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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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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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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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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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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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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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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9

【MMKJ】橘子秘密

Summary:

现背捏造

Work Text:

红衣服。

并非鲜红,在缺乏光照的舞台下方经由一层水雾模糊过去更像灰暗的橘色。迟钝地确认人形以后向井康二努力把眼泪尽数抹在手背,然而来不及做出其他掩饰动作,手臂仍然环在并拢膝盖上,来人已经逼至面前,把他所能见到的一点点外界模样也遮挡去了,只有对方漆黑眼目上点缀两点光亮凑近,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向井さん?”

声音独具特色的低沉,却温和而踏实——这下向井康二知道对方是谁了。

伴舞姓目黑的寡言后辈一拧腰坐到自己身旁,光线没了他肩背的阻碍全跑进来,堪堪在二人脚边止步。

男孩一条腿盘曲在身前,另一条则伸直了探进亮处,右手撑地左手肘搁置在拱起的膝盖上,坐姿相对向井康二来说豪放许多。

“向井さん还不回家吗?”目黑问。

“不......我......我等一会发便当,吃完晚饭再回。”向井康二自幼头脑灵活说谎不打草稿,可看见昏暗空间里后辈突然扭头望着他眼睛发闪时还是有些怯场:“呃......没准备伴舞的份啦......”

目黑悻悻地把脑袋扭回去。向井康二松了口气,看样子丢人的哭脸是没被撞破。

“对了,”没等向井拿出前辈模样缓解气氛找话题,目黑轻轻开口,“趁着现在,我想告诉向井さん。我觉得向井さん无论是舞台还是平日练习表现都非常出色,给我们所有人都做了榜样哦。”

向井康二没料到这出,将将止住的委屈情绪又翻涌出来,鼻头一酸泪水要掉,顺势装出一副要打喷嚏的模样躲到一边捏鼻子揉眼睛,旋即夸张地劝对方赶紧回去休息,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颜面。目黑听话地起身,弓着腰走到灯光临界处,另一个使力抑住眼底朦胧这才发现对方的衣服确实是明红色的,并不像滚了灰的橘肉。

舞台下方堆杂着道具和各样纸箱,不足施展拳脚却也并不过分狭窄,仅能恰好容下两具挨近人躯,一句诚恳夸赞,驱赶掉谁的担忧怯懦,连带着包裹一份酸涩柔软的秘密,封缄在向井康二嘴边。

 

目黑这时回头,半面青涩笑容映着光照:“向井さん也赶紧回家吃饭吧!”

而这秘密由他体贴地揭穿。

 

 

向井康二由衷怀念起刘海柔软又毛躁地贴服于额前的乖巧后辈。

上京是个让他几乎付诸一切代价的决定,身旁手插口袋晃悠慢行的目黑莲则是生活里少有的一份安慰。

秋天的晚风吹进没有红叶翻飞的秋叶原。二人今天都穿得休闲宽松,气流钻进领口滑过轻薄外套还是顺来些凉意。刚刚结束晚饭,向井摸摸自己的肚皮向空气里抛下一句吃太饱了的感叹,被身边人捕捉到以后投掷来笑意。他沿声音望去,发现仰着头看人还是有点身心共同受挫的疲惫感,但眼前的面孔到底是悦目,无论如何好看的东西多看几眼总是不亏的。

年初时目黑把那头说来也算古旧的发型换成了时髦的清爽中分,漂亮的额角头型终于凸显,成人两年有余穿衣风格也渐渐脱离前辈们潜移默化的掌控自成一派,活脱脱从高个小孩的行列里毕业,得以被冠上成熟的标签。而向井则维持一向能得到此时同行者赞扬的衣着,没有多少变化,却又实在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对方的褒奖中失去前进动力了。

