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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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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2-09
Words:
4,8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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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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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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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5

【3110】午夜场

Summary:

噶迟到的生贺。总之,多年后,他们终于可以说开了。

Work Text:

噶迟到的生贺。虽然感觉作为生贺这个cp实在是很不合适……(。
 
 
 

他一进入这漆黑的世界里,眉头就因为鼻尖弥漫的烟灰和腐朽的酸臭味而耸动起来。方方正正的牢笼般的房间里,只有一方荧幕亮着晦涩昏暗的光,借着这光,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悄无声息的观众。除了少数无处可去的流浪汉,恐怕没有什么人会在午夜场的破旧电影院里度过长夜。
好在电影并没有开场太久,Esteban.Ocon讨厌不完整的感觉。
荧幕上出现熟悉的法国南方小镇特有的建筑风格,紧跟着是大片隔着荧幕似乎也能闻到香味的花田以及炫丽刺眼的阳光,男主角立在田野边,手持画笔和调料盘,对着画架思考着。随后,一名传教士装扮的年轻男人朝他走来。
Esteban去过法国的很多地方。他刚开始开卡丁车那会,为了支持他的梦想,父母卖掉了家里的祖宅,搁置了他们的工作,购置一辆房车来陪伴他往返于各条赛道。大多时候是在本土,也有许多时刻他们漂泊于欧洲大陆的各地,从南往北,从西到东,伴随着他拿下一个接一个奖杯。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他们有时会停下来,在某个舒适的小镇住上一阵。在Esteban的童年记忆中,故乡埃夫勒往往是模糊的,更清晰的则是鲁昂。
已经闹翻了的昔日挚友、现任陌路的Pierre.Gasly的故乡。
房间的一角传来几声响亮的呼噜声,Esteban再次皱紧眉头,甚至有了起身离开的念头,但电影似乎进入了第一个小高潮,那是身为传教士的男配角的一段长达数分钟的独角戏——他跪坐在他的阁楼房间里,对着基督的十字架祈祷,或者说告解,因为那段话即便是对宗教并没有太多概念的Esteban听来,都像是在渎神。
——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伴随着呼噜声,影院里又陆续传来了几声骂声,随后是座椅被绊动的吱啦声,几个人骂骂咧咧地从他的身边经过,离开了房间。
Esteban感到有些好笑,他们根本不应该对午夜场抱有特殊的期待。在卡丁车漂流的那段时间,他看过很多次午夜场,没有拿到好的比赛名次的时候,父母因为他而发生争吵的时候,这种时候总是很多。而电影,特别是午夜场的电影,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电影临近最后的高潮时,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三个观众和仍然睡得很香依然在打呼噜的人。传教士和画家之间爆发出了一场刀光剑影般的争吵,这几乎是可以预料到的——传教士的大特写镜头直晃晃地怼到观众面前,无论是谁都可以清晰可见他眼底痛苦、嫉妒和爱恋交织的复杂情绪,尽管不知道演员是谁,但Esteban不由自主地称赞了他的演技。
“他就在我的心里,连你也不能杀死他。”留给传教士的是画家的冷漠和决绝而去的背影。
心脏像被紧紧攥住,发出窒息的痛楚。明明已经过了会为电影真情实感的年纪,Esteban却还是感到阵阵酸意窜上鼻尖。
争吵结束于一个人摔门而去,狭窄的房间再度恢复死寂。Esteban滑落进座椅里,用力地眨了眨眼。老旧气味的东西总是具有一种独特的魔力,可以轻而易举就让人陷入怀旧的情绪之中。
他不由主地再次想到了Pierre。
Esteban走出影院时已将近凌晨两点。深夜的城市总是充斥着醉鬼的呕吐物与旧城区酸腐融合的臭味,即便光鲜亮丽如米兰,也逃不过这种定律。夜晚的空气有几分凉意,Esteban将双手插进兜里,踱着缓慢的步子沿着河岸走。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Pierre的。他的前好友,可能刚刚才从庆祝夺冠的party上离开,带着显而易见的酒气,正抱着一根路灯杆唱歌,如果不是这熟悉的难听的歌声,Esteban肯定没法在这种昏暗的光线里发现他。
Esteban在四周望了一圈也没看到小红牛的任何工作人员,按理说他们不可能把他们喝醉了的新科冠军一个人留在这儿。雷诺车手迟疑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准备绕道走过,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一道声音叫住。
“Esteban。”喝醉了的人吐词不太清晰,有种奇怪的黏糊感。
Esteban并没有立刻转身,他不确定明显喝高了的人是否真的认出了自己,但他的双脚像被水泥浇灌凝固在了地上,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Pierre又喊了一声,Esteban终于转过身来,却看到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扑向了他。他下意识地接住对方,他们在短暂的时间里注视着对方,Esteban甚至忘记了移开眼神。
刚刚掘开的坟墓都不会比他们之间更加寂静。
然而下一秒,Pierre就朝Esteban露出一个他许久都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可以看见标准的八颗牙的那种:“Esteban,我夺冠了,你看到没有?我在蒙扎夺冠了!”
他当然看到了,并且看得一清二楚。雷诺车手酸溜溜地想,原来喝醉了也没有忘记向我炫耀,Pierre总是如此,在他们还坐在卡丁车里的时候,每一次他站上领奖台拿到奖杯,都会到Esteban面前大肆炫耀,再安慰没有获得好名次的好友。或许从那个时候起,Esteban就阴暗地猜测着,Pierre与他交往会不会仅仅因为他是用来衬托的绿叶。
但他从未如此问过,只会言不由衷地祝贺他的好友,并将自己扔进午夜场无人的电影院里。
“Esteban,你怎么不说话?”Pierre因为酒精而温热的手掌忽然拍上他的鼻头,Esteban怔住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让小红牛车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醉鬼抱怨地嘿了一声,然后再次扑上来,稳稳当当地勾住了他的双臂。
“Esteban,这个时候你应该恭喜我。”
雷诺车手试图甩开他但失败了,他看着前好友微醺但仍然发亮得双眼,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冷淡地说:“恭喜你拿到了分站冠军。”
“谢谢你,”Pierre兴奋地高声喊道,“每一次,每一次拿到奖杯,我都想邀请你去参加我的庆祝party,可惜每一次你都走得那么快,这一次我可算是抓到你了。”
喉咙阵阵发紧,那种熟悉的酸味和心脏抽痛的感觉再次涌上来。Esteban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多时而缺水的人喉间发出的爆破音:“你的party从来不缺我一个,你身边有很多人。”
“可他们都不是你呀。”Pierre望进他的眼底。
这话太具有迷惑性,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Esteban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只是心脏因此仿佛头一次苏醒一般剧烈地鼓动起来。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从以前就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说,好像我是个话痨一样,”Pierre抱怨着,鼻子都皱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又恢复成那副快乐的模样了,“跳舞吧,和我一起跳舞吧,Esteban!”
“什……”雷诺车手话音未落,就被醉鬼抓着在夜晚的街头跳起舞来。虽然这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是舞蹈,只是手脚并用的比螃蟹走路好看不了多少的比划罢了,但傻气似乎是会传染的——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放任自己和Pierre一起撒酒疯。
最后,Pierre疲倦了,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放松了身体,朝Esteban露出一个一逝而过的甜蜜微笑:“今晚我很快乐,谢谢你,Esteban。”说完,他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中,留下一个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离开的前好友独自烦恼。
 
