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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关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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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后来想到陈塘关的时候，只能想得到海边的陈塘关中学。
陈塘关中学建在海边。
白沙滩上砖墙围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里两幢灰色楼。
南边的楼是初中部。北边的楼是高中部。
初中部有三楼，一楼到三楼，是初三初二初一。
高中部有四楼，一楼到四楼，是高三高二高一，四楼是复读班。
哪吒在南边初中部二楼。今年十四岁。
敖丙在北边高中部二楼。今年十七岁。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校园。
陈塘关中学只有两幢楼和四面围墙。空荡荡校园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突兀地立了一个台子，竖着一面国旗。这台子也只有周一开升旗仪式的时候才派上用场。
远远望去，陈塘关中学是白茫茫沙滩上一个小小的灰色口字，口里两条灰色竖划。
学校出去，走几百米就到了海边。
海和学校中间有一条窄窄柏油马路，通到陈塘关城里去。
马路上一个小小公交车站。
风吹的大时，学校里都满是海风的味道。
逢年涨大潮的时候，海浪能盖过马路去。
陈塘关中学就是这个样子。
是2002年的陈塘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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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年级敖丙同学今天下课的时候，觉得学校里有点骚动。
下楼一看，学校院子中间国旗台边上，围了一圈人。
敖丙远远瞅到，人群里有个穿红T恤的身影，就走了过去。
果然又是哪吒在和人打架。
一个小孩被哪吒按到了地上，满脸灰。
哪吒也好不到哪去，校服掉了半截袖子，露出里面一件红T恤来。
四周人声鼎沸。
围着看的人里多是初中部的，一群小孩又叫又笑，敖丙听到有人说：敢去惹哪吒，真是不要命啦。
另外一个人说：你们听说过吗，哪吒上小学的时候和初中的人打架，拿着板砖追别人。
还有一个人说：哪吒这样的迟早进少管所。
敖丙抿着嘴，手越握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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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往学校旁边的公车站走。太阳变成橙红色的一团了，一颗溏心蛋似的，在西边海面上温柔地慢慢坠落。
公车站后的白沙滩变了金色。
他走到公车站旁边，才看到敖丙正坐在候车亭的长椅上，手里拿本笔记本，在喃喃地背单词。
敖丙抬起头，看到了哪吒。
敖丙说：你这小孩。
哪吒眉毛一挑：我不是小孩了。
敖丙站起来，他比哪吒整整高了一个头。
他走到哪吒旁边，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落到哪吒脑袋上。
“小孩。”
敖丙说。
哪吒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打架啊。他们等公交车的时候，敖丙问。
不要你管。哪吒头一歪，挑衅地瞪敖丙。
敖丙碰了个钉子，有点生气，把笔记本收到书包里，别过头去不看哪吒。
哪吒看敖丙真生了气，又往过凑：
“车还没到——陪小爷我踢会儿毽子？”
敖丙掉过脸来：
“哪吒，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哪吒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毽子来，嗖一下，踢到敖丙脚边。
在毽子落地一瞬，敖丙伸出脚尖勾了勾，毽子一翻个儿，又飞到了哪吒旁边。
哪吒说：“没想到你踢的越来越进步啦，快赶上小爷我的水平了！”
敖丙说：“臭小孩。”
哪吒大叫：“你说什么？！你给小爷我再说一遍！”