二人抱着反正也没有出名的想法不加任何掩饰在街上晃来荡去,惬意舒适谈天说地,偶尔没错过身旁行人口中轻声的表扬,在嬉笑里推拉,妄自排练日后如若大火了要怎样应对追捧。
然后又聊到工作,聊到前辈聊到新人聊到家庭朋友聊到梦想愿望,最后在家门前和对方互道再见,许下明天也要一起加油的细碎承诺。向井在将将盍上的门缝间看目黑在门外很酷地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在空中小幅挥动道别,皱起脸对人说别拜啦明天又要见的最后依依不舍关上门的还是自己。

他扭过身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房里安静得发凉,温度都流失。

秋意笑意朦胧留恋浅淡欢喜全部从水底浮到水面变成泡泡飞走飞到看不见的高处,坐在水底的他恍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深海鮟鱇鱼,鼓起勇气想浮出水面时会被骤然减小的压力杀掉。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鮟鱇鱼吓得从门板旁窜起来。

向井于是起身,从猫眼中看见外面仍然是那个好酷的目黑,哆哆嗦嗦开了门。

男人递给他一片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红叶,整体色彩有如火燎,然而尖端透着点橘黄,让向井康二不合时宜地想到他认错颜色的那件衣服。

目黑莲尚喘着气,看起来像是下楼后没走电梯又一路跑上来。

“这个送给康二。”目黑莲说,“你家楼下有飘红叶喔,秋天的第一片红叶是会带来温暖的。”

“我希望它能给康二带来温暖。”

做鮟鱇鱼挺好的。向井康二忽然思考到。

毕竟目黑莲是他额前那盏光芒柔和的橘夜灯。

 

 

随叫随到是向井康二引以为豪的异能。

电话另一头呼叫他的那位自称准备好了饮料饭团,邀请他在三月底四月初的好天气夜晚赏樱。方才一起录完油管视频的佐久间情绪高涨,在电话收声孔旁上演争风吃醋的好戏,被对面人用带笑的低沉嗓音无情指摘说没记错的话佐久间你今晚应该还要加班录广播吧。于是爆炸小狗一秒顺毛,又赖皮说めめ也太关心我了吧后被向井康二无情推走。

“ふっか去吗?”向井扭头问。

“我不要和两个大男人一起赏樱啦,也太没意境了。”做作地端起一杯早就化成常温咖啡的深泽辰哉严辞拒绝道。

“喔。”
“你也不挽留一下?!”

 

靠着赏樱对象出挑的个子才找到位置的向井康二一寸寸绕过早被瓜分完毕的观赏席,抱着经由深泽提醒才想起带上的相机艰辛前行。这边不小心踩到人家的餐布忙着道歉那边又没注意踢翻了大叔的啤酒鞠躬认错。樱花开得旺盛把头顶的天空都遮去大半引得各路人士赞叹,然而康二却在口罩下深深叹口气——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看人。

声嚣鼎沸间他终于快到目标点,对面那人穿一套修身春服拎着塑料袋站得笔直,出神地盯着眼前树杈粉花,叫向井横生不顾暴露与否在人群中大声直呼对方名字的想法。可不等他执行,忽然作一阵大风,女人男人喊叫起来去压住餐布坐垫,平稳下落的粉嫩花瓣恍然被卷起涌上还没黑透的天空。他拨开糊在眼睛前的刘海看见目黑莲微微皱着眉往旁侧扭了扭头,看似并不厚实的头发被吹起,还有一两枚深粉镶在了发丝之间。

肉体比精神反应更快一步,向井康二举起相机,把现实定格留存。
风又变柔缓,目黑莲视线落到他身上时眉头舒展开。并不等他先行做出逾距之举,骤然发亮的眼睛弯起来,眼角爬出几条笑褶,声音穿过平定下来的人群。

“康二!”他喊他。

 

回程依然是一起慢悠悠散步,出于防护意识二人都饿着肚子没敢摘下口罩,此刻正在因为牛肉饭团的归属问题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以猜拳作结,胜利果实被目黑姓选手收入囊中。

向井康二将拍到的照片一一展示给同行者,翻到方才的灵感之作时摄影师露出一副嘚瑟神情,如愿听到对方的夸赞。

“这照片拿出去一定大卖的。”向井说。
“那你要给Johnny’s版权吗大摄影家?”
“不要,最有价值的照片还得我自己留着。”
“喔~~~~”
“等你大红大紫了再拿去卖啦!”

