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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手心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马龙回过神来,低下头问这是什么?
对方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半天,说叔叔们说糖吃太多不好,我就拿来给爸爸了。
摸了摸儿子的头算是鼓励,“谢谢我们马里奥还记得爸爸,玩的时候记得多看着弟弟们点。”
忽闪着大眼睛重重地点头,得到许可之后马里奥又小跑回了房间。
望着孩子安全到达目的地之后,马龙把视线移回了手心,红色的包装纸下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糖,秉承着孩子的心意不能辜负的原则,他撕开糖纸把糖扔进了嘴里。
味道异常熟悉。
许昕来的时候,马龙正在训练。
等他再一回头,对方已经被大伙里三层外三层给围起来了。
场馆惊起一阵骚动,马龙抬眼望了望,也看不分明,自己也不是啥爱凑热闹的性子,索性就随他去了。
对面一起训练的弟弟发现龙队走了回来,悻悻收回想要继续看热闹的眼神,把心重新放回了球台上。
大约五个球之后,许昕来到了自己面前。
余光里对方一直就这么站着,显然是在等他俩这个球打完好上前说话,可马龙偏偏来了劲,就是不让这个球落地,对面接球的人也越打越投入,完全忘了昕哥还在旁边等着呢。
吃完晚饭许昕因为回宿舍拿东西耽搁了会儿,估摸着大家应该都在,想着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事情说了算了,他连忙带着东西去了场馆。
因为先前和大家也大致通过气,所以当他拿着东西走近的时候,大伙眼神一对,心领神会纷纷围了过来。等到急匆匆和大伙交代完赶到球台前站定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难道还怕他生气了不成?
“现在故作镇定应该还来得及吧?”
心里正嘀咕着呢,球台对面的弟弟一抬头才发现他来了,眼神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多停留了两秒,一脸恍然大悟之后示意他稍微等等,他们这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敲着大腿百无聊赖站在旁边等。
眼看对面的弟弟眼神逐渐慌乱,后来甚至一脸无辜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许昕却盯着眼前的背影笑了,有的人呐,一旦生起气来,三岁小孩都甘拜下风。
得,不就是想让他等吗,反正也不急,那等就是了。
一球终于落地,对面的弟弟如释重负,本来想走上前来道歉让对方等太久,却发现昕哥此时正一脸玩味地看着龙队。揽过肩对自己说了声辛苦,“你先休息会儿,我有事找他商量。”
对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龙队,点了点头,默默走远了。
趁着对方擦汗的空隙,许昕走上前去,也没说话,把东西放在球拍旁确保对方能看见之后,转身就打算走。
临走之前他突然想起来,好像这件事唯独忘了告诉马龙。
但这也不能怪他一个人吧?谁让他俩冷战来着。
“这啥?”
停下了缓慢向前挪动的脚步,许昕心想您终于肯主动开口了。
背对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许昕显然没有重新转过身来的打算,“红底烫金小卡片,你说能是啥?”
“红包?”
许昕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问他,“这话说的,办个婚礼我难道还倒贴不成?”
对方顺势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然后把东西放到一边,打算继续练球。
许昕看他没什么反应,往近挪了一步,本想不厌其烦再解释一遍,还没等张口,就被对方一句“知道了,会去的”给堵了回去。
他向来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看见对方的注意力已经移回了球台上就没再多打扰,打了声招呼径直往自己训练的地方去了。
望着对方的背影马龙叹了口气,其实从大伙的反应以及自己余光里的那一抹红他就能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真的不必放在球拍旁边生怕他看不见。
打开请柬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举办婚礼的日期。
2023年2月14日。
日子倒是个好日子,不过也就剩半个月了,未免也太急了一点?
或许在大伙眼里,许昕是别出心裁地挑了个情人节。但马龙太了解他了,只要不是时间冲突,他肯定会挑在纪念日而不是这天,因为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希望美好的事情都聚在一天,那样一整天都快乐。”
看来这次是真的丝毫死灰复燃的机会都不给彼此留了。
许昕啊许昕,是真的狠心。
本以为装傻充愣能多留对方一会,没想到他还是直接走了。不过也算不错了,至少还正面面对自己了不是?
望着走回球台训练的弟弟,他没忍住问了句,“昕哥补办婚礼这事儿,你们是都提前知道了吗?”
对方被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镇定过后边走边说着,“昕哥之前简单提过来着。”
“昂,没事儿,我就问问。”
到这儿他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就真的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幸亏大伙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不然他也不知道该编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脸怎么垮成这样。
许昕远远望了一眼,见对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更气了,撇过头去满脸后悔,早知道分手的时候就和他大吵一架了,就你会甩脸是吧!
疫情好转,补办的婚礼延迟一年之后终于能如期举行。夫妻俩也没讲什么排场,该请的人倒是一个不落。
大伙在提前三天被许昕接到上海之前,在北京商量了最后一个重要的问题。
谁当伴郎。
大番问出这句话之后,大伙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龙队。
毕竟上一次龙队结婚的时候,有人吵着闹着要当伴郎,那这次是不是也是?
发完呆的马龙正纳闷大家怎么突然安静了,抬头一看,自己正被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更加一头雾水,都看我干啥,又不是我要结婚?
大番见对方愣住了,赶忙又问了一遍龙队打不打算当伴郎。
“不是要单身吗?我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算了吧。”
话音未落,大伙纷纷投来赞许的眼光,你看看你看看,这么一对比,还是龙队明事理。
本想就人选的事再次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没想到对方还是那句,“只要愿意谁都行,大家关系都挺好的。”
说归这么说,大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儿的。
场馆重新热闹起来,许昕越过人群望过去,马龙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有必要吗马龙,连伴郎都不准备当了。”
正嘟囔着,身边的人靠了过来,问昕哥你说啥呢?
