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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现在的心情极其糟糕,头鼓胀地疼痛。他停车踏进补给站,舀了一捧水洗把脸,顺手打开一瓶劣质的波本,古铜色的液体入喉,如外头沙漠上悬空的太阳般灼热的辛辣和甜蜜。他真想大醉一场,倒在黄沙之中睡去,任由沙砾将自己埋没。
经济大危机过后,社会秩序彻底混乱。他变卖手头财产,留给了最好的朋友——罗恩和赫敏,以及他们的女儿。为了赚钱,他停下所有的旅行计划,告别墨尔本的临时住宅,驾驶一辆旧越野车去往荒无人烟却矿藏丰富的皮尔布拉地区,给矿场主干些赏金猎人的活,生活还算过得去。
而在昨夜,陪伴他多年的伙伴海德薇怪异地擅自离开了。他花费一上午苦苦找寻,在杂草丛中发现她的尸体。哈利悲伤地想,估计是他的小姑娘不愿让他看见她的死亡吧。
小杯酒下肚,他稍微清醒了些。设想死亡的时机还未到,他还需要为后备箱中的海德薇寻个安眠的住处。
这时,窗外一辆飞速的轿车驶过,笔直地朝路边堆放水管电线之类的杂物堆冲撞而去,激起一阵尘沙。轿车前车胎陷进了土坑里打转,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不断响起,可依旧纹丝不动地卡在原地。驾驶位上的矮胖男人边唯唯诺诺地接受后排座位上男子的斥责,边焦急地踩踏油门。要是这事放在从前,哈利定会上前帮忙,可今非昔比,人心莫测,形同末日的当下,好心可让他吃过不少亏。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喝闷酒。
分神间,哈利听见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他惊讶地抬眼,可那辆轿车分明还停留在原地,只是里头的两人不见踪影。他心底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妈的不会吧!哈利忙起身朝门外奔去,驻守补给站的高瘦小伙以为发生什么,抄起枪跟在哈利身后。两人齐刷刷往大门外瞧,果不其然,停放在公路边的旧越野车被开走了,地上碎一地的车窗玻璃折射出正午的日光,刺进哈利眼睛,酸涩得想要落泪。
“操!操他妈的抢劫犯!”哈利气得连踹好几脚门框。没有车,他无法在这片荒漠中活动不说,紧要的是海德薇的尸体,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可他的车已远行化作空气热浪里渐渐缩小的黑点。
他环顾四周,只有一条公路蜿蜒在戈壁荒漠之中。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他忿忿地想。摸上裤腰的枪套稳定心神,索性坐上劫匪舍弃的车,加足马力尝试好几回最终从废墟里脱出,转弯朝他们消失的方向追赶。他边踩油门,边搜索车上有无留存前人的线索。很可惜,对方甚是谨慎,只有一包抽剩的烟。没关系,哈利安慰自己,两个劫匪的样貌特征他大致记得,一个畏缩像老鼠,另一个则五官尖锐,颧骨突出,肤色惨白发青,见过肯定不会忘记,沿途到补给站或商铺多询问,总会有消息。
经历一下午,哈利问遍沿途卖汽油卖食物卖子弹的,始终没有半点消息。总该不会怕被追,吃喝拉撒全在他车上吧,哈利绝望地想。天色逐渐昏暗,皮尔布拉这片地带属法外之地,犯罪和贫穷司空见惯,只有小型军事单位巡逻,威慑作用接近于无,夜晚并不是在外行走的好时机。以防再次发生事故,哈利决定问完下一处有人的房子就前往公路边便捷旅店歇脚。
路过一处破败的平房,灰色的墙皮喷着“Food”字样暗红的漆,门口敞开,透出诡异的意味。哈利确认过别在腰间的枪,径直走进去。房子里头麻木地躺着一排半裸肌瘦的男孩,简简单单一条破洞的布料做床垫或者被子,桌面上摆放着简易针筒和粉末,弥漫着一股不堪的味道,似乎连空气都是僵死的。哈利蹙眉望向其中一位清醒且与他对视的男孩。
男孩开口问:“你要上我吗?”
“WHAT?NO!”哈利愕然地脱口而出,而后又觉得有些失礼,结结巴巴地说,“呃,我是来找车的。你有没有见过一辆车载着两个男人?”
“我不知道。”男孩的眼神空洞无物“你应该去问里屋的婆婆,她应该知道。”
“谢谢。”哈利别过脸,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他不愿再多看一眼屋子里荒谬的景象,小心翼翼且快速地从地上的裸体间穿过。深处的房间内坐着一位年老的女人,安静地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编织衣服。
“你好,有没有见过一辆车载着两个男人?”哈利硬着头皮问,“黑色的旧越野车,有一个车窗没有玻璃。”
婆婆没有抬眼,默默地编织,忽略过哈利的问题,“你要睡我这儿的男孩吗?”