Pierre.Gasly是在一阵宿醉的疼痛中醒来的,虽然庆祝的酒精很棒,但事后脑袋分裂成两半的疼痛实在是令人敬谢不敏。他下意识地想要抓起手机看看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消息,但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小红牛车手惊恐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在米兰的家中。
更可怕的是这里到处都摆放着一些他根本没有预想到的东西。31号的黑色背包,31号的毛巾,31号的雷诺车模……总之满眼都是31号。
他惹事了。Pierre绝望地想。
他根本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在此刻走进了房间,身上还系着一条雷诺配色的围裙,显得非常滑稽可笑:“我猜你这个时候会醒,你的手机在客厅的餐桌上,今天凌晨响了很多次,所以我把它关机了。”
Esteban说这话时神情自若,好像Pierre这个前好友、现任对手在他的房间里醒来是一件非常普通寻常的事情一样,这让Pierre感到越发恐慌,生怕他喝醉后做出了什么不可控制的行为。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Esteban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让Pierre无法理解的茫然和失落,他认真地看了他好久,似乎在确认小红牛车手有没有在说笑:“我家,我昨天晚上在街上遇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你。”
“所以你居然没有就把我扔在那?等等……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在米兰也有房子?”
“我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你。”Esteban将小红牛的T恤扔给他,Pierre确信这件T恤被洗干净了,因为上面没有丝毫过夜酒精的酸臭味,反而散发着洗衣液的薰衣草味。他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在Esteban的吩咐中迅速套上了衣服。
Esteban做了两份早餐,还冒着阵阵热气,等Pierre坐下来时它的温度变得刚刚好。他们在吃早餐的时候没有任何交谈,气氛诡异而尴尬,只有刀叉与碗碟发出时不时碰撞的响声。Pierre几次欲言又止,但雷诺车手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导致他的话每次到了嘴边又滑落回去。等到两人都吃完后,Pierre才终于找到机会向Esteban道谢:“谢谢你没有让我流落街头,也谢谢你今天的早餐。”
与凌晨街头那个真心实意的甜蜜笑容相比,Esteban能一眼看穿他此时此刻的假笑,就像虚情假意一样令人作呕。
“如果你根本不想向我道谢,就不要表现出冠冕堂皇的样子。”
Pierre对他的攻击性感到不可理解,他数次张嘴又闭上,终于才问道:“……什么意思?”
“你假笑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从小到大都是。”Esteban近乎冷酷地说,他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脸部边缘线条变得锋利而充满攻击性,“我已经受够了你这副样子,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情,Pierre。”
Pierre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根本就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Esteban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他似乎无法也根本不想控制自己上头的情绪,特别是当面对Pierre有些受伤显得十分无辜的湖蓝色双眼时,一种无法言喻的焦躁感也跟着泛滥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冷静,吐出的句子却如同尖刀:“你不是经常指责我欠你一个道歉吗?不是让所有法语人不再理会我吗?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副令人作呕的友好社交仪态。”
他像被这把尖刀狠狠地捅穿了胸膛,脸上变得失血一般煞白。Pierre的嘴唇因为情绪波动而颤动着,吐出同样尖刻的话:“你以为这是谁的错?你以为错误在我?你以为你没有任何错?”
Esteban直起身,凑近到他的前好友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你和别人不一样,Pierre.Gasly。”
Pierre的眉头抽动了一下,眼睛也微微眯起,显然也已经动怒:“而我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直到现在还坐在这里听你讲这些屁话,Esteban.Ocon!我不会收回刚才的感谢,因为我不会像你一样小肚鸡肠又斤斤计较。”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任由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吱啦声。
Esteban却仍然不想让这场争吵就此休战,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是啊,就好像我从来不会对我讨厌的人假笑一样,你高高在上的虚伪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Pierre往外走的脚步立刻又被绊住,他立刻反驳道:“我从来没有对谁假笑过。