把目光重新收回来,许昕揽过对方的肩,“没事,就问问大家商量得咋样了?”
对方到底回答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许昕满脑想的都是,这个动作,从对方的角度应该刚好能看全吧?
人选最终确定,许昕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们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自己就行。
热闹完了,训练还得继续。
走回球台的时候,许昕故意放慢了脚步,却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追了上去,“诶,你们别忘了,等会儿结束了还得一起去挑西服呢。”
被揽着的一左一右同时望向他,“知道的哥,不会忘的。”
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马龙微微侧头,许昕心满意足放开了手,大步流星走向了球台。
我还治不了你了。
马龙觉得自己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自己听见许昕说西服的时候,竟然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之前他俩一起试衣服的画面。这么一想,倒是有点后悔刚才没答应了。
站到球台前的那一刻他倒是想开了,算了,也挺好,也不需要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来自讨苦吃。
也别藕断丝连。
但凡能来的,都被许昕接来安置在了上海。大伙也算忙里偷闲,借这个机会放松了一把。为了避免上次的“悲剧”重演,许昕果断把所谓的单身聚会从KTV改到了家里,东西一应俱全,就是灯光营造的氛围稍微差点。
大伙说说笑笑,其实都暗自等着看戏。从上次龙队结婚开始,他们就感觉龙队和昕哥两个人之间挺不对劲的,何况后来龙队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跑到上海去过生日,奇怪,太奇怪了。
可惜这次大伙等得昏昏欲睡,都没等来《无人之境》。
和身旁的人面面相觑,众人心底升起了一丝犹豫,难道真的是我们想多了?
带着怀疑一众人马准备散场的时候,马龙的手机响了。
“楠姐问大伙去不去吃宵夜,或者点外卖也成。”
听见有宵夜吃大伙瞬间来了精神,说都这个点了也别麻烦人家外卖员了,不如直接出去吃算了。
其他人随声点头附和。
环视一圈一屋子的人,马龙和对面交待清楚了人数。
众人三三两两揽着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对,龙队和昕哥人呢?
原路返回才发现,此刻两个人正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两边各自玩着手机,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你推我让磨蹭了半天,众人终于选出了一个代表,趴在门框上小心翼翼地问,“龙队,昕哥,你们不去吗?”
“哦,没事,婚礼那边好像出了点儿问题我得再问问。”
“昂,没事儿,刚刚吃得太饱了我就别去浪费粮食了。”
见两人这个表情,大伙也不敢多劝,七嘴八舌回应着“一切顺利”、“好好休息”,临走前还没忘轻轻把门带上。
等到下楼之后有人开始嘀咕了,说听刚刚龙队的手机铃声,好像是《失忆蝴蝶》。
对面的人一脸不屑,“《失忆蝴蝶》咋了,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下一秒两人之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说你怎么那么笨呢,“前一秒手机里还放着《失忆蝴蝶》,后一秒俩人就心有灵犀都不去了,哪来这么巧的事啊?”
“那人家昕哥是有正经事啊。再说了,龙队不爱凑热闹咱还有谁不知道吗。”
对方一脸“你道行还太浅”的表情,懒得再多辩论,拽着身边人就往前走,“想那么多干啥,想着夜宵正在朝我们招手就行了。”
往门口瞧了瞧,确认大伙是真走了之后许昕放下了手机。往旁边偷瞄一眼又收回眼神,心想这么干坐着也怪尴尬的,反正无聊,不如把桌子收拾了。
沙发另一头传来动静,马龙以为许昕这就要走立马把头转了过来,刚要开口,却发现对方竟然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对方一抬眼,他眼神没来得及避开,就这么直直撞上了。
要是直接避开未免太明显,大脑飞速转动,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借口,“我来吧,你不是还要去联系婚礼的事么?”
愣了一瞬,许昕没想到对方会先开口来打破尴尬局面,更没想到自以为绝妙的偷瞄就这么分毫不差地被对方抓住了。
关键是他哪知道马龙也在看自己啊。
眼看对方就要起身,他连忙开口拦,说自己来就行,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我要是坐这看你收拾那也不像话啊,咱俩一人一边速度也能快点。”
对方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丝毫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
接过许昕递过来的茶,马龙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回想这期间对方一直没有碰过手机,他狐疑地开口,“还不联系人吗?别到时候人家下班就麻烦了。”
许昕没想到对方现在依然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自己的随口一句胡诌竟然被他记到了现在,为了避开对方的探究眼神,他只好端着茶杯重新坐回沙发,搪塞着要是实在来不及明天联系也行。
听见这话,马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许昕对于这次婚礼的重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他怎么可能一直拖到现在。
那就只剩另外一个答案了,他在找借口。
放下茶杯拿起了手机,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怪就怪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放在以前,自己肯定会因为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而喜不自胜,但如今,已经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必要了。
许昕望着对方皱起的眉头和短暂停留的手,满怀期待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下去,连端着茶杯的手都因为紧张开始不自觉握紧,结果对方却云淡风轻地拿起了手机,根本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打算。
这下换许昕皱眉了。
按道理来说,自己如此明显的异常,马龙不可能感受不到,如果这样他都毫无反应的话,那就证明他是真的不想多理了。
可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他不甘心。
一扭头看见坐在沙发另一边的人,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杯,他突然意识到当初在南京的休息室里,对方是不是也在扮猪吃老虎,明明知道自己在躲他却装作一无所知,毕竟至少在对待自己这件事上,马龙真的心思细腻。
这样想来傻的竟是我自己,他当时还真以为对方是没反应过来呢。
罢了,再翻旧账也毫无意义,眼下的事情这还堵着呢。
措辞措了半天他干脆丢了那些拐弯抹角,打算实话实说。
“婚礼没出事,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咱俩坐下来说说话。”
不知道是房间太大还是真的自己声音太响,话刚说出口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倒显得他格外急切了。
唯独某位见惯大风大浪的此刻依旧无动于衷,等了几秒发现对方一直没动静,正在纠结要不要换个手段的时候,身旁悠悠传来一声,“你还有话和我说吗?”