他们现下的归处方向一致,无需绕路也不用作冗长的告别仪式。走到无人巷道时向井康二啃起了剩下的金枪鱼饭团,相机则在目黑莲手里翻来倒去,时不时来一两句能让对方尾巴冲天指的真诚夸赞。

“康二拍了好多我的后脑勺喔,我都没有这么全面地认识过它。”
“当然啦,你平时不让拍照嘛,我就偷偷拍咯。”
“康二的相机里好少出现自己耶,分明是自拍狂人来着。”
“相机的意义就在于拍别人嘛!”
“康二相机里的别人只有我哦。”
“......你比较上镜......”

不对。

“谢谢你的认可啦。”目黑莲把相机还回去,却发现对方梗在原地,不出片刻猛烈地呛咳起来。米粒不小心岔进气管,向井康二努力地把剩余的部分都咽下去防止出现喷饭的丢脸事件,却没想到逞强呛出一脸的眼泪并不比喷饭显得更有风度。

目黑莲吓了一跳以后爆笑出声,忙着给人拍背递纸巾一气呵成,殊不知自己这番行为更是让对方冷汗和眼泪一起冒出来,向井康二此时脑里心中被疑虑和责问充斥,可还是压下莫名的畏惧情绪强装镇定,随意拿自己的狼狈模样扯了个笑话带过了这段意外起伏。路灯冰凉光影下的目黑莲笑得温和又有些看热闹似的孩子气,在向井眼里却变成前来行刑的刽子手。他害怕,怕的不是刽子手的残忍凶暴,怕的是刽子手看穿他作祟的心思疯长的贪念以后仍然笑眼相迎。

 

凌晨两点向井还在拨弄将近没电的相机。

何止是后脑勺,侧脸睡相发顶手指肩臂腿脚,像火烙落在他身上余下疼痛痕迹。目黑莲会将他五花大绑变成千古罪人,目黑莲应该把他变成千古罪人。

而后他翻到樱花,诡谲的风和修长的人躯,一线模糊眼神。

不对,他想。不对。

手指不小心卸了力,相机迎面倒下来砸到鼻尖,酸胀是一瞬间的事,哭泣却再难以打止。

 

 

去向井家蹭饭是目黑莲冬日的每周惯例。

被拖家带口的目黑登门造访更是向井康二的必经之常。

“晚上好——”三人份低中高的声部合奏问好随着门开跑进来,金发小孩提着几罐味道不一样的果汁汽水,外卖吃腻了懒得做晚饭的渡边臂弯挂着一袋古怪少见的水果,目黑莲左手捏着一瓶酱油右手拿一盒漂亮的切片牛肉,活像快递团伙。

Raul和渡边抓来两个软垫盘膝坐下后熟络地打开电视摸出手柄激战卡丁车,目黑莲则和二人说好输家换人之后撂下厚重外套把向井嘱托的酱油拿到厨房。
忙着把萝卜切块的厨师先生身上还围着两个月前二人一起出去逛街时买下的白色围裙。目黑曾认真质疑白色围裙的实用性,却被对方反驳说连围裙都守护不了的厨师不是好厨师。现在看来好厨师当得确实称职,白色布料仍然洁净如新,让一做饭衣服就宛若灾难现场的目黑自愧不如。

“康二,酱油我放这里了喔。”
“啊好,谢谢你啦めめ。”
“没事,用我帮忙吗?”
“不用了——对了,我泡了茶,放那边桌上了,渴了就喝点吧。”

目黑望见友人专注集中在砧板上的神情,向井的头发没有吹得呲毛搭撒也没有蓬松乱翘,而是顺着低垂的脑袋乖顺柔软地耸拉一两搓掉到眼前,毛衣袖口挽起几圈,露出小臂上趴好的几条青筋会在对方使力时尤为凸显。他想向井从来是认真而恳切的那一派,不论是素日交谈时相汇的视线,不会迟到的赴约,温热茶水和白色围裙或是——