“NO!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哈利有些烦躁地伸向枪套,又放下,从裤袋里掏出几枚25美分硬币扔向婆婆身旁的桌面,“我付你钱,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硬币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终于惊醒了婆婆。她抓过硬币,指向窗外的公路,“我见过,他们路过这里,但没有停下。”
总算有消息了。哈利道谢后,拔腿逃离这间令人窒息的房屋,一刻都不想多待。正当他匆忙快步走向车子时,身后突然来人锁住他喉咙压制他的反抗,把他后背狠狠砸向车门。来人低哑地嗓音从耳边传来,“你从哪里偷来的这辆车?它的原主人呢?”
真是受够了,哈利暗暗咒骂。他尽力放松肌肉,作出放弃挣扎的模样,趁对方下意识的松懈间,重重一拳捅向其腹部,扼住肩膀,顺势转身摁压在车门上,拔枪抵在来人的脑门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现在情形与刚才完全相反了。
借着落日余晖,哈利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眼底掠过几分惊讶。来人年纪约莫刚成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五官轮廓分明,精致得如同油画走出来的少年,黝黑的眼珠让哈利想起横亘夜空的星河,熠熠地闪烁。这令他心底升起更浓厚的警惕,这世道,人越好看,手段越狠。偷袭的行径,以及颧骨上细微的旧伤痕皆暗示此人并非善茬,就是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哈利上手摸了一圈对方的腰间,意料之中摸到一把枪。他琢磨着之前偷袭时对方的说辞,缓慢地抽出枪摔在地上踢开,“你认识这辆车的主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少年即使被枪口抵着,情绪依然平静地说:“认识,现在是仇人。”
“现在是仇人,那以前是什么?”哈利觉得这小孩说话还挺逗。
“……仅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少年隐忍着喘气,“你可以查看我腹部的伤口,就是他给了我一枪。”
哈利确认少年没有反抗的意图,枪口下移撩起带血迹的衣衫,白皙的腹部上子弹撕裂肉体的伤口张牙舞爪地显露,口径虽小,但伤口明显未经过妥当的处理和包扎,边缘已有感染的迹象,而且大概是受了一拳,伤口再次渗出血来。哈利咽下不该有的内疚,继续盘问:“你知道他要去哪吗?”
少年这次没有回答,他眼神涣散,喘息声急促,额间密布冷汗,瞳孔一翻昏倒在哈利脚下。
*
明亮。
不是沙漠讨人厌的太阳光,是冷凉的老旧灯泡的光亮。
周围有模糊的人声,是两个人在对话,内容听得不太清晰。汤姆挣扎着醒来,意识到自己半身赤裸躺在某张床上。腹部隐隐作痛,但昏倒前撕裂状的剧痛已然消失。他缓缓坐起,洗得发白的被子滑落到腰间,低过头看,枪伤得到很好的处理,子弹被取出,伤口整齐地缝合。他这是被人救了?
“你醒了。”脚步声临近,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汤姆顺着望去,是开他哥车的男人,现在应该是他救命恩人了。
“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柔和而关切,“你睡了将近3个小时。”
汤姆望向窗外浓厚的夜色,感觉不可思议和些许不安,毕竟被丢弃在公路边半死不活地醒来才是正常的结果。他体验过一把男人的防守功夫,说真的,现在他并不在意男人是否抢劫了他哥,更不在意他那位哥哥是否遭到了抢劫。他近乎欣喜地感激自己的运气,这个男人将会是他复仇路上的囊中物。汤姆指尖摩挲被角,语气缓和地说:“好多了,谢谢。”
“那好,”男人倚着旁边的桌子,“现在,回答我没问完的问题,你知道你哥要去哪吗?”
汤姆对男人的执着感到好笑,坦诚地回答说:“黑徳兰港,他在那有栋别墅。”
听罢,男人拾起桌面上应该是他留下的空枪,熟练地安上弹夹,一副要走的架势。这怎么行?汤姆顿时紧张起来,翻身下床,“也带上我走。”
“我不是你保姆。”男人拒绝的语气坚决。
“当然不是,我是你的人质。”汤姆轻笑,他发现男人有双漂亮的孔雀石眼睛,“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跟我哥有过节,是吗?那我就是你的筹码。”
“如果你的脑子没坏的话,你哥不久前要杀了你,拿你做筹码毫无价值。”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话语里的漏洞。
汤姆不紧不慢地辩解说:“这并不妨碍,我活着对他来说就是威胁,毕竟我脑袋里装满了他的秘密。”
男人不耐烦地叹声气,烦躁的口吻昭示着他耐心已临界极限,“Listen,kid,他拿了我的东西,我要去拿回来,你们的家庭恩怨不关我事。以及,我救了你,你给我信息,是一笔交易,我们两不相欠。”
被称呼作小孩令汤姆很是不爽,但这点恰巧印证了他对这男人的评价——心肠软、有道德原则。他还想说什么来勾起男人的同情,这时门外的女医生敲响了门,对男人说:“外面情况不对劲。”随后,她走向汤姆,“噢,你醒了,我帮你看看伤口情况。”
汤姆皱眉看向男人,男人挨着窗户透过布满灰尘沙砾的玻璃观察。蹲守在外的卡车被夜色淹没,但车主贴心地亮起了车灯。“两辆车卡,前排各两人,共4个人,都备了枪械,看样子蹲点有一阵时间。”男人侧目而视,怀疑的眼神盯上了医生,语气变得具有攻击力,“你说过这里不会有人来攻击。”
医生脸色发白,她也不解,“我没有骗你,我是医生,周围的人需要治病,我们约定好了不会在我这生事。”她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躲藏地点,“你们可以先藏起来,再从后门溜出去。”
男人摇头拒绝了,绿色的冰凉的眼睛望进汤姆的眼底,“那就是你。”男人似乎想起什么,“你哥那时候很匆忙,你们之前犯了什么事?”
