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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站在了赛场的中央。
第四次了，他有些无奈地想，怎么会这样。
此刻他和霸图的队友站成一排，正准备与义斩战队的成员进行赛后握手。他强打起精神和他们一一握手，最后，他站在了孙哲平的面前。
手伸出，握紧，放下。他看着两个的人手交叠了一会，又对孙哲平笑了一下，这才收回手，慢慢地走下了赛场。
排在他后面的林敬言追上他的脚步，问他：“你还好吧，刚才看你有点……”
“有点精神不好，”张佳乐把他的话补完，“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和老搭档打了一场，我以前和他打的次数可多了。”
林敬言欲言又止：“其实，你们可以一起聚一下……”
果然还是一样的话，他平静地想着，回答道：“唉，没必要吧，已经是对手了。”
林敬言不语，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是个安慰的动作。他没有拂对方的好意，和林敬言一起走到了通道里，准备去备战室里看赛后新闻发布会。韩文清和张新杰已经准备带着秦牧云和白言飞去发布会了，张佳乐突然走到他们俩面前，说：“要不让我去吧？”
韩文清和张新杰互相看了看，又一起看着他，他挠了挠头，说：“我去不是很有爆点嘛。”
韩文清皱起眉头：“没必要，我们不需要这种爆点。”
张新杰也说：“没事，交给我们吧。”
张佳乐又听到了倒数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看着队友向前走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五个数字数完了，他又回到了赛场的中央。
张佳乐沉默地和义斩战队的成员握着手，他下了台，和林敬言说完话，追上了韩文清和张新杰，这次他说：“我知道媒体会问什么，我想自己面对。”
霸图的队长和队副互相看了一眼，同意了。
张佳乐松了一口气。
他是梦里回到这个特殊的时间点的。霸图和义斩比完赛后，他回到了宿舍，满腹心事地躺在床上，思考到大半夜才睡着。再醒来，他回到了比赛台上。
他在第一次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路握手到孙哲平那里，他没有伸出手，而是给了孙哲平一个拥抱。于是倒计时响了，他不知所措，就这样第二次回到了赛场中央。这一次他直接跑出了赛场，结果他再一次地回到这个时间点。他终于明白自己处于一种循环之中，像是一种游戏，他在不断回档。他回忆着循环之前他的行动，并且照做了，终于顺利地结束了握手，回到了选手通道里，但是在韩文清和张新杰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倒数声响了。张佳乐都有些愤怒了，他耐着性子，在下一次循环里试图提出要去新闻发布会，被拒绝后，他又回到了起点。
这一次，他终于了有了进展。
他在座椅上做好，台下的记者时不时地看他一眼。这场比赛的亮点不多，大部分话题都集中在“双花”组合的正面对战上。张佳乐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想到会被问问题，而是不知道自己回答的内容会不会被判为错误，自己要再一次回到循环里。
他讨厌这个循环，每一次他都要面对一次孙哲平，每一次他都不能做什么，只能握握手，然后走开。
发布会开始了没多久，他被点了几次名，问题也都很刁钻。他认真地回答着，倒计时也没有响起。直到一个记者站起来了，八卦地问：“你和孙哲平选手在私下里还有联系吗？我是说，’双花’组合已经分开了这么久，你们是否还是朋友？”
朋友……他咀嚼着这个词，斟酌了一会，说：“我会以职业的态度对待他。”
倒计时响了起来，他默默无语地听着台下的记者问他：“那你不否认你们还是朋友了？”之后就回到了赛场中央。
再一次来到孙哲平面前，他突然问孙哲平：“我们还是朋友吗？”他做好了循环的准备，但是倒计时没有响。
孙哲平意外了一下。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都转过头来看他和孙哲平。他没管，只是盯着孙哲平，然后孙哲平微微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松了手，走下了赛场，又一次坐在了新闻发布会的座椅上，听着记者提问题。那个很八卦的记者站了起来，问他：“你们是否还是朋友？”
张佳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什么叫也不知道？”记者追问着，他没回答，耳畔响起了倒数的声音。
第三次面对记者同样的问题，他出了一口气，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底下响起了嗡嗡的私语声，张佳乐闭了闭眼睛，但是倒计时声并没有响起。后面的问题都不再针对他，因为记者们已经拿到了足够吸引眼球的信息，他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布会结束。
霸图的队友没有说什么，只是张新杰在结束之前又强调了一遍霸图会和其他战队保持良好的友谊和竞争关系。四个人离开了场地，回到了霸图的大楼里，韩文清在他肩上拍了拍，说：“晚上不要刷网页了，早点休息。”他点点头，回到宿舍，还是摸出手机，先搜索了循环，没什么收获，倒是在搜索引擎旁边的热度榜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他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荣耀论坛。
论坛首页飘着加粗的标题：“昔年亲密搭档终成路人，八一八’双花’组合的往事。”帖子一楼就是张佳乐今天的发言视频，截取的是他说“我们不是朋友了”这一段。底下的回帖有的在怀念“繁花血景”当年的辉煌，有的在说“双花”组合当年多么亲密，有的在刷屏一些痛骂他的话，有的在嚎叫“我的双花还是be了啊啊啊”。帖子不负众望地撕了起来，最后被管理员锁了。
张佳乐毫无波澜地刷完了帖子，关了网页，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吃了片VC，准备睡觉。他想，这次应该不会再循环了吧。
他闭上眼睛，手机突然叮地一声，提示他收到了一条微信。他看了看屏幕，是孙哲平发来的。