敖丙说：“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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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钟了，家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敖丙和他站在哪吒家门口，看保姆阿姨从里面打开门说先生和太太还没回来。
哪吒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敖丙说，要不要我再陪你一会儿。
哪吒说，不用不用，我早就习惯了。
敖丙说，真的不用我陪你吗？那我走了。
哪吒说，不用不用，小爷我一个人乐得清净。
敖丙就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听到哪吒在后面喊：
“别走别走，要不你在这儿写作业呗，小爷我请你吃可爱多！”
敖丙想，小孩还真是小孩。
就又返回去。
敖丙坐在哪吒书桌上写作业，哪吒坐在床上打游戏。
一把游戏结束，哪吒过来瞅敖丙。
敖丙在试卷纸上飞快地写着一串串公式和数字。
哪吒说，好复杂啊。
敖丙说，你将来也会学的。
哪吒说，小爷我才不学这些狗屁玩意呢。
敖丙说，那你要干嘛。
哪吒说，我？小爷我要高高兴兴享受人生。我才不花脑子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敖丙说，你要怎么享受人生？
哪吒说，享受人生嘛——当然是好吃的管够好玩的管够，喜欢干嘛干嘛。
敖丙说，那你喜欢干嘛？
哪吒顿了顿，脸有点红。
敖丙觉得有意思，就追问：说啊，小孩儿你喜欢干嘛？
哪吒说：我喜欢……踢，踢毽子。
敖丙哈哈大笑起来。
哪吒说：不准笑！
敖丙笑的更厉害，眼睛都眯起来。
哪吒说：再笑我，我就生气了！
敖丙还是笑。
哪吒说：喂！敖丙！
敖丙仍然笑个不停。
哪吒扑到敖丙身上去：
“臭大饼！”
敖丙笑着笑着笑声小了下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鼻尖对鼻尖，哪吒坐在敖丙大腿上，手还掐着敖丙的脖子。
哪吒先跳了下来，挠着脑袋说：
“臭大饼！”
敖丙拽一拽被哪吒弄乱的校服领子。
“臭——小孩。”
两个人都沉默一晌。
哪吒突然说：“今天我打架，是有原因的。”
敖丙说：“为什么？”
哪吒说：“有人说，说你是——”
敖丙说：“说我什么？”
哪吒说：“没什么。”
敖丙说：“说我什么？”
哪吒说：“……他说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敖丙说：“哦。”
哪吒说，你不是，对不对？
敖丙说，你觉得呢？
“我不信他们说的。”哪吒说，“敖丙，你是我——你是小爷我——我的朋友。你是好人。”
敖丙抬起眼睛看哪吒。
哪吒热切地盯着他，好像在等他给一个确定的回复。
“我要走啦。”敖丙说。“我要回家了。”
“可是你还没有说——”
敖丙拎起书包，大步走出了哪吒的房间。
陈塘关这个地方，日落是很晚的。
可敖丙走出哪吒家门的时候，太阳都落下去了，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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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有点精神恹恹。
他坐在初二三班最后一排的窗户边上，这是块风水宝地，无论干什么老师都不会看到的地方。
上课的时候他发呆，盯着窗外看。敖丙应该就在他正对面的教室里，不过敖丙坐在前排。哪吒用草稿纸卷了个望远镜，怼在眼睛上往外看，想找找能不能看到敖丙。
找了半天没看到，手机倒是震动了一下。
哪吒低头看手机。
“你东张西望的干嘛呢？”
是敖丙的短信。
哪吒立刻回复：
“你怎么知道小爷在东张西望？”
敖丙回：
“小孩，我在你们班门口呢。”
哪吒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飞奔到门口。
一路撞倒不少人的课桌，教室里一时鸡飞狗跳。
你怎么来了。哪吒说。
我昨天走的急，把你的课本放到我书包里了。
敖丙把一本数学书递给哪吒。
“你都没发现？”
哪吒挠挠头：“原来就这事啊。”
敖丙说：“不然呢？”
哪吒说：“我还以为你看到我看你，来找我玩。”
敖丙歪头笑了笑。
哪吒看的有点呆呆。
敖丙说：“你快回去，要上课了。”
哪吒说：“哦……哦。”
