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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猝死-上
Thor Odinson从起床开始便觉得不对劲，先是一向准时的闹钟没有响，再是开车赶上一路红灯，等他好不容易把工牌按在打卡机上，却刚好显示迟到一分钟，今天是1月31号，眼瞅着就要到手的全勤奖就这样飞走了。Thor垂头丧气地走到工位上，掏出冰冷的三明治，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老局长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大家停一停，来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事。”
老局长满面红光地拍拍手，随后一个颀长的身影便从门后缓缓出现。
“这位是Loki Laufeyson，我们警局新来的法医，原来在总局工作，上头听说我们这里缺人，就把他调过来配合我们工作，哎呀，小伙子真是青年才俊……”
自从原来的法医上个月退休了，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缺着，他们分局坐落于一个偏远的城市，无论是工资还是晋升机会都比不上总局的，所以也就一直招不到合适的人选。但老是缺人也不是回事，老局长向上次反映了好多次，才总算有了答复，他原以为会来个凑数的，结果没想到一看简历，人家居然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科学院，这可把他乐开了花。
Loki微笑着听着老局长的介绍，他向新同事一一点头致意，这让这个中年男人更满意了——瞧瞧，人家不仅能力出色，还这么懂礼貌！于是这位太过热情的领导使劲拍了拍Loki的后背，为他能更快地融入新集体狠狠添了把力：
“这是Thor Odinson，也是总局过来的，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哎，Thor，别往后躲呀，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还害羞了？这样吧，迎新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刚好你这儿还有空位，好好带着Loki熟悉工作。”
被叫住的Thor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僵硬地迎上Loki投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他们先前何止是认识的关系，面前这位，分明是他的前任兼初恋！
尽管地处边陲，但警局的工作仍然繁忙，在简单的互相介绍后，同事们纷纷离去，而Loki也正式入驻了Thor的办公室，他刚从人事处领来了好多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收拾。Thor躲在电脑屏幕后偷偷观察对面忙碌的身影，他迫切地想和Loki说说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久不见。”
最后Thor只能憋出这样一句俗套的问候。
“不太久，你昨天才访问了我的社交媒体账号。”
收拾完最后一点零碎，Loki笑眯眯地回呛，他舒服地靠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愉悦地欣赏Thor的脸如何由白转红。
该死的，又忘记删访客记录了！要不是当着Loki的面，Thor懊悔得简直想给自己一拳。不过下一秒他又在心里舒了口气，Thor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Loki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气氛迅速跌落，但好在没过多久，今天的第一通警报便响起，Thor和Loki接到任务，要求速速前往现场。警笛响了一路，直奔市医院方向，那边早已闹得不可开交——抱头痛哭的夫妇，满脸无奈的男女，以及围在他们身旁提心吊胆的医生，见到匆匆赶来的Thor和Loki，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医院专门为这群人开放了一间会议室，可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妇人哀戚的抽噎缠绵不绝，双目赤红的男人紧握着拳，另一旁的男女同样满面愁容，若不是顾忌着警察，恐怕下一秒又能扭打在一起。那么只有分开审讯了，Thor和Loki花了好大功夫才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对夫妇的独子在学校的体育课上突然死亡，夫妇坚称是学校教学不当才引发了这出悲剧，而学校方面——也就是来处理本次事故的校长和体育老师——则坚称一切教学活动都是按照教育局规定的标准执行，绝对不存在教学不当或失误一说。
“这种情况建议申请医学解剖，根据死亡原因来定责。”
听完了双方对彼此的控诉，Thor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支持。”
校长立刻表态，被纠缠了一上午，她早就心力交瘁了。
“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的孩子！生前就被你们这帮畜生折磨，死后还要再挨上一刀，你们好狠的心啊……”