从余光里马龙其实知道许昕一直在看他,所以自己哪怕把手机盯出洞也一直不肯把视线移开。猜不透对方接下来准备说啥,却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主动坦白,一时间倒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本应该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而不是一上来就夹枪带棒让对方无话可说,可他偏偏没忍住,嘴比脑子先行了一步。
对方反而笑了,说咱俩又不是有啥血海深仇的,咋就不能说话了。
继续闷在手机里,马龙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云淡风轻甚至换了个坐姿,“没听说过分手之后不能做朋友吗?”
听见这话许昕噎了一下,随即换上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这种老话可不能瞎听。
对方这下倒肯把宝贝手机放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那要我信谁,信你吗?”
眼看对方挪到沙发中间一步步逼近,伴随着那句经典台词,“许昕,你到底什么意思?”
战术后仰避开对方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他声如蚊蚋,“真没什么意思,就想坐下来和你好好聊会儿天。”
怕他一直这么仰着难受,马龙认命地退了回去,“那聊个十块钱的吧,你想听啥。”
不知为何对方退了回去,但许昕总算是松了口气,哪怕对方的语气不算平和,好歹还愿意和他聊,那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改不掉说话要看着对方眼睛的礼貌,许昕特地侧身坐了一点。
抬头望去,两人仿佛各据城池对峙的将军,不肯让对方看出丝毫隐秘。
没等许昕开口手机铃声却先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龙也没挂电话,刚想问对方想干什么,歌声却如约来临。
“手机铃声咋换成《失忆蝴蝶》了?”
将摆在面前的“证据”掐断,歌词正好留在那句“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
“没什么,就觉得这歌儿挺好听的。”
从果盘里捞了个砂糖桔开始吃,他说和你待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的手机铃声只会用周杰伦呢。
“啥时候换的?”,桔子瓣的汁水因为掐得太过用力而溅到手上,还没等他起身去够,对方已经把纸巾递了过来,他也只好找借口掩饰,说看来指甲真该剪了。
跟着对方抓起桔子开始吃,至少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不看着对方,“去年你过完生日之后。”
得到答案后的紧张并未比等待答案时缓和半分,许昕的眼神暗了下去,其实自己大概也能猜到,果然还是和分手有关。
分手之后许昕总在想,他和马龙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发现对方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马龙连忙把话题从手机铃声上岔开,重新聊回婚礼。
不痛不痒随口应付了几句,直到对方问起戒指,许昕才重新回过神来。
“戒指怎么了?”
“没事儿,总感觉这么久了都没听你提过,就想着问问戒指准备好没。”
“可别再像上次一样,上了台之后才发现丢了。”
没准备他会问到这个,许昕一时之间竟然从对方的语气中辨别不出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但既然他想知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还是去年在澳门买的那个,她说一来挺喜欢的,二来买多了也没用。”
说话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许昕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异常。
过往的回忆因为轻飘飘的两个字猝不及防一一涌现,马龙至今还记得离开澳门的那个早上,许昕敲开自己的房门,依依不舍地说为什么不能待久一点。
彼时他还嫌对方幼稚,说年后集训不就能见了吗。
如今想来,港澳行好像真成了彼此最后的乌托邦。
许昕飞北京的那天,刚好是结婚纪念日。
马龙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开始调侃,说这倒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一人半天这不是刚刚好。”
颇为满意收下这份成人之美,马龙早早就等在了地下车库。
取完行李出来,许昕左顾右盼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看着,别是说要来接人的人忘记来接了吧?
正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对方的消息却先到了,说害怕人太多,自己还是在老地方等。
“成。”
收了手机到了地下停车场,许昕弯弯绕绕找了好久,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等到上车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
马龙扫了他一眼,还行,至少今天记得穿衣服了,“他们都有事儿,所以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了。”
以车内现在的温度,许昕估摸着对方也等了挺久了,“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要说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他们谁还敢跟着”,把羽绒服拖脱了扔在后座,系好安全带之后,他示意马龙可以开车了。
结果对方随即落了锁。
许昕料想到马龙会来这一出,不然费劲巴拉跑来就浪费了,重新解开安全带,他靠在椅子上也没打算动,微微侧过头去问身边的人,“队长大人,您这又是唱哪出?”
