人呢——我是说,我要自杀!没有提琴,我的人生乐趣起码减少一半,房东太太也会因为听不到每天半夜准时响起的美妙音乐而痛哭流涕,您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班吉克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他是认真在考虑要不要把爱丽丝接来和自己一起住了。
“你要为此自杀吗?”店主的表情更惊讶了。福尔摩斯几乎是一瞬间就回答道:“是的。您也不想背负着一条人命继续生活下去吧?”
简直听不下去这位侦探的胡说八道了,为了小提琴就要自杀什么的,也太可笑了——
“你的决心是如此坚定,就连我也拉不回你奔向死神的步伐,真是太遗憾了。”店主显然也不相信福尔摩斯的鬼话,“我会替你的小提琴寻找到一位合适的买家的,你不必担心它的去处。我相信,下一任买主远比你要珍惜它,不会让它在货物陈列架上寂寞地积尘三日。”
听到这里,班吉克斯内心忽然有了主意。况且,做鬼鬼祟祟的偷听者也并不是伦敦首席检察官应该做的事。高大的男人没有迟疑地推开了当铺的门,随着木质门框摩擦的声音,店内二人的视线齐齐向他投来。一瞬间,店主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而这种表情班吉克斯见得多了,也并不在乎。另外一人,侦探,纳格夏洛克压低了帽檐,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暗笑,虽然只有短短半秒。
“这不是……”店主迎了上来。班吉克斯冲他微微点头致意,接着,目光又落到那位高瘦侦探的身上。男人隐藏了自己的面孔,看不清他的表情。
“死神君吗?!”
再抬起脸时,侦探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替店主说出下半句话。福尔摩斯热情地走上前,抓住班吉克斯的手,让后者怪不自在的——他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本以为侦探会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现在他却有种被什么东西缠上的错觉。
“能和您在同一家当铺相遇,真是太巧了。”金发的男人眯起了眼睛,“还是说,死神君也是来典当财物的?贵族的日子也不好过呢。”
讨厌的感觉。后悔进来。班吉克斯想甩开男人的手,便挣了挣,没有挣脱,拉拉扯扯又太难看,就任由他抓着了:“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
“是看我在里面,所以才进来的吧?死神君远比我想象的要在意我呢。”
对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班吉克斯脸微微有些热,他不知道这种强烈的感受到底是生气,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不过他并未打算发火:“你要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抱歉,抱歉。”对方总算放开自己,班吉克斯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环视四周:正前方是柜台,隔出给店主收钱以及记账用的空间;左右两边的墙是尺寸不一的货架,大大小小的格子中放满了小玩意儿;一把小提琴,端端正正地挂在最显眼的地方——那应该就是福尔摩斯的宝贝了。
老实说,在死神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踏入过这种地方,可现在却从这种事中感到了趣味。店主似乎注意到班吉克斯的视线所落之处,殷勤地说:“老爷想看看那把小提琴吗?现在正在减价出售,需要我拿给您看看吗?”
“不,他不需要。”未等班吉克斯回答,侦探就斩钉截铁地替他回答,“布朗先生,不要小看检察官的工作,死神君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闲暇的时间来研究小提琴?说起来啊,死神君最近手头紧吗?”
“……”班吉克斯不知道是该先回答店主还是福尔摩斯,“是,请拿给我看看。”他对店主说完这句话,又转向福尔摩斯,“不紧。”
“您考虑过为这个社会穷困潦倒的人民献出一点点儿爱心吗?”无耻的男人抬起肩膀,撑住木质的柱子,那个姿势似乎挺帅的,“比如说……”
“借钱给你吗?”班吉克斯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以为这个男人多少会有些脸红,不过对方丝毫没有那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死神君真是对我的困窘了如指掌呢。是在外面偷看了吧?”男人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立刻让班吉克斯感到耳朵滚烫——福尔摩斯是全看见了吗?但是,羞耻的人应该是自己吗?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才有洞察力。”死神做出微弱的反驳,如此理由让侦探耸了耸肩膀,他看起来压根不信班吉克斯编的鬼话。
“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店主小心翼翼地从高处取下那把乐器,就连班吉克斯这种不懂乐器的人,也能看出它被保养得很好,“由他所制的提琴在世界上不超过千把——存世的就更少了。”布朗先生将小提琴轻轻地放在柜台上,弓被放在它的旁边。
班吉克斯脱下手套,慢慢地抚过它的表面,又轻轻按了按琴弦。福尔摩斯的判断没有错,他工作很忙,对乐器更是所知甚少——那又如何?