“我们抢劫了一个矿场主。”汤姆一脸无辜地说。
若说先前男人或许有选择,那现下的状况容不得他脱身而去。他忍下想敲一把眼前倒霉孩子脑门的冲动,望回窗外定神目测过距离后,径直走向房间外的某个角落,“医生,借用下你的来福。”
医生皱眉,眼神里满是不赞同,提枪硬干在这片地区是再普遍不过的解决问题方式,但不是在她的地盘。她起身想阻止,可顷刻间男人的气势已经变了。他蹲在窗台一侧,肌肉紧绷,眼神沉着而锐利,一切蓄势待发。枪口悄无声息地探出窗口缝隙间,喷射出致命的子弹。一发,两发,三发,四发,收枪,全过程干净利落。尽管汤姆并未看到外边的景象,但他丝毫不怀疑男人射击的精准度。在那短暂的数秒中,他似乎看见一位遇事冷静、训练有素的士兵。
“谢谢你的来福,治疗的钱我放在桌面了。”男人抱歉地看了眼医生,把来福枪扣在桌上,拉起汤姆离开。
男人开车速度飞快,似乎想甩掉后面的麻烦事。汤姆安坐在副驾驶位上,着迷地凝视着他。一头墨色凌乱头发和长出胡茬的下巴像是好几天未梳洗,脸庞英俊而坚毅,手臂漂亮的青筋线条微微浮起,在传统眼光看来,他是个富有魅力的男人。但汤姆认为不止于此,男人身上有某种吸引他的特质,至于如何特殊则难以用语言解释。
此刻,男人正专心地直视前方,尽力无视汤姆的存在,而汤姆也尽其所能地展现他的存在感。
“你杀了他们吗?”汤姆问。
“……没有,伤口不致命。”男人隔了好一会儿才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想多说话。
可汤姆偏不如他意,“我们现在是同伴了,认识一下,我是汤姆里德尔,你呢?”
“……哈利波特。”男人的回答又间隔了好久。
看来被迫带上他怨气不小呢!哈利持续漠视的态度让汤姆感到被冒犯的不满,但同时他也禁不住心底的兴奋。他摆弄起手腕上那块表盘碎裂的江诗丹顿,样式比较老旧,但到底不是仿冒的便宜货,能瞥见依然在行走发光的太妃针和下方机芯的金轮。
“你一直在忽视我,你觉得我不会是个好同伴吗?”汤姆厚颜无耻地撅起嘴唇,继续得寸进尺地发问。
“你认为现下是开启谈话的好时机?”哈利把控着方向盘,肾上腺素过后的乏累涌上来,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了,要不然白天疲劳驾驶可不好。他透过浓重的黑夜张望观察。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哈利?他们活下来只会造成更多麻烦。”汤姆越过中央扶手靠近过去,亲昵地称呼哈利的教名,回归到最初的疑惑。
“……我不是杀手。”哈利猛然转弯拐进一处废弃矿场寻一处空地急踩刹车停下,汤姆没来得及防备就被哈利扼住咽喉,抵进座椅里。男人发出愠怒的低吼,“既然是你惹的事,想要杜绝后患,你可以去杀了他们,你手头不是没有枪。”
处于弱势的汤姆不慌不忙,似乎更高兴起来。被拆穿从医生那偷了枪也不恼怒,他厚脸皮腼腆地笑着,笑容该死的迷人,“我的枪法可没有你准。”
哈利控制住翻白眼的欲望,拉好手刹,开启后备箱,“就地休息,明一早赶路。后备箱有垫子,直接垫着睡地就行,饿的话,自己拿罐头和面包吃。”
等哈利找到一处有遮盖的阴凉地铺好床垫躺下,汤姆抱着垫子和食物罐头也跟着来了,坐在哈利身旁,小心用开罐器搅开罐头,午餐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切出来厚厚一片放在硬面包片上,大口一起下咽,滋味不算太差。
“你要吃吗?”汤姆三两口吃掉一份面包片夹午餐肉,问道。
哈利起身,伸手拿过肉罐头和面包袋,无奈地说:“你在旁边吃,我怎么睡得着。”
“现在我们的谈话可以继续了。”汤姆咧了咧嘴,露出得逞的笑容。他不理会哈利的反应,缓缓地说:“我跟伏......就是我哥,还有一只老鼠,”说老鼠二字时语气轻蔑又厌恶,“去抢劫一个矿场主,我们事先做过调查,选择周边保镖最少的时间段。行动万无一失,保镖全被一枪击毙。我们盗走了保险柜里的所有钱,打算拿那笔钱回英国。”他又动手做一份面包片夹午餐肉,余光小心观察哈利的神色,“但在最后逃走前,他想杀了我。”
“我对你们的抢劫事迹并不感兴趣。”哈利拿过一瓶水缓解口腔中咸涩的味道,白水凉而无味,他想念热腾腾的热可可了。拧好水瓶盖子,他特意打量起汤姆的脸庞,轮廓与脑海中抢劫他的人确实有几分相似。他忍不住问道:“你哥是什么样的人?”