“めめ是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吗,你站在门口一分钟了哦。”很认真的向井康二撂下刀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一副臭屁表情,张开双臂撅起嘴就要迎上来,被及时躲开的目黑莲盍上厨房门拒绝。

 

到向井家的时间本就不早,加上吃吃喝喝闲谈打闹,战线一路被拉扯到十点多。蒸汽腾腾的小锅被移去洗碗池,想到窗外寒风簌簌回家路尚且漫长,四人分据一边围着圆形小桌炉不愿动弹,房主便提议今晚留宿,得到剩下三个人点点搁在桌面上脑袋一致的认同。

分配仅有的一间客房时高个小孩有理有据地捞过目黑莲的肩膀辩证他俩睡一张床的可行性,被目黑莲挣脱开来。最终还是以看起来最为可靠成熟的目黑先生提议长身体的Raul一个人睡客房,渡边和向井在卧室稍大些的床上挤挤,睡相不好的自己躺沙发作为讨论结果敲定。

铺床间隙渡边还提醒向井在男孩的枕头上垫好防护口水决堤的毛巾,被戳中痛处的那一个羞恼地伸出长手长脚施加报复,却在对方即将逃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黑背后时想起点什么,突然站定了问向井时间。

“十点二十七了——怎么了吗?”
“……めめ的剧要更新了——!!”

 

向井康二有时真为青春期小孩与偶像亦步亦趋的决心感到敬佩。
有心无意之间他一直没让自己腾出时间看这部剧。熟悉的友人们头次搭戏,大热的饱受期待的作品,甚至是起哄素日寡言那位的好机会,他却不去抓。随口找了个“我是囤剧派”的理由糊弄过去,实则打算再不理会。

这决定大概是得中道崩殂了。

Raul看得认真,摩天轮十指相扣的桥段还被狠狠警告了不要扰民,捏起一旁向井康二的手死死扣着,在桌面上摇来晃去。渡边明显困了,小孩尖叫出声的时候也只是低声应和了下,抱着靠枕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像只软趴趴的熊。向井康二格外投入,指着屏幕上井田的笑脸说这绝对就是めめ本人吧绝对是吧和Raul高唱二重奏。

目黑莲则在专心扣弄从翔太买的一堆稀奇水果中以平凡为优势脱颖而出的橘子,并不看电视一眼,也不理会两个抱在一起的闹腾鬼。至于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什么便不得而知。

镜头转到井田的家里,矛盾乍起时Raul拖长音调哎了一声。
“青木为什么这么做啊,好突然。”他抱怨道,“明明一直都很开心的。”
“Raul你还小啦不懂。”快睡着的渡边翔太一时回魂。
“明明设定上和我一样大嘛——”

向井由着小孩在自己耳边哭嚎,一边推开凑上来肉感的脸说我也不知道啊不要问我啦一边眼神悄悄飘向相安无事吃起橘子的主人公,得到对方抬眼时目光相撞的微妙对视。向井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应该顺着Raul调侃目黑莲几句,或者干脆向对方求救帮自己把身上挂着的巨大树懒扒拉下来。但他只是尴尬地挪开了眼,余光发现那一位又低下头去专心吃他的橘子,仿若无事发生。

而后片尾曲响起,小孩颇有兴致地搂着他肩膀跟唱,抓着向井的手跟电视说拜拜。前一天熬了夜的渡边问清了一次性牙刷的位置后打着哈欠起身去洗漱,目黑莲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两人。Raul终于舍得放开向井,拿走目黑莲手心的半只橘子以后响亮地道了谢。另一个则在接过冰凉果肉时感受到对方指尖瞬时的温度。