“多少钱?”死神收回手。一旁的福尔摩斯瞪大眼睛,说道:“这是我的东西。”
“是吗?”班吉克斯说,“它被陈列在货架上,显然它的前任主人并不关心它的去向。”
“它的主人还声称它值五百英镑——不过在我这里只当了十镑。如果死神老爷要买,那就是十镑。”布朗先生说,“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替您把它包起来。”
“等等,等等——”福尔摩斯惊愕地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好了我明天来赎回它的吗?”
“请您装好吧。”班吉克斯冷酷地说,“我已经决定要买下它了,这把琴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侦探。”
“不,请等一下!”福尔摩斯怪叫出声,“今天是什么日子?百年难遇的死神君走进典当行,明明对乐器一窍不通,现在忽然想要买小提琴?”
“这便是来自现实的无情痛击吧。”班吉克斯残酷地说,他拿出钱包,将钱放在柜台上,还特地多给了一些,作为店主的小费。布朗先生让福尔摩斯吃瘪使得班吉克斯心里有一种诡异的快乐,这些小费是完全值得的。
“我这就去拿琴盒。”布朗先生说,他消失在一扇挂着红色帘布的小门之后。侦探看上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沮丧。他拿下帽子,乱蓬蓬的金发被帽檐压出了傻乎乎的印记。
“死神君是为了报复吗?明明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地弄到手?太会欺负人了吧。”
……尽管看上去已经完全丧失斗志,可从对方嘴里说出的话,为什么那么让人生气?而且最后的句子,听起来几乎是撒娇了,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
“你想多了,什么叫‘不择手段地弄到手’?”班吉克斯冷着脸问。
福尔摩斯“嘿嘿”笑了一声,回答道:“您今天的行动轨迹显然和平常不同。故意买下我的小提琴——”
“我的。”班吉克斯不常打断别人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纠正了。而侦探没有在意他唐突的失礼:“是因为那是‘属于’讨厌的三流侦探的东西吧?”
“当然不是这样。”班吉克斯说,他后半句话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那只是为了让爱丽丝的稿费能好好留在她的口袋里,“我打算买来送给……”
他胡乱编了个名字:“伊丽莎白小姐。”
“啊,伊丽莎白小姐吗,她最近在学琴吗?”福尔摩斯换上亲昵的口吻,“死神君要送她这么贵重的琴,想必与她关系很不一般吧?”
“……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班吉克斯顺着福尔摩斯的话说起了谎。
“哦……”侦探颇有兴致地打量着高大的男人,眼神充满玩味。班吉克斯扭过头,尽量不与侦探对视,他没什么说谎的经验,对方却是撒谎的老手,说不定会被看出来,再被拆穿,那样丢脸可就丢大了,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那伊丽莎白小姐可要好好保管这把琴呢。琴弦我才换过,她暂时不用更换。拉完之后要把松香擦掉,放在干燥低温的环境——啊,她是个怎样的女人?是音乐家吗?死神君怎么和她认识的?”