“哼,感兴趣了?”汤姆看向哈利的眼神像在看自愿上钩的鱼儿。
“这叫探查敌情。”哈利摆弄肉罐头的盖子,试图不去想方才得意得像猫儿晃荡尾巴的少年有多可爱,“你到底说不说?”
“伏地魔,伦敦地下黑帮的首领。”汤姆注意到哈利此时眼底闪过什么,却快速没入一片平静中,他眯眼笃定地说,“噢,你听说过他。”
“当然,大名鼎鼎的食死徒首领,倒是没听说过他有个弟弟。”哈利故作轻松的姿态,伸手准备收拾食物残骸,“还吃吗?”
“不吃了。”汤姆摇头,给剩余的面包套上保鲜袋,紧接着颇为不屑地说,“他对亲情嗤之以鼻,况且他怎么会放任我分散他的权威。”话锋一转,“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并不是在玩一问一答游戏吧。”哈利不是没有发现这微妙的操纵,他并不想掉进这小子的陷阱里。
“你欠我的。”汤姆控诉说,“我给了你如此重要的情报。”
哈利不耐烦地应道:“Fine,问完赶紧睡觉。”
“你找伏地魔做什么?”这个人到底为了什么这么执着,汤姆深思。
“……他偷了我的车。”
“就这?”汤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这点小事,你就要追他上千里路,甚至可能失去性命。”
“那你现在非得缠上我,不也是为了去报那一枪之仇么?”哈利没好气地说,轻易地揭开汤姆的意图。
“当然,谁会放过一个搭乘顺风车的机会?”汤姆的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深深地注视哈利,“晚安,哈利。”
他知道依照目前的处境,应当使用一贯的魅力编织一张网,套取对方同情和帮助,榨取价值。而且哈利是他未曾接触过的不稳定因素,无法全然掌控和操纵,半路趁机除掉是万无一失的选择。但戏耍哈利实在太有趣了,他允许自己为私欲留些放纵的时间。
*
奔波一整日,历经种种突发事件,哈利尤其疲惫,因此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模糊间,他是被临近的脚步声惊醒的,军用厚底靴踏在水泥地上,夹杂黄沙剐蹭的声响,刺激他因沉眠变得迟钝的警惕心。
他睁开双眼,恰好对上漆黑的枪口,目光往上延伸,是三位身着防弹衣的壮汉。哈利没有动弹,余光撇过旁边汤姆的床铺,那里空无一人,垫子也没留下。他有些疑惑和没来由的失落,竟然逃走了吗?
“趴下,双手放背后。”站在前头的士兵开始不耐烦。
以一敌三,没有胜算。哈利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一眼放置在右手一侧用来防身的左轮手枪,平静地接受镣铐,只是在内心怒骂好几遍汤姆里德尔麻烦精。海德薇,他的小姑娘,恐怕无法将她安葬了,哈利悲伤地想。
短暂的车程后,他被带到附近的一座小型陆军基地内,越过围绕的栅栏,可以看见内里的房屋和设施矗立在荒沙地上。士兵见他配合,没多折腾便让他进室内套着手铐接受问话。对方问起矿场抢劫的事,哈利松了口气,并没有隐瞒,交代事实解释自己的清白。
“所以,你还有一个同伙?”问话的士兵说。
“不,我和他不是一伙的。”哈利再次解释道,“他参与抢劫案,半路遇上了我,结果他昏迷在我跟前,我就只好带他去看医生。”
“为什么你要帮他?”士兵怀疑地追问。
“因为他受伤晕倒我面前!”哈利顿感心力交瘁,认清了从问话的开始,他就被假定成嫌疑犯,这群人并不理会真相如何,只是着急地抓个人交差罢了。他双手拉扯着手铐,沮丧得想揪头发,“我总不能让一个人死在我面前不管不顾吧。而且他知道我被偷那辆车的消息。”他看向士兵依旧不信任的眼神,暗骂了一句脏话,泄气地问,“算了,直说你们会怎样处理我?”