敖丙笑：“你看什么呢。”
哪吒说：“敖丙，我刚刚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敖丙觉得脑袋突然嗡嗡了一下。
“说，说什么呢——臭小孩。”
“不许叫我小孩啦！”
哪吒大叫到。
“臭小孩。”敖丙小声说。“我要走啦！”
他走了两步，听到哪吒在后面喊：
“我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的！我才不是臭小孩！”
敖丙捂住脸，偷偷笑。
笑完以后想，哪吒还真是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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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回来上课，同桌的小胖子说，哪吒，你那个朋友长得好像女的哦。他就是那个敖丙吗。
哪吒说，你滚你妈的，长得好看就是女的啊？
小胖子说：他就是长得像女的嘛。
哪吒说，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小爷抽你丫的。
小胖子叫起来：你太暴力了——你暴力狂！
哪吒说：小爷我就暴力，不服气和我打一架？
小胖子嘟嘟哝哝别过头去。
突然小胖子又扭过头来：
“哪吒！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的——”
哪吒眉毛一挑。
小胖子立刻往后缩了缩。
哪吒把数学书往桌子上一拍。
“敖丙，是我朋友。听到没？我他妈的当然喜欢他。”
小胖子怪叫起来：
“哪吒喜欢娘娘腔！哪吒喜欢娘娘腔！”
这一下子，初二三班炸了锅。
哪吒大声喊：“敖丙不是娘娘腔！”
旁边有人起哄：“喔喔！敖丙不是娘娘腔！”
哪吒起了性，把屁股下的凳子一提，往桌上狠狠一砸，凳子腿儿掉下一只来。
他拎着凳子腿儿狠狠敲课桌：
“谁他妈再说敖丙一句话，小爷今儿弄死他！”
教室里噤声了。
哪吒环顾一周，踢了踢小胖子。
“把你的凳子换给我。”
小胖子说：“那我坐什么？”
哪吒说：“小爷我管你坐什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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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夏天，哪吒的个子像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窜了上来。
少年心性和个子一样，都蹭蹭冒出来了。
哪吒有一天早晨起来，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一块。
再想自己做什么梦时，觉得自己好像恍惚梦到了敖丙。
怎么能梦到敖丙呢。哪吒想。裤子又这么湿了一片？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和同桌的小胖子一起去撒尿。
小胖子上次被他吓到了，对哪吒毕恭毕敬的。
结果撒尿时，哪吒刚解开裤带，小胖子就笑了。
“笑什么——？！”哪吒凶巴巴问。
小胖子指着哪吒那儿说：“你看你，都起来了。”
又说：“哇，哪吒，你的好大！”
哪吒不明所以，却觉得羞臊。
撒完尿，抱着小胖子打。
小胖子求饶：“别打，别打，你别打我，我有好东西给你！”
哪吒说：“什么？”
第二天小胖子给哪吒带了三盘光碟。
光碟外壳是新概念英语。
哪吒说：“小爷不学鸟语。”
小胖子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可好了，就是别让你爸妈看到。”
哪吒将信将疑收下了。
回去趁爸妈照例加夜班的时候，一个人在客厅的录放机里放了光碟。
片头是一个人在讲鸟语，过了一分钟，两个/赤//luo/身体的人出现了。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
又看腿间，隐隐约约，又要起来。
三盘光碟看完，哪吒裤头湿了。
哪吒又臊、又喜、又害怕。
第三盘里，是两个男人。
男人竟然也能和男人一起，做那快乐的事。
哪吒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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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也发现哪吒长高了。