一听到“解剖”二字，刚平复下情绪的妇人再度怒斥道，她腾得一下站起，双眼简直能喷火，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校长跟前扇她几耳光。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理智尚存的男人赶紧按住愤怒出离的妻子，他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才给出这个不愠不火的回答。不过，作为孩子的父母，经历生离死别已经足够悲痛，一时无法接受解剖也完全可以理解，Thor点点头，告诉这对夫妇商量稳妥后再回答也不迟。
最终，孩子的父母还是接受了Thor的建议，毕竟眼下也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孩子的遗体由医院派车送往警局，而Thor和Loki则兵分两路——Thor继续完成日常的巡逻任务，而Loki则一回警局就扎进了解剖室。
待Loki换上一次性手术服进入解剖室时，孩子的遗体已经送到了。Loki看着这间小得可怜的解剖室，不由叹了口气，这条件可比总局差太多了，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只有一张解剖台，其余设备也是总局淘汰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过时货，而助手呢，只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实习生，Loki瞥了一眼这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孩子，直接放弃了让他帮忙的念头。
Loki拉开裹尸袋，把遗体搬上解剖台，一般来说，这都是实习生的活儿，Loki差不多有五六年没干过这种体力活了，他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得“重操旧业”。在解剖开始之前，按照规定，Loki需要核对遗体信息，他接过实习生手中的表格，一项一项仔细地检查着——名字，正确；性别，正确；年龄……11岁？Loki惊讶地看向解剖台上矮瘦的遗体，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11岁男孩。
基础信息准确无误，解剖正式开始。Loki仔细地查看着尸体的体表情况，其实刚才搬运尸体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死者头、颈与上肢已经完全僵直了，但躯干与下肢的肌肉仍然呈松弛状态。尸斑也已初步形成，紫红色的尸斑呈块状分布在这个孩子的背、腰、臀、以及四肢的背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孩子应该已经死去两到三个小时了。Loki抬头瞥了一眼头顶的挂钟，现在是十一点半，而家属和学校所提供的信息说这个孩子的死亡时间为九点十五分，那么看起来至少在这点上，双方都说了实话。
除了尸斑，死者身上的几处皮下出血点也引起了Loki的注意，这绝非正常现象。难道死者生前曾遭遇过校园暴力？可伤痕的形态和分布又不完全不似暴力致伤那种凌乱又无章法。揣着一肚子问号，Loki拿起手术刀，剖开了死者的腹腔，寻找起更深层的真相。
剖检从上午十一点二十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五十，Loki才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出解剖室，把标本交给化验科的同事。午餐时间早就过了，而晚餐要等到五点半才开始，Loki捂着哀鸣的肚子悲叹，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剩下的一个多小时。
办公室里没有人，不过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Thor应该已经巡逻归队了。Loki瘫坐在椅子上，歇了五六分钟才终于缓上些力气，他揉着酸痛的腰坐直身子，刚准备打开电脑整理解剖报告，就看见了桌面上堆着的几包零食，都是牛肉干或者能量棒一类能够果腹充饥的食物。Loki看了一眼对面空荡荡位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拆开了一条巧克力，掰下一块丢进嘴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警察的工作比较特殊，一直到晚上八点Thor才等来交接班的同事，还好像这样的“超长待机”每月只有两次，Thor松了松箍住喉咙的领带，他深吸口气，打算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你怎么还没走？”
一进办公室，Thor惊奇地发现早该下班了的Loki居然还伏案桌前。
“学校那个案子，有点麻烦。”
听见动静，Loki抬头看了一眼，见是Thor，他又埋头工作起来。
“发现他杀的证据了？”
Thor警觉起来，他快步走到Loki身边，俯身查看起Loki手里的尸检报告。
“不，确实是猝死，因为流感病毒引起的病毒性心肌炎。喏，刚到手的病毒检测报告。”
Loki放下手中的笔，从另外一叠纸中翻出一张，放在Thor面前，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近期流感病毒的大名。
“那是怎么回事？”
Thor拿起报告细细看了两三遍，他不是专业人士，但以他的经验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冬天是流感的爆发季，每年都有不少人中招，特别是老人和孩子，这样看来，也许只是这个男孩身体比较虚弱罢了。
“我比较在意的是死者的营养状况。”
Loki拿笔在尸检报告上圈出几处，递给Thor。不仅仅是还不到同龄男孩平均线身高——如果只有身高的话，还勉强可以用遗传来解释——无论是干枯的头发与皮肤，还是过少的皮下脂肪，似乎都在印证Loki的猜测——中到重度的营养不良。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虐待这个孩子？”