“以你的身份,我们会把你移交悉尼。”士兵耸耸肩,低头填写资料。
“Okey,在此之前,你们能先立案帮我把车找回来吗?”哈利不死心地追问。
“What?”士兵看他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你看,平常的案件你们根本不会去管。无休止的枪声,你们也根本不在乎。是什么让你们终于走出基地看管世事?”哈利讽刺地说。
“这不能怪我,上头下达了命令,你们抢劫的可不是普通人家。”士兵辩驳说,“我需要这份工资养活我的家庭。”
“是他们,没有我。”哈利垂下头,身躯陷进椅子里,显得颓废而无助。他有些想哭。
“砰!砰!”门外头突然传来两声枪响,眼前一道身影骤然闪过,第三声枪声就清晰地在哈利耳旁鸣起。面前的士兵瞪大瞳孔,额间一枚子弹穿透而过,血液迸溅在灰白墙体上,失去生息的躯体跌落到地面发出最后的哀鸣。这一场面震得哈利一阵恍惚,他迷惘地望过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摇晃旋转着手枪,冲着他笑。
“……枪法不错。”哈利大脑还晃荡着惊愕的余震,胃里有轻微的搅动。
“谢谢夸奖。”汤姆随意地一脚踢开士兵的尸体,在办公桌的抽屉一翻摸索后,掏出一串钥匙,“找到了。”
对人命漠视、无半分怜悯的语调刺痛了哈利,他无措地坐在原地,那人死前还谈及了他的家庭,他感觉比刚才更加无力,内疚与怒意随之涌来,他压抑下喉间的哽咽,斥责地目视汤姆,“你杀了他们。”
“如你所见,”汤姆无动于衷地耸肩,仿佛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正常的是哈利的反应,“你在生气什么?是我救了你。”
他在生气什么?近年他目睹过数不清的死亡,这并非最残忍最不可接受的一次。哈利心绪繁乱,凝视着蹲在自己面前解开镣铐的汤姆微微失神。这个男孩手持单枪就敢直接杀进来救他,太乱来了。
原来他有两个发旋啊,小巧地隐于蓬松的发顶,发丝逆时针顺滑地往下垂落。好乖,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他想伸手去抚摸。手铐在这时被解开扔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哈利,无厘头的念想被抛在脑后。他站立起来,不愿去思考发生这一切是否正确,既然现实已成定局,眼下当务之急是逃跑,海德薇还在远方等他。
首先,摆放在桌面上士兵未填写完的资料必须销毁。哈利摸过桌角落处抽烟的打火机准备烧掉了事,汤姆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哈利这回再心急也耐心地说:“这上面有我的信息,不能留把柄。”
“我知道。”汤姆微笑说,“我带走也一样。”
“随你。”哈利一下子拿他没辙,回想纸张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随口答应。
踏出房间,门外躺着两具尸体,皆是额头中弹,一枪毙命。这臭小子枪法哪里比他差了,真不知道是无脑莽撞还是自信过头。哈利蹙眉避开尸体,看向完好紧锁的大门和栅栏。
“那里有个后门。”汤姆指向一堆轮胎、软垫等设施后侧被撬开的小门,“完全没有人看守,只有一个门锁,我开锁功夫不错,两三下就撬开了。这破地方说是陆军基地,实则就三个人,两个在前头看守,警惕心太弱。”汤姆得意地说,像敛起爪牙求夸赞的小兽。
但哈利夸不出口,掩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说:“谢谢你来救我。”
“不客气。”汤姆笑得乖巧,指间把玩的手枪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走出基地后,继续前行的车程依然交由哈利驾驶,车内一度陷入沉默。一向擅言的汤姆安静下来,正翻看窃来的资料信息,薄薄的纸张上记录了哈利粗略的生平。哈利的指尖不规律地触碰敲打方向盘,他在好奇汤姆的反应。
“你今年快27岁?比我大9岁。”汤姆惊讶地嘀咕。
所以这臭小孩成年了啊,哈利翻了个白眼,应声说:“一整页我的个人信息,你就最关心这个?”
“其他的不重要。”汤姆不知从哪摸出偷来的打火机,擦出点火花,A4纸的一角燃起跳跃的小撮火苗,借着空气和植物纤维焚烧,炙热的火息使车内的温度攀升。眼见火势蔓延,接近烧到汤姆的手,哈利的警告声响起,“嘿,赶紧熄灭它。”
汤姆大笑,像是沉浸在纵火的美妙中,他摁下车窗玻璃的按钮,在火焰触碰指尖的一霎扔进荒芜的旷野,黝黑的眼眸回望哈利侧过来的目光,“那是你的过去,我想知道,但我不关心。”
“噢,那你关心什么?”哈利也打开他那扇窗通风,将一股焚烟味散去。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停顿片刻说道:“所以,你知道伏地魔是因为你曾是苏格兰场工作?”