“……不关你的事。”
“是这样。”侦探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忧郁,“可它曾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仅仅因为我晚赎回两天,就要被死神君买走,再送给他心爱的女人……太过分了,巴洛克。”
“不要叫我的名字。”
“伦敦第一大侦探的分量,在死神君心中还不如伊丽莎白重要吗?亏我还打算给你签名。”
检察官惊异地回过头,心想福尔摩斯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对方冲他讨好地笑了一下,虎牙的尖端微微露了出来,看起来有点儿可爱:“而且,伊丽莎白真的存在吗?死神君说谎时可是有特定的小动作呢。”
被看穿了。不知道对方怎么发现的,自己又有什么小动作。班吉克斯用手捂着嘴,假装轻轻咳嗽来掩饰尴尬,他没有做出回答,对方就当默认了。
“死神君可真有意思,买下这把琴的动机是什么呢?是因为很在意我,或者想要被我在意吗?”福尔摩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样的笑容,实在很讨厌——话说到这份上,班吉克斯明白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听起来像是调情,却足够让人感到被冒犯。
于是自然不打算给侦探好脸色:“也许只是因为我喜欢看人吃瘪。”
福尔摩斯抬起头,他的目光很锐利,似乎看穿了检察官的灵魂。在那样的注视下,班吉克斯再一次扭过头,假装对墙上精美的古典挂钟产生了兴趣,几秒后,他听到福尔摩斯说:“您真的很不擅长撒谎呢。”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班吉克斯说。
布朗先生掀开帘子,将提琴盒递给班吉克斯。检察官拎着提琴盒,感到它稍有分量,这让他很满意。店主拿到钱之后,连声对死神道谢,看样子也因烫手山芋被买走而松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您要去哪里呢?”福尔摩斯问道。他们走出了当铺的门。不,倒不如说,是侦探正在尾随班吉克斯。
“你要一直跟着我到什么时候?”班吉克斯说。男人离他很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
“啊,也许跟着你到伊丽莎白家里去吧,我要亲眼确认看看,死神君杜撰出来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侦探回答说,这份回答无疑是挑衅,令人相当不快。
“又或许是,我家中壁炉的柴火烧完了,我正要去添柴。”班吉克斯微微抬高手臂,向震惊的侦探展示他刚刚买到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会因为你的幽默而感到吃惊,死神君也会开玩笑的吗?”
“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呢?”班吉克斯说,他并不去看福尔摩斯。他深知这男人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为了激怒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伸手拦停马车,班吉克斯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想到侦探也跟着钻了进来。班吉克斯向车夫报出了自己的地址,那个老头说:“八先令。”
检察官拿出四个先令给车夫。老头接过钱,又说:“还差四个。”而一旁的侦探,丝毫没有掏钱的意思,只说:“我和这位老爷是一起的。”
于是车夫便再次看向班吉克斯。虽然很想向侦探怒吼“你自己付!”,可因为教养良好和贵族风范,检察官还是情不自禁地掏出剩下四个先令。天色将暗,终点是伦敦法院,而福尔摩斯也没有说要去哪里,那就是铁了心要黏着自己吧?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就打算一直跟着我吗?”班吉克斯说。
侦探眨了眨眼,大言不惭地说:“是啊!”接着又说出一串胡话,声称自己是附在提琴上的幽灵,现在只有班吉克斯才能看得到他。明明可以用一万种方式来反驳这个男人,班吉克斯却还是没有出声,大概是因为若是反驳一句,侦探就会像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令人头痛欲裂。到底为什么买下这把琴,动机是什么,自己也搞不懂了——反正肯定不是为了被侦探取笑,可现在却落得如此状况,说不后悔不可能,可如果事情从头再来,搞不好还是会走进那家当铺。
马车很快行驶到终点。福尔摩斯先于检察官,轻巧地跳下马车,万分绅士地弯下腰,冲着仍在车内的班吉克斯伸出手。检察官一秒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他拍掉侦探的手。后者对班吉克斯的行为也并不恼怒,就连这种行为也是想要故意激怒人吗?搞不明白。
和福尔摩斯站在伦敦法院门口。太阳正西沉着,几只鸽子在不远处扑腾着翅膀。侦探停在检察官对面,他的半边脸被落日的余晖抚过,有点儿红扑扑的。兴许是阳光尚还刺眼,金发的男人不得已眯着眼睛,班吉克斯注意到对方面颊上有几颗雀斑,让他那副讨厌的面庞倒显得可爱了不少。他的头发傻里傻气地支棱着,不像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反而有些大男孩的意思。福尔摩斯的眼角是微微下垂的,自己从前从未注意到过。按理说这是一张很讨喜的脸,可说出的话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不快呢?