不经意的触碰,不见光的感情。

隐秘的爱。

他突然想起无人岛屿上咸涩黏腻的风。
烫热软沙和喧嚣海面没入深蓝后归为沉寂,身旁人眼目上映出夜穹模样。他揣着明白清楚的心事表现得像个糊涂蛋,在水里悄悄挪动一下让二人肩臂相贴。对方依然望着头顶黑洞又闪光的天空一副泰然模样,于是凉泉水中多了份暖源,白日里短暂分开带来的不安心绪落在实处。年载迁移,他漂泊的时间太长,遇见救命稻草以后再看不清方向。

青木和我不同。向井想。他并不像对方一样敢言,不会注定走到温暖的结局,并不拥有可以容错的青春,也并不拥有一个笨拙的井田。

他掰下一瓣橘片送进嘴里,表情和一口吃下半个的Raul同样扭曲。一旁目黑莲则发出了蓄谋已久且无义无情的笑声。

翔太买的什么橘子啊,好酸。

 

向井康二在凌晨两点半终于放弃了与睡眠对抗,一旁的渡边睡得安静深沉且老实,第二天早上如果把黑眼圈的责任推卸到他身上未免也太没良心。
就说自己熬夜补剧算了。他思考道,在黑暗中摸摸索索起身准备去趟卫生间。尽管开了空调,出被窝时向井还是打了个寒颤,他把步履放得轻点再轻点,出卧室门瞄见正对着的目黑莲的睡脸时没稳住脚下一沉叫木地板发出细小嘶声。

向井鬼祟地探头瞧了瞧,和羞愧心打响世界第三次大战后还是决定上前看一眼就看一眼。

目黑莲整身裹在薄软毛毯里,只有脑袋毛茸茸探出来。盍拢眼睫盛着点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微弱光亮,好看的鼻梁唇线在暗色里揉上一层暧昧色彩,切近的距离上向井能听到对方平稳呼吸。

从古至今的处世道理中人要学会坚定自若镇守底线算是最为常见的一种,可良夜良机良人都摆在面前,落到这样的处境谁又能不动摇?

贪婪算是人类的本性其一,他向井康二又怎么逃得过。

于是他屏住呼吸向前探头,错觉间目黑的气息也跑好远远到天边外去了远到世界只剩下他胸腔深处沉闷钝响的鼓动,恍然宛若窒息,全身细胞组织器官都停用,唯独心脏替他活着。

 

最终还是没那么大胆量,亲吻替换成一根手指轻轻落在目黑莲面颊上,压下一个柔软凹陷。向井康二暗骂自己没用,都被逼到太平洋彼岸了还是不肯破釜沉舟。

也许手下力道在他出神之际失了控,也许他忘记自己的脸凑对方实在太近鼻息走漏了风声,悬空的手腕忽然被抓住,向井康二脊背惊得一弹,冷汗乍出间欲哭无泪。

心怀鬼胎啊心怀鬼胎,他在心里怒喊这就是报应。下辈子做个老实人吧。

可他闭紧眼等了几秒的惊讶责骂没有及时登场,手掌间的温热触感叫他回神。目黑莲紊乱了几秒的气息归为稳缓,向井康二的手腕被对方死死扣住,而掌心不偏不倚地盖在自己刚下了手的面颊上,叫他反而一时间无所适从亦无处可逃。

他试图靠微小力气挣脱无果,为这触碰感到些许欢欣却又不能如此干等到天亮,于是编了个借口作为下策,再三思量后伸出另一只手摇了摇熟睡者的肩。

“......めめ?”
“......?”

目黑莲眨眨还没聚焦的眼艰难地醒转,声音模糊低沉。

“康二......?”
向井康二被狠狠击中,但仍然努力从其中脱出。“めめ,手......”