“是,但伏地魔藏得很深,我也没接触过就是。”他在说谎。
“你想念英国吗?”汤姆也不深究,转了个话题。
“多少有些挂念,”哈利放松了许多,娓娓地说,“那种普通退役士兵的生活,在公寓舒适的床上醒来,烤面包煎鸡蛋做早餐,泡杯茶开启一天的工作,下班后参加派对,找位或许会发展成妻子的美女约会,循环往复的闲适在风餐露宿的夜晚会想念吧。但是堆积如山的文书,屎一样的官僚作风和上司,周围人不停地做媒,我受够了。”他适时关上车窗,避免车内浮上一层沙土。
“噢?你很受欢迎?”汤姆的眉毛不可思议地扬起,听哈利讲述他的往事对他来说是新鲜的感觉,是一种窥探的满足。
“当然,我可是苏格兰场排名前五黄金单身汉。”哈利耸了耸肩。
结婚?这念头摄住汤姆的心神,以荒谬可笑的节奏在脑海里轰轰作响。他该预料到的,哈利是一个处于适婚年龄的男人,年轻、英俊、孤儿出身却足够努力上进的退役士兵,在苏格兰场工作稳定体面,会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结婚候选人,甚至是不少高层物色的女婿人选。是的,哈利之前拥有大好的婚姻前景并不出人意料。
出乎意料的是他对此的反应。
关乎这想法的一切都激怒了他,尤其是哈利日后与某位女人结婚这件事本身的可能性。他知道对哈利并不在意的往事发怒是一件蠢事,但一时间无法平息的怒火让他平白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将哈利留在身边,绑架也好,囚禁也罢。他不确定这是否是称之为喜欢或爱。说到底,这份沉醉的着迷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想结婚?”汤姆生硬地问,上身轻微向哈利倾斜。
“不知道,或许我一直在寻找灵魂契合的伴侣一起步入婚姻。”哈利语气轻快,“但我两位最好的朋友已经在这边结婚了,刚生了一个小女儿,我的教女。”
汤姆注意到哈利提及朋友和教女时的眼神,像是皮尔布拉的太阳揉碎了流进翡翠的眼珠里,泛起金色的涟漪,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笑意被日光和黄沙漂染上温暖的色调。他像是窥见了另一方世界的珍宝,胸腔内澎湃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
“所以你辞职开启了旅行计划,你都去过哪儿?什么地方让你印象最深刻?”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正午过后,他们寻到一处汽车旅馆,询问有无午餐提供。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们决定先做休整再赶路。汤姆腹部的伤口有些受感染,哈利问老板要来干净的水为汤姆做处理。
已缝合的伤口处发红,在光滑细嫩的肌肤间尤为显眼。细看过后有轻微肿胀的弧度,轻触周边能感觉到皮肤发烫。哈利担忧地试探汤姆额头的温度,好在没有出现发烧或低温的症状。他叹了口气,俯下身细心清洁伤口的分泌物。感受到指尖下躯体的瑟缩,他再次体贴地放轻力度。
“你可以再用力些,我没那么脆弱。”汤姆调笑说,“这样很痒。”他的声音低哑,勾人的尾音挠过哈利的心尖,挠得指尖发颤,挠得人心烦意乱。
“你自己弄吧。”哈利索性撒手不管,让这臭小孩自行处理。殊不知,汤姆心底暗暗松下一口气。哈利久经磨砺的指腹粗砺,触及的地方划过一片搔痒,激起皮肤下滚烫的热流。照这轻柔缓慢的手法,他恐怕要沉溺下去,沦为哈利波特的俘虏。
午餐端上来,冒着诱人的热气和香味。并不是丰富的菜品,只有简单的番茄炖煮土豆、蔬菜吐司,但好歹是热食,吃下肚才感觉人缓过劲来。
“大约今晚就能到黑徳兰港,你有什么打算?”哈利问。
“……我打算,”汤姆托腮凝眸望向哈利,“杀了他。”
哈利听懂了他的意思,伏地魔和汤姆必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复仇是汤姆里德尔挣脱伏地魔的锁链,迎向独立而自由的新生的必须,因此,他未置一词。汤姆喜爱的目光更甚,轻笑继续说:“他前段时间受了死对头的打击才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他的下属大都分散逃亡了,留在身边的不过是小喽啰,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杀了他,然后呢?”哈利很快地灌下第一杯热茶,正在把弄手里的第二杯。
“之后,我们卷钱回英国躲风头,我有认识的熟人可以庇护我们,再逐步消化他的食死徒。如何,哈利?”汤姆若有所思地说。
这是做什么?上了一条贼船,做亡命鸳鸯么?哈利差点要被他的热茶呛住,慌乱中正想寻些俏皮话先含糊过去,可汤姆炽烈夺目的眼神令他的喉咙陡然哽住,只发出一声渺不可闻的叹息。他突然有点喘不过气,眼前天真又疯狂的少年人让他感到惊讶,还有着迷。他一时无法回答他,对方的计划与他的初衷相差万里。
汤姆又说:“伏地魔的钱足够把你的朋友一家也带上回英国,并且安顿下来。以现在澳洲的环境,我很确信他们也不想留下来。难道你不想让教女生活在一个更好的环境吗?”
不得不说,汤姆的话语十分具有诱惑性,但那不是主要的。哈利清楚对方对他的着迷,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种感觉是双向的,汤姆身上某些特质也吸引他。若不是前方海德薇在等待,他甚至可以说,他开始享受这趟路途。
“……不,我拒绝。”哈利回答时迟疑了一下,他不想伤害少年人的心。他几乎想说好,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份短暂的心动浸泡在时间长河里,两人道德层面的分歧注定要将其一次又一次的消磨,当水流褪去,裸露出的是怎样一种斑驳呢?