对方跟着自己一块儿躺下,说生日的仇还没和你算呢。
“哥,一个多月了都,反射弧再长也不能长成这样吧。”
感受到对方缓缓勾过来的手,许昕顺手抽了一旁的矿泉水瓶拿来挡住。
对方愣了一瞬,立马见招拆招,把矿泉水瓶扔到了后座。
遮挡物“咚”的一声消失,想要撤离对方却已兵临城下。
十指就这么被扣住。
停止了对猎物的追逐,对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说结婚纪念日都还和我见面,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听见这话许昕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转过头去望着眼前醋意正浓的小朋友,他拽着对方卫衣的帽绳引着他靠近。
“急什么,今年都是你的。”
在吻迎上来的时候,他听见对方的祝福。
“结婚纪念日快乐。”
拉近唇齿间的距离,许昕默念着,“祝我们快乐。”
等到手机铃声响起,两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来也该回到人群了。
马龙转动方向盘的同时,许昕嘴也没闲着,“你往左打,别往右,再往右就撞上了。”
“没事儿,我有分寸的。”
“你还有视觉盲区呢,跟着我的指挥走准没错。”
两人你来我往辩论着,车总算是开出了出口。
车窗被轻轻摇下,车内的《无人之境》也趁机跑出窗外兜了兜风。
港澳行如期而至,五年过去,场馆连背景都没换,来的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物是人非,好在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临出酒店房间的时候,两人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马龙一个人带包就行,毕竟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也没啥好带的。
两个拍子也就这么躺在一个拍包里。
坐在场边观赛的时候,马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许昕一时间也忘了躲,只问他怎么了。
对方嘴里应着刚刚不小心打到了,继而摸了摸自己的手和腿,得到自己“不冷”的答案之后,好像也逐渐放下了心。
望着对方的脸,回想着过往的一切以及网上的评论,许昕在某个瞬间竟然开始模糊,“他到底是在把我当弟弟宠,还是别的?”
张了张嘴,他最后也没敢问出声。
算了,答案也不重要。
站在球场上,两人都全情释放,无比珍惜能打球的每分每秒。听见主持人说接下来的环节是男双之后,两人都下意识站到了对方身边,引来观众席惊呼连连。
笑着和彼此对视一眼,纵然十年都仿佛在昨天。
多感谢你能和我遇见,我们共同完成有关彼此的好多心愿。
场下采访的时候,观众席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场馆的“许昕我爱你!”谁承想当事人还没开口,身边的人就已经抢先说了句“你要摇号去”,至于是机智化解局面,还是当众宣誓主权,这恐怕只有回答的人才知道了。
夜幕降临,活动继续进行。
“我们的感情我们都是私下聊的,不适合拿到公开场合来说。”
话音未落,两人各自笑着。一个庆幸着逃过一劫,一个差强人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许昕的分寸感,要是真说点儿什么出来,他就不是他了。
一个收一个放,这才般配。
第二天中午去喊许昕吃饭的时候,马龙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
以为他真是被冻着了,马龙嘱咐他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多穿点。
许昕漫不经心地应了,随便抓了件衣服就跟着一起吃饭去了。
吃完饭正打算回房间,眼前却多出来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满脸写着,“我们聊聊吧。”
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
跟着进去关上了门,许昕坐在床上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犹豫着是敷衍过去还是实话实说。
结果对方却先朝他举起了手机。
“是因为这个吧?”
问出口的时候,马龙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事肯定是这么个事,可对方的态度他也不敢肯定。
照许昕的转变来看,马龙估摸着自己应该比他先看见,本来想装作不知道让这件事悄然翻篇,却没预料到许昕的脸色能差成这样。
是后悔了吧。
毕竟自己也知道,当背负着道德的枷锁,迷途知返反而让人称赞。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眼神逐渐在面前的手机上聚焦,界面刚好停在“龙蟒”的热搜词条。
许昕随即低下了头,继续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马龙更慌了。
事先想好的宽慰的话悉数砸落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手还没搭上对方的肩,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是不是该聊分手的事了。
“如果你要……”
“其实我也没想好怎么说,其实我自己也无所谓,主要是怕影响到你。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所以热搜的事情我也没打算瞒,就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是想着怎么说出来你能少生点气。”
收回了因为犹豫而滞住的手,马龙如释重负。
好在自己猜错了。
把宽慰的话重新捡起来拼好,马龙转身坐在了许昕身旁。
凑上前去低下头看了一眼,马龙拍了拍他的腿让他先把头抬起来。
见对方看了过来,马龙缓缓开口,“热搜其实我也看见了,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一着急就忘了其实你早晚会看见的。”
“再说了,生不生气的,是不是也该先问问我,其实我甚至还有点开心”,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诧异,马龙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完了,这下这点私心全暴露了。”
许昕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说你傻不傻。
避开对方的眼神,马龙往后仰躺在了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好似在自言自语。
“都经历了这么多了,还怕这一个吗,也该对现在的我多点信心了。”
“有啥不能和我说的,没什么好怕的昂,万事还有我呢。”
许昕知道,他不看着自己是不希望自己有压力。望着躺在床上的人,许昕一边应和着,一边又开始思考同样的问题,“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
发现对方又在发呆,马龙拍了拍他的手,说等会儿不是还有采访吗,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先回去休息吧。
许昕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马龙的视线却一直没从那扇门上移开。
看对方的反应,应该没多大问题,自己也算是能放心了。
下午记者采访,被问及有关马龙的问题,许昕一如既往选择“打太极”,整个过程也还算顺利。直到记者问出那句,“你怎么用一个词去形容你们两个人的关系?”
许昕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周前丁宁在他微博下评论的那句,“我送的那个呢?”
对于这些问题,好像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避重就轻。
“不敢有风,不敢有声,这爱情无人证。”
在旁观者看来,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如果有知道真相的那天,他们又会作何反应?