“谈一谈？”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谈什么？”
“关于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你看了新闻发布会了？”
“看了。”
“我们是对手。”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孙哲平那边停了一会，又发了一条信息：“我知道。”
他闭了闭眼睛，狠下心，发了一句话。
“所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这一条发了出去，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抓紧，捏碎。倒计时的声音响了起来，模糊间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语音，他连忙点开了，只听到了几个字。
“其实我……”
他站在了赛场中央，那句没听完的话成了一个谜。
体育场的灯光太亮了，他有些睁不开眼。楼冠宁正在向他伸出手，他眯了眯眼睛，还是握住了，随后他又站在了孙哲平面前。他平静地伸出手，握紧了对方的右手，轻轻地晃了晃：“大孙。”
对方意外地看着他，他笑了笑，问道：“我们是对手吧？”
“嗯。”孙哲平说。
“嗯。”他也说，然后松开了手，跟着霸图的队伍进了选手通道。他参加了赛后新闻发布会，说了“我们不是朋友”，晚上去看了荣耀论坛里的帖子，最后他躺在床上，等待孙哲平的微信。
“谈一谈？”孙哲平发来了信息。
“关于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他回复到。
“嗯。”
“我们是对手。”
“我知道。”
张佳乐看着这一条，摩挲着手机，最后他打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告诉我？”
倒计时响起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对话框上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他回到了循环起点。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表面上还保持着平静，等到他再次面对孙哲平的时候，他一边握了手，一边对孙哲平说：“等会我们见个面吧。”
倒数声没有响起。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个循环一直在逼着他和孙哲平交流。
孙哲平还是意外地看着他，两队队员也一起看向了他们。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直到孙哲平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才松开了手，走出了赛场。
保险起见，他还是去参加了新闻发布会，依旧说“我们不是朋友了”。结束了新闻发布会后，他拿到了手机，看到了孙哲平给他发来的一个微信定位，他按照地址找了过去，是个酒店。他进了酒店大堂，一边想希望明天不要出现他和孙哲平出去开房的新闻，一边给孙哲平发了个微信通知他自己到了。过了一会，孙哲平从电梯里出来，带着他上了楼。进了房间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了两张床上，膝盖挨在一起，孙哲平看着他，眼睛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你怎么选了这个地方？”他低下头看着膝盖，顾左右而言他。
“别的地方太显眼了，我们可能要谈很久，”孙哲平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是对手了。”
“联盟里的选手有很多都是对手，但他们也能保持友谊。”
“我们保持什么友谊啊，”他惨笑了一声，“我们还算什么朋友啊？”
“那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孙哲平问。
“我不知道，”他别过头，看向了窗外的夜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有些事你懂我也懂。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已经……我已经放下了。”
孙哲平笑了一声：“这不像你。”
张佳乐摇了摇头：“是啊，不像我，”他抬起头，看着孙哲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已经放下了。”
他在午夜梦回醒来后常常想，和孙哲平在一起的时光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大梦，他只能在睡梦中回味。现实里的他们隔着时间与空间上遥不可及的距离，一年里他们只能见到两次，但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他不会再心存幻想，因为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他无数次地怀念着他们初识的夏天，无数次地心碎，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现在，孙哲平坐在他的面前，好像又可以触及到了。张佳乐听着他的呼吸声，有些出神地想，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他我爱他，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孙哲平也在看他的眼睛，目光很坚定。对视了一会，张佳乐败下阵来，他喃喃地说：“就这样吧，我走了……嗯？你干什……唔……”
他被推倒在了床上。孙哲平在吻他。
大脑一片空白，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搂着孙哲平，一边哭泣一边回应着他的吻。两个人毫无章法地亲了一会，孙哲平主动和他分开，喘息着说：“其实，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了。你愿意接受我吗？”