“没关系,我等你改变主意。”汤姆似乎预料到他的拒绝,神秘又难以捉摸地微笑。
哈利尽可能控制自己,不说出多余的话,同时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这位年龄小于他接近十岁的男孩是多么危险,他可能会用柔软的皮肤、迷人的酒窝欺骗所有人。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迷人?哈利不情愿地想,如果汤姆不是邪恶的黑帮首领弟弟,他很可能是一个该死的迪士尼王子。但你真不清楚他的心狠手辣吗?哈利内心深处低语,回想起陆军基地的三具尸体。
用餐过后,他们继续上车赶路。单枪匹马闯基地救人和伤口感染耗费汤姆过多心力,他窝在宽大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呼吸趋向轻缓平稳,或许是睡着了。
路过一处补给站,他缓缓将车停下,没有吵醒汤姆,独自下车前往。料想不久会有一场硬仗,他需要补充些子弹。
“你们有38口径的子弹吗?”他记得汤姆的手枪型号。
“有,50美元。”巴掌大的小窗口传出谨慎的声音。
“我要一盒。”哈利随身钱财不多,但这些还能负担得起。
收好子弹盒之后,他倚在车门边点燃烟卷深深吸一口,眺望远方,放空大脑。远处光秃秃的岩壁粗糙而宽阔,约莫是富含铁、铜等元素,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虹色光芒。这一片黄沙覆盖的土地混合着荒芜与灿烂,在这宏大的景象中,哈利觉得自己渺小而软弱。
*
抵达黑格兰港汤姆描述的别墅附近时,夜色已浓。哈利观测周边环境和别墅内情形后,决定等到天色渐亮的凌晨再动手。把车停在距离别墅好几百米远的地方之后,他们没有呆在车内,而是踏进粗糙而茂盛的草地,闻泥土和植被的气息,漫步在夜空下。
黑格兰港是沿海港口,风中带着大海的潮湿水汽,格外舒适。白天良好的睡眠令汤姆的大脑保持清醒,他开始深入思考哈利,关于哈利这个存在的事情。他喜欢与哈利在这样的氛围下交流,在纷杂的世界里获取宁静,当然他也极少这样无目的地与人散步闲谈。若是可以,他并不想让这个夜晚结束,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汤姆?”
哈利的叫唤让汤姆回过神来,他反思过午餐时的对话,平生第一次想尊重他人的意见。他问:“在这世界上你最喜欢哪个地方,哈利?”
“嗯?”他似乎很惊讶汤姆会这么问,思考片刻后说,“墨尔本,暂时是。”
“暂时?”
“嗯,”哈利的绿眼睛仿佛在黑夜中闪烁,带着期冀的光亮,“这个世界如此广阔,广阔到人一生也无法踏足完全。我乐于去探寻,但经济大危机后到处混乱,积蓄所剩不多了,这个愿望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实现。”他悲伤地笑了。
若这是他的要求,汤姆愿意带他去任何他想探索的地方,汤姆想。这是一件多么奇怪又愚蠢的想法,他可以想象他哥哥伏地魔讥讽嘲笑的脸色。但他不在乎,在他设想中,伏地魔明早就会被他杀死,将不复存在,而他最终会获得新生。
或许是这些念头唤醒了他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柔软和勇气,聚集成一泓火焰颤抖着。又仿佛有一种无以名状的东西在操控他,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呼喊驱动他。蓦然间,一句话从汤姆嘴里迸出,而他根本身不由己。
“我可以吻你吗?”
哈利沉默不语,在静寂的分秒间,汤姆心尖泛起丝丝阵痛。他不顾哈利是否应允,直接屏气探上前,像是对待宝贵易碎的瓷器,又像是触碰即散的幻影,轻轻地贴上哈利的唇。太靠近了,近得哈利面部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近得能感受那明显一滞的呼吸。——他在紧张,他在乎。汤姆心底涌现无数欢喜,压向哈利的胸骨,试探地启唇舔舐甜蜜的唇峰,层层深入。
“生日快乐,哈利。”汤姆喘息着说,摇晃手腕上的江诗丹顿,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笑意,“这是我的初吻,old man。”
哈利愣神地看着散发荧光的指针恰巧越过零时抵达7月31日——他的27岁生日,哽咽的喉间堵塞着感动与酸涩。恐怕以后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对这男孩的感情了,他缴械投降了,不去压制内心疯长的情思,就由它生长吧。哈利温柔地注视汤姆的眼睛,主动抚上他的后颈吻上去。
当下这一刻,依然是黑徳兰港的夜空下,在挂着露珠的草丛里,他们驻足在原野间拥吻,彼此依偎。汤姆仿佛要融化在哈利的热吻下,他能感受到粗糙的手掌蹭过脸颊,唇边的胡茬磨得皮肤发痒,但他不在意。这些让他觉得真实,是真切地在几近末日的缝隙中从这名叫哈利的男人身上感受到类似爱的东西。
他们吻得太久了,久到感觉缺氧,久到哈利轻咬了下汤姆的嘴唇,示意他松嘴,“别太贪心,小鬼。”