自己想都不敢想。
“一个词……我们就感觉关系特别融洽吧。”
记者笑着结束了采访,许昕示意之后转身离去。走回房间的这一路,他在心里连连夸赞自己,这得多聪明的脑子,才能想出“融洽”这么精妙的词。
美好的时光终归短暂,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晚上,许昕在走廊里碰见了刚刚回来的马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嘀咕着怎么现在的会越开越长了。
马龙之前在直播里说,去澳门有点像回家。望着两人手里的捧花许昕不禁失笑,那我这也算见过公婆了 ?
第二天一直忙到了晚上,两人才裹着外套在台下安稳坐下。
会场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灯光跨越黑暗描摹着他的脸,马龙侧过头望着身边的人突然开始遗憾,好像这么多年了,自己都没和许昕一起去看过一次演唱会。
一闪而过的镜头会不会突然在他们脸上定格,当全场观众都误以为他们是情侣的时候,彼此却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众人一时愣神,随即会心一笑,我就说他们一定会在一起。自己也会趁机掏出戒指,不必大张旗鼓,只在歌词刚好唱到那句“将有人为你坠落人间,三千弱水最澄澈的那一片”的时候为对方戴上。
自己明明耳根红透,却还要提醒对方大家都看着呢,我们还是默不作声为好。对方突然明白你那晚为何迟迟才出现,满眼笑意拉近了与你的距离,说下次选戒指记得拉着我一起去,怎么说我的眼光都比你好一点。
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你眉开眼笑,还不忘强调绝对没有下次了。
幻境与现实交叠,眼神落在同一处,发现许昕手上没有任何装饰物,马龙彻底被拉回了现实。
抬眼望去,对方也刚好侧过头来。
两人相视一笑,或许对方刚才也和我在同一个梦里。
站在台上漫天金雨飘来,发誓要把这个梦延续。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探明,那双手到底戴没戴戒指。
等到马龙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许昕给了他回应。
对方一脸天真地把手伸了过来,中途还不忘强调自己真的不冷。
主动送上门来的借口,他哪有不用的道理。
明明只想划过的指尖,此刻却借着试探温度流连。如果画面上移到此时两人的脸,恐怕你会产生这只是平凡的某天的错觉。
松开手之后马龙多看了两秒才移开了眼,现在想来当初送的钥匙扣确实略显幼稚,让他愈发觉得那双手上就应该多一个指环。
麻烦的无非是回家进门前一刻需要把它摘下,借风声为掩。
既然这样,那就不如今天。
毕竟要是再磨蹭,人就又要跑了。
活动结束之后回到酒店的路上,许昕总觉得马龙在盯着自己,时不时回头想把对方抓个现行,结果对方每次都精准避开,越发让他摸不着头脑。
和一行人道完别,许昕还没来得及往房间走,袖子就被人拽住了。回过头看了对方一眼,他心中了然点了点头,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又要找他说事了。
进了房间之后找了个熟悉的地方坐下,他刷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结果这次等了半天对方都没动静。
回过头找人,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站在窗边,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人没丢就行。收回视线时,他无意间扫到了放在身旁的盒子,转过头之后愣在了当场。
就像四年前一样,他有预感这是马龙打算送给自己的。看盒子的大小和形制,也不难猜出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要不,就当作没看见吧?
可惜马龙这次不想给他逃避的机会。
看对方的反应,马龙估摸着他应该已经看见了,佯装刚反应过来,向对方道歉,“昂,那个戒指是我在香港买的准备带回家的,之前忘记收起来了。”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抖,许昕下意识应了对方一声,等反应过来才发觉不对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晚马龙会那个时间才回来了,当时自己还天真的以为是因为要商量后面的事在一直开会呢。
还主动给对方找借口,他不被骗谁被骗。
事已至此,总不能从头到尾都被骗吧,总不能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吧。
是时候反击了。
看我一招戳穿你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吗,我怎么记得五分钟前坐下的时候还没有呢?真要带回去的话,那现在拿出来干嘛?”
听见对方的回应马龙会心一笑,鱼儿上钩了。
眼见对方转过身来,略带窘迫地看着他,许昕憋住了自己的满心得意,自己这不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要害了吗。
龙大概也是有七寸的吧。
显然是措辞无果,对方纠结了几秒之后选择说出事实,“其实吧,戒指是当时逛商场,脑子一冲动就买了,现在送也不是,扔也不是。”
发现对方还在和自己含糊其辞,许昕索性转身拿起戒指盒,打算给对方最后一击。
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对男戒。
挑了挑眉,许昕观察了几秒,“这买的还是我的尺寸,那看起来还是挺冷静的”,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他随即把戒指盒放回原位,收手之前还不忘调了调方向,让它刚好对着马龙,仿佛在无声地问,心虚吗?
远远地望着那对戒指,马龙心想戏演得应该差不多了,起承转合就到此结束吧。
望着马龙径直走过来,许昕承认自己还是心慌了,如若激怒了猎人,那他就是在自寻死路。瞟了一眼自己离门的距离,遥远得如同跨越太平洋,脑子飞速转动,他开始思考着这一切是不是还有挽救的余地。
谁承想对方好像压根就没打算朝自己来。
嗯?
带起的风从耳边拂过,他看见马龙从戒指盒里拿出了另一枚戒指。
然后下一秒朝自己伸出手。
飞速运转的大脑霎时死机,伴随着起伏的呼吸再不敢有多的动作。
看来对方这次直接连迂回都懒得迂了。
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许昕打趣着,“这也没看电影,没吃西餐,流程是不是走错了?”