对方没理解似地停顿几秒,而后像在隆冬被泼了冰水一样弹坐起来,尚且还未完全清醒间把向井的手从掌中甩开,视线直愣而震撼地落在他面上。

向井康二咽了咽口水,肋骨间传来迟缓的钝痛。

距离感。
浅淡的疏离,并非恶意,却足够刺痛一颗橘子皮包裹的心。

“不是的,”他说,觉得自己发声艰难又干涩。“我去卫生间,看见你被子掉在地上了就给你捡起来盖好,掖被子的时候被你梦游抓住了。”他压着音量,语速越来越快。

他又在说谎,他又想逃避,他又让心里的火苗偃旗息鼓,他又盼着自己风平浪静。

“真是的,めめ你再爱我也不能这样吧。”他僵笑几声,希望刚睡醒的人分不清这与他素日笑容的区别,也希望目黑莲眼睛不好看不见他爬了满脸的泪水。

向井康二从来知道这层纤薄的屏障,每回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自顾自冲撞上去,而后又擅作主张地退下,隐姓埋名。

“......康二?”目黑莲坐起身,试探性地叫他,并未得到回应。
“我去卫生间......”向井试图逃走,解决不了的局面就靠先行离场解决,大不了是不解是误会是厌烦。
然而他没成功,方才被捏住的手腕又被捞去了,落入对方温暖掌心。

“康二。”目黑莲喊他。
“让我去卫生间啦,要憋不住了。”他仍然死死地把头往相反的方向拧,空出的另外一只手不敢擦眼泪。
“你看着我。”目黑莲说话声音渐渐放大,莫名带起向井康二一阵畏惧,也带起一份倔强坚持。

“你声音别那么大,现在还......”
“康二,你看着我。”
向井康二的坚持在目黑莲的坚持面前从来没用。

他犹疑着转过脸,眼睛朝斜前方盯着窗帘间的空档,好像这样做还能维护自己的一丝尊严给自己留一份余地。

目黑莲望着友人狼藉的脸发愣,不至片刻反应过来,向前倾身的同时手施力将人拉入怀中,空着的手探到对方背后轻轻地拍打。

“对不起......康二。”他说,声音软下来,像犬类柔和的示好。

为什么你要道歉。向井没有问出口,自与目黑的距离骤然拉近后他所能做到的只是抑制哭音,偶有一两声呜咽脱离他不够严密的掌控跑进对方耳中,然后脊骨旁的拍打抚摸频率便加快些。目黑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保持一个奇怪却温情的拥抱方式予以安慰,在晦暗里像两只迷失方向的动物,抑或是茫茫汪洋中依偎的两叶窄舟。

“めめ,我......”
“我知道。”
向井睁大了眼睛。

“我现在知道了。”

目黑莲向来不是不够细腻的人,只是偏向缄默。向井康二也并非太过敏锐的人,将停留在身上的目光视作关怀,将热烈到孰人皆知的偏爱反过来作为自己选择对方的理由。他还是抑不住落泪,却有了将浆糊一样的脑袋埋进友人颈窝的勇气。目黑莲的手从他身后移到他发顶,松开对方腕骨好好地将向井康二整个拥入怀中。

“......我也是。”目黑说,轻声将坦诚告白送到对方耳边。

“我也喜欢你。”

 

 

向井康二种下一个秘密,来年长出满树的柑橘,酸涩褪去余下清甜,无人知晓亦无人采摘。目黑莲在这时到来,见着向井康二躲在树后的忸怩模样,不言不语,只献上一份拥抱,一颗同样赤诚的心。

于是这秘密总由他体贴地揭穿,咽下,而后成为二人互相的心照不宣,成为彼此共享的珍藏宝物。

 

 

END

 

附:

目黑莲主动留下打扫场地时听见有人在哭,间歇又细微,不知从何而来。

百般找寻后他在舞台下发现熟悉人影。他喜欢这个近人开朗的前辈,却并不知晓对方的偷偷流泪的理由,于是壮着胆子摸进缺光少亮的台底,希望至少能为对方送去些微安慰鼓励。

而后他看见前辈的头从膝盖上抬起,眼睛眨巴眨巴以后才聚起焦,脸脏兮兮乱糟糟的,却又突然发了狠地伸手擦拭。最终决定当一个安静的守密人,凑到近前后喊他。

“向井さん!”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