汤姆依依不舍地埋进哈利的颈窝,含糊不清地说:“行,反正有的是机会。”
约莫到凌晨4点,哈利唤醒了汤姆,悄然摸进别墅院子内。哈利的旧越野车就停放在别墅门口,他眷恋地抚摸后备箱的玻璃。再等等,海德薇。
屋内一片寂静,想必人都在熟睡。哈利围绕建筑探看了一圈回到汤姆身边,轻声说:“屋里左翼是主人房,一张大床,应该是伏地魔。右侧的房间睡着另外两人,多半是手下。那两个交给我处理,你去处理你哥。”他握紧手中的枪,对上汤姆的目光,“汤姆,趁他睡觉,直接开枪。”
“放心吧,哈利。”汤姆向哈利眨了眨眼睛。
就是这样才担心,这死孩子报复心重,容易被情绪左右,要是伏地魔醒来挑拨两句,露出破绽迟早的事。哈利深吸一口气,表面纵容地没有拆穿他,可心底又踌躇不安起来,多年的阅历告知他伏地魔不是那么轻易对付的。面对眼前少年的热忱,他又缓缓坚定下来。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汤姆无声撬开门,拂晓的晨光透过窗玻璃洒落,借着暗淡的光线,两人呼吸放缓走进屋。右侧房间门是打开的,极方便哈利进入。里头有两张床铺,其中一张上睡着一个矮胖男人,印象中是当时开车挨骂的那个,睡得很死,是汤姆说的虫尾巴。另一个床铺上躺着的男人身型瘦削,没见过,但警惕心高,至少被哈利的枪抵住时,他第一时间睁大眼睛,想往枕头下掏枪,应该就是汤姆说的小巴蒂。
“别动。”哈利沉声说,他手快地劫过枕头下暗藏的手枪,指向旁边还在死睡的虫尾巴,“还睡,醒醒。”
“你、你是谁?别、别……”虫尾巴惊醒过来吓得哆嗦。
“站起来,慢慢地走出来。”哈利边持枪威胁,边谨慎地盯着正诡异兴奋的小巴蒂。
等这两人挪到客厅的沙发上端坐,双手安分地压在大腿之下,哈利才分心瞥向屋子的另一边。
事实上,哈利先前的担忧并非没道理。主卧的房间门是掩着的,汤姆狐疑地挑眉,他选择贴着门边的墙壁掩饰,小心从门缝中倾听里头的动静,确定无声响后,再悄悄推门往里探。
“在门口磨蹭这么久,不进来看看吗?”房间内有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汤姆呼吸一滞,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正对床中人的头颅。而仿佛等候多时的伏地魔几乎同时拿起放置床头的枪支,同样对准汤姆的额头,如蛇般低声呢喃:“这一次,我可不会打歪。”
“你知道我会回来杀你。”汤姆的语气冷酷,不愿泄露自己除杀意以外的任何情绪。
“当然,你简直就是翻版的我,我怎会不了解我自己。”伏地魔神态轻松,游刃有余。
另一头的哈利听见人说话声,担忧得抿起嘴。以他目前的位置,视线穿过客厅和走廊,只能看见汤姆持枪立在主卧门口的身影。他想唤一声汤姆寻求答复,但害怕分散汤姆的注意力;想过去帮忙,可保不准眼前这两个下属会做出什么反击的行为。他原地焦急得心脏发疼,不停地安慰自己,至少暂时没听见枪声。
分秒过去,情况一直焦灼不变,哈利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主人会杀了他,我毫不怀疑。”小巴蒂得意地笑了,全然不顾眼前的枪口一般大笑。
笑声传至主卧,荡起诡异的回音,汤姆不禁握紧了枪柄。而伏地魔轻笑,好奇地问:“外边是谁令你这么着急?我倒有兴趣认识一下。”
一丝慌乱的情绪掩盖在汤姆冷冽的眼神下,伏地魔抓住这一瞬的缝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沉寂的屋内终于响起第一声枪响。
哈利的余光捕捉到汤姆如折翼蝴蝶般晃荡的身影,心头一痛。他不敢冒险,顾不得其他,狠戾干脆地两枪击毙两人的头部,不去理会倒地的尸体,奔向倒在门口处的汤姆。
他跪倒在地,甚至忘记去确认房间内伏地魔的死活。子弹穿过了汤姆的眉间,血液从开放的伤口处涌出,清晰可见的头骨和脑组织,那是一幅可怕的景象。伏地魔足够心狠,一枪瞬间致命,根本不给汤姆反击的机会。
血泊染红了哈利的手掌,他的胃部在翻腾,尽力忍住呕吐物止于喉咙处,“No,no,不该是这样,汤姆,不要死......”
他屏住呼吸,固执且无用地去试探汤姆的脉搏,颤抖的指尖下无法感知的心跳确切地向他告知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他从此失去了汤姆。
眼泪蒙住了视线,直至无法看清汤姆的模样,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落泪,心口抽噎地疼,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分崩离析,又有某种东西在吞噬,在嘶吼、咒骂他的愚蠢。
“哦,原来是你。”
那是一种陌生的残酷的语调,哈利昏胀的脑袋响起警报的尖叫。——伏地魔!可他来不及捡起枪,后脑就迎来一记重击。视线收窄、模糊,一切感觉像是一个斜坡,滑向幽暗未知的阴影。
哪里出了问题,不该是这样。他无力地倒在汤姆的躯体上失去知觉。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