对方仍然沉默。
许昕的表情彻底撑不住了,认命地叹了口气,果然无论多大,他都玩不过马龙。他愿意和你周旋,无非是想给你留点儿空间顺带迷惑你,等到他真正出手,想跑就为时已晚了。
乖乖束手就擒吧。
在马龙的注视下,许昕给他戴上了戒指。
就在许昕打算推辞时,马龙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攥住了。
以为对方会挣扎,他偷偷加大了力度。没想到对方也只是把手一翻,默默接受了审判。
如果理智说要退后,可对方却向你伸手。一遍遍以为自己能逃脱,却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之后开始模糊对错。
我们是罪人,而爱是恶魔。
躺在床上再次望向窗外的月亮,马龙春风得意,你看,现在这双手上,不就多了一枚戒指。
回到上海,坐在书房里许昕追悔莫及,当初脑子一热就接了,可如今书房的抽屉里,仿佛放着一块烫手山芋。
要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恐怕许昕宁愿把戒指当成证据,也不想就这么生生砍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可惜天不遂人愿。
2022年8月7日,立秋。
上海的气温仍在升高,场馆里训练的人也越待越久。
走回球台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不能迷信,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球台。
回到家收拾完东西正洗手呢,妻子冷不丁来了句,“要不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一家去北京吧,你觉得呢?”
满是肥皂泡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他没由来开始心慌,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心想人有时候不迷信真的不行。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他含糊地问了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北京给自己过生日,一个生日而已,没必要这么折腾。
就怕生日安排是假,对方看出了什么在试探自己是真。
炒菜声此起彼伏,对方没再回应。他仿佛感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对方的呼唤召回了游离的思绪,他赶忙洗完了手跑去厨房帮忙端菜。一左一右喂完了两个小家伙之后,两个人才算正式开始吃饭。
夹着菜旧事重提,他问妻子怎么想起来要去北京过生日。
这么一提醒,对方才想起来这件事还没聊完,“主要是想着现在疫情好转了嘛,也刚好遇上你生日有空,可以带着孩子们四处转转。”
“再说了,人家龙队都盛情邀请了,我们也不太好拒绝。”
下一秒手里的牛肉就精准挣脱了筷子的束缚,投向了桌面的怀抱。
抽了纸赶忙去擦,他问电话怎么打到你这儿来了?
妻子重新夹了块牛肉放在他碗里,解释道,“没有,是马里奥和卡宝打着电话呢,龙队就顺便提了句要不要趁着你过生日大家到北京聚一聚,我一想确实机会难得,就说来和你商量商量。”
“也成,毕竟人家去年过生日来了上海,咱这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这样的话,我到时候提前给卡宝请个假就行。”
妻子点了点头,开始盘算着到时候要带些什么。
许昕低下头继续吃饭,牛肉裹着汤汁给白米饭上了色,在一片白中显得格外刺眼,放在此刻自己的眼中仿佛隐喻和暗讽,满是嘲弄。
将洗碗的任务托付给洗碗机,许昕坐在沙发上,趁着妻子没在客厅的空隙点开了某人的微信。
“去北京过生日的事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对方仿佛知道他会来质问,不一会儿就发来了回信。
“之前马里奥和丁宁就说过这事儿,我就是刚好想起来顺嘴说了一句。”
许昕这下更不安了,问对方怎么丁宁也掺和进来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闺蜜真的想了,放心,其他的她啥也没说。”
下楼的脚步声逐渐响起,许昕只好匆匆回了个“到时候去北京再说”就放下了手机,换上一脸镇定的表情,抬起头他刚好对上对方的眼睛。
想着既然要去玩不如多玩几天,一家人提前几天就去了北京。
结果转眼第二天,就只剩下许昕和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往旁边一看,发现独自面对带娃难题的好像不止自己一个,许昕颇为欣慰地笑出了声。
听见身边的响动对方转过了头,“你笑啥?”
拿起手机给四个孩子的背影拍了张照,许昕装作一脸无辜,“啊?我笑了吗?”
本以为他拍了照会发微博,下一秒对方却把手机收了起来,这下换马龙费解了。
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许昕也大概能猜到他在疑惑啥,望着三个孩子都在围着妹妹转,许昕一脸慈爱,“也没必要什么都分享,有些东西拿来珍藏就行。”
马龙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也拍了一张,老来可以用来回忆的往昔又多了一份。
被人用胳膊肘拐了拐,转过头就看见对方示意自己再靠近一点。
不疑有他,马龙乖乖挪了过去,看这架势许昕应该是有什么话非说不可。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就侧身过来,轻声问他在那之后丁宁有找你再聊过吗?