有一天，敖丙和哪吒去海边踢毽子。
结果走近时，猛地发现这小孩已经长到了自己耳朵边。
敖丙说：“哪吒，你长得好快！”
哪吒骄傲地挺直腰：“小爷我很快就长得比你高啦！矮饼！”
敖丙把毽子用力一踢，踢到哪吒脸上，哪吒没躲开，诶哟诶哟叫了起来：
“臭饼！”
“臭小孩。”
敖丙回敬。
踢完毽子他们坐在海边喝汽水。
敖丙小口小口喝，哪吒咕噜噜一口气灌下了一瓶。
然后“嗝——嗝——”起来。
敖丙说：“喝汽水太快，肚子会被气撑破。”
哪吒说：“小爷我的肚子才不会被撑破呢。”
海风哗啦啦吹过来。
有海带被留在他们脚边。
哪吒穿了一双发白的拖鞋，光着脚趾。
他把鞋一脱，就用脚趾去夹海带。
夹起来以后往敖丙腿上扔。
敖丙躲，哪吒就追着扔。
最后哪吒一扑，两个人都倒在白花花沙滩上。
哪吒咯咯笑起来。
敖丙躺在沙滩上，仰面朝天。
哪吒就压在他身上，撑着手腕低着头看他。
“敖丙。”
哪吒喊。
敖丙说：“嗯？”
“敖丙。”
“嗯？”
哪吒又咯咯笑起来：“敖丙敖丙敖丙敖丙！”
敖丙说：“干嘛！”
哪吒小声说：“敖丙。”
他低下头来，额头挨住敖丙的额头。
敖丙觉得全身都绷紧了。
哪吒鼻翼翕动，呼吸出细密的小水珠，呵在敖丙脸上。
敖丙觉得脸上热的慌，又感觉腿上凉飕飕。
他斜眼看，原来哪吒用脚夹着一条海带在他腿上蹭。
敖丙说：“别闹。”
哪吒就笑，笑声震颤，让敖丙的额头跟着颤动。
笑了一会儿，哪吒也不笑了。
他盯着敖丙的眼睛，脚夹着海带在敖丙腿上慢慢蹭。
“敖丙。”
哪吒说。
“嗯？”
“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吧。”
“当然是。”
“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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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和敖丙从沙滩上站起来的时候，敖丙发现哪吒的拖鞋上挂了一只小小水母。
透明的，软趴趴地挂在那儿。
哪吒伸手就要捏。
敖丙赶紧把拖鞋抢过来。
“干嘛！”
“你别捏死它，它这么小。”
“一只水母嘛。”
敖丙走到海边，往深处走了走，然后拎着拖鞋放到了海里。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拖鞋，然后高兴地宣布：
“水母回家了！”
哪吒撇嘴：“臭水母。”
敖丙就去敲哪吒的脑袋：“你为什么骂水母臭？”
哪吒就摆鬼脸：“臭，臭水母。”
敖丙说：“你这小孩！”
又说：“水母回家了，你也回家吧。”
哪吒说：“敖丙，我还从来没去过你家玩呢。”
敖丙说：“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哪吒说：“那也带我去看看嘛，我认识你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你家在哪。”
敖丙说：“不带。”
哪吒愣住了：“你，你说什么？你不带我——”
敖丙说：“我走了。”
说完大步走向海边公路。
哪吒呆呆了几秒后也跟了上去。
敖丙越走越快，哪吒也越走越快。
敖丙跑了起来，哪吒跟在后面跑。
他们沿着海边公路跑，路两旁是白茫茫的沙滩，快近傍晚，天是稀薄的蓝色。
跑得久了，两个人头都有点昏。
敖丙说：“我不会带你去我家的，别跟着我啦。”
哪吒说：“小爷我就要跟着你！”
敖丙说：“哪吒，你听我话！”
哪吒说：“我连我爸的话都不听！”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呼啦啦啦吹过来。
哪吒站在他身后定定看他。
敖丙说：“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哪吒点点头。
敖丙说：“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对吧。”
哪吒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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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跟着敖丙去了他家。
走到陈塘关城最北边，有一个小渡口。
哪吒说：这是什么渡口，我怎么都没来过。
敖丙说：这是我家的渡口。
哪吒：……
敖丙带着哪吒上了条小船。船上的船夫是个老头，脸阴沉沉的。