雷诺车手嗤笑了一声,嘲讽道:“哦,真的吗?因为和你们这群人出身不同,所以你觉得我很好欺负对吗?每一个人,他们都可以因为你,成为我的朋友,同样也可以因为你而和我决裂,你是不是因此觉得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赐予我一切又夺走我的一切?但是Pierre.Gasly,奖杯是你无法从我这儿抢走的。我不需要你的假笑,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Pierre因为惊愕而再次瞪大了眼睛,他几乎要被气笑了,好像第一天认识眼前这个已经认识了小半辈子的人:“如果说以前,我从来没有对你假笑过,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同情过你,我不会同情任何车手,我只尊重围场的每一个人。”
“那你就根本没必要每次拿到奖杯后都到我面前来炫耀!”Esteban大声吼道。
——他终于将这句长久埋藏在心底的话发泄出来。
死寂蔓延开来,Pierre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慢慢地跌落回椅子里,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像被殴打了一拳的痛楚,年轻车手开始感到疲倦,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到人与人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他们明明相识多年,却互不了解如同陌生人,就连鲁昂和埃夫勒之间的距离都比他们的灵魂更接近。
良久,就在Esteban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碟时,Pierre终于缓慢地开了口:“……那从来就不是什么炫耀,更不是什么同情,Esteban,我只是最想将我的快乐与你分享,如此而已。”
碗碟被重重地放入厨房水槽中,Esteban仍然背对着Pierre,他长久地没有说话,直到小红牛车手几乎颤抖着声音替自己辩解:“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Esteaban.Ocon在围场里并没有什么朋友,人缘也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他当然也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那些缺点,特别是与他的澳大利亚队友相比,他的思想总是阴暗潮湿又晦涩,总会将一切往最差的方向揣测。他没有众多车手们共同的优渥出身,在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开着卡丁车四处征战时,他不得不一次次忧虑父母为经济而争吵,为他没有取得像样的成绩来回报他们而操心。
坑坑洼洼的心脏里总是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霉菌一样的恶意,即便面对他曾经最友爱的Pierre,那种不合时宜的想法总会冒出来。
他期待着,哪一天善良讨喜的Pierre会发现他的这一面,然后彻底地离开他。到那时,他就可以顾影自怜地对自己说:看吧,Esteban,每个人最终都会离开你的,Pierre也是。
“……你的身边多的是可以与你分享快乐的人。”他终于转过身来。
Pierre几乎是吼出来的:“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因为我有许多朋友,所以当年我对你不是真心的?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话!”
“我并不想当你的朋友。”Esteban冷淡地说——那从来就不是什么友情,Pierre。
年轻的小红牛车手终于再次站起了身,这次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手机,上面有几十条来自队友的短信和未接电话,还有许多来自Charles以及车队。
“……我该走了。不管怎么样,Esteban,谢谢你的早餐。”
就在他要开门离开时,许久没有说话的雷诺车手忽然再次开了口,他的声音变得怯弱了,却又坚定有力,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Pierre,如果说……我希望你看着我和看向他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呢?”
Pierre.Gasly慢慢地睁大了双眼。

午夜场的电影以传教士的自我了断为结束,他因为爱情而完全背叛了虔诚的信仰,杀死了曾经明媚、热情又活泼的自己,而画家也毁掉了自己的所有画作,亲手扼杀了梦想。这名叫爱情的东西是如此的令人痛苦,却依然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扑向它,正如伊卡洛斯飞向太阳。而就在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时,他听到房间的某处传来浅浅的啜泣,这时电影黑幕上又缓缓浮现出一句话:
也许你我终将行踪不明,但是你该知道我始终为你动情。
当他在米兰冷清酸臭的街头看到喝醉的Pierre时,他不能自欺欺人的是,这句诗歌不可控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于是多年过后,他终于明白那些与嫉妒、痛恨和留恋裹挟在一起乱成一麻的感情有着怎样令人欢欣又怎样令人痛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