仔细回忆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除了当时旁敲侧击问过,后来对方压根都没提这事了。
一时间许昕更愁了,“她从来都不是喜欢背后说闲话的人,但我就怕她和我老婆聊天的时候让我老婆察觉点啥,毕竟那件事真的不太好糊弄过去,加上现在明里暗里说我俩关系不一般的人越来越多,搞不好哪天就真出事了。”
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马龙让他别想那么多。
话说回来,其实马龙自己也没想到,一辆车竟然引发这么大的波动。
丁宁之前趁着许昕还在北京来送了礼,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记得把自己给卡宝买的车带回去。
许昕信誓旦旦答应了,却在回上海的前一天被某人以又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为由带回了家。
站在门口许昕一阵忐忑,对方却偏说宿舍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被发现,然后一把把他拽进了屋。
身体的反应向来比脑子快,等他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匆匆忙忙赶去机场,一直到办理托运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丁宁送的礼物忘记了拿。回去取是来不及了,他让马龙找个时间给他邮过来就行。
望了望坐在玩具房里的儿子,马龙盯着对话框暗悔为时已晚。就在不久前,提前从外婆家回来的儿子看见了沙发旁的玩具车,以为是爸爸给自己的惊喜,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正想解释的他对上妻儿的眼神之后也没敢多说,让儿子拿去玩就是了。
等许昕看到回复已经是晚上了,隔着屏幕兀自感叹造化弄人,他也只能接受对方“等到时候再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就成”的提议了。
关了手机,许昕只希望别出差错就行。
只可惜两人忙着忙着就把买车的事情忘了,等到有人亲自来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丁宁想来看孩子自然是出于好心,马龙在家有空也确实是事实。等到对方说在来的路上的时候,马龙这才想起她给卡宝买的车还在自己这里。
如果糊弄不过去最终还是被对方看见了,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说正是卡宝推荐马里奥买的,只要不是全球限定,那就不会出什么纰漏。
正打算和许昕通气呢,丁宁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连忙放下手机去开门迎接,一开门孩子就扑进了姑姑怀里。
对话框里孤零零的一句“丁宁来家里了”着实让许昕捉摸不透,马龙告诉他这干啥?
直到看见微博底下的评论他才暗叫不好,自己怎么完全忘了还有买车这回事了。
自己最后也只能用“家多”回应了对方的疑问,对于千里外“证物”早就被对方握在了手里毫不知情。
好不容易和客人说了再见,一打开手机,他就看见了许昕的道歉。
奈何自己一直被拉着聊天走不开,不然也不会变成当下这个局面。
“没事儿,主要还是怪我没能早点告诉你。”
怪来怪去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如果丁宁再问起,他俩该怎么统一口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大不了就说两家都买了,只要她不去找人求证,那这件事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
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就在马龙打算为之前的冲动而引出的连环麻烦道歉时,丁宁果然又来问了一遍。发现对方再没了后续,马龙心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两人心里总归还是觉得不安稳。
而道歉也就这么被扔在了一边。
两人把丁宁的事又前前后后合计了一遍,对方所做的事又确确实实都在情理之中。但许昕总是难免多想,毕竟来北京之后其中的不稳定性又增加了一重。
望见许昕在发呆,马龙生怕是自己遗漏了什么细节,自己默默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好像能想到的确实都想到了。
安慰着对方别太担心,“眼下先高高兴兴把生日过完就行。”
生日当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环球影城,玩得不亦乐乎。
中间几个哥哥争着要给妹妹买礼物,还是许昕跳出来及时制止,笑着打趣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是不是忘了今天谁才是寿星啊,怎么买礼物之前不先想想妹妹的爸爸呢?”
众人笑作一团,看这个架势,还是先哄大人吧。
谁让他比小孩儿更小孩儿呢。
夜色渐浓,孩子们难得没有睡倒在大人怀里,非要坚持到唱完生日歌才行。
赶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众人吃完了蛋糕,各自回到房间。
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日的余温,许昕就被微博热搜拖回了现实。
大字标题赫然写着,“马龙许昕角落里举止亲密,千里迢迢赴京庆生竟只为他一人?”
拧着眉头往下划,正文之中,无非是添油加醋的文字穿插着捕风捉影的图片。如果只到这一步,他大可像以前一样对于这些污七糟八的东西置之不理。可网友仿佛打开了宣泄口,疯狂放大他和马龙的过往种种,给两人打上污名化的标签不说,还严重波及到了双方的家人。
那就绝不可能撒手不管了。
他和马龙一起连夜发出了声明,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恳请大家不要再去波及家人,对造谣者予以警告,向越轨者提请诉讼。
一众好友纷纷出来转发声援,这场闹剧终于逐渐平息。
许昕离开北京那天,马龙仍旧坦坦荡荡来送机,抱着妹妹依依不舍,嘴里说着以后常来。
一家人笑着道了别,马龙望着许昕的背影突然开始心慌,对方转身离去时的表情与当初在美国别无二致。
妄想伸手去拦,等自己回过神来,对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独留下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许昕,我错了。”
在家捏着手机,马龙总不住出神,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他一度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四天后,手机连带着茶几一起开始震动。
此刻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逃过今天明天,至少等他们见面再说。
可对方并没有打算给他留下喘息之机。
手机留下未接来电的红点,新消息却随着通知栏纷至沓来。
一直等到消息不再跳动,他才压抑着情绪颤抖着点开了对话框。
对方语气极尽诚恳,末尾留下一句,“其实吧,我就是觉得,咱俩该冷静冷静了。”
一条条读下来,马龙这才知道,原来回到上海之后,许昕还是被问了有关车的事情,看来哪怕掩饰得再好,也难免不会引起怀疑。
“就算上次确实是假的,那如果有一天被拍到真的呢?我们俩还敢问心无愧的对大伙说只是兄弟吗?”
