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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发现自己在等着赫敏推开他。
她随时都会这么做。她会在他的怀里僵住，然后挣开他的手臂，神情惊慌甚至惶恐，她会说，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或者，我这是在做什么，而他也会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她会陷入一连串推演，阐述他们行为的短期和长期后果，像是一篇写下来会用掉三英尺羊皮纸的议论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并没有僵住。她什么话都没说，德拉科也是。他不确定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过这么不想说话。
他们磕磕绊绊地从餐厅走进阅览室，半跌进角落里褪色的双人沙发上，他们以前经常坐在这里阅读文献。两人紧紧缠在一起，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咬住了他的下唇，有些过于用力，他感到指尖开始发麻。他发现她喜欢他亲吻她下颌、耳朵和脖颈的交界处；当他这样做时，她微微颤抖，她那里的皮肤像丝绸一样柔软。他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扣住她的上臂。这是正常的吗？他差不多一年没有亲吻过任何人了，但在他的印象里，接吻完全不是这样的感觉。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德拉科？”
她整整一周都没有喊过他的名字。他从沙发上微微撑起身子。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平躺在沙发上，她仰躺在他身下，双手撑在他胸前，头发乱蓬蓬地散落在一只旧靠垫上。她的嘴唇因为接吻染成了覆盆子红色，深色的短睫毛缠在一起，和眉毛的颜色一样。天呐，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这么多月来，这么多年来，他怎么会没有想过要吻她？德拉科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她相貌平平。他这六年全都被人灌了迟钝药水吗？
他强迫自己开口。“怎么了？”他用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紧张沙哑的声音说。
他知道她听出了不同，因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被她看到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很是窘迫，但他离她太近了，根本无处可躲，无法移开视线。
“有多久了？”她迟疑地瞥了一眼门口。
“我不确定，”德拉科说，也朝那里看了看。波特提交申请需要多长时间？他走了多久了？阅览室里没有时钟，而德拉科只觉得他们完全跌出了时间之外。
不管已经过去了多久，他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接受这个简单的、不可思议的事实：他们像这样躺在这里；她贴在他身上的感觉是那么完美；他们触碰的每一处都传来温热的刺痛，就像走出寒冬。
“他可能很快就会回来，”她说。
德拉科挑了挑眉毛。“所以你是说我们应该把门锁上？”
赫敏笑了。他努力不露出微笑，竭力维持冷静自若、近乎傲慢的样子——女孩子们都喜欢这种，不是吗？——但她的目光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她看着他嘴唇的样子就好像她不是刚刚才花了很长时间熟悉它，好像她还在好奇，吻他会是什么感觉。而当他再次吻下去，她立刻将他拉进她的怀里，抱得那么紧，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像是全新的开始。
赫敏知道她在晚餐时表现得很傻，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那么明显。
“弗林特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哈利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赫敏对上德拉科的目光，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挺好的，”他们齐声说道。德拉科语调轻松，令人信服；赫敏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声音大得像一只被狠狠拽住尾巴的猫。
“呃，”哈利说。
“她没问题的，”德拉科漫不经心地冲她歪歪头。
赫敏清了清嗓子。“是的，呃——德拉科和我说了弗林特的套路。对于斯莱特林人来说很常规。”
德拉科眨眨眼，向她投来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很常规？”
“很常规。自我为中心，加上魁地奇。”
“你就不能顺便加一句‘在场的人除外’吗？”
“实际上，我就是特意不除外。”她把意大利面叉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努力压住快要咧上天的嘴角。已经太明显了：她在对他说话，跟他开玩笑。哈利肯定能察觉出发生了什么。她之前用冷水抹了一把头发和脸，他们把衣服整理好，而且都很小心，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但哈利肯定知道了。