或许是注意到死神的眼神,对方露出洁白的牙,他的微笑无疑带着讨好。班吉克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将琴盒递给侦探。
“你拿回去吧。”他说。
侦探的表情一开始是不可置信——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欣喜。他接过琴盒,发出“哈”的声音。接着,福尔摩斯忍不住笑了,眯起的眼角带着一些令人愉悦的皱纹。
“谢谢你,死神君。你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嘛。”
“本来就是要送还给你的。不过,不要再问爱丽丝借钱了。”班吉克斯用警告的口吻慢慢说。直到这时,厚脸皮的男人脸才微微红了:“我没有想要那么做的。”他嘟囔着回答,“只是这周没什么客户找上门……侦探也不好做。”
班吉克斯不想去细究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只是说:“我要先去工作了,再会吧。”
侦探冲他点点头,说出一句“再见”。待他转过身,正往法院大门里走时,不知好歹的男人却忽然在背后冲他喊出蠢话。
“死神君确实是因为在意我所以才买下小提琴的吧?”
班吉克斯的脚步一僵,好在四周没什么人。他想回过头告诉侦探他想多了,却觉得这行为真的很傻。可他还是停住脚步,望向了对方:“你很希望我在意你吗?”
“与我的心愿无关,只是在确认事实罢了。如果事情的发展如我所愿,那我就要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侦探将琴盒放在地上。
“下一步的行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啊。”对方不知从哪里摸出他的烟斗,划了根火柴,点燃烟草深吸一口,“——比如说,偶尔在这里等你下班,再约你一起去夜游。”
班吉克斯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福尔摩斯的表情绝非是在开玩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等自己……直觉让班吉克斯感到危险,对方绝对是在试探:“我有什么理由要和你一起夜游?”
“或许因为我们对彼此都有好感,而我愿意当捅破窗户纸的人。”福尔摩斯慢悠悠地说,他走上前,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死神君是怎么想的?”
好想往后退,侦探入侵了安全领域,让检察官心跳微微地加速了。不过,这感觉并不讨厌,那样认真凝视自己的男人,竟令人慌神。当侦探收敛起笑容时,他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如果死神君答应我的话,我会准时出现在这里哟。”侦探的笑容带着自信,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男人压低帽檐,隐藏了眼神。
“……似乎觉得我不会拒绝啊,三流侦探。”
“是啊。如果不是你替我赎回小提琴,我应该也不会贸然来问吧。我很擅长抓住机会,也不喜欢欺骗自己。”侦探用轻松的口吻说着,而班吉克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对方也是用如此花言巧语来追女人的吗?他明白自己就该打住这样的想法,起码不该把自己和那些不知是否存在的女人放在同一种位置……
“希望你所说的‘夜游’并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检察官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和面前的侦探夜游,怎么想都挺有趣,事实上,他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与对方更为私人的独处。
……他稍微想象着他们之间更进一步的动作,自己应该不会拒绝——想到那种场面,连身体都开始有发热迹象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期待着我的出现吧,死神君!”侦探打了个响指,他的声音因为班吉克斯的应允而更加明亮。
“我要提醒你,我可不知道那天我有没有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神君的下班时间有规律的嘛,别担心了。”对方亲昵地凑近,轻轻拍了有些惊愕的男人的肩膀。福尔摩斯的表情好像在诉说“你的一切我都摸清楚了”。按常理而言,班吉克斯此刻应对界限被侵犯表达不满,现在,他却觉得受用。男人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行礼的动作好似舞台剧演员。
“那么,先告辞了,死神君。”
“再会,侦探,别让我等太久了。”
男人冲他绽放出大大的笑容:“那是当然的,死神君对我的心意我怎么会怠慢呢?”
班吉克斯凝视对方远去的背影。侦探走路很快,不出几秒就融入了人群之中。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随即转身想踏入那庄严的大门,却眼尖地发现地上的琴盒。被赎回的昂贵提琴的归宿当然不应该是法院的大门口,不知道对方记性太差还是故意的。他抬头想叫住福尔摩斯,对方当然早就无影无踪。
高大的男人弯下腰,提起了属于侦探的东西,琴盒沉甸甸的,福尔摩斯真是个浑蛋……但是要给他送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暗自在心中回忆了之后的日程表,那个粗心的男人可能都不会发现自己丢了琴,挑个周末上门,以还琴为借口或许并不突兀……主动踏出那步又有何妨,检察官暗自想道,只不过想到对方可能会表现出“笃定自己会来”的态度,让人稍微有点儿火大罢了。即使明知对方是蓄意安排,所作所为令人火大,检察官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他沉默地拎着琴盒,若有所思地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