“不对,已经问心有愧了。”
……
“孩子也一天天大了,不如趁此机会我们都回归家庭吧,大爷是大爷,叔叔是叔叔,要是背负太多身份以后就解释不清了。”
“我怕我当面不忍心说,特地等来了上海,这样你就抓不到我了。”
一行又一行的字全在他脑子里搅作一团,但凭借着他对许昕的了解,其实无非一句话。
可他不想说,说了就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午后的暖阳透过落地窗直直照了进来,光明与晦暗在他身上交融,自己仿佛化作晨昏线,稍微一动等待他的就是黑夜。
自己其实知道这一天总会来,这段关系开始之时,他就没做过名为“永远”的梦。只是自己如同荒漠中的求索者一般,期望海市蜃楼的美梦能再久一点。
黄粱梦醒,意愿难平。
但死死拽住对方也只是平添烦忧,徒劳无功。
瞪大眼睛含住眼眶中的泪,马龙在备忘录里打下一大段话,还不忘反复琢磨怎么用词才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平静。
点下发送的那一刻他立马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愿多看,径直走向了儿子身边。
潮汐过去,看客们装作无事发生,唯独留下被伤害的人一遍遍责怪当初的自己。
至此之后,除了训练和为了让大家不起疑之外,马龙再没和许昕多说过一句。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得去彩排呢,咱俩都早点休息吧。”
身边的声响把马龙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马龙点头应了一声,说你要去就先去吧,我再坐会儿。
对方也没再多推辞,拿了手机就准备转身上楼。
在许昕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他站起身来脱口而出,“明天彩排我陪你一起去吧。”
对方身形一顿,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他的视线。
楼梯分隔出两个空间,仿佛成了两人永远无法逾越的线。
原来我们又回到原点。
原来无人之境的背面,是失忆蝴蝶。
等到马龙回过神来,台上的歌不知道已经试了几轮。
嘴里的糖逐渐融化,留下满嘴的桃子味。
舞台旁许昕和樊振东打闹着,笑得一如去年说那句“祝我的双打搭档,我的东哥,生日快乐”时一样。
自己反而成了最多余的存在。
舞台的音响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坏了,声音总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操作台的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许昕走上前去连连安慰不用心急。
好在修理工作总算是大功告成,但毕竟不能保证中途不会再出错,工作人员紧急调来了另一套设备。几个伴郎争先恐后要赶去帮忙,周围的人一看也立马跟上。
宴会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手机还连着音响,许昕点开了播放器。
马龙猛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是《无人之境》。
“多么想跟你散步桥上把臂看着风景。
但是我清醒,月亮总不肯照亮情欲深处那道背影。
你我像快快乐乐,同游在异境。
浪漫到一起惹绝症。
不想说明,只想反应。”
许昕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了这首歌,大概只是习惯成自然。
发现马龙立马抬头看了过来,他急忙闪躲,手却在控制台下暗自攥紧。
要结束的是他,不甘心的也是他。
自己明明心里放不下却不肯明说,才会无理取闹地试探对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
可就算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波动又能怎么样,这个故事注定以错过告终。
就像当时两人坐在沙发上,彼此的另外那只手明明都似有似无地靠近,最终却都选择了逃避。
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众人陆陆续续赶了回来,许昕收敛了情绪,继续跟着一起忙前忙后。
彩排圆满结束,大伙都满心期待着明天的婚礼。
马龙重回面无表情的状态,下意识往许昕那看了一眼。
两人恰巧隔着舞台对望。
站在人群中,两人这次都难得开诚布公毫不遮掩,好似最后的告别。
彼此点头示意,眼神错开之后,对方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
回想刚才的一幕,马龙突然想起去年出发去澳门打比赛时,在候机厅里许昕问自己,为什么前一秒还说着“摄像机在这呢”,后一秒就哐地贴了上来。
当时自己也没正面回答,糊弄了几句对方也没再追究。
其实当初没说出口的话是,“只有这样我才敢光明正大地看你,以后哪怕有人问起,无非一句兄弟而已。”
谁能想到,自己真的一语成谶。
婚礼不算盛大却也满是爱意,尤其是当《一次就好》响起,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是两人一路相爱的见证。
可马龙却止不住伤感,望着台上唱着歌的人,他想起之前在香港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望着他,不过那时唱的,是《好久不见》。
歌曲进入尾声,新郎新娘望着彼此都眼含热泪。
婚礼VCR播放,马龙望着画面一帧帧闪过,从最开始只有他俩,到爱人来到,到家庭圆满儿女双全,到终于画面中再无自己的身影出现。
马龙把目光落到许昕身上,一时忘了移开眼。
站在舞台上往下看,许昕发现马龙一直在黑暗中望着自己。
如同当年。
新郎新娘走下台来敬酒,马龙差点下意识接过许昕的酒杯。
幸亏对方眼疾手快偷偷往后撤了一步,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不然这要是传出去在人家婚礼上帮新郎挡酒,那可真的就说不清了。
婚宴临近结束,马龙借口要去醒酒先离了席。
走到走廊的时候,伴郎团之一的弟弟突然追了上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他,说是昕哥交待让我给龙队的。
接过东西来他道了谢,说今天你也辛苦了。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对方就被叫了回去,他也在打了招呼之后转身离去。
走到酒店大堂,他打开手提袋,如他所料,正是之前自己给许昕的对戒。
这块烫手山芋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手里。
走出酒店,抬头天气阴沉,今晚没有月亮。
主持人宣布典礼就此结束的声音传来,马龙的耳边突然响起当初在香港街头听到的播报声。
“亲爱的乘客,到站请下车。”
提着袋子一路晃晃悠悠走上跨江大桥,人来人往周围依旧热闹。
拿出手机正打算拍照,消息栏里突然跳出了一条语音。
点开了之后,却是十几年前的声音。
“马龙,我爱你!”
等到马龙回过神来,对方的声音早已随着江风扩散,消失不见。
收回手机他苦笑着摇头。
马龙啊马龙,你也有今天。
要不是自己太过于了解许昕,此刻恐怕就会被他骗了。
他发来这句话,无非就是在对自己说。
“反正也不能在一起。”
“马龙,我们互相折磨吧。”
可他竟然甘之如饴。