Thor放下尸检报告，他盯着Loki的眼睛，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不能这么说。”
Loki摇摇头，否定了Thor的猜想，老实说，他也不是没这么想过，但死者身上的痕迹实在与虐待联系不起来。
如果按照Loki所言，那么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Thor皱起眉头盯着手边的报告单，他下意识地从衣兜里摸出颗烟叼在嘴里，刚点燃，还没能吸上一口，就被Loki从他嘴里抽走。
“不要当着医生的面抽烟。”
Loki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嫌弃地拍拍手，像是生怕沾上烟臭。
你又不是医生。
Thor暗自腹诽，可他又不敢当着Loki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望烟兴叹，这个牌子的烟是他前些天刚买的，还不便宜呢，现在一口都没抽上，真是可惜了。
“先下班吧，明天再说，我送你回去。”
最后Thor也只能叹一口气，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招呼着Loki，两人并排走出办公室，“啪”的一声，Thor熄灭了灯。
虽然是座边陲小城，但这里的房价却高得吓人，还好警局分配了宿舍，是一幢离工作单位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公寓，不少尚未成家的同事都住在这里。没有了工作支撑，他们俩又陷入沉默，只有车载电台播放着过时的流行音乐。趁着等待绿灯的间隙，Thor偷偷用余光打量着Loki，后者正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看不见表情也猜不透内心。
“你怎么会来这儿？”
终于是忍受不下去了，Thor率先打破了僵局，问出了他憋在心里一整天的问题。
“那你当时为什么来呢？”
Loki乜了一眼Thor，没有正面回答。
对啊，他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呢？现在轮到Thor不说话了，他回忆着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时间仿佛一下回到了他们分手的那天。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呢？”
一年前的Loki在听到他的决定后这样质问道，语气伤心又失望。
“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反观他自己则是一副颓败的阴郁模样，却还偏偏不肯认输，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你真的有想过我们的未来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Loki当时应该被气笑了，他把手里的餐具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瓷器发出刺耳的一声“咣当”。
“在哪儿不都一样能谈！”
在听见Loki的话后他短暂的心虚了一下，但当时面子占了上风，他赌气地梗着脖子，像一头愚蠢的鹅。
“如果你坚持要这样做的话，那我们分手吧，我不接受异地恋。”
细节还有很多，但他都忘了，只记得最后的最后，Loki甩下这样一句话，而当时的自己也是心高气傲，第二天头也不回地登上了离开的火车，自那之后，直到今日，两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
可他当时又为什么走呢？自毁前程，来这儿偏安一隅。其实想来也不奇怪，早在他刚入职的那天，带他的前辈就已经明里暗里地告诫过他了。
“有时候能力反倒不是最重要的，来这儿干活儿，你得学会读心。”
彼时的Thor刚加入刑事搜查组，如天之骄子的他自然是对这番话嗤之以鼻的，可在随后的六年里，无数件事都证明了他当时有多么幼稚。
Thor曾一度以为，只要把工作干好，就能得到上司的赏识，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在总局工作的六年里，他比任何同期入职的人都要努力，出勤率第一、破案率第一、好评率第一……可无数个“第一”换回来的，却是不公的待遇。年年调岗，却年年落选，眼瞅着那些还不如他十分之一努力的人都成了他的上司，Thor再也没办法用谎言安慰自己了，他怒气冲冲地跑去了顶头上司的办公室，想给自己讨个说法，得到的却是不着痕迹的敷衍，那个秃顶的胖子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下一次升职一定有他，可却一转头，就在厕所让Thor听到他和别人大侃特侃。
“妈的，傻逼，连条烟都没拿来过，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给他升职加薪！”
当天晚上，Thor就提交了调职申请，三天以后便被批准通过，没人挽留，也没人道别，只有临别当晚和Loki大吵一架，他带着一箱子行李，单枪匹马地杀到了这里。
回忆至此结束，Thor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告诉过Loki为什么要离开，Loki得到的，只有自己一句不近人情的通知罢了。难怪他当时那么生气，Thor有些后悔，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将迟到太久的真相告诉Loki，可他又怕时过境迁，Loki早已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