看到哪吒，船夫便抱起手来，只是看着他们，不开船。
敖丙说：老伯，开吧，不碍事的，是我的朋友。
船夫还是不开船。
敖丙说：只是带他去家里拿本要给他的书，一会儿就出来。
船夫的嘴撅的老高，像只老鳖。
敖丙说：出了事，就和爸爸说是我让你开船的。
哪吒忍不住插嘴：“敖丙，怎么你回家，搞得像黑帮接头一样？”
敖丙说：“不要胡说。”
船夫最后还是开了船。
等到船开到一座离岛上的时候，哪吒张大了嘴巴。
哪吒说：“敖丙，你家，这，这么有钱啊。”
离岛上树木氤氲，掩藏一座中式庭院。
敖丙说：“嘘，我就带你看看，可别出声，不然我爸爸发现了，要生气的。”
哪吒立刻噤声。
敖丙带哪吒上了岸，沿着庭院里的小路蜿蜒曲折地走进去。
哪吒眼都看花了，雕花窗，绘景廊，什么都是没见过的——他家也算家境殷实，可是他爸爸妈妈每天都忙着上班，家里一切物品以实用耐操为标准，哪里见过这样的地方。
不记得弯了几个折，几道弯，敖丙说：“我的房间到啦。”
敖丙的房间，刚走进去就冷的让哪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敖丙说：“老房子，凉得很。”
说完开开灯。
房间里面，是花梨木的桌椅，雕花床，冰瓷花瓶，岸上一只古朴香炉，焚着香。
哪吒说：“敖丙，你们家人生活在古代啊？”
敖丙说：“我爸爸喜欢收藏罢了。”
哪吒转了两圈，被敖丙桌上的放的三只小盒子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哪吒走过去，伸手就要拿。
“是印章盒。”敖丙说。
哪吒说：“好好看哦，重重的！是木头做的吗？”
敖丙点头：“嗯，紫檀木做的。”
“里面放了什么？”
敖丙走过去，从哪吒手里轻轻捡过那三只印章盒。
“放的是我爸爸的章，没什么好看的——好了，你看过我家了，我送你回去吧。”
哪吒说：“哇，这就要赶我走？”
敖丙说：“不是赶你，你看看，都九点半了，不回去，你妈妈要着急了。”
哪吒往敖丙指的方向一看，一个小小座钟，正好指向九点半。
哪吒说：“好吧。”
敖丙说：“走啦，明天再和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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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坐在回去的船上时，一直不住地回头望敖丙的家。
敖丙说，你别回头啦——头要扭掉了。
哪吒说，敖丙，你家真好玩，下次还带我来吧。
敖丙说，我爸爸不喜欢别人来我家。
哪吒说：哦。
就有点不高兴。
敖丙看到他有点不高兴，就去拍哪吒的脑袋：
明天，我带你去海上捞鱼。捞完我们就烤着吃。
哪吒来了兴致：真的吗？
敖丙说：当然！
哪吒说：一言为定！
敖丙说：不骗你。
哪吒往敖丙身边一扑。
敖丙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就在敖丙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敖丙呆了：“你干什么！”
哪吒已经蹿走，蹲到船舱角落里：“我，我——小爷我亲了你一下，不行吗？”
敖丙又呆了呆，说：“哪有你这个样子的！怎么呢——好好的就突然亲人呢？”
哪吒不说话了，一扭脸，面朝水面，不看敖丙了。
敖丙坐在船舱这头，心里开始又些着慌。
再一看，哪吒的背影，已经不似小孩那样拙嫩，柳条一样抽出来，是少年的骨架了。
敖丙不自觉地用指头摸了摸嘴唇。
脸在黑夜里红了。
哪吒突然大声喊：“敖丙——”
敖丙小声答：“干什么——”
哪吒没答话，他们就这样一直到了渡口边。
老鳖一样的船夫还是一脸不高兴样，催着他们赶紧下船。
敖丙送哪吒到学校旁的公车站。
临走的时候，哪吒才突然说：“敖丙，跟你玩真高兴。”
敖丙说：“……啊？”
哪吒又说：“我，我今天发现，跟你玩，哪怕是去你家转一圈呢——都好高兴。”
“我喜欢跟你一块儿玩。”
敖丙说：“那我一直和你一起玩。”
哪吒说：“真的？”
敖丙说：“真的，只是下次不要突然亲我了。怪吓人的。”
哪吒说：“好。”
敖丙说：“那你回家吧。路上小心。”
哪吒却不走。踌躇了两步，歪歪扭扭地，突然又说：“敖丙，我要亲你！”
敖丙吓得不轻：“你干什么——你今天发什么疯？”
哪吒趁敖丙呆着，扑过去，又是「吧唧」一口。
哪吒说：“这次我通知你了，不是突然亲的。”
然后转头就跑。
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就好像哪吒从来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