他哭得说不出话，拼命地点着头，孙哲平擦去了他的眼泪，又吻了吻他的嘴唇：“或许刚才的说法不太准确……我爱你。”
倒计时声响起，他抱着孙哲平，哭喊道：“ 我也爱你！”
五个数字倒数完毕，他又回到了赛场中央。
他蹲下去，无声地哭了起来。
霸图的队友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问他怎么回事，他哭得无法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他已经回应了孙哲平的告白，他们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还会回到原点？
倒计时又响起，他在恍惚中抬起头，看到孙哲平扒开人群，向他伸出了手。他也伸出手想握住，指尖还没有触碰到一起，他已经又站在了赛场中央，晃眼的灯光照得他有些无法睁开眼睛。
他冷静了下来，和义斩的队员一一握了手。又轮到他和孙哲平握手了，他拉起孙哲平的手，对孙哲平说：“我有话要对你说，和我一起走吧。”
孙哲平意外地看着他，霸图和义斩的队员都很惊讶，但是孙哲平点了点头，于是他拉着孙哲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体育场，在后门打到了出租车，去了海边。
海风阵阵，浪花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们牵着手，沉默地走在栈道上，他感觉到孙哲平捏了捏他的手指，于是转过头，看到孙哲平担忧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我挺好的呀，”他笑了笑，“我只是……有话要对你说。”
“你不好，”孙哲平说，“发生什么事了？”
远处的灯光在闪烁，孙哲平的脸忽明忽暗，张佳乐却能看得到他眼睛里真切的关心。
他停住了脚步，思考自己该不该把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告诉孙哲平。这种事说出来可能没什么人会相信，但他看着孙哲平看向自己的眼神，觉得孙哲平会相信他。
“可能你不会信……”他犹豫着说着。
“我信，”孙哲平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我都信。”
张佳乐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能在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当中，很像那种游戏的存档点，我在不断地回到和义斩的赛后握手仪式前，然后一遍一遍地经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感觉到孙哲平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于是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孙哲平的手背，说：“没发生什么事，真的，就是我们俩谈了谈。”
“我们谈了什么？”孙哲平稍微地放松了一点，但是语气还是很严肃。
张佳乐突然觉得有些羞赧。
“就是……你和我表白了。”他看向天边模糊的海平线。
“那你答应了吗？”
“我答应了，”他苦笑了一声，“然后我又回到了循环里。”
孙哲平不语，张佳乐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这是要我们在一起，还是不要我们在一起。”
“那你之前是怎么回到循环里的？”孙哲平又问。
张佳乐把他循环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遍，孙哲平听着，思考了一会，说：“或许，这个循环是想让你先表白。”
张佳乐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我试图拒绝和你交流的时候，我都回到了循环里，可见这个循环是希望我们能说明白心意的。后来则是因为你先表白了，我也会回到循环里。那么既让我们表明心意，又不让你先表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必须先表白。”
孙哲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看来是这样了，”他靠近了一步，把张佳乐抱在了怀里，“现在你就可以试试。不过我总感觉得，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
海风有些凉，孙哲平的身体却很温暖，他把脑袋搁在孙哲平的肩膀上，在孙哲平的耳边说：“如果……如果还有下一次循环，我直接向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
孙哲平轻轻抚摸着他的背：“我当然会。”
“可是再次循环后，你也不会记得我们说过的话了。”
“是不会记得，”孙哲平说，“但是我一定会答应你，不管多少次循环，我都会答应你。”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在孙哲平的耳边说：“我爱你。”
倒计时响起，眼前逐渐模糊。五秒过去后，他站在了赛场中央，准备和义斩的队员握手。
他与义斩战队的队员一一握了手，过了一会，孙哲平站在了他面前，也伸出了手。他的心跳得很快，在握手的那一刻，他抬起头，对孙哲平绽出一个笑容：“孙哲平，我爱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的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一时间都停下了动作，连裁判都呆住了。
孙哲平意外地看着他。
他的心跳得快要飞出胸膛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感觉到孙哲平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爱你。”孙哲平说。
倒计时响起，张佳乐安静地听着。五秒过去后，他还留在原地，和孙哲平握着手。
他又一次地哭了，孙哲平走过来抱住了他。他听着满体育场嘈杂的声音，也抱紧了孙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