德拉科摇了摇头，但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当他把水杯举到嘴边时，她努力不去盯着他的嘴唇、喉结，他耳后卷起的一绺头发。
晚餐的全过程都是这样：她滔滔不绝，语速快得几乎喘不上气，憋了一个星期的话终于一股脑涌了出来。虽然德拉科表面镇定，但他显然忍不住对她说的每句话做出回应。他们来回互怼，一会儿就神秘事务司的伦理问题针锋相对，一会儿拿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怪癖开玩笑，偶尔哈利也会插话，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埋头吃饭，半是困惑，半是欣慰。赫敏想，这至少比上周的冷战要让他自在多了。
晚饭后，他们去刷洗碗筷。德拉科擦干双手后，打了个哈欠说：“我要去睡觉了。”
“现在才八点半，”赫敏脱口而出。
“没错，”德拉科说，“我要和我的头发多相处几个小时，如果克利夫顿明天真的要用染料毁掉它的话。”
赫敏勉强笑了一声。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么快就陷入怀疑，担心他在晚餐时忽然认定这一切都是个错误。她是不是说了什么蠢话？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告诉她不用害怕，但现在他显然是在躲着她。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她好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愕。
“哦，对了，”他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先去把那些魁地奇的书找出来。你是说你在阅览室里看到了藤川的《飞行百科全书》？”
哈利没有看德拉科，他正坚定地擦洗一只平底锅，满手泡沫。德拉科向她点头示意，她胃里的那团紧绷终于松了些。她擦了擦手，急忙跟上德拉科，说：“嗯，是的，我找给你看。”
他们默默地穿过走廊。一拐进图书馆，德拉科就把门带上，说道：“我现在没法在客厅里跟你和波特坐上几个小时。”
“什么？为什么？”
德拉科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她，目光赤裸得几近放肆。“你觉得为什么，格兰杰？”他说，声音带着满满的讽刺。
赫敏的嘴巴发干。她清了清嗓子。“但你在晚餐时表现得比我自然多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吧，无意冒犯，但你的标准差不多低到地底下了。”
这一次，她真心地笑了。
“再说了，”他补充道，“就算波特发现了我也不在乎，不是这个问题。”
“不是吗？”赫敏说，她的脸颊变得温暖。他真的不介意哈利会不会发现？因为大脑封闭术，她知道德拉科并不是个寡言内向的人，但出于某种原因，她总觉得他对于这件事可能会三缄其口。对我们的事，她想，又感到一阵恍惚。
德拉科考虑了片刻，耸耸肩。“当然了，他会有点尴尬。但主要是因为我不愿意整个晚上都假装不在想这件事，谢谢。”
现在，他脸上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神情。他的语速很快，好像他花了很久组织语言，现在在担心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赫敏看着他，心中渐渐明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紧张啊， 她意识到。也不止她一个人觉得自己好像走在纤细的树枝上，隐隐担心它会折断。
淡定自若的德拉科·马尔福不再假装若无其事——在这件事上，在她面前。
一股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似乎环绕住了她，使她觉得更安定，不再那么犹疑。他在厨房时就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于是立刻做了这些来安抚她。她也想让他安心。
德拉科双腿伸开，坐在双人沙发的扶手上。她向前走去，停在他两脚之间。他这么坐着时，赫敏比他高几英寸。她喜欢他仰起脸看她的样子，像是一种无声的请求。
赫敏的声音卡在喉咙口。她低下头，直到嘴唇与他相触。她感到他身体里的一丝紧绷渐渐松开，他的手臂懒洋洋地环住了她的腰。
“我很高兴你在想这件事，”赫敏轻声说，“我根本想不了别的事。”
她捧起他的脸，又一次更深地吻住了他。他的舌尖擦过她的，她轻轻咬住他的下唇，下午时他似乎很喜欢她这么做。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好了，”他贴在她唇边闷声说，她感觉到他的左臂马虎地一挥，一本书砰地一声从书架上飞进他的掌心。他站起身来，又用力吻了她两下，把书塞进她手里。“睡觉。我要去睡觉了。”
赫敏忍不住微笑，倚靠在双人沙发上，德拉科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她，他把头发理好，颧骨染上了两抹红晕。
“睡个好觉，”她说。
他摇摇头。“我睡不好的，”他说，又那样看了她一眼。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而这一次的感觉竟然是愉悦的。这让她觉得安心，甚至有些大胆。
“很好，”她说。
在他转过身之前，她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